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妮?”
这位老黑女人抬起头来,“是的,夫人,找我有事吗?”
“能否请你告诉我,什么是挪厄?”
“挪厄,”她重复道,把那托盘放下来,挺直瘦长的身躯,黑亮的眸子泛着一丝笑意。
“那有好几种,挪厄是巫毒的一个灵,而每个挪厄又分成好坏两部分,里巴是恶灵,在每个十字路口傍徨时,他会让人血脉贲张……明白吗?”
席莉点点头,稍稍脸红起来。
“但是里巴特别同情男人,在里巴的协助下,男人有可能逃过劫数,甚至苏里和达巴拉——”
“我明白。”席莉立即打断,免得讲妮把她知道的每个灵一一作介绍,“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告诉莱丝关于她梦见杰汀是挪厄显相?”
“因为挪厄在梦里施展法力,夫人,”诺妮的眼神尖锐起来,“你也作了同样的梦?”
“不是梦见杰汀,”席莉轻声应道,“是关于我丈夫,我常常梦见他还活在世上。”
“啊!”诺妮偏着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那不是挪厄显相,夫人,当你的男人走了,你的心灵、你的床上都让你感到一份空虚,是不是?但是终有一天,你会找到另一个男人来填补这份空虚,那时候你就不会再梦见他。”
“我不知道,”席莉质疑地应道,“我想我不会再嫁人了。”
诺妮嘴角含笑,“夫人,我是个老女人,我知道你所想的不见得如你所愿。”
☆ ☆ ☆
这天晚上,费家办了一场小型家庭聚会,一些年长的表亲,包括麦斯的弟弟亚力和弟妹荷蒂也来凑热闹。他们群聚大厅,天南地北扯个没完。一杯杯浓咖啡下肚,甚至撕着蛋糕沾酒吃。
席莉保持沉默,一声不吭地窝在角落,做个忠实听众和观众,她的目光不时飘落在麦斯和莱丝身上,通常这时候,他们的宝贝儿子必定早就送上床,但是今晚麦斯破例让他睡到胸前,麦斯不时用那大手抚摸那小娃娃的红头发,这充满慈爱的动作颇让席莉感动。
宾客们耗到半夜才纷纷告辞,麦斯把孩子交给莱丝,送亚力和荷蒂上路,他转身顾盼,“是否还有其他人未走?”
“全走了。”莱丝告诉他。
“谢天谢地。”麦斯解开黑色领巾,让它松松地挂在颈上,他咧开嘴,看着正跟娃娃低语的妻子,莱丝抬起脸来,两人深情款款地互视,他们的亲密眼神让整个房间至少暖和了好几度。
席莉这才警觉自己的多余,她清了清喉咙,“呃……晚安,我该走了。”她说着,假装打个呵欠,往后门走去,“这真是美好的一夜!”
“等等,”麦斯喊道,把注意力由妻子身上挪开,“我叫艾力或阿努送你回那游戏室。这么晚了,你不能单独行动。”
“谢谢,不过没有必要,”席莉表示,“才一小段路,我自个儿也在夜里走过好几回。”
“如果你确定一一”
“噢,是的,是的。”席莉连忙打断,“我不需要人作伴。”
“晚安。”莱丝如梦呓般,便转身抱着孩子上了楼。
席莉走出屋子,仍感到焦躁不安,似乎这一整天下来.无论如何挥之不去。她当然可以想像麦斯和莱丝上床后的差事,能有丈夫的慰藉真好.她深感罪恶地要抛掉这羡妒的想法,却是办不到。
席莉踩上通往游戏屋的石径,心里想着,若是菲立在那里等候她.会是怎样的情况,忍不住眼眶一红,眼睛刺痛起来.她未曾感到如此孤单.就算是她跟菲立两地相思的那段日子,她总相信他会来找她,如今这份期盼已落空。
她低着头走着,假想菲立仍活着,在那小木屋门口等候她。
“我要你一整晚,”他或许会这么告诉她.然后把她拥入强壮的臂弯里,他的唇拂过她的发丝,“我要压住你……占有你……爱你……”
这意象骤然消逝,唯独把黑暗留给她.这夜特别深沉,她的心情也格外沉重,她知道那怕黑的感觉再度袭击而来.打从她从那乌鸦岛逃出,便一直无法克服独自在黑暗中的恐惧感。
她加快脚步,把注意力放在那娱乐屋的轮廓,呼吸越来越急促粗重。
有东西逼近她,引起她身体恐慌地颤动,她开口大叫,却被一只手捂住嘴,她歇欺底里地扭动.眼珠子突出,但那钢条般的臂膀却无法动弹。
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附耳过来,“放轻松,亲爱的。放轻松,不用怕我,你不会有危险,我是你的老朋友,吕杰克,记得吗?”
