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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维琴尼亚·荷莉/译者:林白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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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 介

甘海斯是个强悍的苏格兰人,当他死里逃生地在伊甸河畔醒来时, 瞧见一名狂野的美女正朝着他疾驰而来。

他当下决定把她掳走,把她当成谈判、报复的工具。

只是,他却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南斐娜所吸引。

而在纷扰不安的边境征战中,坠入爱河是危险的。

但海斯已无法自拔,他甚至愿意放斐娜自由,只求能得到一项回报……

01

一五一四年三月,苏格兰边界,艾耳堡

“自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就偷走了我的心。”甘海斯喃喃低语,高大、黝黑的身影隐在石墙后,望着伫立在暮色微光中的美丽雌性。她的肌肤有若丝缎,高傲的扬首更增添她的美。她不只拥有细致的面容、完美的胴体,还有双他所曾见过最修长的腿。当她转头望向他时,海斯纳闷她是否察觉到雄性的存在。

海斯知道一旦她察觉他的意图将会反抗,但那却是徒劳无功的。他计划这次的交媾已经快两个星期──小心翼翼地观察她、尾随着她。她喜爱在黄昏时漫步到艾耳河畔玩耍,直到月亮升起。这处草坪是最完美的地点;三面石墙环绕,一面是河,她无路可逃。

海斯缓缓越过栅门,反手关上。她立刻看到他,但她早已熟悉他的存在,毫不怀疑他的意图。他缓步趋近她,她微一扬首,姿态是嬉戏、诱惑的。她看着他下了黑色的骏马。

“就是今夜了,我骄傲的美女。”他露齿而笑,白牙在深褐色的脸庞上闪动。

他拍打骏马的臀部,她立刻感到不妙,像风一般飞奔逃走。她的追逐者紧追过去,很快地缩短了距离。恐惧令她无法抑遏地颤抖──太迟了,她明白到自己已被逼到角落,终于尖叫出声。

海斯很遗憾她必须承受恐惧和痛苦,但强抑下这份感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然的定律就是如此,雄性主宰,雌性臣服。她被困在角落,簌簌颤抖,准备迎战。当他扑向她时,她野蛮地咬住攻击者。

狂野的交媾欲望驱使着黑色骏马。他人立而起,咬住牝马丝缎般的颈项,以蛮力骑上她,冲刺进入。美丽的巴贝利马屈服于他的主宰,嘶叫声转变成需要的低喊,她剧烈颤抖,骏马深埋在她体内,释放出狂暴的性感精力。

黑色骏马无情地冲刺,粗鲁地咬着牝马的颈部,深埋在她的热源里。最终他嘶鸣出声,全身紧绷,释放出他的需要,精子像白热的熔岩在牝马的体内爆发。她夹紧骏马,将每滴精源都收纳进来。

骏马全身冒汗,放开了牝马,几乎踣倒在地,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巴贝利牝马反倒精力充沛,爱玩地挨擦着他,以鼻端顶着他。两匹马站在一起,身躯互相碰触。她诱惑地喷气,黑马粗重的鼻息扰动了她的鬃毛。

这是场雄伟的交媾。好一晌,海斯被那原始的美感震慑住了。他缓缓走向牝马,以手安抚她,温暖的棕眸流露出对马儿的感情。“慢一点,美人儿。如果这一次不成功,他可以再为你效劳,但我敢说他第一次就中奖了。”

一个月前,甘海斯和邓雷力北行到格南平山,抓回一批野放在北方森林里的马群。海斯是在那里首度看到这匹黑色骏马,他直觉地知道若配上合适的牝马,牠将能够孕育出优秀的后代。雷力笑说只要海斯能抓到牠,马匹就是他的了。那不是件容易的工作,但当他们驱赶着马群回来时,黑马已有个新主人,也多了“黑蝮”这个新名字。

整整一个月之久,海斯从早到晚都在训练“黑蝮”,和他带回来的野马群,他的努力也获得了代价。他训练出来的马匹不只拥有精力和耐力,并且能够跑得像风一般快。牠们将会成为邓家的绿衫军最优良的坐骑,肩负在荒凉不驯的英格兰、苏格兰边境巡逻的艰钜任务。

☆☆☆

甘海斯以臂当枕,赤裸地躺在大床上。他的全身肌肉酸痛,但为了他最爱的马匹,他甘之如饴。海斯爱马如痴;他一辈子都在买马、卖马,也偷过许多马,但因为没有自己的土地,他一直无法培育马匹。今年,拜他富有权势的妹婿邓雷力之赐,他终于得以实现他的梦想。海斯曾帮助邓雷力逃离伦敦塔,免遭英格兰亨利八世的毒手。为了回报他的救命之恩,雷力提议他可以在邓家的土地从事育马的工作。经由精明的买卖和辛勤的努力,海斯现在拥有了约一打左右优良的牝马。幸运的话,他新获得的种马将会在一年内让他的马群数目加倍。

