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斯住进常光临的“斗鸡客栈”。他不着痕迹地在大厅里打量过其他人,希望能够瞄到“黑毛”或他的部下,但终究一无所获。最后他来到市集,在贩卖的马匹当中寻找失马,一样是没有发现。海斯并未因此沮丧。毕竟,这只是市集开始的第一天而已。
这时他瞧见了一组色彩鲜艳的帐篷,决定去拜访吉普赛人。冬天,吉普赛人在伦敦参加市集,夏天则追随王室到史特林。海斯摇摇头,哀伤地忆起去年夏天,吉普赛人还曾经娱乐过詹姆士四世国王──就在他葬身于弗兰登之役前。
海斯轻易地认出外婆的红色马车。老玛姬的帐篷挂着算命和药草的招牌,门前还绘有五星标志。
老玛姬看着掀篷入内的高大男子。“老天!”她呢喃,盯着海斯身上的邓家格子披肩。“你怎么会知道你有权利披着邓家格子披肩?”
海斯眯起眼睛。“我有权利?”
老玛姬耸耸肩。“玫瑰的父亲是已故的邓家族长。”
海斯几乎呛到,无法相信权倾一方的故邓克斯伯爵是他的外公。邓克斯已经去世两个月,因此她的话已无从查证。但海斯对玛姬的话始终存疑。她不也曾坚持他的生母玫瑰在生下他时,和格洛威爵爷甘洛勃已经结婚了?
“那似乎太高攀得难以置信。”海斯道,望着外婆有若风干橘子皮的脸,纳闷她年轻时是否也曾经美丽过。由眼角的余光,他瞧见了镶嵌在占卜龟甲上的巨大红宝石。过去他一直认定那是红色玻璃,但现在他开始以全新的眼光看着它。他自问或许是她曾经有过的富有爱人送给她的。宝石非圆非方,反而是类似心形,令他想起了邓家著名的家徽:一颗血淋淋的心。
“你为何而来?为了女人?”玛姬问。
海斯笑了,想起南斐娜,但他知道吉普赛人很精明,擅长猜心,也因此赢得了算命的声名。多数的吉普赛人都是江湖骗子,信口胡诌,依赖长年淬励而出的生存直觉维生。
“马匹──被偷走的马匹。”海斯道。
“难得,不是你偷来的马匹。”她格格地轻笑,而后神情一端。“你在找人。”
海斯不情愿地点头。“边境人。其中一个叫‘黑毛’,另外还有四个人。”
玛姬的神情变得遥远,她沈默一晌后道:“来自毛吉顿的人经常会被昵称为‘黑毛’。”
两名迷人的吉普赛女子出现在玛姬的门口。“海斯!海斯!我们已经快一年没有看到你了!来吧,让我们喂饱你。”女郎之一嗲声道。
“你的胃口一向很大。”另一名女郎道。
玛姬将三人一起赶出帐篷。女性都渴望海斯,但今天她们可能要大失所望了。此时此刻,海斯的心思全被一名黑发美女盘据住。
☆☆☆
斐娜和她的母亲、妹妹同坐在马车内,她的大哥汉伦骑马在一旁护送。斐娜羡慕地望着他。她曾要求骑马到卡莱尔,但被父亲直言拒绝了。“我会在星期五过去。”洛顿告诉妻子,同时严厉地自睫毛下瞪向斐娜。斐娜状极无辜地望向父亲,深信他不会太过苛责自己。斐娜深爱父亲,当初他腿部受伤,是她在他的酒里加罂粟和甘草汁,减轻他的痛苦。他是她所知最勇敢的人,因为他从不曾抱怨,即使知道自己将会终生残废。在他康复的漫长三个月里,斐娜一直待在他身边,读书给他听,陪他玩棋,纾解他的痛苦。“好好照顾自己,父亲。”斐娜亲吻她的父亲道别。
马车一离开洛克里夫,凯琳立刻开始叮咛斐娜在戴家作客时该注意的行为。斐娜乖乖闭嘴,庆幸这段旅程只有短短五哩路。
马车驶抵卡莱尔的北门时,她如释重负。他们很快就会抵达她度过童年时光的卡莱尔堡;她父亲曾在此担任治安官多年。
戴夫人前来招呼他们,斐娜羡慕地看着哥哥骑向马厩,他的猎犬紧跟在后,但她只能乖乖地跟着母亲和云雀走进堡内。
“凯琳,你的一对女儿真漂亮,我真羡慕你。”戴萝莎娇小、美丽,但天性柔弱,根本管不动个性酷似其父的强势儿子。
“等到克里娶妻后,你就会多了个女儿。”凯琳意有所指地道。“云雀和汉伦像他们的父亲是金发,但斐娜像我──还有你,都是黑发。”
的确,但幸好她不像我一样软弱,萝莎想着,我敢说没有人敢欺压南斐娜。“我会要执事带你们去房间梳洗休息,其他客人陆续会抵达。戴爵爷和克里由布鲁堡过来,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凯琳的族人就住在布鲁堡附近,但她无意提醒戴夫人自己卑微的出身。
卡莱尔堡就像斐娜的第二个家,她对堡里迷宫般的甬道了若指掌,包括通住地牢的古老甬道。小时候她经常在这里玩捉迷藏,但她依旧乖乖跟着执事,上楼到被指派给她和云雀的房间。
斐娜很快整理好行李,对妹妹说道:“来吧,云雀,我们去马厩。一
“但我们应该要休息的。”
“休息?我们走了还不到五哩路。你还好吧,云雀?一
“还好,但我想换件漂亮的衣服,在我……”云雀没有说完,便改口说:“你不会要拖我去鹰房吧?”