她更是颤抖得厉害,吕杰克的这番话把她推入了截然的恐怖深渊。
杰克继续轻声细气,“你必须帮我的忙,这是我等着你出门的原因,来,站稳,我要你做点事……”
当他听到左轮枪的板机声,整个人怔住,然后他感觉有冷冷的金属东西抵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僵局。
“放开她,你这瘪三,立刻!”
“天哪!”杰克喃喃道,双手放开席莉的腰和嘴,然后高举起来。
席莉踉跄退开,回过身,看见麦斯用枪抵住杰克的脑袋。
这年轻的海盗跟四个月前一个样子,头上包裹布巾,坏掉的那只眼睛包着黑布,一身邋遢的穿着,当她发现他半边身体沾着血,不禁睁大眼睛。
天哪!莫非他身负重伤?
“老费?”杰克慎重地问道。
麦斯未加理会他的问题.目光飘向席莉,“他伤害了你吗?”
席莉摇摇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很好。”麦斯镇定地说.“回宅子去。”当他看着席莉有所踌躇,便加重语气,“去吧!”
她一步步往回走向屋子。
“在你做出任何事前,或许你能让我把话讲清楚。”杰克告诉麦斯。
“你私闯我的土地,我可以放你一马,但是你侵犯我的媳妇,我可不能饶你!”
“我没有侵犯她,我--”
“你是什么人?”
“我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杰克嘟喃道,便将那枪一推.只能稍稍收敛,“我叫吕杰克。”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为古汶船长来的。”他没好气地应道。
席莉靠在宅子外墙,那份恐惧感渐失,呼吸也轻松些,她专注地看着麦斯允许杰克转身面对他。
“……早知就该把他扔进臭沼泽,事情便可以一了百了,”杰克说着,姿势却是放松不少,“他被轰得浑身像筛子,恐怕活不久了,但是我以为你可能想--”
“他在哪里?”麦斯厉声问道。
杰克指向水边,“那里的独木舟。”
“有其他人吗?”
“没有,我可以发誓。”
两个男人于是往那独木舟过去,席莉看着他们匆匆走去的背影,两眼圆睁。
杰汀负伤,或许是奄奄一息,难道他跟李明尼对上了?
她在裙上抹了抹冒汗的手心,立刻追随麦斯和杰克后而,出于一股好奇和另一种无名的感觉,她踩上断枝,麦斯警觉地回过头,两人互视一下,她不确定地打住脚步,令她如释重负的是,他没有下令要她回屋子去,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行。
麦斯来到水边,扑向那独木舟,肩膀显然绷紧。
席莉快步跟上,来到麦斯身旁,立刻屏息。
是杰汀,浑身的绷带和衬衫尽沾着血,完全不省人事地侧躺在小小的船上,指头微曲。看到向来生龙活虎的彪形大汉变成如此无助的模样,感觉上颇奇怪。席莉抬头望向麦斯,只见他一声不吭,一张脸恍若石雕一般。
“我没办法再带他走远,”杰克说,“光是把他扶进这独木般都快要了我的命。”
麦斯把枪交给席莉,“小心板机。”他作了交代。
她点点头,却是惨白着脸,想起上回持枪的情境。
麦斯瞄了杰克一眼,“吕先生,你跟我们一道回屋子去,我想跟你私下谈一谈。”
杰克有异议,“才不!我已经仁至义尽,我的船员等着我回去启航,你自己的儿子自个儿处置吧!我反正再也保护不了他——其实我自个儿的脑袋也不保!在这里我太危险,到处都是——”
“我没让你作选择。”
杰克望向席莉手中那把枪,看她一副不太平稳的样子,倒是担心她失手放枪,“亲爱的,你用不着拿那东西指着我 ”
“闭嘴!”麦斯喝道,便弯身扛起那软趴趴的身体在他肩头,然后回头往屋子去。席莉和杰克紧跟在后。
席莉一路用枪指着杰克,光是看到他,便让她重拾在那乌鸦岛的恐怖记忆,她当时不信行杰克,现在更是没有理由,但她满脑了是问号。
“是李明尼吗?”她低声问道。
“是啊!李明尼像狗拿耗子,四处追杀我们,让我们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大概在两个礼拜前,李明尼攻上浪子号,古汶正好被大炮轰着,他……情况实在糟糕。我,老欧,还有几个贴心伙伴把他窝藏起来疗伤,那是一个沼泽,在--”
他清了清喉咙,“但是李明尼紧追不放,来了一个突击,”他摇了摇头,语调却透着一股骄傲,“我们大伙把命豁出去跟他们大战,李明尼最后只能撤退。”
当他再作补充时,那股稚气的热诚消减不少。
“当然,我们把古汶弄出那里之后,他差不多快没命了。”
“你把他带到这里,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她悄然说,“你干嘛不甩掉他,自个儿逃命去?”