海斯在黑暗中笑了,漫不经意地按摩着大腿内侧坚硬的肌肉。回想起马匹交媾的那一幕,他的男性微微勃起,但他以意志力强迫自己放松,让它躺回黑色毛发之间。他等不及想看媞娜美丽的巴贝利牝马产下的后代。或许,命运之神终究决定眷顾他了。仿佛将他烙上“私生子”之名还不够似的,她还给予他吉普赛血统,让他自出生之日起就注定了永难翻身。但海斯嘲笑“命运”,傲立于世间,将命运的“诅咒”当作“祝福”。

突然间,他感应到危险。海斯强迫自己放松,集中心思于那份突来的警兆。他的吉普赛血统赋与他超乎凡人的感应力……媞娜有危险!他妹妹是这个世上他最爱的人,而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恐惧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悄声下床,迅速套上小牛皮长裤,和内藏利刃的皮靴。遵循着直觉的指引,他穿过城堡的长廊,来到主塔。他听到媞娜恐惧的尖叫,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楼。

海斯停在主卧室门口一秒,听到男性的声音咄咄追问:“黑羊雷力呢?”

他随即踢开门,瞧见劫匪以手勒住他美丽的妹妹的喉咙。海斯飞快拔出藏在靴里的小刀掷出,射中对方的心脏。男子往前倒下,流出的血染红了媞娜的睡袍。

“你还好吧,亲亲?”海斯为妹妹担忧不已。媞娜已身怀六甲,他不敢想像如果雷力知道他没有保护好他爱逾生命的妻子,会怎样暴怒如雷。

“你果然咬上饵了,小子;这下我们逮到你了!”

海斯转过头,六名高头大马的边境人一起挤进房里。

“他不是邓爵爷!”媞娜焦急地说道。

“你说谎!”为首的领导人怒喝。他长得虎背熊腰,狞笑时露出一嘴黑牙。“除了天杀的黑羊雷力外,还有谁胆敢进入你的卧室?那个男人等于是签下了死亡状!”

“他是我哥哥──甘海斯!”她喊道。

“说谎!所有天杀的甘家人都有着火红的头发,就像你一样!”

“嘘,媞娜。”海斯警告,阻止她的火爆脾气发作。让他们误以为他是雷力,带走他也好,至少媞娜不会受到伤害。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误认成他的妹婿了。

“噢,这家伙恋爱了,愿意为一个天杀的女人牺牲自己!”边境人啧啧称奇,甩动一头蓬草般的乱发。“带走他!”他下令。

两名大汉分别夹住他的手臂,拽着他下楼。海斯在心里咒骂自己太冲动。如果他还有刀在手,一定可以了结这六名混帐。

“我去拿走刀子。”第三名大汉贪婪地道。

“你要带走的不只是刀子,还有尸体,笨蛋!我们不能留下我们的人……以免被认出来。”

海斯心念电转,推测这群盗匪的身分和意图。以他们粗壮的身材和黝黑的脸孔,他们应该是边境人──极可能是身无分文的英格兰边境人,因为他们甚至没有武器,有的只是一身的蛮力。绑架邓雷力将会为他们带来大笔赎金,但这群脑筋不灵光的傻瓜没有想到此举将会惹来邓氏一族的愤怒,甚至招致灭族之祸。

一名盗匪将尸体扛上肩,其他五人押着海斯下楼。海斯没有反抗,希望他们离开媞娜愈远愈好,决定暂时先保留力气。他纳闷是谁策划这次的绑架,不过他很快就会得知主使者的身分。恐怕说当他们得知根本不可能拿到赎金时,将会大失所望了。虽然海斯的生父是权倾一时的格洛威爵爷甘洛勃,他绝不会出半毛钱赎回他的吉普赛私生子。想到其中的讽刺,海斯笑了。

但一瞧见塔楼外的混乱场面时,他的神情转为阴郁。城堡的守卫和小厮横倒在中庭,有的被杀,有的被揍昏过去。十数名盗匪正在偷马。海斯被推向其中一匹。

“将他的手反绑在后。”领导者下令。

“你有绳子吗,‘黑毛’?”

“绳子要花钱的。”“黑毛”简洁地回答。

海斯觉得这绰号适合极了那名领导者──他看起来就像团黑毛。海斯感觉到系发的皮索被解开,改紧缚住反剪在后的双手。想到这些人竟敢偷走邓家的马群,还有他宝贵的母马,海斯直想踢爆他们的鸟蛋,他发誓他一定会。因为双手被反缚,他用双膝夹紧马,俯低在马身上,保持平衡。寒冷的夜风鞭笞着他赤裸的胸膛,但多年来他已习惯跟着马群餐风露宿,还颇耐风寒。

骑出艾耳河谷后,劫匪分道扬镳。海斯无助地看着马群被驱赶往东方,六个人则继续押着他向南行。他们渡过艾耳河时,其中一人提议道:“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在这里溺死他?”

“你这大白痴!我们得带他越过边境,在英格兰的河川里溺死他!”

