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的自言自语埋葬在黑暗里吧。你的话也除了这片黑暗以外没有人听见。黑暗就这样怀抱着秘密,随着早晨的到来而消失。我们的话也会消失。”
是蜘蛛啊——法官轻声说。
“嗯?”亚伯小声反问,“您说什么?”
“用来求助的使者蜘蛛的尸体为什么会在那个煤炭储藏库里?”
“是说内森发现的小蜘蛛吗?”
“比利大约三年前来到西威克姆,被‘斧与蜡’雇用。特伦斯·奥曼恰好是在那一阵被怀勒院长解雇,离开贝德莱姆的。奥曼把用来惩罚病人的电气和发电器具带走了。比利使用器具杀鸡。我们推测,鸡的肉质鲜美,是因为杀鸡时使用了电气器具。安和内森似乎因此而认为奥曼现在自称比利。
“但
这种推导有不合理的地方。凯特从奈杰尔那里听说了奥曼的残虐狠毒,不可能雇用这样的男人,更不可能和他变得关系那么好,以至于让尼克误以为他们私奔了。
“再说贝德莱姆。有人被幽禁在了地下室,放出蜘蛛求救。被幽禁的不是住院者,而是医院方面的某个人。出入煤炭储藏库的是医院的用人,住院者无法期待用人会帮助自己。正因为被幽禁的是医院方面的人,才会将微小的希望寄托于身为自己同伴的用人进入煤炭储藏库后发现蜘蛛。
“我认为住院者在医院发起了反抗运动。
“不是在怀勒当院长的时候。他的前一任院长麦格雷戈先生说他从没去过地下,这应该是事实。那么,就是在烂人当院长的时候了。
“收容者的愤怒不断积累,什么时候爆炸都不奇怪,当时就是这样的状态。契机是什么已经无从得知,从人数上来说,收容者占绝对上风。单个的人是弱小的,但大家团结起来反抗的话,胜利并非不可能。危险的是奥曼的惩罚器具,只要把它夺走……”
“阁下难以启齿的事,就让我来说吧。收容者把烂人和奥曼,还有看护们,那个……对,杀死了,然后把他们投进地下的那个房间,上了锁。”
“有人当时还没死,那个人把希望寄托在蜘蛛身上,期待着蜘蛛能被厨师、用人发现。但是,那些用人反倒和收容者是一伙
的。收容者通过蜘蛛得知还有人活着,在用来幽禁那些人的房间门前垒起石头,用灰泥封上了。根据奈杰尔的手记,奥曼要求烂人增建房间给他住,石材和灰泥应该已经被搬进去了吧。他们用了那些。地下的一个房间就这么消失了。”
法官深切地体会到了被关在里面的人的恐惧与绝望。不,没有经历过的人是理解不了的。理解不了那恐惧有多深。
迪芬贝克先生也是垒石头、涂灰泥的一员吗,抑或他只是旁观者?
法官的脑海里浮现出弹唱着“神创造美丽之花”这一优美歌曲的迪芬贝克先生。
“奈杰尔认识爱德,住进丹尼尔医生家,是在……”
法官在记忆里搜寻着。
“一七六五年。”亚伯回答。
“对,一七六五年。我确信贝德莱姆的暴动就发生在那一年。以暴动为契机,奈杰尔离开了贝德莱姆。其他人为什么没趁这个好机会逃走呢?迪芬贝克先生应该是为了凯特选择了留下。”
短暂的沉默后,法官继续说了下去。
“是因为继任院长麦格雷戈先生赶到了吧。不知烂人是任期满了,还是被委员会解任了,总之,他离开贝德莱姆,继任者到来,都已成定局。
“烂人想着这是在贝德莱姆行使权限的最后机会,和奥曼一起做了什么事呢?具体情况不得而知,总之,他们做的事超出了收容者的忍耐限度。
“用灰泥把墙封完之后,为了应
对即将到任的继任院长,收容者破坏了文件。要是大家一齐逃走,事情就会闹大,大半的人会被逮捕,下场将比从前更加凄惨,杀害烂人一事也会暴露。阻止大骚动发生的应该是迪芬贝克先生吧,破坏文件应该也是他的指示。文件没有被胡乱毁坏、拿走,遗失的是显示收容者身份的部分。我们知道的几位——画家梅尔、小说家先生等人何去何从,在目前这个阶段,我无从得知。能推测出来的是,安迪留下了。”
“是的。”亚伯小声回应。
“继任院长麦格雷戈先生赶到后,越发难以逃走了。安迪伪装成了奥曼。迪芬贝克先生或是小说家先生,又或者是诗人,确定不了是谁,总之这个人配合安迪,在继任院长麦格雷戈先生面前上演了用电气器具处罚病人的场面。当然,这个人只是装出痛苦的样子。麦格雷戈先生说那场面‘惨不忍睹’,只看了一次就厌烦了,下令以后把惩戒员住的那个地下房间兼用作惩戒室。”
麦格雷戈先生是这么形容奥曼的外貌的:“中等身材,应该算是个好男人吧。”
直接见过特伦斯·奥曼的埃丝特则一眼就对他产生了反感。她说,他的眼神令人不快,总感觉是个卑鄙之人。
尼克形容比利时说,在女孩子看来应该算是好男人。
凯特对比利没有一丁点厌恶感,似乎跟他关系很亲密。
这些都可以作为比利不是
奥曼,而是安迪这一推测的旁证。
“后来又换了一任院长。”法官接着说,“安迪又在现任院长怀勒面前上演了惩罚的戏码。怀勒院长解雇了‘惩戒员奥曼’,安迪光明正大地离开了贝德莱姆——带着器具离开了。为了见埃丝特,他应该先去了玻璃工坊。在那里,和埃丝特一样,他得知马利特家已经不在了。他去拜访玻璃器具批发商汤因比先生,还是没有得到埃丝特的消息。他去了迪芬贝克先生告诉他的位于西威克姆的‘斧与蜡’,见到了凯特,改换名字,作为男佣住了进去。他大概从凯特那里听说了奈杰尔在牛津的事。安迪和奈杰尔重逢了。
“艾伯特死了,奈杰尔制订出把爱德呼唤到自己身边的计划后,安迪也和凯特一起为奈杰尔提供了帮助。和‘伯利恒之子啊,复活吧’一起被写在尸体上的‘阿尔莫妮卡·迪尔波利卡’,是安迪对不知身在何处的埃丝特的呼唤。是这样吧,亚伯?”
“是的,埃丝特是这么说的。”
“虽然埃丝特没有听到呼唤,但多亏布彻以无异于绑架的方式把埃丝特也带到了西威克姆,埃丝特得以和安迪重逢。亚伯,我真希望自己当时在场。调查犯罪时接触到的全是让人心情沉重的事。我偶尔也想分享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