“甩掉他?”杰克反问道,有种被侮辱的感觉,“他为你做这么多之后,你竟说出这样的话!?我愿为古汶赴汤蹈火--瞧,我不是为他丢了一只眼睛?而他也会为我,或是他的任何手下卖命!”
“为我做这么多!”席莉酸溜溜地重复道。
费杰汀……古汶船长……不管他是何许人……终究是自私残酷的暴徒,若非他身负重伤,她真想再踹他一脚!
他们由后门进去,莱丝立即迎上前,诺妮也随后跟着,莱丝一时不解,“麦斯——”她瞄了瞄麦斯眉头。
“上楼!”她丈夫好不容易迸出口,然后带着儿子进他儿时的房间,他等着莱丝点灯,然后拉开厚重的床罩,才把杰汀放下床。
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交谈,莱丝和诺妮忙进忙出,取来大批毛巾和医疗用品,莱丝拿起剪刀剪开那破烂的衣服和临时扎的绷带。
席莉默默地把枪交给麦斯,移步到床边,紧握着拳头望向负伤的杰汀。他的伤势很惨重,右胛骨和腿上都中弹,腰间有颇深的刀痕,肋骨断裂仍留着阏血,鼻梁到耳朵的血块凝结,右侧也有一道刀伤,虽已把那皮开肉绽缝起来,但看来是不太干净俐落。
“我跟老欧把子弹取出来了。”杰克说.“现在才动手术恐怕来不及。”
席莉有同感,但没出声附和。
莱丝取下包复住杰汀的眼睛绷带,失声轻叹。 “爆炸时瞎掉的。”杰克说。
席莉自动往前一步,莱丝阻止,“我跟诺妮来照顾他就好,或许你们其他人暂是地退出房。”
“我们是不是应该请大夫来?”席莉提议道,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如此沉着。
麦斯摇摇头,勉强把视线离开儿子,“一旦让人知道我儿子在这里,必定被本地和联邦当局包围过来,更别说那些想拿悬赏金的人士,不管杰汀的情况多么糟,我恐怕也没能耐保得住他。”
“是的。”杰克同意道。“像我跟古汶这样的人找不到安全港。”
麦斯望向他儿子,“我们必须竭尽所能,但愿--”他打住,咬紧牙根,当他控制住情绪,便示意杰克跟他出去,“我有话问你。”
席莉留下来,看着那两个女子除去杰汀身上的其他衣物。杰汀一丝不挂的模样挺惊人,她偶尔当父亲的助手替病人疗伤,倒是见过其他男人赤身裸体的样子,却没有如此感到震撼,或许她对他身体的感觉和记忆仍在吧!尤其是她仍觉得杰汀具有威胁性.好像他只是睡着的雄狮,随时会一跃而起,扑向她。
一名婢女端着一盆子冒着热气的水出现在门口.席莉接过手,向她点头致意,搁在床边的小台子,然后拾起莱丝扔在地上的衣服。
诺妮立即接过手,对着那恶臭的味道,皱了皱鼻子。
“我去找干净的衣服来,”这位女管家喃喃道,“然后把这东西烧了。”
“好主意。”席莉表示赞同,然后把干净的布条放进水盆,拧干。
她看着杰汀那血淋淋的眼睛,胃里不自觉地翻搅起来,心想,她这么痛恨这个男人,为何会同情他呢?
“我从没有看过人受这么重的伤。”莱丝说着,替杰汀擦拭上臂的手不住地颤抖。
于是席莉温和地接手,有效率地取下绷带,不出所料,这伤跟其他部位一样发炎了。
“我见过。”席莉说着,把那取下来的绷带搁在一旁。“奥地利人和普鲁士人进攻巴黎时,拿破仑国王把法国变成军国,有个男孩子抗战时受伤……”她顿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用英语说时态,“自从三年……”
“三年前。”莱丝纠正道。
“是的,那男孩送回巴黎的家里头,他们请家父过去,我当他的助手,那孩子的伤势跟杰汀相去不远。”
席莉把温热的布贴放在伤口,他的身体抽动一下,她必须把伤口重新好好清洗,“家父说,这是典型的战伤。”
“那孩子死掉了吗?”莱丝问道。
席莉点点头,把杰汀的长发拨到旁边,“问题出在发炎感染,如果我们能让他熬过这感染和发烧……”
“我们非办到不可,”莱丝语调强烈,“为了麦斯!”
席莉发现这对父子的关系挺复杂,看样子他们不和,两人对彼此的感情有相当程度的误会,但是麦斯对杰汀的关怀是无庸置疑。她知道短短几个月要麦斯承受失去两个儿子的打击实在太残酷。
但是她看了看杰汀,脑子浮起另一个念头……若是杰汀奇迹地活下来……却可能永久失明,她想起那对炽热摄人心魄的碧眼,她相信杰汀宁愿死,也不愿面对仰仗别人扶持的后半辈子。
“我们园子里种了好些药草,”莱丝说着,往门外走去,“我相信诺妮已经开始配偏方了,我马上回来,可以吗?”