溺死他?这几个婊子养的打算溺死我?海斯的身躯一震,迅速打量过他的俘虏者。他们是一批最低下的人渣,穷到任何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显然有人付钱要他们谋杀邓雷力,并且要它看起来像一桩溺毙的意外。自从詹姆士四世国王在弗兰登战败后,苏格兰一直由强大的邓家所掌权。显而易见的是,这批人渣的背后主使者是英格兰人。然而海斯就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海斯深吸一口气,让思绪扩张,发挥灵异的第六感。他曾听说有支苏格兰氏族会选择溺死他们的被害者,因为那是最省钱的杀人方法。直觉告诉他,他们是苏格兰边境氏族,接受英格兰人的钱,但狡猾地选择在英格兰境内动手,以免被怀疑到自己头上。

虽然边境并没有真正的界线,海斯很清楚他们何时越过它。过去四百年,边境的冲突、暴力始终不断。英格兰和苏格兰人长期对峙,边境一带的氏族则以劫掠为生。他们抢劫、绑架、勒索,但从不曾有苏格兰人自甘堕落到接受英格兰人的钱,谋杀苏格兰人。

海斯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抵达英格兰境内的第一条河川──伊甸河。他的手已经被皮索绑得全无感觉,上半身也被冷风冻得快麻痹了。他们勒住缰绳,拉他下马,海斯立刻出腿,踢中男人的鼠蹊部。男子弯下腰,痛嚎出声,海斯跟着屈膝踢中他的下颚,害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另外两名大汉扑向他,将他压倒在地。海斯看见河流就在眼前,更加拚命反抗。他以头撞向其中一人的小腹,撞岔了他的气。但另一个人捡起石头,砸向海斯的后脑勺。这下重击令他痛得双膝跪地。

“别再玩了──赶快将他按到水里!”领导者不耐地喊道。

总共出动了三名大汉才能押住海斯,然而他们仍无法将他押在水里够久。“老天,快过来帮忙!”他们喊道。

海斯用钢铁般的大腿夹住其中一人,硬是将他拖下水。他夹紧大汉的喉咙,就是不肯放松。就算他们要溺死自己,他也要拖其中一人陪葬。其他四名大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他按到水里,为首的人咒骂不休,用靴跟猛踢海斯的背,最后干脆坐在他身上,直到他在水里停止挣扎。但海斯始终不肯放开被他拖下水的敌人。

海斯的力气逐渐耗尽了,他一直屏着气,肺部几乎快要爆炸。一种狂喜的感觉缓缓升起,他仿佛重新经历这一生。他看到他美丽的吉普赛母亲白玫瑰,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尽管她在生下他后就去世了。虽然现在是深夜,他感觉像被灿烂的白光包围住,喜悦的感觉充斥体内。原来,这就是死亡,他惊畏地想,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知觉了。

五名边境人总算放开他们的被害者。海斯的身躯浮上水面,连同被他一起拖下水的大汉,强烈的水流将他们带着往下流而去。为首者涉水追过去,将他们拉上岸。他解开绑住海斯手腕的皮索,用靴跟翻过他的脸庞,啧啧惊叹。

“老天,他们说黑羊雷力比恶魔还难解决,真他妈的对极了!”他望向被溺死的同伴,咒骂道。“又多一具天杀的尸体要搬着走了!”

☆☆☆

天仍未亮,斐娜摸黑溜进马厩,鹰架上的鸟儿立刻察觉到她的到来,呱噪表示欢迎。

“嘘!”她低语,抚弄着她的爱马“苏利”,牵着牠走出马厩。想到心爱的猎鹰仍被黑布蒙着头部,绑缚在鹰架上,心里生出一丝罪恶感,但她很快甩掉那份感觉。她必须骑马出去跑跑,驱走令她无法安眠的烦躁不安,才能照顾她的鸟儿。训练猎鹰需要沈稳的耐心,斐娜衷心希望晨骑有助于恢复她内心的平静。

斐娜喜欢在骑马时穿着舒适的衣服。今天她穿着裤裙,和借自她哥哥的宽松衬衫。她骑上“苏利”,不须指引,这匹雄壮的边境马放开四蹄,朝伊甸河口奔去。伊甸河注入索洛威湾,而斐娜最爱沿着湾边奔驰。索洛威湾分隔英格兰和苏格兰,远眺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和远处的紫色山脉。当她受不了洛克里夫庄园的束缚或双亲的管教时,斐娜总爱沿着索洛威湾岸策马奔驰,满足对自由的渴望。

总是同样的话题引发她和母亲的争执。南凯琳认为培育猎鹰是毫不淑女的行为。“事实上,已几近丑闻了!”昨夜她对斐娜道。

“那你究竟要我培育什么?”

“这正是问题所在──淑女不应该牵涉到任何有关育种的事。”

“那你又是怎样生下三个孩子的,母亲?”斐娜装无辜地问。

“够了,斐娜!洛顿,听到你女儿语气中的挑衅和嘲弄了吗?不是我爱说她,她再这样搞怪下去,迟早会变成老处女。”

“汉伦大哥也培育猎犬,你从不曾找他的麻烦。”斐娜指出。

“我们已经讨论这超过一百遍了,斐娜。如果你生为男子,你就可以随你高兴要育种什么。”

像是一篓子的私生子?斐娜在心里挑衅地想。“性别应该与此无关。如果说我做得很差,我还可以了解你们反对的原因,但我真的做得很好。”

“理论上她是对的,凯琳。”南洛顿指出。

“洛顿,你别老是扯我后腿好吗?斐娜根本不应该待在沼地,训练那些该死的老鹰;她应该磨练的是她的社交技能,学习怎样持家。老天,她已经够野了!”

