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残杀无辜没什么好处呀!我抢船纯粹是图利,不是要见血!”
“但是你一定杀过人,我亲眼看过,在你带我离开那小岛期间,至少有三个人死在你手中。”
“如果我不杀人,恐怕你早没命了,只要让李安德折磨几个钟头。”
“你跟那岛上的其他人……你们跟我认识的人实在太不一样,菲立跟我父亲都是那样善良,那样尊重生命,他绝不会去伤害任何人,他宁可自己痛苦也不愿见到别人承受——”
“他可真是善有善报!”古汶冷冷地说。
“他死得无怨无悔!”
“我也会,只是时候未到。”
席莉心里明白古汶是这么一个刚烈的人,也许不会死得畏缩,他像丛林里的野兽,向来不想过去或未来,眼光放在眼前,人类的怨恨、罪恶和耻辱也许不是他所能理解。
“你什么时候开始当海盗?”她开口问道。
“我开始跑船是私掠敌船,完全合法,而且有佣金可抽,只是偶尔忍不住攻错船,被列上罪犯名单。”
“你是罪有应得。”
“没错。”
“你一旦被抓到——”
“准上绞架。”
“但你现在不能再当海盗了,这会儿李明尼恐怕盯上你,要为他的兄弟报仇吧!”
“我可能会避一阵子风头。”他说着,语调透着一份得意,“我真想看看他发现李安德没命时的表情。”他感觉席莉的颤抖,于是皱起眉头,“你不用怕他,我会让你远离李明尼的毒手!”
“我怕的人是你!”她绷紧声音道出。
他们之后不再作谈,保持着沉默来到密西西比河的一处隐蔽河岸,有两个人摇着船送他们到对岸。他们对古汶十分敬重且非常友善,席莉心想,八成是他道上走私的兄弟。在古汶的要求下,其中一个人把帽子给了席莉,让她把长发塞进帽子里,拉低宽边帽来遮住她的细皮嫩肉,加上她身上的衣服和她娇小的身躯,使她看来像个小男孩。
菲立信中提到全世界的船都在纽奥良靠岸,码头总是可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席莉真不敢相信她终于抵达这梦寐中的城市,却一点也不感到兴奋或是期盼--只有内心一片空虚感,她跟过去断了线,也失去了未来。
“这里跟法国大大不相同。”她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由身后传来。
古汶似乎能够洞悉她的想法,“是的,我知道。”
“这里的人比你故乡的人粗鲁些,纵使最优雅的克利奥尔贵族有时候也很有土味,你可能很难适应。”
“无所谓,”她说,“费家肯收留我多久,我便待多久,反正我不想回法国去。”席莉当然相信她的家人会欢迎她回去,但经过这番波折,她再也没办法重拾过去的日子。
古汶来到她身旁,“你在这里会一切顺利的。”
“这话怎么说?”
“一旦你服完丧期,或许会成为纽奥良最抢手的寡妇,你那么漂亮,又有一大笔可以继承的财产——”
“我不会再嫁,我不想当任何人的妻子。”
他懒洋洋地耸动肩膀,“或许,我知道我这个人也不想当任何人的丈夫,我觉得婚姻是很不自然的安排。”
“不自然?”
“没有人能够一辈子忠于另一个人的,世上没有女人能让我不厌倦,顶多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不是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有这种观点。”
“纵使天作之合的婚姻,总有一方受不了外界的另一种诱惑。”
“你错了,”席莉冷冷应道,“菲立绝不会对不起我,我也不会……”她霍然打住,感觉心跳加速,两手握成拳头……她已经对不起菲立了,昨晚她的确已经不守妇道,尽管菲立已不在人世,她仍深感犯了通奸罪。
古汶一眼看穿她的罪恶感,有种冲动想要把她搂进怀里安慰她,却颇为困扰--他并不喜欢自己这柔情的一面,或许他应该尽快摆脱掉她。
“别为昨晚的事自责,”他故作冷漠地说,“或许乐趣无穷,但那不代表任何意义。”
席莉当下挺直腰杆,她从来没有如此痛恨一个人,“没有乐趣可言。”她咬牙切齿地应道,由压低的帽缘瞪视古汶。
“是吗?”他扬起嘴角,发现激怒她的同时竟产生一股出奇的快感,“那应该如何形容呢?”
席莉涨红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来让自己稳定下来,正准备破口大骂,却在迎视他那个调侃的神情时说不出话来,他的一对眸子碧蓝得如此清纯,甚至比蓝天或碧海还来得深邃,她仍记得在暗夜中的慑人光芒,还有那窝心的枕边细语,她忘不掉身上压着他重量的感觉,以及那被他完全覆住的肌肤之亲,如此一幕幕地回想起来,她已经感觉衬衫下的乳头开始胀痛,她咬着唇,不知如何跟自己作交代,古汶究竟对她施了什么法术?而她该如何阻止已被他撩拨起的浪荡渴望?