“当然。”
于是接下来只有席莉和杰汀独处,她把布放回热水中,然后拧于再贴向他的伤口。尽管他不省人事,必定有痛感,因为他开始呻吟,也不安地蠕动起来。
“朋友,我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报复你。”她轻声说,“你当然作梦也没想到会落入我手中,对吧?”
她皱着眉,取掉伤口上的血块,只见杰汀胸口上下剧烈起伏。
“但我看你伤成这样,实在也不感到得意。”她再贴住伤处,吸出鲜血。“你最好忍着点,接下来的几个钟头不会太好受。”
杰汀语无伦次地喃喃着,虚软地伸手向他侧边,席莉把他的手推开,继续四平八稳地告诉他。
“不,朋友,别乱动,你打算为难我,我可不让你得逞。”
接下来席莉沾湿布角为他拭擦眼伤,当他偏开脸,席莉立刻捧住他的脸庞,她的触碰似乎安抚住他,也安静下来。
“你得好起来,”她说着,继续擦拭那血渍,“你不能死……你必须康复方能为菲立报仇,你说李明尼必须付出代价,我要你说到做到!”
☆ ☆ ☆
“他怎样了?”席莉站在门口问道,她刚由她的工作室过来。
昨夜她睡得十分不安稳,一直担心着杰汀的情况,她知道费家人会全心全力照顾他,加上诺妮的奇术,应该不会有问题.但一大早醒来,她仍是挂心着过来看他。
床单位至他腰问,眼睛和其他伤处都包扎上干净的绷带,嘴里喃喃着法语。
莱丝坐在床边,一脸的憔悴,“开始发高烧了。”
“你累了。”席莉说着,目光仍是放在杰汀身上。
“麦斯坚持彻夜看顾他--而我没他陪伴也睡不着。”莱丝在他脸上换块布,“他现在去跟孩子解释我们有个客人病倒。”
“她们会不会来看他?”
“我想不会吧,但即使她们过来,恐怕也认不出他来,他上次回来是五年前的事,不过当时他只等个几分钟而已。”
“菲立……”杰汀喃着,不是那么容易听清楚,“是我错……别罚……菲立没有……”
杰汀动来动去,把枕头弄掉。莱丝忙着把枕头塞回他头上,一边检视一眼睛上的绷带。
席莉尽管渴望过去他身边,却强迫自己留在门口,杰汀继续呓语不断,两手焦躁地摸过床垫,似乎想找东西握住。
“他好像回想起他跟菲立的童年。”莱丝说着,回到座位,“有时候只有杰汀犯错,他们两人必须同时受罚,菲立向来不抱怨,但是我相信杰汀有很强烈的罪恶感。”
席莉实在无法想像杰汀会对任何事产生罪恶感。
“这么说他们之间有竞争?”
“噢,是啊!”莱丝难过地看了看杰汀的大胡子。“恐怕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太忽略他们,麦斯在他前妻康妮死后,对任何事都不关心,唯独管教他们而已,纽奥良的人都知道菲立是好孩子,杰汀是坏孩子,其实这对两兄弟来说,都是一大负担。”
“我想杰汀一定很嫉妒菲立。”
“噢,他们互相嫉妒,但是我相信他们两人愿意为对方拚死拚活。”莱丝起身,摸了摸后背后,显然几个钟头下来也够她受的。
“我来接手吧!”席莉提议道。
“不用了,谢谢,我怎么能要求你做这事,我去叫诺妮跟我换班。”
“不麻烦,”席莉说,“记住,家父是大夫,我对病房一点也不陌生。”
莱丝扫向半裸的杰汀一眼,“但是必须替他做的——”
“我是……我已经是结过婚的女人。”席莉说,“我不会吓着,何况诺妮必须帮你张罗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我却是闲着没事。”
席莉示意莱丝离房,恍若这事就此安排妥当。
莱丝顿了一下,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席莉,“我留意到你对杰汀的反应,如今要你照顾他,实在难为你了。”
“我们法国女人向来就事论事,我不会让感觉影响应该做的事。”
莱丝仍是望着她,最后耸了耸肩,“好吧,我跟诺妮还是打点家务事,如果有问题,派凯丽或李娜来找我们,谢谢你,席莉。”
“这没什么,”席莉坐下来,突然冒出一句话,“莱丝,他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莱丝在门口停下来,思忖良久才开口,“部分是家庭因素,部分是他的天性使然,他厌恶任何一种形式的权威,尤其是受不了他父亲的压力吧!”她叹口气离去。
席莉解释不来为何这一刻如此执意要照顾杰汀,她只知道她必须留下来,她凝视着杰汀,回想他壮硕的身体如何重重地压住她,释放出的威猛力量深入她体内。
她对杰汀应该持怎样的心态?他伤害她,不过他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你是我见过最难看的男人,”席莉告诉他,“可怕的怪物,古汶……这名字挺适合你,我或许相信你是菲立的兄弟,但绝不是孪生兄弟,你有他的眼睛,但那是你唯一可炫耀的相似之处吧!”
