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娜先骑到沼地,掩去行踪,之后掉头往北走。她不知道距离艾耳堡有多远,甚至不确定海斯是否还在那里。她以手覆住他的神石,全心信任它有“力量”引导她回到它的主人身边,告诉自己两人之间有着不可思议的神秘联系。每当他呼唤她时,她总是能够找到他。她相信当她呼唤他时,结果亦然。
斐娜驱策“苏利”稳步前行,知道这会是漫长的一趟路。她抚弄马颈,偶尔附在马匹的耳边低语:“找到海斯,苏利。为我找到海斯。”
太阳下山了,暮色渐深。她刻意绕过朗恩城,知道居民对入夜后的骑者存着戒心。天已经全黑了,但斐娜并不害怕。她深爱户外和大自然,而且夜晚另有一种屏息的美。
她听到河流的声音,引导“苏利”到河岸。她知道分隔英、苏边境的界河是艾耳河,只要沿着艾耳河走,就能抵达艾耳堡。斐娜决定停下马,稍作休息。她取下“苏利”的马鞍,牵着牠到河边喝水,自己也洗了把脸。然后她系好马匹,背靠着树干休息片刻。
斐娜不敢闭上眼睛,只是让身躯放松休息。她饿坏了,但拒绝让自己去想食物,拒绝去听肚子一直不争气的咕噜声。不久后,新月升起。斐娜仰望新月,在心里默唸外婆教过她的祷词:
当我瞧见新月时,
我的身、心、眼和新月合而为一,
赞美你,月的引导女神,
带领我寻到我的爱人,
我拥有力量,并知道如何使用它。
斐娜仰起脸庞,承受月光,像夜晚绽放的花朵,敞开自己,让精神和自然逐渐灵契合一。之后她重新为“苏利”上鞍,让新月的光辉引她前行。
太阳升起后,她找到一处黑莓丛,略微纾解些饥饿。她知道自己已在苏格兰境内,想像她正被牵引向海斯。河谷里散布着牛羊,短暂的休息过后,她再度上鞍,催促“苏利”前行。
突然,一片雨云飘来,夏日的骤雨倾盆而下,将她淋成了落汤鸡。无视泥泞和大雨,斐娜固执地往前行,拒绝被击败。
终于,她逐渐认出周遭熟悉的景物,快马加鞭地朝艾耳堡驰去。乌云散去,太阳再度露脸,斐娜也笑了。
☆☆☆
海斯昨夜睡得糟透了。他彻夜难眠,疼痛地渴望着被他留在英格兰的女子。然而侵扰着他的不只是肉体的烦躁不安,还有心灵和精神上。他对斐娜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占据了他每个清醒的时刻。最气人的是,他知道她在肉体上被他吸引,也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她的身体,但她就是不肯嫁给他。她根深柢固地相信应该为财富和头衔结婚,不敢违逆她双亲的意愿。
夜里他有三度想要运用力量,召唤她到他的床上。他将黑色鸦羽握在手上,而他唯一要做的只有集中心思,专注精神于他渴望的人,喃喃地唤着:来到我身边,斐娜。但每一次直觉都阻止了他。内心深处,海斯知道勉强召唤她没有意义,斐娜必须以自己的意愿前来,否则还不如不来。
海斯天一亮就起床,下定了决心。他会带他的牝马群到邓克斯伯爵留给他的土地。它正好位在邓家堡和克坎布莱特的甘家堡之间,他父亲的健康日益恶化,而海斯希望能够就近守着他。
这会是漫长的一趟,他必须为许多牝马重新上蹄铁。他到牧草地将牝马群赶回中庭,正好遇上突来的夏日骤雨。他牵着马儿到铁匠铺内,邓家的两名铁匠主动提议帮忙,他也接受了。
铁砧逐渐烧热,海斯脱下外套,打着赤膊,敲击蹄铁,不久后他已汗流浃背,但反而觉得畅快不已。肉体的运动似乎舒缓了自昨夜以来的疼痛挫折。
他为两匹马上好蹄铁,雨也停了,太阳再度露脸。海斯牵着马匹来到中庭,确定新蹄铁适合牠们。突然他惊讶地抬起头,瞧见一名女子骑进中庭。
“斐娜!”他的心喜悦地飞扬。
“海斯!谢天谢地,我找到你了!”
他奔到她的身边,将她抱下“苏利”,举高她转了个圈。“斐娜,我无法相信你来了!”他的心里涨满喜悦。
“我来是因为我害怕有人密谋绑架年幼的国王,我必须来告诉你和邓雷力我的怀疑!”
海斯心里的喜悦消失了大半,像被铁甲覆盖般竖起防卫。她来并不是因为她爱他,不能没有他。他掩藏住内心的失望,放她下来。“你湿透了。来吧,你必须弄干自己。”他转向铁匠,要他照顾马匹。
“‘苏利’和我不只湿透了,我们还饿坏了。”现在她已找到他,所有的忧虑都可以抛开了。海斯会知道她的怀疑是否正确,而且他会解决一切。她带头走向艾耳堡,直接回到他的塔楼房间,仿佛她从不曾离开一般。
“你独自一个人骑来这里,斐娜?”