古汶看着她的内心的挣扎,必须狠着心把双手搁在胸前,尽管他是多么想抚摸她,给她狂热的吻,再来一回的翻云覆雨……但是他在纽奥良必须保持冷静的头脑,只要被人发现,恐怕在劫难逃,这么一转念,脑筋清醒了一些,再过一会儿就抵达费家,他便可以跟她画清界线了。
“你挺迷人的,”他说着,不经意地用手指拨了拨她的宽边帽,“只要打扮成淑女模样,扑个粉或擦上香水,穿上绫罗绸缎,应该会是众目焦点……”
席莉仍是盯着他不放,然后用袖子抹去掌心的汗水,“古汶船长,我这才发现一件事,”她说着,凝视古汶大胡子的脸庞,“不光是你的眼睛跟菲立同一色调,连眉毛的形状也同样一边高,一边低。”
他保持沉默,只是相对而视。
席莉摇摇头,“你说过认识费家,”她徐徐地道出,“或者不光是如此……或许你跟他们有……亲戚关系?”
他仍是不吭声,那对深不可测的眼睛继续凝注她,令她感到两脚发软。如果这两天下来,她不是这么迷糊又害怕,应该不难看出。
“你跟菲立有血缘?”她喃喃道,身子摇晃起来。
古汶立刻伸出臂膀扶住她。
席莉不假思索地接受他的支撑,“你帮助我,是因为我是菲立的遗孀,而你……你是费家人。”
古汶在她稳住重心后放手,“我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如果你从现在起到我们抵达庄园这段期间引人侧目,为了保全我的家人和我自个儿的脑袋,我只好宰了你。”
席莉相信他不是唬她的,她见过他如何地杀人不眨眼,但这份恐惧感比不过她心中的怒气,“你必定早知道菲立,”她用谴责的口吻表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要你在那岛上的人或我的手下面前说溜嘴。”
“那你昨夜怎么能够跟我发生那种关系--尤其是你跟菲立相识?”她气愤地说,极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费家的一分子?或者跟他们有亲戚关系你是菲立的表兄弟?天哪!你怎么会占有我,如果——”
“因为我要你,别再扯下去。”
她发起火来,一时控制不住,“我偏不!”她扬高声音。为他们划船的两人瞄向她,“我问你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你怎能这么恶劣一一”
古汶用惊人的速度刮了她一耳光,让她不得不收住口,他下手之重,连想咬他都办不到,只能用指甲抓向他。古汶命令其中一名杀手递给他一条汗臭味重的手帕,捂住她的嘴,他则取下发带来反绑住席莉一双手。
席莉奋力挣扎着,古汶把她扳过来面对面,轻轻地晃她,黑色长发垂下脸庞,披及肩后。
“我两天前就该这么做了。”他没好气地吼道,“现在别再乱动,否则会翻进河里,那时候我可不会下水去救你的。”
他尽管放出狠话,却仍是温和地把她拉回木船,“坐下。”他说。
席莉挺得更直,用眼神向他挑战。
古汶于是眯起眼,“要我动粗的话,我可不嫌麻烦。”
她缓缓地落坐,眼睛远眺水平面,胸口涨满怨恨,她挣扎了一下,才明白古汶没让她有机会自己解开绳结。事实上,古汶封住她的嘴是明智之举,她此刻的心情,真想对着全世界喊出古汶的身份,她真希望他这种人能够下地狱,她真想看他上绞架……
他会是费家的一分子吗?费杰汀……她再思索起来,菲立告诉她,父亲叫麦斯,继母是莱丝,另外有些表兄弟,还有半个姊妹,而杰汀;这名字倒一点也不耳熟。
这平底船驶向河岸,“干得好!”席莉听见古汶的声音扬起,然后付了船资。
接着随即把席莉当洋娃娃一般抱着踏下船,往一片丛林深入。席莉浑身绷紧,这浓密的枝叶完全挡住天光,一片湿阴阴的而且万籁俱寂,而那不动的死水里不知深藏了什么东西,她感觉好像踏进怪物嘴里,直往它的肚子里送死。
有两艘独木舟拴在一处树根下.古汶让席莉在比较硬的地面下来。
“别动,”他说,“我可不愿见到你踩上一条蛇或是掉进泥沙洞,我去瞧瞧哪个独木舟比较受用?”