她碰了碰他脸上的绷带,“现在或许连唯一的优点也保不住。”
她让指头轻轻拂过绷带,杰汀似乎感觉到她的触碰,唇边发出低声呻吟。
“我相信你非常嫉妒菲立。”席莉略作迟疑才抚弄起他的长发,大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简直像野人.但她指尖所触,都是那么平滑浓密。
“菲立具备好男人应该有的一切,”她继续说:“你却是这般不像样,你们两人怎会是亲手足呢?菲立是这么彬彬有礼,你却……丁点规矩也不懂。”
她的目光转向远处,“我知道那种吃醋的感觉。我的妹妹们各个是窈窕淑女,能够毫不费力吸引男人,而我……”
她顿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你很清楚我是这么没有女人味。”
她的笑意全消,“你要我纯粹因为我是菲立的妻子,对不对?你只是把我当作偷来的一样东西,然后随意丢弃,但是菲立爱我的人,这点你绝不懂,你对女人不会产生这么刻骨铭心的感觉,你也就不会明白什么是真爱,纵使短暂也值得--”
席莉骤然打住,她居然爱抚起杰汀的头发。她抽开手,她中了什么邪?竟然对他有这种举动?她慌乱起来,于是起身让自己忙一点,由床边拿起诺妮特制的药膏,为他肿胀的脸、干裂的唇上药。
杰汀的嘴唇动了动,却是发不出声音。
“等会儿我再替你的眼睛换药,”她说,“朋友,我不是大夫,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失明,算你运气好,或许诺妮说的挪厄没错,你身边必定跟着一个。”
席莉把药膏放下来,转向他不动的身躯,却是呆怔住,她感觉到他的注意,他知道她在这里。
她注视他毫无表情的脸,“杰汀?”
他突然动起来,抬手举高到扎着绷带的肩头。席莉惟恐他碰伤自己,伸手去拦他的手,反而被他紧紧扣住,血液无法畅通.而且令她痛得只能深吸一口气。
“不要这样,放手!”她想扳开他的拳头。
在她能够再深吸口气之前,她忘掉手臂,忘掉杰汀在弄痛她,而开始打起颤来,他们之间敞开出某种共同感觉,交流起一种她未曾有过的暖意。她错愕地望着杰汀的脸,他的呼吸粗重.这刹那问,席莉感同身受……
他害怕孤孤单单陷在一片黑暗中,被那种有爪的东西撕裂!
“不!”席莉惊恐地挣脱开他的束缚,揉着已经阏青的部位,然后转向他,只见他右手一张一合。
席莉勉强回到床边,杰汀没动了,但是她感觉得到他的反应,是的,他知道她的接近。
她用颤抖的手抹了抹脸.拨开垂落的散发。
究竟出了什么事?是她想像力太丰富吧,但她想逃离这房问,逃开他,但是说也奇怪,她又怕丢下他一个人。
“我没有必要留下来陪你,”她说.“我不欠你,我才不……”她说不下去。然后她情不自禁地在床沿坐下来,握起他的手,抚弄起他的手臂。他的指头再度握住她。
“杰汀?你听到我讲的话吗?”席莉看着他,目光眨也不眨,但他昏沉沉地发着烧入睡。
席莉缓缓地低头望向他身子,留意到被单滑落到他臀上,当她目光落在他胸毛和阴毛的部位时,不禁脸红起来,她从来没有如此端详男人的身体,既好奇又难为情。她不知道其他女人是否会认为杰汀具有魅力,或许他十分魁梧,深具男人味,但实在称不上英俊,而他又不修边幅,把头发、胡自蓄这么长,看来更是龌龊、粗糙又野蛮,或许这是他的本性。
“我不知道你这种人会不会爱上任何人?”她喃喃道,不经意地把玩起他修长的指头。
“当然不会,对不对?这对一个海盗来说太麻烦了,你们这种人向来跟爱情绝缘!”