南洛顿对女儿眨了眨眼。“理论上她是对的,斐娜。你的母亲要我剪掉你的翅膀。等你去卡莱尔拜访戴家人时,你将必须假装成淑女──至少在我们确保你安全地订了婚之前。”

“戴克里喜欢这样子的我!”斐娜道。

我敢说他是的,洛顿望着他美丽、黑发的女儿。

“我们不只是要他喜欢你,而是要他娶你。任何绅士都不会想要一个伶牙俐齿、任性妄为的妻子。如果你不改变你的作风和态度,你的妹妹云雀会比你更早嫁出去。”

“我爱云雀;别挑拨我们的感情。”

“多么可怕的指控!回你的房间去!”

朝阳将东方的天际染成淡金色。斐娜的精神为之一振,深深摄入带着碱味的海风。“苏利”沿着湾岸飞驰,斐娜的唇角微扬,昨夜和母亲的小小不快似被抛入风中。她知道自己任性妄为,个性火爆,也承认母亲只是为了她好。贺凯琳出身贫穷的英格兰边境氏族,能够嫁给南洛顿爵士为妻可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也因此她希望两个女儿都能嫁给更高阶的贵族,进一步提升他们的社会地位。她不忘随时警告她的女儿。“瞧我的兄弟和那些堂兄弟,全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人!边境人全都同一副德行:黝黑、自大、傲慢的猪,只懂得靠恃武力!女人都该对他们避而远之!”

斐娜知道如果她能够嫁给戴克里,母亲将会欣喜若狂。克里是戴达克爵爷的长子和继承人,而戴爵爷是英格兰边境军区的总督,位高权重。克里一直在伦敦受教育,一年前才加入军团,参与弗兰登之役,击败苏格兰人。

斐娜的唇角扬起个秘密的笑意。她并不反对嫁给克里,而且下个星期,她将会应邀到戴家的卡莱尔堡作客。她扬起头,任风拂起一头黑发,撩高裙襬,裸露出长腿。心里升起期待──她打算狠狠地将戴克里迷个昏头转向!

02

甘海斯睁开眼睛,望着黎明天空黯淡的晨星。原来,我没有死,他想着,只是死了一半而已。他静静躺着不动,自大地汲取力量,放松坚硬、酸痛的肌肉,让自己的身躯停止颤抖。古塞尔特信仰认为大地有治疗的能量。海斯摊开四肢,形成五星形,闭上眼睛深吸呼,试着和大地的精力融合为一,让他的呼吸、脉动配合地表。逐渐地,他和自然融为一体,收纳它的力量以为己用,再度回复了生命力。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直至他渐渐感觉到地面的规律颤动。他张开眼睛,翻个身,蓦地明白他听到的是马蹄声。

海斯屏住气息,瞧见一名黑发女郎像风一般飞驰在岸边。她没用马鞍,明显地和他一样爱好自由与自然。海风拂起她的黑发,撩起裙襬,裸露出白藕似的长腿。她一定是吉普赛女郎,海斯想着,但他很肯定自己从不曾见过她,不然绝不会忘了她!

海斯缓缓站起来,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那名骑者。他知道她也看到自己了,因为她突然一甩头,策马奔得更快。她胯下的黑马虽然神骏,但这番疾驰旨在展现她过人的骑术。最后她掉转马头,朝他疾驰而来。

海斯无意让路,反倒稳稳地站在原地,大笑喊道:“你的营地在哪里?”

她在最后一刻勒住缰绳,飞身下马。“什么营地?”她挑衅地问。

“吉普赛营地。你是吉普赛女郎,不是吗?”

斐娜停在离他约四尺处,美丽的脸庞满是狂怒。“吉普赛女郎?”她无法置信地问。“你这头傲慢的猪!我这辈子从不曾被如此冒犯过!你竟敢侮辱我!”

斐娜气极了这名黝黑的边境人竟将她误认为低贱的吉普赛女郎。她轻蔑地打量着他赤裸的胸膛、宽阔的肩膀和贲起、结实的块肌。他搞不好是想抱女人!“我是个淑女,我的父亲是南洛顿爵士,拥有洛克里夫,而你已经入侵了我们的土地,先生!”

近看下,海斯立刻明白她不是吉普赛女郎。她的肌肤有如玫瑰般细致,她的眼眸是魅人的淡紫色。他可以看出她的光晕也是淡紫色的,环绕着她的黑发。“一名英格兰淑女,”他嘲弄地行了个礼,随即痛得畏缩一下。“太遗憾了。”

斐娜抬起下颚,脾气爆发了。“怎么说?”

“吉普赛女郎热情如火,英格兰淑女却像冰块一样。”

她双手插腰。“我倒很清楚你是谁:傲慢自大的边境人,而且十成是苏格兰人!”

