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天堂之音,魔鬼之名(出书版)》作者:[日]皆川博子/译者: 朱东冬【完结】 > 《天堂之音,魔鬼之名》作者:[日]皆川博子.txt

第3章

作者:日-皆川博子/译者: 朱东冬 当前章节:94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7:11

爱德,我为什么是在以对你诉说的口吻来写呢?明明我并不打算让你读。我甚至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做着些什么。是因为我想对某个人倾诉一切吗?是因为这“某个人”除你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人选吗?这些事,我对任何人都说不出口。我是在贝德莱姆出生、长大的,这件事我也只告诉了你。亚伯、克拉伦斯和本都是很好的人,即使知道了我的来历,应该也不会讨厌我,但对我的态度肯定不会和之前完全一样了。尤其是他们会摆出一副“我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的面孔,这太刻意了。

来到外面后,我知道了人们是怎样看待那个地方的。那是个比监狱更阴森、更危险、更无法理解的地方。里面收容的人也是一样。

从那里出来后……怎么出来的?就连对你我也说不出口。正因为是对你,我才说不出口。因为你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都远离了我。院长要把我卖到供人消费男色的店里,所以我逃走了。我是这么对你说的。嗯,就当是这样吧。

我们分开吧。你这么说的时候,我应该是微笑着点头了。就像嘴唇分成上、下两部分,并且再也不会靠在一起那样,我自己也被撕裂成了两半。话一说出口便不会消失,想要收回也是徒劳。你明白的,明白我的微笑是死亡刻下的恸哭。以死者的身份活下去?不,不对。你是在逃避我们两

人共度的未来。你畏惧着我。

明明当初是那么快乐。是我告诉了你玫瑰酒吧这个地方,教会了你真正的吻是怎样的,并且,让你体验到了杀人的感觉。那家伙是坏蛋,让他活着的话,你最爱的人——老师——会陷入绝望的境地。我为你找了这个借口。你一旦下定决心,行动便没有一丝犹豫。你甚至在享受这个过程吧?享受玩弄计谋的过程。曾是强者的人,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猎物”,完全无力的物体。你体会到了强烈的成就感,力量奔涌的快活感也觉醒了吧?你大概会压抑这些感觉,一直装作没有察觉。你连自己都在欺骗。但是,你已经体会到了啊。

打住吧。我不是为了说这些才开始写的。

安迪弹斯皮内琴,大家边唱边玩的时候,我还没有变声。迪芬贝克先生对我的嗓音赞赏有加,教给了我发声的方法。我按照他教的做,很轻松就能唱出高音。我觉得画画比做发声练习更开心,但我这么说的话,迪芬贝克先生估计会感到难过,所以我有点为难。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迪芬贝克先生被第三次用那个惩罚之后,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了无生气。

第三次受罚之后,迪芬贝克先生没有像第二次时那样丧失气力消沉下去。或许他是觉得虽然疼痛很剧烈,但只要熬过那一时就行了,因而变得从容了。

安迪振作一些了,迪芬贝克先生也恢

复了力量。迪芬贝克先生、小说家先生、梅尔、安迪和我,我们五个人相处得很好……我想是这样。还可以再加一个人,把我的母亲也算进去。梅尔从不碰我母亲一根手指,但守着一直沉睡的她时,眼神温柔极了。

安迪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被收容进来。“埃丝特呢?”迪芬贝克先生问。“她死了。”安迪说完,放声大哭。“那么可爱的姑娘……”迪芬贝克先生哽咽了。“怎么回事,她病了吗?”迪芬贝克先生又问。安迪忽然露出马上就要受到严刑拷打一般的恐惧表情,迪芬贝克先生也担心安迪的精神又会出问题,就没有再追问。

且不提小说家先生,另外三个人都怀有不能泄露的秘密。为了保守秘密,他们才被幽禁在这里。他们明明不是病人——梅尔稍微有点病,但那是因为烂人这家伙把梅尔爱过的人自杀了的消息告诉了他。