☆ ☆ ☆
“今天是礼拜四,朋友们很快会上门来拜望!”莱丝焦虑地说,“我是不是要想办法把他们打发走?我该怎么说呢?恐怕杰汀待在这里的秘密守不住了。
庄园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有个陌生人住在家里头,消息没多久会传到镇上,然后议论纷纷,警方必定会过来盘查,然后——”
“我察觉到这些状况了。”麦斯说着,把妻子拉到他膝上抱着,“目前我们必须想出说服人的谎言。”
莱丝双臂勾住麦斯的脖子,挫败地叹口气,“麦斯,我实在不擅于撒谎,一个套一个,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席莉由图画室的角落观察这对恩爱夫妻。她刚由杰汀的房问出来,她在那里又是待上一个漫漫长夜,她已经在那病床畔守了将近一个礼拜,所持的理由仍是大家各有所司,唯独她闲着,所以当仁不让。
杰汀还未恢复意识,却梦呓不断,有时候会唤起她母亲,康妮在这对双胞胎五岁的时候过世。席莉记得菲立提起他母亲总是充满忧伤和遗憾,然而杰汀对她似乎只有敌意。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另一个名字是菲立,但是杰汀对菲立的感觉实在不是外人所能理解。
席莉总是到体力不支才让诺妮或费家人接手照料杰汀几个钟头,但她会尽可能再回去交班。每当她在场,杰汀会比较安稳,不论喝汤、换药、清洗伤口都能一一顺从她。
没人理解这情况,尤其是席莉自己。费家人当然会揣测起她的动机已及杰汀对她的特别反应。
“席莉,”莱丝用一种颇困难的口吻告诉她,“或许你是基于菲立的立场照顾他的兄弟,但是——”
“这跟菲立无关。”席莉诚挚地回答。
“但是你为杰汀所做的事,并非我或诺妮或其他人做不来——”
“我在那里的时候,他的情况比较好,”席莉警觉到自己的防卫.却压抑不住,“这是事实,你自个儿也承认了。”
“这倒是实情,”莱丝承认道,“但这并不表示你必须把自己累垮呀!”
席莉让自己板起脸来,“杰汀是你的继子,你有权作任何处置,如果你要我离他远一点,我当然只好照你的意思了。”
“不,我没这意思——”莱丝收住口,微皱起眉头,他们双方心里有数,已经在吵架边缘,“席莉,我不想跟你吵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没必要为了照料他而累坏了自己的身子,至少有其他人可以代劳。”
“我明白。”
“这就好了。”
她们互换一种困扰的眼神,然后席莉回到杰汀的房间,心中庆幸莱丝不再阻止她。日复一日,她发现这份看护工作变得越来越重要,而杰汀似乎也知道是她,也能认出她的声音……
席莉把心思拉回莱丝和麦斯的对话。
“亲爱的,我们该怎么告诉人家呢?”莱丝问道,“当他们认定我们有所隐瞒,必定怀疑跟杰汀有关。”
“我有个主意。”麦斯徐徐地开口,“但不算好,如果采用这法子,对我们每个人都有危险,我还是另想个办法!”
莱丝和席莉交换忧虑神色,然后莱丝转向丈夫,“麦斯,我们现在恐怕没有时间了。”
“这倒是真的。”席莉眉心紧蹙地附和道,“你把这主意说出来,或许我们以考虑……”
突然一股奇异的感觉袭上她心头而令她打住,在层层的黑暗中,一个影像呈现在她眼前……那是杰汀。她脸色转白,抓起裙摆,快步走向门口。
“请恕我告退,我该去看看杰汀的情况了。”她说完,急奔向宽敞的楼梯间,飞也似地拾级而上。
风流船长俏寡妇·5
杰汀慢慢苏醒,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怎么一回事?他躺在床上,有枕头,有被单,这对他来说太奇妙了。他完全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刺鼻的药草味,还有清洗干净的棉布味。
他发出一声呻吟,试图睁开眼睛,却没办法,他举手,居然四肢无力,他大为震惊,他从来没有使不上力的时候。
他开始费力地喘起气来,总算摸到脸上覆着绷带的眼睛,这一惊非同寻可,他想起了那场开战……李明尼得意的笑脸。一把剑刺入他腰间……杰克焦虑地讨饶……他知道命保不住了,浑身疼痛难当,脚动不了,甚至一点感觉也没有。莫非残废了?他抓着绷带。想扯开来一睹自己的惨状,但眼睛刺痛起来。头也开始昏眩。
“不,不……”一个轻柔却急切的声音传人他耳里,然后一个女人来到他身边。冷冷的小手握住他,然后放在床垫上。
但是他把她推开。
“让你的眼睛封住。”她安抚道,“这是必要的治疗,现在休息一下,你会慢慢痊愈的。”
他认出这是他梦里不时出现的天使。这是她的声音,她那温柔的手不时放在他头上,不时出现在他床边。