她颇惊讶自己的大胆。眼前的男子浑身散发着危险和威胁的气息。

海斯并没有被她的话激怒,反而视其为恭维。他以身为边境人和苏格兰人为傲!她望着他的样子仿佛他是世上最低下的人渣,但他反倒笑了,纳闷如果她知道他还拥有吉普赛血统会怎么想。

斐娜强咽下心里的恐惧,虚言恫吓。“你最好在我的哥哥放狗咬你、我的父亲以入侵他人土地的罪名逮捕你之前离开!”

海斯讥诮地笑起来。南洛顿爵士曾经是卡莱尔堡的治安官,但他的年岁已大,又不良于行,早已赋闲在家。王室为了奖励他多年来的辛劳,指派他任职于边境治安法庭。“如果南爵士看到你,我敢说他会狠狠打你一顿屁股。”

斐娜的双颊绯红,明白他说的是事实,更气自己无法反驳。她轻蔑地瞪了他一眼,转身骑上她的马。

她脸上的红晕证明了她的纯真,即使她一副高傲、轻蔑的态度,海斯仍不由自已地被这名性烈如火的美女吸引。他等她骑了一小段路后,突然两指撮唇,呼哨出声。她的边境马立刻停下,转身朝海斯奔来。

“‘苏利’!你做什么?停下来,‘苏利’!”斐娜喊道。

“苏利”确实停了下来,但却是停在海斯的面前。裸着上半身的边境人伸手轻抚马鼻,“苏利”也亲热地挨蹭着他。

“你该死地在做什么?”斐娜愤怒地问。

海斯抓住缰绳。“我亲爱的淑女,我今早正好落难,需要马匹,幸好有你这位慈悲天使为我送来。我保证会尽快将牠归还给你。”

斐娜大笑。“要我借给你‘苏利’?你一定是疯了!”

海斯点点头。“我确实是个疯狂边境人,也是苏格兰人!容我协助你下马。”

斐娜的眼里首次流露出惧意。她伸脚踢他,但他敏捷地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拉下马。他放开缰绳,“苏利”温驯地站在原地,静待他的讯号。

海斯牢牢箝住斐娜的肩膀,俯望着她。“我骄傲的美人儿,我还得向你讨一件东西。”他俐落地解开她的衬衫钮釦。

斐娜震惊地张大眼睛。“你要强占我?”

“改天,或许吧,女士。今天我只想要你身上这件衬衫。”

斐娜张大了嘴巴,眼睁睁看着他脱下她的衬衫,害她只着女性内衣。她怒气冲天。“你这个肮脏、下流的苏格兰杂种,偷马是吊刑。你绝对会被问吊的,上天助我!”

海斯骑上“苏利”。“我不否认前者,但我郑重抗议‘肮脏’这两个字,昨晚我还在伊甸河里洗过澡!再见了,期待着再相会的一天。”

海斯很想骑同艾耳堡,确定妹妹的安危,但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并没有多大用处。他必须先找到黑羊雷力,告诉他事情发生的经过。雷力是西苏格兰军区的总督,拥有五十名绿衫军为他效命,现正在丹弗雷尔一带巡逻。海斯越过边境,庆幸自己只有肋骨骨折。他轻拍马颈,咬牙忍受骑马时的震动疼痛,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找出意图谋杀邓雷力的那帮人,算清这笔帐。

当他想起那名烈性的黑发女郎,心情就好多了。海斯知道所有年轻的心都渴望自由,然而多数的淑女从小就被压抑住,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始终保持着自由的精神,例如他的妹妹媞娜。在海斯的家人当中,他只和媞娜比较亲近。他是格洛威爵爷甘洛勃的私生子,除了媞娜外,他父亲的其他婚生子女都排斥他。而媞娜嫁给邓雷力后,他和雷力也成为好朋友。

海斯想着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虽然一开始媞娜和雷力是敌对的,但两人很快就坠入爱河,缘订终身。黑羊雷力膜拜媞娜走过的每一寸土地,现在即将拥有第一个孩子。海斯羡慕他们,也渴望拥有自己的家庭,但他随即嘲笑自己的愚蠢。在拥有家庭之前,他必须先有妻子。女人对海斯趋之若鹜,然而妻子又是另一回事。吉普赛女郎太滥情,他对她们的感觉只有性趣,至于一般的良家妇女──无论是英格兰人或苏格兰人──都不会愿意嫁给一个没有土地的私生子,特别说他还有吉普赛血缘。

海斯骑出十数哩路,在安南找到雷力和他的手下。烟味弥漫,显然整个村子都被烧毁了。邓氏的人忙着灭火,救助烧伤的人。

“那些婊子养的英格兰人!”雷力咒骂。“我们抵达得太迟了,来不及逮到他们。他们放火烧了十数个村庄,包括安南在内。”雷力仔细看清是海斯,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是媞娜出事了?”

“我离开时,媞娜还好好的。”海斯很快地道,接着描述了那些盗匪将他误以为是雷力,自堡里绑架他的过程。

“婊子养的英格兰人!”雷力再度骂道。“只想要赎金!”