别动?席莉甚至眼睛眨也不敢眨,她看着古汶探查起那小小的船只,现在是日正当中,这里头却是阴蒙蒙,如果他们走路,恐怕很难得到救援,而他们没有随身携带补给品,情况更是糟糕。她实在不敢相信古汶能在这沼泽地摸着方向,她宁可留在那岛上等待生机。
古汶回来揽起她的纤腰,感受到她的颤抖时,他皱起眉头,“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表明,”他用轻松的口吻说,“如果你答应当我的情妇,你绝不用再踏上这沼泽。”
当席莉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古汶于是继续说,仍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里没有危险,我打小时候就在这里出出入入,已经了若指掌。”他顿了一下,看着席莉那充满恨意的眼睛,“我不能松开你.我们可能会碰上其他人,为了我的脑袋着想,我必须让你保持安静。”
他把她抱进独木舟,然后与她面对面坐下来,用其中一只桨把他们推离岸边,“坐好。”他说,转身眯起眼,瞧向他们后方。
席莉尽可能地瑟缩成一团,神经绷紧,忍住呻吟。古汶开始规律地往前划动,唯有碰上浅滩才稍稍放慢速度,席莉发现有蚊早叮上他黑黝的皮肤,他却似乎不以为意.尽管她不愿意,仍忍不住打量起他。
古汶这副德行真会吓坏人,头发、胡子邋里邋遢的,但讽刺的是,她脑中却浮起小时候看过童话故事,王子和武土从恶魔手中救出美女,而如今,救她的人是古汶,一个比较像恶魔,而不是王子的化身……
她闭上眼睛,忧闷地想起菲立那英俊又十足男性化的脸庞,总是那么笑吟吟,那么神采飞扬,表情丰富,可以在一分钟内正经起来,却在下一分钟扬起促狭的笑容,他的下巴是那么干干净净呈现在硬朗的线条,鼻梁又挺又完美,她几乎可以感觉指头滑过他短硬而光亮的黑发间,还有他那素净的脸颊相贴,她甚至好像听到他柔声细语地耳语着,他爱她。
她真是大笨蛋,怎么没把初夜献给菲立,却拱手交给一个不尊重她贞操的粗鲁陌生人。
古汶似乎瞥见远方有动静,席莉顺着他的视线过去,古汶转向她,表情冷酷,“有船朝我们这边过来,”他说,“低下头,别出声。”
她用叛逆的眼神迎视古汶,她可以让他惹上麻烦,只要让人看见她被捆绑塞嘴的模样,他们会介入,当然也就乐于捉着一个恶名昭彰的海盗首领的脑袋去领赏金。
“你这小笨蛋,”古汶喃喃道,“他们不会帮你的,一旦他们发现你是女的……垂下你那该死的脑袋!”
她只好顺从,让帽缘遮住她的脸。
古汶继续划,而后头追上他们独木舟的船幸而跟他们保持了三十尺宽,看来是走私船,打声招呼,便急着往前行。席莉终于敢抬起头,大大吐口气。
古汶殷切地看着她,眼睛有如蓝宝石,“快到了。”他说。
快到了……这表示这两天的恶梦可以结束,席莉真希望两手能自由自在按一按前额的头疼。直到现在她才敢让自己相信她有机会到了费家,但想到她的不忠,又痛苦起来。她是这么渴望与那些高贵人士一起衰悼菲立,却不知自己是否能够再度重拾安全感,也不知道能否寻求宁静的后半辈子。
她看着古汶专注地划船,眉心紧蹙地想着,如果他跟费家有亲戚关系,恐怕关系很淡薄,以他们的富有家世当然供得起自家人的教育,把他培养成彬彬君子,而他又是这般聪明--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当然不会沦为亡命之徒。
席莉感到背后有温煦的阳光,吃惊地抬起眼.发现枝叶渐稀艳阳可以穿透,接着河岸线越来越分明,远处隐约有屋舍。
“这沿岸有五处田那么远,”古汶介绍起来,“这是幸运,接下来是加侬,再过去就是费家了。”
她感觉眼睛刺痛起来,但仍极力控制,但仍忍不住打颤起来。
古汶的速度放慢,动作也不似先前灵活利落。眼睛似乎放在远方,他们周遭似乎出奇地闷热和潮湿,她深深地吸气.感觉快窒息似的。
古汶把独木舟滑至岸边,然后拴在一棵垂倒的树根上,他望向费家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五年了!”
建筑物依然如昔,两层楼高的白屋.淡雅而高贵,他踩在脚下的泥土香,还有那若有似无的白杨木和玉兰花香把他带回过去,五年……
林间传来男孩的声音。
“杰汀,等等我!”
“我们到下游找海盗去,菲立!”