“当然不,你留在这里,我去看鸟。”
卡莱尔堡的鹰房规模极大。斐娜和放鹰人谈过话,征得他的允许,浏览一排排的鹰架。他们经过时,一些隼鹰惊慌地拍动翅膀,但斐娜柔声低语,安抚住牠们。她停在一只毛色光鲜的隼鹰前。“牠真美丽,”她喁喁道,以指尖轻抚牠的翅膀,看着牠愉悦的反应。“这是你的鸟吧?”她问驯鹰人。
“牠叫‘摩娜’。你怎么知道牠是我的?”
“牠听到你的声音时,显得很高兴。”斐娜望向四只被分开来的隼鹰。“噢,有两只的眼睛被缝起来!”她的语气充满不赞成。“我认为那太残忍、不自然,而且完全没有必要。用头巾就够了,等牠们驯服之后,甚至可以卸掉头巾,只要让鹰房保持阴暗就好。”
“这两只隼鹰属于克里爵爷,夫人,我只是奉令行事。”驯鹰人道。
“你在这里,斐娜!”戴克里朝她走来。“汉伦说我可以在鹰房这里找到你,我原本还不相信。”戴爵爷的继承人高大、金发,继承了英法血统祖先的高鼻子。
“嗨,克里,我对猎鹰很有兴趣。小时候我经常待在这里。”斐娜没有说出她培育猎鹰,等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发展后,他自然会知道。
“这就怪了,猎鹰是男性的运动。一
斐娜无意反驳,她仔细斟酌字句。“宫廷里的女士也对此很感兴趣,我听说它已蔚为流行。”
克里拢了拢一头金发,绿眸深思地望着斐娜。宫廷女士以杂交出名,他纳闷她是否也听过这一点。“你想试试放鹰吗?”
“我很乐意。”斐娜欣然同意,显得极热切。
戴克里隐藏住得意的笑容。显而易见的是,南斐娜急于取悦他。“为我备鹰。”克里下令道,决定炫耀一番。
“女士就用我的鹰吧!”驯鹰人递给克里皮套。
“这是我的荣幸。”斐娜欣然道,戴上皮手套,接过隼鹰。牠迟疑了一下,由架上移到她的腕上。斐娜系好绳带,解开鸟儿的头巾,直视着那对黄眼珠好一晌。“牠接受我了。”斐娜满意地道。
他们走出马厩,放鹰人带着克里的鹰,紧跟在后。
“我和克里要去放鹰,我们需要你的马。”斐娜对哥哥道。
汉伦显得迟疑,克里大笑着安抚他。“她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事,我们只去那边的树林一个小时。”他决定另外提供诱因。“你要不要试骑我由布鲁堡带回来的黑色骏马?”
“那匹黑马?”汉伦的眼神一亮。“谢了,牠神骏至极。”汉伦扶着妹妹上马,低声警告。“别压过他的锋头了,斐娜。”
两人策马入林,克里问:“你经常跨骑吗?”
她挑逗地斜睨他。“如果我回答是,你会认为我太狂野;如果我说不,你会认为我说谎。”
“你在家里都怎么骑?”