“是的。当然,如果没有你,我绝对无法做到。稍后我会告诉你。”
海斯以火钳拨旺炉火。他转回头,瞧见她已脱下湿透的衣物。他走向衣柜,取出他的睡袍递给她,遮住她的赤裸。他惊讶地看着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抬起腿等着他为她脱靴。她的唇角微扬,令他不知不觉入迷了。
“你是个恶魔,甘海斯。我才到这里五分钟,你就将我脱个精光。”
就像曾经落入陷阱的狼,海斯怀疑斐娜只是想重拾两人之间的肉体关系,却无意于婚姻的承诺。但无论她有多么娇美动人,他该死地绝不屈服。他要的是她的心和灵魂,不只是身体。他将她的衣服晾在炉火前,吩咐女仆去厨房为她端来食物。他将毛巾递给她擦干自己,退到一段安全的距离外。
斐娜有些惊讶。通常海斯会忍不住要亲自擦干她,特别是她的头发。他会用任何藉口将手指缠入她的发间。
海斯困难地扯离视线。他倒了些水,洗去双手和脸上的泥污。他套上衬衫,因为打赤膊让他觉得脆弱,难以抗拒斐娜的魅力。“柏先生跟着媞娜去了邓家堡,因此别太过期待。”他淡淡地警告。
“邓爵爷也不在这里?”斐娜显得忧虑。
这是她第二次提到邓雷力了。“你不能告诉我,你所怀疑的阴谋吗?”
“当然可以,不然我为什么连夜骑到艾耳堡?”
我希望没有所谓的“阴谋”。我希望这只是你用来找我的藉口,告诉我,你让我离开是犯了毕生的大错。海斯心想着。
女仆端来炖羊肉和烤面包。斐娜一面用餐,一面述说。“我想我最好从头开始,你说对了我双亲的反应。他们回家后,对我气愤不已。我告诉他们,我无法嫁给戴克里,因为我既不爱他也不喜欢他。我告诉他们,你的事,详列了你的优点。”她揶揄地笑了。“但他们听不进去。”
“显然是家族遗传。”海斯喃喃自语着。
斐娜不理他的嘲弄。“我很生气,独自骑到海边,然后我想起了在卡莱尔堡所听到的一切。抱歉当时我没有留意,因为我对克里的计划兴趣不大。一开始那只是暗示,再加上克里和萝莎零星说过的话──昨天我终于将一切拼凑起来。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否认同。”斐娜逐一叙述。“首先是婚礼后,克里要带我去布鲁堡,在那里款待某个重要的客人。萝莎夫人也同样兴奋将在卡莱尔堡接待贵客。婚礼后不久,我们就会前往英格兰宫廷,然而目的却秘而不宣,直至昨天我母亲说溜了嘴,来访的是玛丽皇太后,戴家人将会陪她一同前往伦敦。”
“玛丽和邓亚奇打算将幼王詹姆士五世带离苏格兰,交给她的哥哥亨利八世国王。你的怀疑并没有错,斐娜。我和雷力都知道亚奇需要钱,有可能和亨利合谋,将幼王出卖给他。但我们不知道他们已经要展开行动了。”
“你能够传话给邓爵爷吗?”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只能单独行动。幸运的是,雷力留下将近二十名绿衫军驻守,由盖文带领。”他赞赏地望着她。“你连夜独自赶来真的很勇敢。”
“我并不孤单,海斯。一路上,你的精神一直和我同在。我拥有你的神石。”她爱抚着枕在她双峰之间的神石,取下来交还给他。
海斯几乎无法专心思考。他握住她的手。“我需要的不只是石头的帮助,还有许多理不清楚的。幼王目前在爱丁堡,他们何时离开了首都?他们途中会在哪些城堡停驻休息?我想一定是在邓家所属的城堡,亚奇才会有安全感。我们必须不计一切地阻止他们越过边境。一般来说,带着不满三岁的婴儿赶路应该会拖慢行进的速度,但直觉告诉我,他们会趁夜赶路。恐怕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他走向衣柜,披上外套。“我必须去警告他们,立刻准备出发。”
海斯来到大厅,和刚刚用完餐的绿衫军说话。突然入口处传来大声吵闹。他走过去,瞧见盖文揪着某个男人的衣领。
“这是你天杀的俘虏!他该死地怎么逃走的?”
海斯惊讶地发现是毛西利。“他已经没有用处,因此我放走了他。最重要的是,你该死地在这里做什么,毛西利?”
“我真是昏了头,竟然认为你会把我说的话听得进去。”毛西利咒道。
“放开他,”海斯对盖文道。“我们会听。”
“我可以喝碗热汤吗?”毛西利哼唧道。
毛西利显然饿坏了,才会冒险前来。海斯示意仆人过来,取出刀子,切了块面包,将刀子插在桌上。“开始赚你的晚餐吧!”
