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画母亲的画越来越多了,要瞒过烂人的眼睛更难了。跟躺在床上的母亲相比,梅尔画出来的母亲更生气勃勃。并且,我感到沉睡的母亲就像梅尔的画一样,越来越有生气了。
仿佛母亲在有意识地变得像梅尔的画一样。
“这是不可能的。”
该怎么形容迪芬贝克先生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呢?非常温柔,却很难过。否认的话会让我失望,可又无法将虚假认作事实。迪芬贝克先生是个过于认真的人。
“不能一概否认吧。”小说家先生打圆场,“这儿的住院者里也有对外界完全没有反应,有时却忽然恢复神志的人。他们耳闻目睹外界的事,对外界有所了解。或许她对周围事物的理解程度也超乎我们的想象。”
我正一边写一边发出悲鸣呢,爱德。为什么要回忆这些呢?我是没有过去的人。我想要这么想。只有与你一起度过的时光是我活过的时光。我想要这么想。但对你来说并不是这……算了,打住吧。怨天尤人是你最讨厌的事了。
不,我并不打算让你读。我不是这么写过嘛。不让你读的话,就写什么都可以,无论是顾影自怜、撒娇,还是对给我这样生命的人的愤怒与憎恨。
如果没有父亲,我就不会出生。我开始懂得这种程度的知识。要是没有迪芬贝克先生和小说家先生,我没准连这种事都没弄懂就长大成人了。
你知道我是从
什么时候起感受到强烈的活着的价值吗,爱德?是在五年前,把埃文斯的领巾系到他的脖子上勒死他的时候。那是弱小无力的人成为强者的瞬间。
要装出柔弱的样子。这是小说家先生教给我的。等到了外面之后,要装出柔弱的样子。“这样一来,周围的人就会保护你。哎,不过你体能也确实不好。”“就是拟态啰。”迪芬贝克先生喃喃道。迪芬贝克先生那时候憔悴到了极点。“对,拟态。奈杰尔,这是能让你在外面活下去的处世之道。”
的确,装出一副靠不住的样子,生活就会很轻松。而且,我还拥有在梅尔的教导下磨炼出来的素描技艺,所以丹尼尔老师爱我——只爱我的技艺。
你把父亲因为法院的误判而被杀的过去告诉我时,我很开心。憎恶、猜疑,这是你和我的共同点。
我本以为这是如钢铁般牢固的纽带,结果却并非如此。
你是“正常”的。
我不明白。不明白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不正常的。
装出一副天真无邪又无知的样子是最保险的,但那样太累了。我把自己不正常的那一面向你展示了出来。而我因此——虽然不太想写这句话——被你讨厌了?
为什么?啊,连我自己都注意到了。和我在一起,你会很辛苦。你没法完全变成我这个样子。不在那个地方出生长大的话,是没法变成我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