“他们不想要赎金,他们要你的命!而且我不认为他们是英格兰人;我怀疑他们是苏格兰人。”

雷力的浓眉拧起。已故的詹姆士四世国王已明定氏族之间的争斗是违法的,并藉由血誓和通婚结合各个氏族。偷牛的事虽仍时有所闻,但苏格兰人已不再自相残杀。

“你一定是弄错了,海斯!邓家强大力量已对英格兰构成威胁。我们需要派人传话给新任的邓家族长邓亚奇,要他小心提防。邓亚奇伯爵会是英格兰人的下一个目标,英格兰人一定已经打听到他即将迎娶已故国王的孀妻、亨利八世的妹妹玛丽。一旦邓家族长娶了故詹姆士四世的孀妻,他将会成为苏格兰的摄政,因为继任的詹姆士五世只是个两岁大的婴儿。”

“我需要一匹新马,”海斯道。“我不想伤到现在骑的这匹。”

“看来你才是伤势最惨的人。”雷力打量着海斯身上的瘀伤,给他一匹新马和系发的皮绳,然后召集他的部下。“我们立刻赶回艾耳堡,各位;我们在此地已无能为力。”

他们越过安那道尔,海斯懊恼地道:“那些猪偷走了所有的马,除了媞娜的‘靛青’之外。我将牠留在河边的牧场。”

雷力点点头。“他们不带走牛羊,因为那会拖累行进的速度,而且马匹更值钱。”

“我一定要找回那些马。”海斯坚定地道。

雷力深思地说:“他们很可能已经越过边界好几哩远。”

“可能,”海斯道。“但也可能不。我觉得他们是边境苏格兰人。”

雷力摇摇头。“边境人的口音和长相都很相似。在边境法庭里,我们只能依照氏族的服色分辨英格兰和苏格兰边境人。”

“我到哪里都能认出那票人渣。无论得耗时多久,我都会逮到他们。”

“你不会是一个人──记得,他们原本要杀的人是我。我们要对付多少个?”

“只有五个──我已经打发两个人下地狱去了。”

雷力笑了,由衷佩服他大舅子的胆识。

☆☆☆☆☆

幸好天色仍早,南斐娜安然返回自己的房间,没有被人逮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她知道如果告诉父母她遭遇到的麻烦,他们绝对会禁止她骑马到柏恩沼地和放鹰。斐娜仍然气极了那名大胆的恶魔竟敢拦劫她,偷走她宝贝的“苏利”。她更生气的是被他击败。如果父亲或汉伦问起“苏利”,她必须说她将牠留在较远处的草地放牧。天知道日后她还得编造什么样的谎言,来解释“苏利”的失踪。

斐娜照着镜子,对镜中的自己震惊不已。她的头发凌乱不堪,系着胸衣的缎带松开了,半裸露出饱满的酥胸。她抬起下颚,双手插腰,想知道在那名边境人的眼里,她是什么模样。突然她的眼里盛满了笑意。

“老天,怪不得他会将我误认为邋遢的吉普赛人!”她的神色一端,明白到她能够安然无事已算是幸运了。

斐娜换了件素净的白色亚麻长衫,下楼用早餐。她耐心聆听母亲告诫她和云雀在戴家作客时,必须遵守的礼仪。

“显然我们不是唯一被邀请到卡莱尔堡的客人。你父亲的远房表妹甘伊莎夫人也应邀出席。毫无疑问的是,她是在为她的女儿贝茜找丈夫。”凯琳道。

斐娜全神聆听。金发、甜美的贝茜是婚姻市场上的劲敌,因为她的父亲是格洛威领主甘洛勃。他在苏格兰拥有广大的牧羊地,还有自己的船队可以输出羊毛。

凯琳递给斐娜今早才送达的邀请函。“戴家会在周末举办舞会,但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她指着信问。

“那是法文,指的是化装舞会。”斐娜解释,知道母亲识字不多。“意思是所有人戴面具,打扮成各种角色。”

“为什么他们不能用英文写,偏要用什么法文?”

“真有趣!我好高兴戴夫人邀请我们,特别是正好在为期一周的卡莱尔年度市集。我们会出席吧,母亲?”云雀热切地问。

“我们当然会去参加市集。”斐娜道。

“只要你们承诺会守规矩,汉伦和戴克里可以护送你们去。”

“斐娜想在市集找人算命。”

“我才没有!”斐娜否认,在桌底下踢了妹妹一脚。

“希望如此,”南凯琳道。“吉普赛人全都不能信任;他们专门偷窃、说谎──甚至更糟。”

斐娜迅速转变话题。“你可以趁此机会,拜访你的好友萝莎。”

“斐娜说戴爵爷年轻时,绑架了他的新娘,带着她私奔。那是真的吗?”

斐娜再度在桌下踢了云雀一脚。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管好自己的嘴巴?