毛西利瞄着刀子,伸手取面包。“我的情报应该值几个铜板。有人阴谋将苏格兰的幼王詹姆士五世带离边境到英格兰。”
“你的情报一文不值。我们已经知道有这项阴谋了,重要的是时间和地点。”
“他们会在今夜抵达拉维克,而后‘黑毛’会连夜带领他们穿过边境森林,进入英格兰,戴家的人马会在边境等,护送幼王和他母亲到布鲁堡。”
“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盖文问海斯。
“我们不知道,”海斯淡淡地道。“但他的消息符合斐娜所提供的,而且拉维克也是个合情合理的地点。”
“为什么他要背叛自己的哥哥‘黑毛’?”盖文问。
海斯耸耸肩。“复仇远比羊肉汤美味,特别说‘黑毛’背叛他在先。我们必须立刻骑马到拉维克,埋伏等待他们。”
盖文完全同意。他前去命令绿衫军全副武装,准备出动。
在塔楼的房间里,斐娜纳闷为什么海斯去了这么久。她埋在他的衣袖领口,深深摄入他的气味,幽幽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她看到中庭里士兵忙着出发,匆忙走到壁炉前,拿起衣服。虽然它仍有些湿湿的,她别无选择只有穿上。她将一头湿发甩到肩后,快步来到大厅。她的脚下一顿,瞧见海斯和一名肮脏的边境人在谈话。
那名面目可憎的边境人望向她,斐娜认出了他曾经是海斯的俘虏。海斯给了他一枚银币,她惊讶地看着那名恶棍朝她眨了眨眼,像鼠辈般溜走了。
海斯来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毛西利来告知我们阴谋的细节。他宣称王室的成员今晚会来到拉维克,如果他们穿过边境森林,卡维斯堡距离英格兰还不到十哩。我要带领邓家军,前去拉维克等着他们。”
“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斐娜。你会留在安全的艾耳堡。”
“海斯,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
他以温柔的手拂开她的发。“亲爱的,这是我所听过最美好的话,但你不能跟来。”
“但你们会需要一名女性,”她争辩道。“幼王还不到三岁,他会被这么多粗鲁的男人吓到。”
“我们的人并不多,斐娜──只有二十名绿衫军──天知道亚奇和玛丽带了多少士兵。”
“你们是边境人,个个都能以一敌三。”
“谄媚这一套对我没有用,斐娜。如果你想帮忙,你就留在这里,远离伤害。”他坚定地道。
她双手插腰。“噢,我不会留下来。你一离开,我就会跟过去。”
他抓住她的肩膀,粗鲁地摇晃。“如果你敢做出这么胆大妄为的事,你会逼我动粗。”他威胁道。“我会狠狠打你一顿屁股,让你一个星期无法坐下,一个月无法骑马!”他转过她的身子,重重拍了她的臀部,将她推向楼梯。“你认为就因为我将心奉献给你,告诉你,我爱你,你就可以将我绕在你的小指头上。噢,我不是你的隼鹰,斐娜,而且我不会戴上脚绳。不懂得服从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拥有!”
斐娜的内心回应着主宰全局、发号施令的男性。她转过身,正要叮咛他好好照顾自己,平安回到她的身边。
“该死了,立刻回塔楼去!如果你想要有用处,你可以在床上等我。”
斐娜的脾气爆发了。她奔上楼梯,用力甩上塔楼的门。“你做得太过分了,天杀的甘海斯!”
23
雷力带着贾克和十余名绿衫军抵达爱丁堡。胡亚力爵爷和麦威尔爵爷也已收到亚尔班尼公爵的信,等在那儿。然而邓亚奇、玛丽和幼王詹姆士五世却不见踪影。
“王室的成员呢?”雷力问胡亚力。
胡亚力漫不在意地挥挥手。“玛丽和她的英格兰侍女太过软弱,她们偏好舒适的荷丽洛王宫。”
“我敢说她们最偏好的是舒适的西敏寺王宫!”雷力立刻派贾克骑马前去确认王室成员是否在荷丽洛王宫。然后,他告诉胡亚力和麦威尔爵爷,英格兰计划偷走幼王的阴谋。
“亚尔班尼公爵的船会在明天清晨抵达列斯,他会一举摧毁任何试图罢黜正统的苏格兰王的阴谋。亚尔班尼公爵想要成为摄政,苏格兰人也都支持已故国王的弟弟,胜过英格兰的玛丽皇太后。”
“等亚尔班尼明天抵达时,年幼的詹姆士王已经在前往英格兰的半途了!”雷力警告他们。
贾克回到爱丁堡,告诉雷力,王室成员不在荷丽洛宫,而是在五哩外的克莱格堡。胡亚力仍然不觉得惊慌,麦威尔则担心亚尔班尼公爵抵达后,看不到幼王会不高兴。
“我往南追赶他们,”雷力道。“他们领先了好一段路,但我知道亚奇会在哪些城堡停留。”
“我跟你一起走,”麦威尔道。“一群带着小孩的英格兰女人应该不难追到。”
结果却比他们想像的困难。他们来到克莱格堡,发现王室成员在三天前就离开了。
雷力率领绿衫军,和麦威尔快马加鞭地往南追赶。他们赶到了格瑞敦城,仍然迟了一步。麦威尔问邓雷力接着要怎么走。
“抵达边境的最短路径是取道索斯坦城堡,然后是洛索柏城。”麦威尔道。
“的确,但亚奇有戴家人相助。他们会前往拉维克郡,一旦到那里,他们就安全了。戴达克一定收买了毛家人,护送他们越过边境。布鲁堡固若金汤,根本不可能被攻破。”
“拉维克的前一站是纽瓦克。”
雷力阴郁地点点头。“我们一定得在纽瓦克追到他们!”