“别让爸爸发现……”
古汶错乱地环顾四周,然后放松心情,原来这些声音来自久远的记忆,他把席莉带出独木舟,让她靠在树干,小心翼翼地取下帽子,替她拢了拢汗湿的头发,她的身子却是紧张得颤抖不停。
“你现在安全了。”他说,边取下她嘴里那块塞布。
席莉立刻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不用怕,他们会照顾你的。”他说着,继续替她解开腕上的束缚,然后拿回那发带束紧他的长发。
“你是谁?”她问道。
“等进屋子再说。”他抬眼望向蓝空,“大白天!”他说着,把席莉拉上上坡,“我八成疯了。”
席莉低下头,相当诧异,这是他首度如此跟她牵着手,小小的玉手完全由他的巨掌握住。
他们接近宅子后面,然后在一棵柏树荫下稍作驻足,席莉不懂古汶为什么突然打住,正迈开一步,随即被他扯回来,好顺着古汶的视线看见一个黑皮肤的小男孩,提着两桶水走向旁边的醺制室,尽管跟菲立的鱼雁往返中,席莉对这里的风土民情略知一二,但是眼前这一幕仍教她不安,古汶对这种奴隶制度有何观感呢?他跟老欧那黑人的交情匪浅,不知……
古汶低头看看她,透视她的疑惑,“我的手下大半是出身黑奴或来自海地的黑人,”他说,“在我小时候,有些事我从来不过问,现在我知道没有人有权霸占另一个人。”
古汶小心翼翼地不让人发现,敦促着席莉步向厨房,席莉闻着阵阵熏肉香,忍不住垂涎欲滴,频频咽口水。古汶瞄进厨房的纱窗门,露出满意之色,“不出我所料。”他说着,用指尖扳开门。席莉踉跄地跟着他入内,一脸茫然。
这厨房非常宽敞,壁炉的木头至少堆了十三尺高,炉子也相当大,墙上挂了一排排锅具,有三个女的,两个黑人,一个白人在作果酱,扑鼻而来尽是水果味和糖味,她们一听到有人闯入,不约而同抬眼,脸上没有认识的神色。
在炉边搅动锅子的女人提高警惕地盯着古汶.席莉从来没见过这般亮红的发色,而那双颊在炉边烘得白里透红,一身黑服,围着灰色围巾,展现出她娇小却性感的身躯,看来二、三十岁,可称得上美丽成熟又动人,席莉想起菲立对他继母的描述,这位想必是费莱丝。
在厨房当中木桌的胖女人最先展开行动,她拿起水果刀,作出威胁架势。
古汶笑称,“放轻松,贝蒂,我今天不打算偷东西吃。”
“杰汀少爷!”厨娘尖声嚷起来。
红发妇人立刻放下汤勺,“杰汀,”她喘着气,淡褐色的眼珠子圆睁,“是你吗?我简直不敢相信——”她打住,转向旁边干廋,有着铁灰色头发的黑女人,“诺妮,去找麦斯来,要他快点来。”
诺妮低声答应,立刻转身离去。
席莉瑟缩在一角落,满脸狐疑地看着莱丝有如一阵台风吹向古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
“这么久了,我们一直猜测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从不--天哪!你变了样……你……”她收住口,望着古汶深沉的脸.“你知道菲立的事了,我从你眼神看得出来。”
“是的,我知道。”古汶说着,轻轻地挣脱开莱丝的束缚,她是这世上他唯一敬重的女人,但尽管如此,他不想跟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他粗率地指向席莉,“小妈……她是菲立的新婚妻子。”
他的引见之后是一片错愕的沉寂。
“不可能,”莱丝好不容易开口,“菲立的妻子跟他一起在那船上遇难--”
“那些人劫船之后,把她送到乌鸦岛,我正巧在那里。”
“杰汀,菲立是不是有机会——”
“没有。”他断然地说。
莱丝忧伤地点点头,转向席莉打量起来,“可怜的人儿。”她同情地说,“我可以想象你怎么受肥尽煎熬。”
当席莉没作声,莱丝转向古汶求援。
“用法语,”他说,“她的英文不太好。”
席莉用颤抖的手抹了抹汗涔涔的额头,当她望向古汶,感觉头晕目眩,“你为什么喊她小妈?”她用不稳的语调问道。
莱丝看了古汶一眼,“杰汀,”她用法语说,“你没跟她说清楚你是谁?”
他耸耸肩,“她知道越少越好。”
“当然。”莱丝皱着眉应道,然后转向席莉,“他这个人有个怪癖,不信任人,尤其是女人。他之所以叫我小妈,是因为我是他的继母,杰汀和菲立是兄弟,而且是孪生兄弟。”
席莉木然地摇头,“不。”
“来,坐下来,你脸色好苍白——”
“不!”她甩掉莱丝好意的手,感觉好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她靠在墙一上,逼视古汶那莫测高深的脸,“菲立没有兄弟,他从来没提起过,从不——”
“那比较安全,更可以说是为了方便使然。所以干脆漠视我的存在。”古汶解释道。
莱丝愤慨地迸出来,“或许你不要一次失踪六年,我们会比较能够把你算在内。”
“五年。”他纠正道。
席莉继续盯住古汶,“如果你真是菲立的兄弟,你不会是亡命之徒,去当个海贼!”她强调最后一个字眼,语调充满不屑和反感,“而且你不可能是菲立的孪生兄弟,因为他才二十五岁,而你……”
席莉这下子真的是迷糊了,她一直当古汶大概是三十来岁的大男人,噢天哪!或许除去那胡子和披头乱发,两人有相似处,比方说那眼睛……她举手捂住嘴,感到一阵晕眩。
“我比菲立大五分钟吧!”古汶说,“反正我也是听来的。” 。
“八分钟!”门口传来了个男人的深沉声音,“我当时在场。”
席莉从来没见过如此堂堂仪表的男人,无疑是费麦斯。五官线条如钢铁般强硬,眼珠子是一种出奇淡的褐色,看来有些近似黄金的色调,对于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他拥有长腿长手的骑士体格,俊逸的外表,有着绝对克利奥尔贵族的气质。他穿了一条黑长裤,黑马靴,白色衬衣在喉间开领口,头发纯黑,只在发上有几缕花白。
杰汀上前,“爸爸,我知道菲立对你深具意义,我很遗憾。”
一时之间,那对金眸子闪动,看来麦斯努力压抑下痛苦的情绪,这时候席莉发现他的黑眼圈恐怕是失眠了好几夜所致,而那英俊的脸庞也充满忧伤。
这两个男人互相端视,保持缄默,席莉很难相信这会是一对父子,除了高度和体格差不多之外,两人完全没有相同处,让她感觉好像是光鲜亮丽的花豹碰上邋遢的流浪猫。
“我知道谁杀死菲立,”杰汀霍然开口,“李明尼,他跟他的手下劫船,把所有船员弄死,绑架菲立的妻子,”他有些尴尬地指向席莉,“我把她送回来。这是我在这里的唯一理由,我发誓我要让那姓李的付出代价!”