只要烂人和奥曼不投下阴郁的影子,这里的生活对我来说倒也还算舒心。这样的日子就这么持续着。在梅尔的教授下,我的画技越来越精湛;托小说家先生和迪芬贝克先生的福,我的知识越来越丰富;安迪对我也很好。但是,日复一日过着同样的日子,我开始感到无聊。住院者里也有在这里度过了好几十年的老人,我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变成他们那样吗?迪芬贝克先生之前说过:“从法律角度来说

,你是自由之身。你只是因为在这里出生才会留在这里,无论法律还是医学都不能束缚你。”而小说家先生说过:“你还太小,没法到外面一个人生活。在你能独立生活之前,先忍一忍吧。”

在贝德莱姆里待着,感觉不出时间过去了多久。迪芬贝克先生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年的日期,仔仔细细地每过一天就用斜线画掉一个。

迪芬贝克先生开始时不时烦躁地用食指和中指敲太阳穴。“我好像总是忘事,跟老人似的。”他发着牢骚。

我变声了,不再是孩子了。我暗想,要是能大家一起——我们五个人一起去外面的话……

迪芬贝克先生终究还是接受了第四次惩罚。

烂人那浑蛋靠近了我母亲的床,表情将其下流的目的暴露无遗。梅尔露出凶狠的眼神站了起来。他那时正好在削铅笔,握紧小刀刀柄的拳头在腰间蓄势待发。在他扑过去的前一秒,迪芬贝克先生把烂人撞开了。

烂人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将将站住了。他盯住迪芬贝克先生,就像被踩扁的海绵渗出水一样,渗出令人生厌的笑。

迪芬贝克先生的嘴唇变得苍白,大概是预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然后,预想应验了。看护们一哄而上,夺走了迪芬贝克先生的自由。他们拖着迪芬贝克先生去地下室时发出的声音逐渐微弱下来。小说家先生拼命阻止想追过去的梅尔。“你追

过去的话,连你也会受罚的,那他的自我牺牲就没有意义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先学小说家先生的做法阻止梅尔。奥曼正在地下室等待。虽然已经改在大房间进行惩罚了,但这次迪芬贝克先生被带到惩戒室去了。

为什么没在大房间惩罚迪芬贝克先生呢?后来我开始觉得,这也许是烂人的一时兴起。无论什么事,人都会习惯,受到的刺激会减弱,甚至已经有住院者在感到害怕的同时也津津有味地观看惩罚的过程了。有些情况下,看不到惩罚过程会更令人恐惧。也就是说,烂人这家伙在有意识地选择是否让大家看到惩罚的过程。不一会儿,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迪芬贝克先生被扔进了大房间。

母亲在这期间一直很安静。

“你是英雄。”

小说家先生握住已经失去意识的迪芬贝克先生的手,不停说着这句话。梅尔在哭。我也理解了当时的状况。梅尔的小刀不仅小,而且刀刃很钝,就算是刺中烂人,也只能造成擦伤,而这样做的代价却是要受到奥曼惨无人道的惩罚。迪芬贝克先生在一瞬间做了决断,主动替梅尔承受了折磨。我明白了“自我牺牲的行为”和“英雄”这两个词的意思。这些词是在表示赞赏。

梅尔没有变得像块石头一样,表情反而变得如同磨得很锋利的刀的刀尖一般犀利。梅尔也的确磨起了刀。只有在画画的

时候,他才被允许持有刀。他从画画的时间里匀出些时间,趁没有看护盯着的时候,用鞋底当磨刀石磨刀。虽然冬日的地板像石头一样冰冷,但终归只是木板,当不了磨刀石。其实鞋底也代替不了磨刀皮带,但总比木板强些。

“住手吧。”小说家先生不止一次阻止道,但每次都会因为被梅尔死死盯住而闭嘴。

冬天突然变成了夏天。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得将身体紧挨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才能挨得过去,可天一亮,阳光就像烧红的铁锤一样。

迪芬贝克先生将自己入院的原委告诉了我。他的坦白也很突然。

“因为我感觉自己快要忘了。”迪芬贝克先生说,“其实……我脑子越来越糊涂了,虽然我一直尽量不让周围的人察觉。”