☆☆☆
在艾耳堡,斐娜站在高窗边,看着甘海斯和绿衫军出发前往拉维克。那是幅壮观的景象,高大、黝黑的边境人全副武装,雄赳赳气昂昂地骑在骏马上,一路笑闹咒骂着出了城门。
半个小时后,斐娜打开衣柜,取出海斯的斗篷,走到马厩。她不理马厩小厮,笔直走向“苏利”,但临时又改变主意。昨天她已经骑“苏利”一整天,牠一定累坏了。
斐娜改挑一匹邓家的骏马。小厮前来协助她上鞍,她则赏他个灿烂的笑容。她披上海斯的斗篷,策马骑出中庭,远远追在海斯一行人的后方。她一路小心隐藏自己的行迹,以免被海斯他们发现,却没注意到自己也被盯上了。
毛西利舔了舔干涩的唇,远远跟在斐娜的后面。她确实是个美丽的奖赏,怪不得两名男子为了争夺她而变成死仇。他纳闷谁会为她付出最高的赎金,答案随即浮现出来:戴克里。毕竟,他有个富有的老爸。
毛西利爱怜地抚弄着腰际的绳索。他早已学到绳索的重要性,特别是在绑缚人时。他想像着女人被绳索绑缚时的无助;男人将可以对她为所欲为,绳索确实是了不起的武器!
☆☆☆
海斯和盖文率领绿衫军驰进卡维斯堡的中庭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城堡里只有少数仆人留守,盖文告诉前来迎接的执事,有人阴谋绑架幼王到英格兰,要他准备好接待国王,并警告他们可能会有打斗,要仆人躲好别出来。
海斯瞧见马厩里只有两匹马,决定埋伏在马厩中。“他们会笔直骑进中庭,不会料到有伏兵。”
盖文点点头。他们带着干粮,藏身在空厩房里。天色已暮,但他们不敢点灯,以免打草惊蛇。
斐娜骑进卡维斯堡的中庭,松了口气。过去一个小时,她开始怀疑跟着海斯前来是否明智。她原本决定留在艾耳堡,但他的男性傲慢激怒了她。她望向塔楼,知道等海斯发现她跟来后,一定会气坏了。然而他也不可能命令她在天黑后骑回艾耳堡。
她策马进入马厩,丝毫没料到有人埋伏其中。十数只粗鲁的大手将她拉下鞍,她惊呼出声,倒在地上。十数名大汉围住她,手上都握着刀子。
“斐娜!你这个任性的小女巫,你差点害死自己!”海斯拽着她的手臂站起来。“只有你一个人?”他问。
面对着他冲天的怒气,她无法开口,只能够点头。她听见其他绿衫军大笑出声,知道自己让他丢脸丢大了。
“来!”海斯简洁地道,她猜想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他迅速推着她离开马厩,进入堡内。她脚下一踬,他低咒一声,干脆抱起她,登上城堡的石阶。
他将她放在壁炉前的木榻上,俯视着她。“你能够乖乖待着吗?”他追问。
“我很抱歉,我无意害你丢脸。”她低语。
“丢脸?”他无法置信地说。他的肠胃仍为自己差点伤害她而绞扭成一团,她却担心让他丢脸?
她仰望着他,瞧见他脸上的血色褪尽,蓦地明白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全。他表现出怒气,因为他不能表现出惧意。在那一刻,她明白到他有多么爱她。斐娜仰起头亲吻他。我爱你,海斯!她看着他的脸上恢复血色,棕眸搜索着她的脸,仿佛想读出她的心思。他的怒气似乎减轻了些。
“如果你认为一个吻可以让你免于惩罚,你最好再仔细想想。”他将她的手臂拉离他的颈项。“我知道我说过当你来追我时,必须由你主动追求我,但不是此时、此地,斐娜!”
海斯有着邪恶的幽默感,但斐娜不敢露出笑意。“我会乖乖待着。”她严肃地承诺。
他离开后,她脱下斗篷,搁在长榻上,走去找执事,结果发现他在厨房里和厨子争吵。
“即将驾临城堡的是苏格兰王,你这个傻子!”他怒骂正用铁叉烤着大块羊肉的厨子。“国王不会吃这么粗的羊肉,他们有更精致的味蕾。你忘了王室举行婚礼时,享用的都是松鸡和孔雀吗?”
“噢,我记得。我还记得他们带来了该死的时髦法国大厨!我要说,如果他是苏格兰王,他就会吃羊肉!”
“噢,你根本笨得不可救药!”
“你才笨得该去撞墙!”
