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我现在正在凯特家的马厩里书写。凯特就是迪芬贝克先生深爱不渝的女子。
我向她讲了迪芬贝克先生做出的牺牲。凯特哭得几乎晕倒。凯特之前不知道迪芬贝克先生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而待在贝德莱姆。
艾伯特被杀了……
一切准备就绪。
你会听到这呼唤吗?希望你能听到。
“出院许可下来了。”
烂人突然向梅尔宣告。
梅尔没做出任何反应,也许是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之前没有提出过出院申请。
他以通奸罪和伤害罪受到起诉,是接受审判——得到的肯定是有罪判决,梅尔没钱雇用能干的律师——还是在贝德莱姆给画家当枪手,梅尔只能从这两个选项里选择一个。他选择了当枪手,选择在贝德莱姆当囚人,一直到死。
梅尔慢慢摇了摇头。他要表达的意思是“我不出院,我就待在这里”。
“为什么要拒绝,梅尔?”小说家先生焦急地拍着梅尔的肩膀,“你能获得自由了。”
“为什么要让他出院?”迪芬贝克先生怀疑地插嘴道。
“让梅尔当枪手的画家死了。”烂人浅笑着说,“枪手没用了。梅尔没有金主了,就是这么回事。”
画家会把给梅尔的伙食费和封口费交给烂人。烂人每次去把梅尔代笔的画交给画家时,画家都会付给烂人一笔钱。现在这份外快没了,梅尔被抛弃了。
无论是谁,都想离开这种地方吧。我
原本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我很意外。
只要待在贝德莱姆,最低限度——不,比最低限度要稍微好一点点——的生活就能得到保障。能睡在有屋顶的地方,有能让人不至于饿死的食物。外面虽有自由,却不是默默张开嘴就有人来投喂食物的。
突然出院的话,梅尔也无处可去,无法维持生计。
烂人顺着梅尔的视线看向沉睡的母亲,无声地笑起来。
“对她进行电击的话,会怎么样呢?”烂人向旁边的奥曼使了个眼神。
奥曼重重点了点头。“是个绝佳的实验。我早应该想到的。要是她有了什么反应,就把实验结果发表出来好了。富兰克林博士会瞠目结舌吧。博士也真是的,难得做出了起电机和蓄电瓶,却找不到用途。”奥曼的声音激动起来,“拉特,你离开时,我也一起离开。把这个带出去。”
说“这个”的时候,奥曼指着母亲。
“神志不清的人受到电击后也一样会动弹。用她来卖艺很不错。没事,如果她不动弹的话,用细线操纵她就行了。让她起身,让她走路,让她说些预言也是不错的主意。”
“就像让半人马做的那样?”烂人怀疑地说,“你说你之前帮卖艺组织者制作了半人马。但那是意识清醒的人,所以会说话……能通过电击让她也变得能说话吗?”
“我来说。用ventriloquism(腹语)说。
”
“那是什么?这词念着感觉会咬到舌头。”
“是一种闭着嘴说话的方法。这样卖艺会很受欢迎的。首先,让观众用针戳她、掐她,以此让他们明白她完全没有意识。然后,我对她通电。你是负责不时做出惊讶的样子、向她搭话的小丑角色。观众会产生错觉,以为她在闭眼沉睡的状态下起身说话了。这是神秘现象。‘“沉睡之女”梦见你的未来。只要你询问,她便向你宣告。’这可比半人马更能赚钱。半人马很快就过气了。没错,观众非常容易厌倦。我当电气艺人时也是,一开始能赚很多,但很快就不行了,于是,我就改来这边做生意了。布彻想要更稀奇的东西。”
“别交给那个人啊。咱俩一起用她来赚钱吧。”
只要持有那个器具,奥曼在贝德莱姆就是帝王。帝王不会考虑到,奴隶也有听觉,也有感情。
通过这两人毫无顾忌的对话,我知道奥曼是怎么制作出用来卖艺的半人马的,他把半人马交给了谁,得到半人马的那个人又是怎么利用半人马的。
我也知道了下一任院长即将到来,烂人将要离开贝德莱姆。
“但是,达修伍德爵士会允许我们把她带出去吗?”奥曼说。
“没事,弗朗西斯爵士早就把她给忘了。”烂人回答,“把她关进这里后,他就再也没管过,只每个月送补贴过来,但那也是管家之类的人的工作。在新任院
长,麦格什么来着,在那家伙上任之前把她搬出去吧。在收容者名单里写上她死了就行。”
梅尔的表情有了悄无声息的变化。他的眼睛变得就像冒着绿光的湖——虽然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他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感到仿佛只要靠近他,就会被看不见的刀劈开。迪芬贝克先生也换上了一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我联想起了在画上看过的滴水嘴。
“能赚钱的日子很短。”烂人边说边卷起母亲的衣服下摆,“操纵老太婆可不会引起观众的兴趣。”
梅尔的全身都变成了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