因为奥曼用那个惩罚了他好几次。

“虽然会给你带来沉重的负担。”迪芬贝克先生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得有人把真相……”

文字就到这里为止。这张纸上没有空白,应该有写着后续内容的下一张纸才对。

桌子上没有多余的纸。

亚伯拉开抽屉看了看。有铅笔、橡皮之类的东西,另外还有纸!是白纸。

他用手提灯照遍了整个房间,发现壁炉里有一些灰烬。现在还不到使用壁炉的季节。他蹲下身,将手提灯贴近壁炉,小心翼翼地捡起几张还未燃尽的纸屑。纸屑簌簌碎成了齑粉。

他拿着这摞纸回到旅

店的房间。见老板娘不在,他便把手提灯也拿到了房间。

克拉伦斯已经回来了,坐在床上,正要脱衣服。他把里子朝外的衬衫和马裤就那么扔在床尾,抱怨道:“没太大收获。”接着,长筒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衬衫上面。

“‘开朗的酒林’老板和老板娘都不知道蒂尼斯·艾伯特这个名字,但认得他的脸。奈杰尔的日常起居似乎全是由艾伯特照顾的。他们没有请男佣或女佣。学生们说店里发生了混战,但实际情况好像稍微有些不同。其实是在街上发生了一人对多人的争斗,疑似蒂尼斯·艾伯特的男人浑身是血地逃进了店里。和他斗殴的似乎是外来的地痞流氓,他们也一窝蜂地拥了进来。别看‘开朗的酒林’老板那副样子,他说自己是捉贼者呢——虽说很多捉贼者跟地痞流氓没什么区别。老板正想要叫基层警察,可当现场一片混乱之时,艾伯特不见了,地痞流氓也逃走了。听说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你有没有确认斗殴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当然。那天竟然正好是老板娘的生日,所以老板娘和老板都记得很清楚,是八月二十三日。”

奈杰尔的死亡日期被推测为八月二十七日。

好奇怪啊……亚伯想道。奈杰尔死了,蒂尼斯·艾伯特试图用那个奇怪的天使向不知身在何处的爱德报信。他们是这样推测的。可先受伤的却

是艾伯特。从血迹的样子来看,艾伯特应该受了很严重的伤。没有马车和马。奈杰尔和艾伯特也不在。奈杰尔的遗体是在达修伍德的领地内被人发现的,他们的目的地是那里吗?难道不是应该先带重伤的艾伯特去看医生吗?相比西威克姆那样的乡下,牛津的好医生更多。

“那摞纸是什么?”

亚伯有一瞬间感到犹豫。奈杰尔的心情在“不让任何人读”和“爱德,我只告诉你”之间摇摆不定。自己是在贝德莱姆出生长大的,这件事奈杰尔对爱德以外的人一直隐瞒到了最后。但是,为了探查他的死亡真相,公开线索是必要之举。亚伯在心里替自己辩解,将那摞纸递给了克拉伦斯。

亚伯脱掉衣服,躺到床上。

睡梦中的本呼吸很安稳。

亚伯久久没有睡意,那张等身素描执拗地在脑海里浮现。

亚伯当然不知道这天傍晚丹尼尔医生拜访了法官官邸,说自己好像弄错了奈杰尔的死亡日期,也不知道法官推测先死去的可能是蒂尼斯·艾伯特。会不会……亚伯的思路逐渐接近法官的推论,但他的思绪又飘到了爱德的行动上。

尼克的车轮故障……车匠夫妇说还真是少见。果然是故意的吗,是为了让我们去“雅典”?

爱德昨天去了西威克姆。他在牛津坐了尼克的马车吗?他应该预料到了我们会去西威克姆,便拜托尼克拖住我们吗?他为什么要这么

做——当然是为了争取一个人自由行动的时间。他为什么拒绝合作?