“两位,”斐娜笑着介入。“如果你们是要为苏格兰王准备食物,恐怕你们忘了国王才只有两岁大。”
两人转过身,一起茫然地望向她,明显地需要她的指引。
“他会需要能够让他暖和起来、安抚他入睡的东西。”
“威士忌?”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我认为或许奶油浓汤会比较合适。”
“为什么你之前没有想到?”厨子发难责问。
“我?你才是天杀的厨子!”执事吼了回去,转向斐娜。“你需要些酒吗,小姐?”
“谢了。”她接过酒,回到木榻,浅啜着酒,深思地注视着炉火。
☆☆☆
天已经全黑了。在马厩里,海斯和绿衫军依旧保持全神警戒。等待是漫长的,空气中悬宕着紧绷的气氛。他们不知道来人究竟会有多少,绝对不能松懈。
大约在午夜过后,他们听到了马蹄声驰近。边境人擅长伏地听声,立刻判断出来人并不多。当然,随后可能还有大队人马,但他们的信心已然大增。
骑者驰进中庭,勒住缰绳,并未试图隐藏行迹。守在马厩门口的海斯看到他们下马,立刻打出信号。绿衫军手持武器,迅速包围了来人。
被包围的四个人并未试图反击,反而立刻哀泣求援。海斯认出女性和年轻男子的声音。他们被带进马厩,点燃灯笼,照亮了一脸凄惶的玛丽皇太后和随行的侍女、两名小厮。
玛丽立刻认出了海斯。“救我,救我!求求你!”她急切地道。
“你的儿子呢?还有亚奇呢?”他问。
“他们在纽瓦克遭到了攻击!可怕的战斗……到处都是血!攻击我们的是黑羊雷力,我丈夫的堂弟!”她无法置信地喊道。
“所有人上马,我们往纽瓦克而去!”盖文下令。
海斯抱起玛丽,走进堡内,玛丽饱受惊吓的侍从紧跟在后。 斐娜刚刚睡着,就被中庭里的吵闹声唤醒。她的一颗心悬在喉间,立刻由榻上跃起,奔到窗边。中庭里一团混乱,她只看到众多绿衫军持剑包围了数个人。
执事慌张奔来。“出事了!”他喊道。“是国王吗?我该去迎接吗?”
“不,我认为你该留在堡里,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她也很想到中庭去,但她强自克制住冲动,有信心海斯能够击败任何敌人。
她来到楼梯顶,瞧见海斯抱着一个女人上来。
“是皇太后。”他越过她,将玛丽放在长榻上。
玛丽呻吟出声,开始呕吐。 斐娜望向海斯。“她受了伤?”
“不,她逃离了纽瓦克,一直赶路。你能照顾她吗?”
“当然,幼王呢?”
“雷力在纽瓦克逮到了他们。我们正要赶过去支援,我相信幼王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会尽快回来,斐娜。”
她目送海斯离开,转向苏格兰的皇太后。玛丽的脸色苍白如纸,一头淡金发蓬乱。她的紫色斗篷掀开来,裸露出大肚子,再度弯腰呕吐。斐娜对她充满怜悯。玛丽的侍女只会在一旁无助地绞着手,两名小厮忙着在炉火前取暖。
斐娜坐在玛丽身边,握住她的手。“我去厨房弄些东西,减缓你的害喜症状。试着闭上眼睛休息。”她望向那两名小厮。“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小厮乖乖地跟着她到厨房,斐娜吩咐他们拿水桶和干布上楼,清理掉呕吐物。她问厨子是否有可以减缓呕吐症状的东西,但他只是摇头。斐娜干脆自行在柜子里翻找。幸运的是,她找到了一些薄荷叶。
执事走进厨房。“有我可以效劳的吗?”
“稍后我可能会需要一些松饼和水酒。”她道,找到一条干净的毛巾,将一端浸在温水里,回到玛丽身边。
小厮已经将地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瞧见斐娜进来,很快行礼退下。斐娜来到玛丽面前,温柔地以毛巾擦拭她的脸,但玛丽很快又吐了起来。
斐娜用指尖掐碎薄荷叶,递到皇太后的鼻端。“深呼吸,它有助于抑制恶心感。”斐娜从口袋里掏出巫女石。她已精通治疗之道,明白仪式的重要性。“将这块巫女石握在胸口,集中心神,深呼吸。汲取石头的力量,进入你的身体。”
玛丽终于停止呕吐。斐娜摘下两片新鲜的薄荷叶。“将叶子含在口里,皇太后。薄荷的气味芳香,有助于安定肠胃。”玛丽照做,呕吐的症状明显地减轻了。
一会儿后,执事端着松饼和水酒进来。斐娜要玛丽试着吃一些,再转向自己太后的侍女。“协助皇太后宽衣,我找个房间让她休息。”
玛丽突然抓住斐娜的手。“不,你必须协助我逃到英格兰!”
斐娜无法置信地望着她。“皇太后,你需要休息。你身体不适,今晚不宜再长途跋涉。”
“我必须!你是英格兰人,不是吗?你必须协助我越过边境,到安全的地方!”
“这是不可能的。你必须留在拉维克,直到他们由纽瓦克回来。”她不敢想像海斯得知她协助玛丽逃走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怜悯我,怜悯我!”玛丽已泪流满面。“苏格兰人认为我犯下了叛国罪,他们会对我施加可怕的报复!”