“我的腿。”他勉强发出声音。
“快好了。”她喃喃着,替杰汀抹去额上沁出的汗珠。“你还能够走路的。”
“痛……”他想告诉她头痛欲裂。
她似乎明白,扶着他坐起来,让他靠在她柔软的胸上,正当他沉浸在一阵阵芬芳的花香时,杯缘碰上他的唇,他呛了一口。
“不要。”这味道太苦了。
“再一、两口。”她哄着。
为了取悦她,杰汀强迫自己再啜上两口。她随即让他躺回枕头上,当他失去她的臂弯的慰藉,感觉自己的体力也消耗殆尽。
“你是真的?”他试着问道。
“我当然是真的。”她摸了摸杰汀的头发。
片刻他感觉她移开,“留下来。”他说。
但是她走掉,假装没听见,而杰汀再也没力气多说一句。
几天过去,席莉没再进杰汀的房问,她认为杰汀不再需要她,因为他已熬过危险期,伤口没再发炎,人也没发烧,现在只待慢慢调养元气。
如果费家人先前不解她为何对杰汀那么热中照料,这会儿恐怕又要纳闷为何一下子完全没兴致。
“我累了。”她向他们解释,其实不敢告诉他们,她怕面对恢复意识的杰汀。
她一再回想起杰汀清醒后的那一幕,当时她心中那份带着感伤的柔情。她记得杰汀枕在她臂弯里,顺从地喝下苦药,还有要她留下来的沙哑的声音。
她想留下来好好地安抚杰汀,对一个龌龊的海贼产生这样的感觉太不可思议了。她必须避开他一阵子,直到她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这天晚上她无意间听到莱丝和麦斯的对话,她刚由庭院散步回来,准备跟他们共进晚餐,一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尖起来,于是在门外驻足倾听。
“我倒不是不喜欢她,”莱丝说,“我只是不了解她,不知道她的真正感觉是怎样?”
麦斯笑着说:“你没必要了解她,小美人,我打赌席莉也不明白自己内心真正的感觉。”
“她口口声声讨厌杰汀,但如果是真的,她怎会在他发高烧时日日夜夜守着他?”
“有件事够明白的,”麦斯若有所思地说,“他们之间有牵扯,只是他们两人决定不道破。”
席莉感觉双颊烫热,麦斯的观察力真是敏锐,不然就是知子莫若父,他未征得她的承认,便妄加断定他们之间有暖昧关系?她感到受辱,于是决定回她的工作室。
有一辆高雅的马车驶入庄园。席莉停下脚步看着它的接近。乘客未等马车夫的扶持,由车内纵身跃下,迈步走向前门,有着军人雄纠纠的气势。
他是美国人,虽未着军服,但在菲立的追思礼拜上,她跟他有一面之缘。如果她没记错,这位年轻人是贝彼德上尉,负责纽奥良海事的指挥官,麦中校的助理。
贝彼德似乎相当诧异在门前遇见她,“费夫人。”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托起她的小手。客套万分地行个礼,“幸会,你或许不记得我。”
“我记得你,贝上尉。”她说着,看着他稚气的脸庞,忽而想起麦中校和贝上尉受命围剿海湾上猖獗的海盗,尤其是杰汀成了众所皆知的海盗,莫非贝上尉耳闻到风声来一探家中的不速之客?
“我是来拜访费老先生。”贝上尉说,眼中露出狐疑的搜索目光。
席莉极力装作不在意,“这只是礼貌性应酬吧?”
“但愿如此,夫人。”他往前一步,却见席莉不动,只好停住。
这时诺妮正好打开门,泰然地看着访客,“欢迎光临,先生。”她说着,目光由一脸严肃的贝上尉,转向焦虑的席莉。
“贝上尉。”他自我介绍,“我来找费老先生。”
诺妮打量他半晌,“请进,上尉,我去看看费先生能不能抽空见你。”
他们一起踏入玄关,席莉决定丢下中尉,找个法子向费家人示警,她随着诺妮穿过一扇门,立即撩起长裙,拉高长裙。
麦斯由客厅出现,见到他们凝重的表情,扬起眉毛。
席莉情不自禁地抓着他的手,指甲深入他的手腕。
“你儿子有危险了,这位访客--他是海事部来的,他一定听到什么风声,我们该怎么应付他?我们该……”
“嘘。”麦斯轻拍她的手才抽开臂膀,他由席莉头上方望过去,发现这位年轻人正竖着耳朵想偷听他们的谈话。
“我来处理。”麦斯告诉席莉,“去莱丝那里,好吗?”
“好吧!”席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莱丝在客厅里交代诺妮,“要玛丽送咖啡来,”她说,“不用像平常那么浓--美国人喜欢淡一点。还有,来一些蛋糕或是小点心。”她留意到席莉站在附近,给了她一抹安抚的微笑,“别这么皱眉头,亲爱的,这让你看起来很忧心。”
“我是很忧心。”
“何必呢?麦斯绝不会让杰汀出事的。”
“但愿我能相信。”
“席莉,你必须对我们有信心,待会儿不管麦斯说什么,你不要跟他唱反调,也不要做出诧异的表情,好吗?”