尼克和爱德应该不认识。尼克会接受只是偶然乘坐了自己马车的乘客这种奇怪的请求吗?要花钱修马车,还得免费送我们去西威克姆,这可是一笔相当大的开销。

不,如果爱德拜托尼克这么做,那么爱德应该把相应的钱付给尼克了吧,而且给得比尼克的实际开销要更多。爱德没有明确说监狱船里的医生工资大概是多少,但如果和新门监狱的医生一样的话,就是年薪五十英镑。这个工资水平绝对没法让人过上轻松的生活,但爱德是独身,吃住都不花钱,似乎也没有在日常生活方面花太多钱,只要不因酗酒或赌博而将工资挥霍一空,有点存款也不奇怪。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到这么吊人胃口的地方就没下文了啊?”躺在旁边浏览纸上文字的克拉伦斯焦躁地说,“这之后的内容不正是我们想知道的关键部分吗?”

“我也这么想。”

纸被小心地倒扣在桌上。

曾有人坐在那张桌子前阅读这摞纸上的文字,每读完一页,就把那一页放到旁边。为了不把顺序弄反,他是倒扣着放的。

“爱德……”亚伯喃喃道。

“爱德?”克拉伦斯耳尖地听到这句低语,问道。

“爱德会不会先到了那个房间呢?”亚伯说出了忽然想到的猜测,“爱德读了奈杰尔的完整手记,知道我们迟早

会找到那个房间,就留下了想让我们读的部分,把其余部分烧掉了……”

“但门是锁着的吧?”

“是的。”

“有锁被破坏过的痕迹吗?”

“没有。我当时为了进去不得不把门踢坏。”

“那就是爱德有钥匙?好奇怪啊。爱德应该不知道奈杰尔住在哪儿才对。知道的话,艾伯特就不会用那样的暗号通知爱德了。”

两人片刻无言。就在亚伯以为克拉伦斯陷入了沉思时,那摞纸从克拉伦斯的手中滑落到了地板上。克拉伦斯好像睡着了。亚伯下了床,把纸一张张捡起来放到桌上,吹熄了灯,再次躺到床上。

毕竟是坐凌晨四点从伦敦出发的马车过来的。本来以为会失眠,但不一会儿,倦意袭来,脑海深处犹如蒙上了一层雾。

醒来时,已经太阳高照。估计是因为亚伯动了动身体,旁边的克拉伦斯也伸了个懒腰。本还在睡。两人叫醒了本。

几个人怕尼克等得不耐烦,慌忙穿好衣服,下了楼梯。

尼克还没来。

吃完既算不上早饭也算不上午饭的一餐——只有面包、鸡蛋和奶酪——之后,尼克还是没有出现。

——是因为爱德拜托他尽量让我们晚些到达吗……

“我们坐其他马车过去吧。”亚伯站起身。

“是啊。”克拉伦斯也同意,“只要去出租马车扎堆的地方,可以租的马车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本慢悠悠地说,“坐尼克的马车就可以免

费过去啊。”

“预算本来就包括了去西威克姆的车钱。”亚伯说,“这算不上损失。我们损失的是时间。”

“出发吗?”就在本掸了掸面包屑,也正要站起身的时候——

“抱歉。”尼克进来了,“修车花了好多时间,几乎修了一整夜。修完时已经太晚了,我就直接住在车匠家里了,不小心睡过头了。我已经吃过饭了。来,上车吧。这次我的马车保管像国王陛下的交通工具一样稳当,让你们坐得舒舒服服的。”

克拉伦斯把奈杰尔的手记递给本,让本在马车上读,然后想要坐到驾驶座上的尼克身边。亚伯制止了克拉伦斯,自己坐上了尼克旁边的位置。

尼克拉了拉缰绳,马走了起来。

“是爱德拜托你的吧。”亚伯说。

“爱德?爱德是谁?”尼克诧异地反问,“拜托我什么?”

“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凯特没这么说啊……不,好像是一个意思……”

“凯特?”

亚伯想起来了。是尼克的姐姐的名字。尼克的老爸、老妈、姐姐凯特和男佣……叫什么名字来着……这四个人一起经营着小小的旅店。

“你姐姐在什么时候拜托了你什么?”

“前天。”

“你回西威克姆了吗?”