“他们不会伤害你的,皇太后;毕竟,你是幼王的母亲,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的妹妹。”斐娜安抚道。
玛丽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他们会将我关在塔楼里,丢掉钥匙!我无法忍受失去自由的生活!想想,有多少便利的意外发生在被囚禁的人身上。”
斐娜的心里生起同情。她无法说谎,欺骗玛丽她不会失去自由。事实上,现在她已经是囚虏了。
玛丽喝完水酒,恳求道:“都是那些贪婪、邪恶的男人合谋,造成我现在的困境!我野心勃勃的哥哥妄想统治两个国家,我贪婪的丈夫阴谋将我的儿子出卖给亨利八世。就算我被关在塔里一辈子,我出生的孩子一落地就失去自由,那又于事何补?”
斐娜的心里委决难下。她并不想帮助玛丽,又难以拒绝大腹便便的怀孕妇人。
玛丽握住斐娜的手。“我已经失去了小詹姆,我也认命了。毕竟,他是正统的苏格兰王,但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就不能大发慈悲帮助我吗?”
斐娜的决心动摇了。她怎么忍心拒绝帮助处境如此堪怜的玛丽?她瞧见皇太后眼里的惧意,明显地她已筋疲力尽,但仍愿意为了救腹中的孩子勉力赶路。“我会帮助你。”她柔声道。
“我必须赶到边境的汉特福,戴家的人会在那里等我。”
斐娜听到戴家时,畏缩了一下。“我无法带你到边境,但我可以引导你到边境森林。”
执事不敢拦阻斐娜和玛丽离开。他耸耸肩,几个星期前,他还在皇太后的婚礼上侍候过她。他不过是个小人物,又怎么敢自任皇太后的狱卒?
到了马厩,玛丽的小厮牵出了她由爱丁堡一路骑来的白马。斐娜看出白马已经筋疲力竭。“这匹马累坏了,”她抚摸马肚。“牠怀着小马,”斐娜对小厮道。“你和皇太后共骑;她最好有人照应着。”
她披上海斯的斗篷,带路骑出中庭,朝边境森林的方向而去。她的身躯轻颤,但不是因为夜里的寒意,而是因为恐惧。
24
毛西利以臂当枕,躺在他的马匹旁边。他很清楚卡维斯堡内所发生的一切。他瞧见皇太后带着侍女和小厮骑进堡内,也瞧见甘海斯率领绿衫军离开。显然带走幼王的阴谋曝光了,只有玛丽来得及逃走。当然,他的哥哥“黑毛”还不知情。毛西利得意地笑了,把弄着绳索。他原本决定等着找“黑毛”算帐,但计划似乎要有所改变──或许这样反而好。等待的人终会得到奖赏。
毛西利骑上马。他并非跟在斐娜一行人后面,而是绕了个圈,快马加鞭,抢先抵达边境森林。进入森林后,他眼观四方,竖耳倾听。他很快就嗅到了毛家人的气味,模拟族人惯用的夜枭叫声,引走他们。
他继续深入树林,直到英格兰边境。他看到他的大哥“黑毛”骑在戴克里旁边,决定再度改变计划。他摩弄着绳索,想着南斐娜,舔了舔唇,纳闷姓戴的今晚身上带着多少钱,希望它值得自己费那个麻烦。
西利模仿夜枭的叫声。“黑毛”勒住缰绳,四顾张望。西利大胆地现身片刻,刚好够让他的哥哥认出,立即又隐身树后。
“天杀的,是西利!”“黑毛”咒道,策马急追。
戴克里急忙也要追上去,但很快就被抛在一段距离外。西利绕了个圈,故意让克里可以看到他。克里吞下饵,误认他是“黑毛”,追了上来。西利得意地轻笑,这比骗小孩还要简单!