凯琳抿起唇,不赞成地望向斐娜。“你真会惹人生气。”她转向云雀解释。“当时萝莎是卫斯摩南爵爷的被监护人。卫斯摩南拒绝将萝莎嫁给达克,那名年轻的恶魔就干脆掳走她,之后娶了她。”

“多么可怕!”云雀惊骇地道。

“我倒认为它浪漫至极!”斐娜热切地道。“想像,有个男人深爱你到愿意绑架你!”

凯琳瞪了斐娜一眼。“它的确可怕,而且在当时酿成极大的丑闻,我可以向你保证。萝莎并没有错,但她的名誉却毁了。”

“名誉重要吗?她成了戴夫人,不是吗?”

“对想要成为下一任戴夫人的女性来说,无瑕的名誉是绝对重要的。”斐娜的母亲强调道。

斐娜再度转移话题。“母亲,你在化装舞会上要穿什么?”

“扮成英格兰女王应该会很有趣──只要我有勇气戴王冠。”

“你可以扮罗马时代的波迪西亚女王。”斐娜戏谑地道。“你只需要长矛就好。”

云雀露出神往之色。“如果母亲扮女王,我就是公主了。你呢,斐娜?”

斐娜咬紧唇,制止自己笑出声。“比较不那么炫的──或许是女神吧!”她找藉口告退了。比起化装舞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考虑──像是指导年轻的驯鹰者,在她离开期间,照顾她的猎鹰。

☆☆☆☆☆

媞娜一听到马蹄声,立刻冲到中庭。大队骑士进入城门,她以手捂唇,直看到丈夫和他身边高大的男子,才松了口气。

雷力飞身下马,赶到他美丽的红发妻子身边。“吾爱,你还好吧?”

“老天,我没有想到会看到海斯和你一起回来。你救了他?”

雷力亲吻她。“他不需要我营救;他救了自己。我们损失多少人?”

“两名守卫被杀,六名小厮受了伤。艾嘉不肯让我照顾他们的伤。”

“我认为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宜。”一名高瘦的侍女出声道。“我们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才清理掉你卧室里的血迹。”

“我决定了!你立刻回邓家堡,那里最安全。我一开始就不该让你跟我来到边境。”

媞娜知道不能在黑羊雷力的手下面前反驳他,但私下她可有得说了。她耸了耸纤细的肩膀,仰望她哥哥。“老天!我好担心他们会吊死你。”

他对她咧开笑容。“绳索要花钱的。”海斯突然严肃地望着媞娜。“你还好吧,亲亲?”她的光晕改变了,在原本的金色光圈外多了两个小环。

媞娜抚着大肚子。“如果说我胖得像猪一样叫好的话,那么我是的。”

“才不!你比任何已婚妇人都更成熟、动人。”雷力道,充满占有欲地揽住妻子,护送她进入堡内。

“你还好吧,海斯?”艾嘉忧虑地问,瞧见海斯以极缓慢的动作下马。多年来他们一直是好友。

“我很好,艾嘉,”海斯轻吻她的额头。“你该担心的是媞娜;我想她怀着双胞胎。”

海斯牵着马匹走进马厩,艾嘉匆匆进入堡内,在主塔楼梯口就听见媞娜和雷力这对夫妇在争吵。

“答案是不!你必须照我说的做,妞儿!”

“该死了,你回来还不到五分钟,就不断发号施令,仿佛你统治全世界!”

他们进入主卧室,依然互不退让。“我确实统治你的世界──除非你能够给我让你留在边境的好理由。”

“双胞胎怎样?”艾嘉介入。

雷力瞪着她。“你从来就不曾尊重过我们的隐私,我猜也不可能现在预期会有隐私。”他讥诮地道。

“双胞胎?”媞娜保护性地护着腹部,惊叹地睁大了眼睛。“噢,艾嘉,我想你是对的!那解释了许多事!”

“双胞胎?”雷力的浓眉拧起,既喜又忧。

“当我躺在床上时,我可以感觉和听到两个心跳,但我以为其中一个是我的。”

雷力以手抚着妻子的腹部,专注地聆听。而后他握住媞娜的手,一并搁在上面。“你说呢,亲爱的?”

媞娜摇摇头,随后又微笑点点头。“艾嘉?”

艾嘉不只是媞娜的侍女,也是最好的朋友。她将手覆上去,听了好一晌。“不会错的!”

媞娜欢呼出声。“噢,我真是太厉害了,做什么都高人一等!”

“你?功劳应该归我才对!”雷力道,心里涨满了对爱妻的柔情。他温柔地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捧起她的脸庞,吻住她的嘴。

“自大的恶魔,”她满怀喜悦地道。“真受不了你!当然,这也意味着我无法长途旅行到邓家堡了。”

“噢,妞儿,我总是拿你没办法!”

“我才不要待在床上,”她抛了个媚眼。“除非你陪我。”

雷力无法拒绝她。“等我看过伤者,沐浴后,我们会在床上用餐。”他转向艾嘉。“吩咐厨子准备特别一点的东西,记得叮咛他,夫人现在吃的是三人份了。”

两个小时后,雷力和媞娜在大床上用餐,轮流喂食彼此,笑得开怀无比,互拥相吻……任谁看到这一幕,都无法相信他就是令全苏格兰闻之丧胆的黑羊雷力!