“不!”麦斯应道,“海防部已经增加炮船和人员阻止海湾的攻击事件,你就让他们处置吧!”
“军方绝对拿那姓李的没辙,”杰汀嗤之以鼻,“唯有我能够追踪到他。”
“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麦斯说,声音沙哑。“杰汀,我们必须谈一谈,你不能继--”
“没时间谈了,”杰汀打断道,转向正听得入神的厨娘,“贝蒂,弄点吃的东西让我在路上吃。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免得让人逮着。炉上的蛋糕我要带一点。”
那女人等麦斯点头才匆匆转向炉子。
杰汀把视线转向缩在角落的席莉,他皱起眉,走向附近一把椅子,然后用脚踢给她,“坐!”他粗声粗气地说,“看样子你好像快昏倒了。”
当他想伸手把她拉过来,席莉甩掉,“别碰我!”她喊道,内心既震惊又倍感侮辱,他居然是菲立的兄弟,而且是孪生兄弟,明知道她必须面对他的家人,仍是占有了她的身子,而她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他故意挑起她对菲立的思念,让她作了回应,好把责任往她身一推卸,他必定非常瞧不起她……正如她对自己的鄙视。她从来没感觉如此无助又愤慨,她真想伤害他、打他、踢他,要他付出代价。
莱丝过去安慰她,“席莉,我们大家知道你经历了一场浩劫--”
“你不会懂。”席莉不客气地说,菲立那血淋淋的一幕浮上她心头,她紧抓着褴楼的衬衫,感觉这里的人对她虎视眈眈,她需要更多保护层,“你怎么会懂?”
“你说得对。”麦斯说着,过去握住席莉肩头,令在场的所有人大为震惊。
他的平稳权威让席莉的激动在瞬问消失,“事实上,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是一项奇迹,这是我儿子这辈子罕能做的好事之一,我看得出来你已经筋疲力竭,让我妻子好好照料你的一切,好吗?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一分子。”他在席莉肩上鼓舞性的一捏,然后放手,“一切没事了,跟莱丝去吧!”
麦斯说话方式温和又慈善,却也不容得她有拒绝余地,席莉只好顺从地点点头,走向莱丝伸出的手。
“怪哉!”她听到杰汀调侃道,“过去三天来,我用尽方法威胁恐吓才管得住她,老爸,你对女人还具是有一套。”
席莉在门口停下来望向他,惨白的脸上充满恨意,“但愿我再也不用见到你!”她冷冷地说。
“你放心,”杰汀应道,眼中挑动着戏谑味道,“不过你忘不了我!”
席莉一掉过头,杰汀脸上的吊儿郎当顿失,只是目送着她的背影,没接手贝蒂替他打包好的粮食,直到她和莱丝完全消逝,才回过神来接过那包裹,口中喃喃,“她真是历劫归来!”
麦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干净下巴,“这当中你插了几手?”