“不,是凯特来这边了。我大部分时间在这边工作,很少能回家。晚上我就睡在这边的师傅家的马厩里。”

说着,尼克的脸上浮现出亲昵的微笑。

“你姐姐怎么知

道我们会过来?”

“是那个客人说的。”

“客人?”

“骑马过来的男人。”

“那是谁啊?”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不认识他。前天下午,他来到我们扎堆揽客的地方,问我去西威克姆怎么走。我说坐我的马车过去吧,把马拴在马车上,让它跟着一起跑过去不就行了。我这么说完,对方却没有答应,说骑马过去更快。他向我询问可住的旅店,我当然推荐了‘斧与蜡’。再说那儿也只有这一家旅店是我老爸老妈开的。店里还有我姐姐和男佣,服务很周到。而且,只要说是尼克推荐的,就能享受特别待遇。我是这样向他推荐的。”

“那个男人是骑马去西威克姆的?然后,凯特来了这边。她是走着过来的?”

三英里倒也不是难以徒步走完的距离。

“不,是那个客人骑马载着凯特过来的。”

“那个客人又回来了?”

“是的。”

“然后呢?”

“凯特说,明天你们大概会过来,让我用如此这般的方法在这儿拖住你们。”

“那时候,那个男人在做什么?”

“他让凯特等着,不知去哪里了。他回来后,吩咐我让你们去住‘青龙’,告诉你们三楼可以玩。然后,他载上凯特,又骑马去西威克姆了。那时天都完全黑了,走夜路很危险,不过那位先生带着手枪。”

“你也会时不时去‘雅典’吗?”

“不,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那是有钱女

人玩的地方。要知道,男人去那种地方,一旦曝光,可是要受示众刑的。”

“你知道那个人是男娼啊。”

“听说的。”

“爱德住在‘斧与蜡’吗?”

“刚才你也提起爱德,这是那个客人的名字吗?”

“是的。”

“不好说。他是骑马来的,昨晚应该是住在那儿了,但说不准他会不会一直住下去。骑马就哪儿都能去。”

“走快点。”

“已经竭尽全力了。催马催得太狠的话,又要出事故了。”

“你说过凯特以前在公馆里工作。她当时给哪家人工作?”

“她以前在伦敦的公馆给多丁顿大人的夫人当过侍女。”尼克爽快地答道,“多丁顿大人跟西威克姆的领主大人关系亲密,有时会来拜访领主大人。”

“领主是达修伍德,对吧?”

“对。”

“多丁顿的夫人是那个大屁股的胖女人吗?”

“那是现在的夫人。凯特服侍的是之前的夫人。夫人去世了,凯特又回到家里来了。我不认识之前的夫人,不过她好像是个品位高雅的人,所以凯特也很文雅。”

“之前的夫人死因是?”

尼克似乎理解不了“inquire into the cause of her death”这种说法,于是亚伯又重新问了一句:“她是病死的,还是遇到了马车事故之类的?”

“不知道。”

“稍微停一下。我要去车厢里面。”

“一会儿让我走快点,一会儿

又让我停一下。”

尼克发着牢骚,拉紧缰绳。

亚伯坐到克拉伦斯身边后,马车再次行驶起来。

此时本终于读完了手记,正按着那摞纸防止纸张散落。

亚伯接过手记,收进包里。

“刚说到关键的地方就没了。可恶。”本罕见地口吐粗话,“贝德莱姆真是个过分的地方。”

爱德骑马过来,在马车夫扎堆的地方询问去西威克姆的路,尼克告诉了他;爱德往返牛津与西威克姆,凯特在爱德的吩咐下拜托尼克拖住亚伯一行人;爱德让尼克暗示亚伯一行人去住“青龙”;爱德似乎进奈杰尔的房间读了手记;爱德似乎把手记后面的部分烧掉了……亚伯把这些事告诉了另外两人。

“马……”本感叹,“爱德有马啊,真气派。”

“监狱船里养不了马,估计是偷来的吧。”亚伯说。

“偷马贼被抓住的话是要被绞死的。”