03

海斯决心到卡莱尔市集,寻找被偷走的马匹。

“好主意,那是寻回失物的好地方。”雷力道。

海斯咧嘴笑了。“的确,我也在那儿贩卖过不少偷走的马匹。”

“我必须留下来陪媞娜一阵子,不能跟你去,海斯。但那一带的邓氏族人随你调用。”

海斯谢过他的妹婿,半夜骑马离开艾耳堡,鞍后系着借来的边境马。这次他准备充分,不但在靴里藏着利刃,腰际还佩戴着一把剑。

他首先抵达索洛威湾岸,渴望再见到那名性情火爆的黑发美女。天色仍未亮,他将马匹系在柳树上,裹着邓家的格子披风入睡。

他在黎明时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天空翱翔的隼鹰。他欣赏地看着牠高速俯冲,捕捉到田鼠,飞向晃动诱饵的人。海斯以手遮挡阳光,展开笑容,认出那是南家的小姐。他很惊讶看到她放鹰,通常这是男人才会从事的活动,但这反而更添加了她的吸引力,他决定要知道她的名字。

海斯解开边境马的缰绳,指向他的女主人。一会儿后,他听到女子惊喜的叫喊:“‘苏利’!”他策马朝她骑去。

她瞧见是他,脸上的喜悦登时消失。“是你!”她指控地喊道。

海斯嘲弄地行了个礼。“在此为你效劳,南姑娘。”

她很清楚自己居于不利的处境,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持鹰,但惧意反而令她更加大胆。“边境人,别那样昵称我;我们才没有那么亲昵!”她的紫眸燃烧着怒焰。他甚至比她记忆中更加高大、傲慢,散发出强烈的吸引力。

海斯赞赏地看着她。她真是太耀眼了!“我遵照承诺,归还你的马匹,英格兰女人。你至少该说声‘谢谢’吧?”

“谢谢?你先偷走我的马匹,现在还预期我说谢谢?我又怎知道你没有弄跛了牠?”

“我没有弄跛马匹的习惯,英格兰女人。”

“你只有偷窃马匹的习惯,边境人。你从哪里偷来这袋骨头的?”她故意问,心里嫉妒极了他骑的马是如此美丽;任何英格兰女士都会乐于拥有这样的马匹。

“信不信牠绝对可以在比赛中跑赢你?”

他的挑衅激起了她的怒气。隼鹰感受到她的怒气,狂乱地拍动翅膀。“瞧你做的好事!”她指控道。“驯鹰需要平静的心!”

“是你自己的脾气太过火爆,英格兰女人。我的心够平静了,把牠给我。”

“我该死地为什么要?”她咄咄逼问。

“好让你的‘苏利’和我这袋老骨头赛跑。”

“老天!我绝对会击败你的,你这只傲慢的猪!”她将鹰固定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骑上“苏利”。

“你要赌什么?没有赌注的赛跑毫无意义。”

“我一定会赢的,边境人。如果你输了,你这张丑脸就别再出现在洛克里夫。”

“如果我赢了,你会告诉我你的名字。”海斯道,骑上他的马,和她并行到海边。她没有看向他,但海斯一直在看她,爱极了她的脸颊染上的玫瑰色红晕。

“苏利”来到海边,她双腿夹紧马腹,往前驰出。海斯跟着追了出去,很快就赶上她,和她并肩而驰。她凝视着他一晌,眼里毫无惧意,显然决定了他虽然构成威胁,并不形成危险,而且玩火反而令她兴奋。她挑衅地瞪他一眼,带头往前冲。

海斯再次追上她。他无意打败她,只是单纯地享受欣赏她的乐趣。他的马匹比她的高大,但边境马以其精力著称。他们并肩骑过海岸,当她瞧出他可以轻易击败她后,她故意掉转马头,强迫他勒住马匹。

海斯下了马,笑着摇摇头。她作弊,但能够瞧见她赤裸的玉足和狂乱的发也是值得的。

斐娜无意下马,反而抬高下颚,自马上俯望着他。

他自鞍袋里取出摺好的衬衫,走过去递还给她。他炽热的黑眸锁住了她。“你的骄傲不容许你输,但我希望你的自尊会让你愿意付出赌注。”

她望着他,不由得想起了他虬结、有力的裸胸。她自他手中夺回衬衫,策马越过他,急于逃离他散发出来的威胁。而后她转过头喊道:“斐娜!”

海斯的心跳漏了一拍。渡鸦!上帝,多么适合她!(译注:斐娜的原意为渡鸦。)他随即大笑出声。他可以读出她的心思,知道她被他吸引。而且她也很虚荣,忍不住要炫耀她美丽的名字。

☆☆☆

卡莱尔距离洛克里夫只有五哩,海斯提早在市集开始前抵达。卡莱尔是边境最大的城市,也一直开放给北方的苏格兰人前来参加市集。沿街偏布着酒馆和客栈,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群聚一堂,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农夫每周载运货品和牲口前来市集,但每年一度的市集已扩大到原本的十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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