杰汀笑了笑,“爸爸,你真会挑问题,”他说着,然后转向厨娘,“再见啦!贝蒂,谢谢你。”
“你上哪儿去?”麦斯问道,“该死,待下来。”
杰汀摇摇头,你知道是不可能的,我……”他顿住,目光飘向回去炉子旁做事的贝蒂。
“贝蒂,你出去。”麦斯开口。
贝蒂立刻告退。
“我必须赶快走,”杰汀说,“我带席莉脱逃的时候,干掉那姓李的兄弟李安德,当时我有机会的话,当然会连他一并宰了,现在他必定急着取我脑袋,我必须先下手为强,何况我的行踪到达这里,恐怕已经危及家人了。”
“我保护得了我的家人,”麦斯肃然地说,“包括你在内。”
杰汀挑高眉毛,轻笑一声,然后摇摇头,“即使你对付得了李明尼,你却挡不住官方,恐怕我过不了一个礼拜,便让人拖到绞架去了,太多人怀疑我涉案,甚至一些不是我干的,也推到我头上,就算你跟州长有交情,恐怕也保不住我的脑袋。”
麦斯忿忿地,同时无助地咒骂一声,“谁叫你去走这一行!你不需要这么堕落。”
“是吗?打从我出生那天起,大家都当我坏到骨子里,我必须证明大家的看法没错。”
“顽固的蠢小子,”麦斯说,“我或许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害你平白无故去承受一些误会,这是我当父亲的罪孽……即使如此,现在挽回还不迟,让我帮助你,孩子,你在许多方面低估了我,我明白的事比你所想的还多。”
杰汀不愿软化下来,不愿接受他父亲或任何人的任何东西,他不需要任何人,或许他为生存打拚太久,他之所以存活下来是因为他狠得下心。
“再见,爸爸。”他说,不愿迎视麦斯的眼睛。
“杰汀,等等——”
“愿主保佑你。”杰汀丢下话,便溜到外面,步向那独木舟,继续他的孤独之旅。
风流船长俏寡妇·4
一八一七年九月
“瞧,我胖了。”席莉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她已经好久没如此仔细观察自己,顶多只是梳整头发,或拉平衣服。
过去四个月跟费家人相处下来,她整个人福泰起来,连平坦的胸部也浑圆丰满不少。
莱丝笑着在一旁看裁缝师为席莉量身再做一套素服,“你刚到的时候实在瘦得不成人形,”她说,“我很高兴贝蒂的手艺能够发挥效益。”
席莉转过身,看了看她一柜子的衣裳。
“请不要动,夫人。”裁缝师要求道。
席莉作了鬼脸,“我很快就穿不下那件衣服罗。”
“还早得很,”莱丝说着,来到镜台前,“倒是我生了雷文之后,身材都变了样。”然后她转向在地板玩耍的小娃娃,充满母爱地说:“亲爱的,你值得我付出一切代价。”
这位叫碧妮的裁缝师是个挺漂亮的爱尔兰姑娘,嘴里咬住不少夹子,仍是想讲话,“费先生不会想改变你的,夫人。”
莱丝笑着摇头,“麦斯对我的身材不挑剔,他爱我。”
席莉浅浅一笑,其实她也不认为莱丝需要减肥,她可以说是维纳斯的化身,完美无瑕,尤其是那一头充满活力的红头发,难怪像麦斯这般雄赳赳的男人都经不起她的魅力诱惑。
“麦斯不喜欢我穿丧服。”莱丝叹口气说,回到休闲椅,“去年我们为她母亲爱琳服丧,而现在……”
她脸上浮现哀伤,席莉知道她又想起菲立。
席莉必须再服丧八个月,这表示费家的成人只能穿素服,之后席莉也不能穿花俏的衣裳,这是她必须遵守的克利奥尔规矩,否则会受到纽奥良本地人的非难。纵使她写的信也得镶着黑边,任何首饰都不能佩戴,出外得头戴黑纱帽遮住脸蛋,衣饰也只能是小小的、不起眼的石板扣。她能够出入的社交场合很有限,特别是不能别男人有来往。
席莉不以如此的隔离为苦,甚至庆幸能拥有太多的独处时间来寻求内心的一份宁静,让她好好面对菲立的死亡。不过她偶尔也会帮家里做一些杂务,虽然未能像莱丝跟下人那么打成一片,倒也慢慢能跟这些黑奴共事,从中发现南方人的怪事连连,尤其是克利奥尔族。但是最让席莉惊愕的是,费家这大家族,有数不清的表亲,他们的过去有着种种负面传闻和秘密。大家拿来嚼舌根,从来没人证实过,席莉真想告诉菲立,这方面他没让她有心理准备。
关于费家的风言风语不少,甚至莱丝也牵涉到。某个午后,麦斯弟弟亚力的妻子荷蒂,抓着席莉打开话匣子。
“麦斯在他们婚后十年可真是大大有改变,”荷蒂说/“在那之前,他是世上最冷酷无情的男人了,听说他的前一任老婆是给他害死的。”
“怎么可能?”席莉质疑道。麦斯或许挺威严,但是他对莱丝的温柔体贴和对子女的关爱是有目共睹的。
“噢,别怀疑,”她说,“不过之后当然是证明他无辜,但是那些日子大家都认定他坏到骨子里,那可是有十足理由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席莉问道。
“他对每个人都好残酷,甚至莱丝。”
席莉断然地摇摇头,“不,荷蒂,我绝不相信!”