“他可是个只要下定决心,连杀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的家伙。”克拉伦斯说,“偷匹马而已,如果有必要,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吧。”

“问题是‘雅典’的钥匙。”亚伯把话题引导到重要的问题上,“到达牛津,向马车夫们询问去西威克姆的路时,爱德应该还不知道奈杰尔的住处在哪儿。”

“知道的话,他会先去那里。”克拉伦斯点头。

“他先去了一趟西威克姆,带着凯特回到牛津,拜托尼克拖住我们。吩咐尼克这样做的是尼

克的姐姐凯特,但真正的委托人是爱德。”

“的确。”

“然后,爱德去了‘雅典’。他打开门锁进了房间。那么,告诉他‘雅典’这个地方并把钥匙交给他的……”

“凯特……只可能是她了。”克拉伦斯附和,“这么说来……凯特以前就知道奈杰尔在‘雅典’。凯特和奈杰尔,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亚伯试着回想只见过一面的凯特的面容。看起来寂寞而哀伤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这是他对她唯一的印象。她实在不像是在男娼身上花钱的女人。

“还有一个新情报。凯特以前工作过的公馆就是多丁顿家,她当时给夫人当侍女。”

“大屁股夫人?”本插嘴道。

“是之前的夫人。大屁股夫人是继室。”

“埃丝特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克拉伦斯一副努力回忆的表情点点头,“我们没有直接听她讲述,但摩尔小姐边看笔记边转述给我们了。洞窟事件发生的那天,叫贝姬的女人对埃丝特说,之前的夫人去世了,所以多丁顿娶了情妇。之前的夫人死因是?”

“尼克说他不知道。”

“情妇杀死正室取而代之的事可不少见。”

听克拉伦斯这么说,本发出了打嗝般的声音。“大屁股夫人把之前的夫人杀了?”

“我只是说有可能。”亚伯用身体语言示意本说话别太大声。

“好想赶紧汇报给约翰阁下啊。”克拉伦斯很焦躁,“西威克姆旅

店老板的女儿曾给多丁顿的前妻当过一段时间侍女,她还知道奈杰尔的住处。这是很重要的情报。”

“约翰阁下也和摩尔小姐一起在伦敦调查了很多事。”亚伯表示同意,“把两边的情报汇总一下,应该会有新发现吧。让阁下阅读奈杰尔的手记也很重要。”

克拉伦斯稍稍打开门,对尼克怒吼:“停车。”

“不是说要赶紧过去吗?”驾驶座上的尼克吼了回来。

“就停一下。本,在这儿下车。”

听克拉伦斯这么说,本紧张得声音都变尖了。“欸?欸?欸?”

他总是那个莫名被随意支使的角色。

“我不愿意。”他坚决拒绝。

“你是去向约翰阁下做汇报,把奈杰尔的手记交给阁下的重要使者。”

只有你能做到——听克拉伦斯说到这个份儿上,本感到自豪起来。

“现在刚离开牛津半英里左右。”亚伯把那摞纸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本的手里,补充道,“现在下车的话,很轻松就能走回去。包一辆马车,让马全力奔跑,从牛津径直回到伦敦。坐公共马车的话,就算早上四点就出发也得花一整天;而两三匹马以最快速度拉着一个客人跑的话,只需要五六个小时。即使现在才出发,也能在日落之前赶到伦敦。多给马车夫一点小费。”

“这费用可贵得吓人啊。”

“我就算管老爸借钱也会把资金周转开的。啊,我现在带的钱不够。让马车停在法

官官邸前,向约翰阁下说明情况,让约翰阁下给马车夫付钱。这笔钱就算是我管约翰阁下借的,之后我会还上。”

“有钱人的儿子就是慷慨啊。”

“我很少用父母的钱。但如果是万不得已,老爸也能理解的。再说我老爸也很敬重约翰阁下。对了,让老爸给《呼叫追捕》投资,以这种方式还钱也可以。这样比较好。”

“好嘞。”本充满干劲地下了马车。

“别把手记弄丢了。”克拉伦斯对他喊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