“好的,”席莉应道,“你可知道他的计策?”
“我只是猜想——”莱丝正开口,却见两个男人进来,只好打住。
莱丝扬起迷人笑脸迎向中尉,他一时有些腼腆,但仍是客套地行礼。
“中尉,你能过来走走实在是太荣幸了。”莱丝说。
“抱歉打扰了,夫人。”
“怎会呢?好久没见了,麦中校好吗?希望海事部一切安好。有你跟中校的才智和本事当然顺利,我相信你们没多久便能扫荡海湾上那帮海贼。”
“正好相反,”麦斯唐突地打断道,“韦州长认为海盗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贝上尉转而不悦,“如果我们能补充足够人力和设备,必定可以有效地阻止那帮不法之徒,但是纽奥良的居民却扯我们后腿,鼓励那帮海贼的活动,居然欢迎那些赃品走私进来,做地下交易。”
“海事部的人力似乎绰绰有余——”麦斯开言道。
莱丝急于打断,她太清楚丈夫喜欢在政治课题上逞口舌之快。“亲爱的,或许我们不该在这种时候争论这事,大家坐下来,玛丽很快会把点心送上来。
她优雅地落坐于休闲椅上,其他人也跟着入座。
“上尉,这趟来有何贵干吗?”莱丝试着用轻松的口吻问道。
“我是来请安。”贝上尉应道。
“是吗?你真是客气。”
贝上尉等着进一步的应酬话,却是接下来一片沉默,三只眼睛直盯着他,只好清了清喉咙。
“麦中校也要我转达他的致意,另外,我这趟来也是因为这些天来,我们听说……”他故意言而未尽,用一种期盼的眼神望向他们,但是没人有开口的意思,于是上尉只好硬着头皮再度打破沉默。
“今天早上,费先生,我正好碰上你弟弟和那迷人的弟妹,荷莉--”
荷莉,席莉心中一阵焦急,那多嘴婆……
“——她透露了一个颇让我们感兴趣的消息。”
“我一点也不讶异,”麦斯沉着地应道。“大家都知道荷莉的大嘴巴,不说话会憋死!”
“呃,她告诉我,那传闻是事实,不是空穴来风的闲话。”
麦斯开始不经意地用指头敲起扶手,“这闲话……”
“你家有一个受伤的客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普通客人。”
席莉双手紧握在膝上,感觉脸上血色尽失,她费心尽力照顾杰汀,他才稍有起色,如今却要让人逮捕了,官方当然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但是他身子仍如此虚弱,没有再好好疗养,恐怕伤口会再裂开。
她想起今天早上杰汀枕在她怀里,那般信任地顺从她……
麦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况,“是的,是真的,上尉。”
贝上尉狐疑地看着他,“是谁?亲戚或好友?”
“亲人。”麦斯眼睛眨也不眨地迎视贝上尉,“事实上,是我儿子。”
贝上尉振奋得神采飞扬起来,“真的。”他说,似乎试者稳住高昂的情绪。
不!席莉想大嚷出来,她实在无法相信麦斯会出卖杰汀,告诉贝上尉等于是把杰汀推向绞架。
“他是在前几天的深夜里让人送回来的。”麦斯继续说,“他由海盗岛逃出来,负伤相当严重。”
他望着那两名女子,莱丝坚定地看着他,席莉却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于是他做个深呼吸,接下去说:“这真是一大奇迹,”麦斯告诉上尉,“我的菲立回到我们身边了。”
席莉当下呆怔住,久久无法思考。
“菲立!?”贝上尉错愕得只能重复。
麦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的。”
“但菲立已经死了呀。”
“我们以为海盗把他杀了,”麦斯解释道。“但他在那场攻击后忍辱偷生熬过四个月的被俘日子,他终于活着回来,上尉,你是头一个知道这大好消息的人。”
上尉用狐疑的目光转向席莉,“这是真的吗?夫人?”
席莉猛点头,一时无法言语,甚至她必须偏开脸来隐藏心中尚未平复的震惊。她脑子一片混乱,这简直是开玩笑,而且是相当残酷的玩笑。
她不知道麦斯是不是发疯了?他怎会用这么蠢的谎言来欺骗人,上尉只要上楼一瞧,便会拆穿这骗局,任谁也看得出来杰汀跟菲立是两个样子,麦斯准备让这计策拖多久呢?
她感觉莱丝的臂膀环抱住她的肩头,“你可以想像身为菲立的妻子所承受的压力和震撼了。”苹丝告诉贝上尉,“而且你也看得出来,他的情况让她十分沮丧。他送回来的时候几乎剩下半条命,这些天来她夜以继日照顾他,真是累垮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