“我说的是实话,虽然他现在挺疼爱莱丝的,但是他之所以把她娶进门,是为了遮羞。”
“遮羞?”席莉重复道,不知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噢,是的,莱丝本来是跟别人订了亲,但是麦斯勾引她,然后跟她的未婚夫决斗,那段日子他真是没心肝的恶魔,他的儿子跟他简直一个模子打造出来——不,当然不是你丈夫菲立,愿主保佑他安息。我说的是他另一个儿子,离家出走的那个杰汀。”她附过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他沦落成海盗,这是我老公告诉我的。”
“真是家门不幸!”席莉呢喃道,却感觉脸色转白。
“可不是吗?”荷蒂一副得意地应道,“难道菲立没告诉你?这点我倒是意外——费家人对杰汀的态度真是古怪,他们绝口不提他这个人,我想他们是但愿他没生下来吧!他的活动会拖累了费家,亚力说杰汀一直是个粗暴又自私的孩子。”她叹口气,“而菲立却像个天使,对每个人都是那么亲切又善解人意,噢,我没惹你想起伤心事吧?”
“不,没有。”席莉表面上装作镇定,内心却狂跳不已。
只有莱丝和麦斯知道她如何抵达纽奥良,对外麦斯则捏造一个故事,解释有几名水手全力护航她冲破海盗的攻击,隔了几天才把她安全送回来。
“如果让人知道杰汀跟这事有牵扯,”麦斯私底下告诉席莉和莱丝,“那么官方会比较容易布下天罗地网来逮到杰汀,每回一提起他的名字,总有人对他的下落产生兴趣,现在海盗的活动越来越猖狂,对政界和商场造成不小压力,我知道有好些人想拿杰汀来杀鸡敬猴。”
“但愿他们捉拿李明尼来开刀,”席莉说,“你也知道,费先生,我对你儿子没有好感,但是他终究不像李明尼那么心狠手辣。”
“当然,”莱丝温和地加入,“其实杰汀内心是十分善良的,否则他不会甘冒生命危险把你送回来,是不?”
席莉保持沉默,目光低垂。莱丝不知道她跟杰汀发生的不正常关系,而席莉决定永远保守这秘密,毕竟莱丝颇看好这继子,而且她道出实情后,恐怕家人反而怪罪起她的不坚守妇道,加上她自己也有错,甚至不敢向神父告解赎罪,如此一来,她更是加重心理负提,但是这教她如何坦承她跟前夫的兄弟上床发生性关系——更糟糕的是,她亨受了那肉欲的乐趣!
如果不是费家让她生活得如此自在,恐怕她会考虑进修女院当修女,反正她不打算再嫁人,菲立是她的初恋情人,也是唯一的爱人,她绝无法再跟其他男人共同生活。而且莱丝的三个孩子颇跟她投缘,依照克利奥尔的惯例,寡妇和未出嫁的老处女通常是亲戚的伴护。一个八岁的汶娜和六岁的安琪常往她的住处跑。
席莉看到紧接大宅子的娱乐屋,小巧却挺温馨,通常是充作小男生或单身汉的休憩处,但是莱丝和麦斯的唯一宝贝儿子仍是小娃娃,加上费家没有其他的单身汉,在莱丝的鼓励下,席莉决定改造成她的工作室。
“你把这些地方弄得这么漂亮呀!”莱丝推门进来,赞赏道,“你对色彩和摆设很有一套,是吧?”她看了看架放在墙上的画布,和桌上散放的画笔和颜料,然后有些讶异地望向席莉,“我听麦斯说你托他买材料回来,但是我没想到你是一个画家。”
席莉立刻满脸涨红,“噢,不,我不是什么画家。我不过是……画着玩的……噢,请别看这些,我想保有隐私。”
莱丝的手立刻由一本合上的画抽缩回来。
席莉唯恐冒犯莱丝,试着作解释,尴尬得满脸通红,“没有人看过我的画……其实只是一些涂鸦……不过是消磨时间的一种消遣,我小时候喜欢东画画西画画,后来我母亲过世,就没有时间……”她不安地清了清喉咙,“希望你不介意我把这房间改成这样,我在这里作的画实在见不得人,只是动动笔可以让我放松心情……但如果有人会看的话,我宁可收笔,如果菲立仍活在人间,我绝不会投入这画画,他必定会坚持看我的不成熟的作品。我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压力。”
“席莉……”莱丝语调温婉,“你不必觉得不安,你想怎么使用这房间,完全由你主张,我很高兴你有这项嗜好,我绝不会打扰你的。”
“谢谢。”席莉的声音小得近乎听不见。
莱丝端视她的垂首,“亲爱的,你实在太内向、太安静,有时候你真让我担心。”
“我要什么有什么,已经心满意足……你用不着替我操心。”席莉试图退出房间,免得话题继续深入。
对莱丝而言,她很容易跟周遭的人打成一片,似乎有散发不完的热情和活力,但是席莉这辈子只跟几个人亲近:她的父亲、兄弟姊妹、以及菲立,唯有跟他们在一起,她才敢冒险说出内心的感觉和想法,但尽管如此,没有人,甚至包括菲立,仍是无法触及她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那份强烈的渴望无法言传或诉诸文字,她原本寄望菲立给她的安全感能让她有朝一日能打开心扉,现在一切泡汤,必须独守着这份连自己都无法得到解答的谜。