☆☆☆
斐娜勇敢地骑在玛丽等人前方,一路留意着接应的队伍,准备一将玛丽交给他们,就掉头离开。她知道自己已接近边境森林,须格外谨慎提防。她在森林的边缘停下,静待玛丽等人赶上,才一起进入林间。半晌后,他们来到一处林间的小空地,瞧见了清楚的小径痕迹。
斐娜勒住缰绳。“顺着小径走,你们就可以穿过森林,抵达英格兰。”
“你不能在此刻抛下我们!”玛丽喊道。“应该要有人接应我们的,但他们明显尚未抵达。”
“那么你必须在这里等他们,我不能再深入了。”
她们的交谈声盖住了马蹄声。斐娜瞧见由树林里冲出来的人马时,吓了一大跳。她恐惧地低呼,直到认出了来人。“毛西利!谢天谢地,我以为──”
在斐娜能够说出名字之前,另一骑人马跟在毛西利后面出现。林中的光线虽阴暗,但依稀可以认出是戴克里。不!这一定是场噩梦!她的双腿夹紧马腹,朝林中小径疾驰而去。
克里瞧见那名背叛自己的女人,眼睛大睁。他不知道他是被蓄意引上钓,也不知道他不是跟在“黑毛”后面,一心只想报复南斐娜。他用马刺野蛮地刺戳马腹,朝她追赶过去。自从她带着他的俘虏逃走后,他一直在幻想当他逮到她后,要怎样报复她。他会恣意享受强暴她的乐趣,之后再杀死她,确定让姓甘的再也得不到她。
“等在这里。”毛西利命令玛丽和她的随从,驱策马匹朝戴克里追去,陶醉在掌控全局的快感之中。过去他从不曾有过这种机会;扮演上帝的角色真令人晕晕然。两个男人都同样渴望南斐娜,而只有他能够决定把她给谁。海斯给了西利自由,现在他将会回报他。他摩弄着手上的绳子。
毛西利追上戴克里,和他并骑,朝他击出重重一拳。克里失去了平衡,毛西利闪电般以绳圈套住他的颈项。他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开始勒紧绳圈。克里被拉下马,挣扎着呼吸。无主的马匹继续往前奔出,毛西利追上去,拉着绳索,将克里拖行在后。他捞住马匹的缰绳,放缓马速,后方传来了颈骨折断声,显示姓戴的已一命呜呼。
西利跃下马,将他的马和克里的系在树上。他蹲在双眼暴突、舌头伸出的被害者身边,彻底搜索他的口袋。西利搜出了三枚金币,得意地笑了──三枚金币加一匹马,今晚的忙碌还算值得。但最令他大乐的是,戴克里的死将会被怪到“黑毛”头上,就算毛西吉逃到天涯海角,戴爵爷也会派人追杀他。西利取下绳圈,爱怜地缠回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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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娜仿佛被撒旦追赶一般,逃离了森林。她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是克里,但她感觉到他的存在,惧意彻底掌控了她。她仿佛可以听到马蹄声追来,但当她回过头时,她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她骑马离开小径,以逃离追逐者。她不敢再返回小路上,在林木间奔驰,一心想着要赶回拉维克。终于,林木逐渐稀疏,她骑出了森林。
她来到空旷的河谷,回头往后望,但没有看到任何追兵。她纳闷在树林里所看到的会是由黑暗和恐惧交织成的幻象,但内心深处,她知道今晚她极惊险地和恶魔打了照面。斐娜拢紧海斯的斗篷,像风般骑向安全的卡维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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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娜听到某人频频呼唤她的名字,睁开了眼睛,好半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瞧见自己躺在床上,而且这个房间是陌生的。甘海斯刚刚走了进来。随后她想起了一切。她直至天快亮时才回到卡维斯堡,找了张床蒙头就睡。明显的是,她睡过了大半天。
“现在什么时候了?”她睡意惺忪地问。
“该是好好解释的时候了。”海斯平静地道。
斐娜坐起来,并拢双膝,心生愧疚。“先告诉我小国王平安无事。”
“是的,我们抵达纽瓦克时,雷力已经控制住局面。幼王被送回爱丁堡,亚奇很乐意交出摄政权,给已故国王的弟弟亚尔班尼公爵。”海斯顿了一下,等待斐娜开口,但她始终保持缄默。“斐娜,昨晚你答应要留在堡里,我信任你。”
她深吸了口气后说道:“海斯,我发誓我原本要留在堡里的。但在照顾玛丽皇太后时,她开始哭泣起来,恳求我协助她逃到英格兰。我试着拒绝,然而她悲惨的处境打动了我。海斯,我并非因为她是英格兰人,又是皇太后才帮助她,而是因为她是个女人──怀孕的女人。想到她和未出世的孩子可能都会被终生囚禁,我实在于心不忍……于是我带领他们到边境森林。”
“老天!你知道那样做有多危险吗?边境上都是毛氏和戴家的人,准备接应王室成员到英格兰。”他闭上眼睛,不敢想像万一斐娜落入邪恶的毛家人手上。“你真的不知道畏惧为何物?你追逐危险带来的兴奋,甚至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斐娜闭上眼睛,想起在林中的惊险逃亡,娇躯颤抖。“昨晚我从不曾如此害怕过。危险一点也不令我兴奋,而且我绝不会再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了。”
海斯的脸庞紧绷。“发生了什么事?”他焦虑地问。
她清楚地瞧见他眼角疲倦的纹路,无意令他更为忧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黑暗令我吓坏了,协助玛丽逃亡令我一路满怀愧疚,又害怕你会认为我背叛了你的信任。”
海斯坐在床边,执起她的手。“我不能怪你的同情心太过丰富,斐娜。”他摇摇头。“在纽瓦克,亚奇将一切罪名都推到玛丽头上,只求保住自己的小命,令我看了作呕。换了是我,或许也会协助玛丽平安逃回英格兰。”
稍后,斐娜起床离房,和执事、厨子道过再见,跟着海斯走向马厩。尽管海斯已经疲累不堪,他坚持要回到艾耳堡。
斐娜看着海斯为玛丽骑来的白马套上缰绳。“这是我的马,”他抚弄着白马,摸到牠的小腹。“当我和雷力看到玛丽在婚礼上骑着牠,立刻就猜出了亚奇和戴家阴谋往来。现在我已得回所有的牝马,和戴家的帐也就扯平了。我希望从今之后,我们的道路不会再相交。”
他们回到了艾耳堡。但在海斯回房补足睡眠之前,他挑挑眉,望向斐娜。“你会乖乖待着?”