席莉绝不允许就寝前的几个钟头去想念菲立,因为那会让她作恶梦,一幕幕他溺水前伸着手向她求助的景象,会让她浑身是汗、满脸是泪的惊醒,纵使她知道菲立已告别人间,她仍觉得菲立是这么活生生地呼唤她。
☆ ☆ ☆
席莉搬到她的工作室后.有只桔红色猫也跟着她住进去,席莉替它取个罗马灶神的名字,薇塔,相处倒也融洽。
这艳阳天的晨间,席莉来到她最喜欢留连费家庭院的隐蔽处,莱丝说,菲立最喜欢在这两排柠檬树下看诗集,看哲学书。于是席莉想像他躺在长椅上,交叉着修长双腿的模样。
她一时兴起,开始描摹起他的脸庞。她发现炭笔在画纸上移动的力量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当勾勒出来,她皱起眉头。
不对劲,那眼睛……于是她再涂上几笔,越描却是越不像。最后她咬起下唇,眯起眼睛端详,然后摇摇头,一旁的薇塔喵喵叫。像是想跟她分担。
“不对。”席莉大声说出来,“不太对,为什么我记不得菲立究竟……”
突然她的手打颤起来,连带画纸也摇晃起来。那对眼睛现在看来有了灵气……却不是菲立的眼睛,她感觉额上和唇上方沁出汗来,这对眼睛多了一份戏谑的味道,变得那么玩世不恭地逼视她……
“看着我,席莉……”
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放开那画纸,薇塔一跃上前,跟那画像玩耍起来。席莉一手抓着胸口,感觉心跳失控地加速。
别傻了,她告诉自已,感到无比的气愤,他不在这里,你也不会再见到他,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崩溃呢?但那感觉依旧。她闭上双眼。
有时候那记忆恍若昨日,几个月来的排解似乎毫无作用,她仍是鲜活地感觉到杰汀爱抚着她的双乳,他的膝盖拨开她的双腿,他那火辣辣的男性气息吹在她的肌肤上,当他们身体结合时,他望进她的眼底深处,汲取着她强烈的狂喜。他是这么威猛,纵使她强力抗拒.恐怕也阻止小了他,席莉告诉自已,但问题症结在于,她并不想抗拒他,光是这点就足以让她鄙视自己一辈子了。
席莉把薇塔玩弄的画纸拿拿回来,然后揉成一团,她怀着沉甸甸的心情把画具搁回工作室,便往厨房去。厨房里头热闹非凡.原来莱丝那两位千金也来搅和。
“席莉,”安琪先大叫,由台子蹦跳下来,环抱住席莉的腰,“我们在帮妈妈做
面包。”
“是的,我看得出来。”席莉应道,摸了摸孩子的头。
“你才没帮忙,”汶娜跟妹子说,“你只顾着吃而已!”安琪皱起鼻子,噘起嘴来,“妈妈说我可以。”
“好啦,好啦!”席莉试着调解,“总得有人试吃味道好不好,对吧?”她由安琪手中取了一小片面包。送进嘴里,“嗯……美国话怎么说,太棒了?”
两个小女生吃吃笑着纠正她的发音,莱丝不以为然地瞧了瞧她们,“丫头,不得无礼!”
“没事,是我请她们替我正音,”席莉笑称。“她们的英语比我好太多了。”
“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学会说英语,”莱丝坦承道,“现在住纽奥良有必要把英语学好,每年涌进来越来越多的美国本土人,当然也有一些克利奥尔贵族坚持不说一句英语,甚至不准其他人在他们面前用那语言,麦斯坚持要让孩子们通晓两种语言,他说,如此一来,便不会让两种文化排斥在外。”
“菲立很有语言方面的天分。”席莉不经意地提起。
“杰汀也是,只不过……”莱丝马上收口,她发现席莉瑟缩一下,心中倍感不安,“抱歉,席莉。”
“没关系。”席莉喃喃应道。
“我不知道怎么会提起他,这一两天,我常会想到杰汀,甚至作梦都会梦见他,”莱丝耸了耸肩,诡异一笑,“诺妮说这是挪厄显相。”
“什么显相?”
“你得找诺妮作解释。”她说着,然后两手覆住汶娜耳朵,作出“巫毒”的嘴形。
莱丝来自天主教家庭,当然不信这非洲和海地所信仰的神祗,但巫毒教在纽奥良颇盛行,每年都有上百信徒聚集湖边,或是圣约翰湾,膜拜他们的神明,举行庆典。莱丝不希望她的孩子跟这宗派牵扯上关系。
席莉相信诺妮是巫毒教的虔诚信徒,她一时好奇,便去外头找那挺有气质的女管家,她正准备端起另一盘晒好的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