她对他绽开笑容。“这次我一定会。”她承诺。
海斯宽衣就寝。但在入睡前,她的话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回响。这次我会。如果他再度带她去找神父,她会说出“我愿意”吗?斐娜前来艾耳堡是为了怀疑有挟持幼王的阴谋,并不是因为离不开他。现在阴谋被揭穿了,她还会留下吗?他猜想她会,尽管她从不曾开口说爱他。如果他告诉她,他是格洛威爵爷的继承人,或许她会同意嫁给他。但骄傲不容许他这么做。他决心保守秘密,而且他还曾告诉过斐娜:如果他们会结婚,必须由斐娜主动求婚!海斯下定了心意,沈入无梦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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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晨,海斯被食物的芳香引诱醒来。他睁开眼睛,瞧见斐娜为他端来早餐,精神大振。如果他每天一早醒来就可以看到她,这一生他再无所求了。
他靠着枕头坐起来,很高兴她跟着爬上床,将早餐餐盘搁在他们之间,盘腿而坐。
“今天我们做什么事都要在一起。我一直很想念我的手烫伤时,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并决定回报你。”她将奶油倒入燕麦粥,加进一小杯金黄色的糖浆搅动,她以指沾些粥,送到他的唇边。
海斯舔着她的舌尖,对她的刻意诱惑在内心微笑。如果他没有弄错,斐娜蓄意在追求他,而他也决定看看她能够进行到什么地步。她继续喂他美味的燕麦粥,并在过程之中极尽诱惑之能事。她将早餐转变成性感的游戏,海斯也决定配合她玩游戏。 显然他以退为进的策略是对的,因为他后退了,斐娜反而主动追求他。她明显地想要引诱他和她做爱。海斯藏住笑意,专注于掌控自己对她的欲望。
“这里好温暖。”斐娜脱掉晨袍,露出艾嘉为她缝制的睡缕。它巧妙地设计让花瓣烘托着她的乳峰,薰衣草的花心是她的乳尖,由布料的细缝里露出来。她端起餐盘,整个上半身越过海斯。她俯身时,过短的晨缕往上拉,露出诱人的臀部。
然而,海斯并没有吞下饵。
她坐回原位。“你想玩游戏吗?”
“我爱极了玩游戏;我是个中高手。”
她俯向前,再度让他瞥见诱人的双峰,亲昵地道:“媞娜说男女之间都是游戏,”斐娜舔了舔唇。“不幸的是,我不会很多游戏,但或许你可以教我怎么玩。”
他几乎失去自制力,手伸向诱人的乳尖,但他及时打住,反倒将她的一绺发丝撩到耳后。“我们来玩牌戏。你可以在抽屉里找到塔罗牌……就玩算命游戏吧!”
惊讶于他的自制力,但又对塔罗牌好奇不已,斐娜下床,翻出了牌。
他贪婪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个动作。她美妙的胴体在薄睡缕下若隐若现,他的身躯立刻起了回应,被单下方的男性坚硬挺立。
她爬回床上,拿出了牌。
“你拥有塞尔特的神秘洞悉力,斐娜。算个命吧!翻出牌,说出你的铨释。”
她翻开的第一张牌:法杖。她的唇角抿起一个戏谑的笑意。“这个人看起来很像你,他正在全速奔驰。他是否大胆妄为,富侵略性,勇于夺取他想要的?”她等着他拥自己入怀,但他却文风不动。“不,看起来不是你,而是葛拉汉爵士,满怀浪漫骑士情操,但不够男子气概。”
她翻开另一张牌:双杯。“噢,一对年轻男女互相敬酒,对彼此许下诺言。他问了她一个问题,而她的回答显然是好。”斐娜大胆地暗示。“这一对男女是我们吗?你想问问题吗?”
海斯摇摇头。“我想不出来。你想问我问题吗?”
海斯一开口,斐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确实是个游戏──自亘古以来,男女之间玩的游戏。她又翻开一张牌:女王。“这是个美丽的女人,带着心形的盾牌,盾牌上是维纳斯的标志。这个女人很接近你,”她隔着被单,抚弄他坚硬如铁的大腿肌理。“她的衣服上绣着繁衍的象征;她会给她的丈夫许多儿子。她代表着地表上的天堂,只要男人胆敢攻下她的城墙,穿透她的防卫。她渴望着强大有力的男性,他会强迫她释出无尽的珍宝和喜悦。”她自睫毛下睨着他。“可怜的女人,她是如此地疼痛!”
海斯的男性益发挺立,下颚紧抿如铁。
斐娜假装没有注意到,翻开了另一张牌:持剑的国王。“噢,这个黝黑的男人很像你。事实是,他一辈子都是只孤狼,必须为他所有的一切奋战。但现在他感到孤单了,正在寻找伴侣。他是你吗?”她问。“他有着一把挺立的长剑,像战士般挥舞他的武器。”她突然掀开遮住他臀部的被单。“是你没错!这把上举、出鞘的剑泄漏了你的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