“我有匹边境马。”
克里似乎觉得她转移话题的方式很有趣。“你不想骑大马?”
“当然想──就像你新得到的黑色骏马。”斐娜大胆地道。
“阉马应该会较适合女士吧?”克里观察着她,想知道她是否明白骏马和阉马的区别。
斐娜很了解他的意图。“牠们有什么差别?”她装作不解地道。
克里清了清喉咙。“阉马比较规矩,我想。”
不像某些绅士,斐娜想着,强抑下笑意。“我的外婆住在布鲁堡附近,那里有一大片美丽的原野森林。”
“就像你野性的美。”克里道,灼热的目光像火焰般舔噬着她。
“这块空地适合放鹰吧?”斐娜明知故问,语示尊重。
“是的,”克里下马。“让我协助你。”
斐娜下了马,不着痕迹地伸手向她的老鹰,让克里的手无法停留在她的腰间。
“我来教你怎样系鹰带。”
“谢了。”她甜甜地道,在心里暗笑他的自大。
克里将老鹰系在腕上。“瞧我的。”他取下遮头巾,将老鹰朝空中抛去,甚至没有等到鹰眼适应阳光。
斐娜强忍下批评的话,看着鸟儿绕着空地翱翔。
“抛出你的老鹰。”他道。
“等你的老鹰相中猎物,开始下扑再说吧。我不想要牠杀死我的‘摩娜’。”
“我家的老鹰多得是。”克里道,瞧见她不赞成的目光。“或许你的心肠太软了,不适合放鹰。”
斐娜瞧见隼鹰往下扑,立刻放走“摩娜”。雌鹰瞧见了一只田鼠,倏地下扑,用利爪抓起牠,飞回来将猎物献给斐娜。
“做得好,女孩。”斐娜称赞牠,将田鼠赏给牠。
“不!斐娜,你不能喂老鹰吃东西。除非牠们饿着肚子,否则不会去打猎。”
她斜睨着他。“雌性偏好奖赏,而非挨饿。”
克里笑了。“鸟儿和女士不同。”他的老鹰带了只孔雀回来。“老天,母亲会中风的!”
“真的?你们的孔雀不多吗?”
“很俏皮。你能够原谅我先前无情的评语,也或者你会时刻拿它来对付我?”他揶揄道。
斐娜调笑道:“如果你乖一点,我就让你明天带我去市集。”她甚至恩准他扶她上马。
“我下个星期得回布鲁堡。如果你来拜访你的外婆,我可以继续教你放鹰。”
斐娜的唇角微扬。“它听起来似乎难以抗拒,可惜那是不可能的,爵士。”她漾开个笑容。戴克里比他的老鹰还快地扑向她的饵呢!
04
当晚在卡莱尔堡的餐桌上,戴达克爵爷坐在桌首,甘伊莎夫人和她的女儿贝茜坐在右侧。虽然斐娜坐太远而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她注意到戴爵爷对甘伊莎格外殷勤,伊莎也陶醉其中。斐娜打量着贝茜,很快将她排除在竞敌名单外,浑然不知甘家为她掀起的轩然大波。
伊莎带着她的女儿搭乘甘家的商船抵达。自从苏格兰人在弗兰登战败后,甘伊莎一直想为女儿找个英格兰丈夫。接到戴家的邀请函后,她欣喜地告诉丈夫。“戴克里会是我们女儿的乘龙快婿。”
格洛威爵爷气得脸庞胀红。“老天,女人,从英格兰来的都没有好东西!”
甘伊莎不悦地道:“洛勃,我也是英格兰人。”
“很高兴你明了,伊莎。天杀的英格兰人攻击我的船只,偷走我宝贵的羊毛,在弗兰登之役杀死我们的国王、我们的么子,以及数百名甘家人,然而我的妻子竟敢提议和婊子养的英格兰边境军区的总督联姻!”
提起战死的么子,伊莎就伤心不已。她一直责怪丈夫让年轻的德伟上战场。“你明知道戴家和我在卡莱尔的娘家交情极好。”
甘洛勃的脸庞胀成紫红色,不满他一向温驯的妻子竟敢回嘴。“太遗憾当初你没有嫁给那天杀的戴达克,拯救我脱离一辈子的炼狱,省得听你的抱怨和哭泣!”
“你已经欺压我够久了,甘洛勃。我一直是个温驯、尽责的妻子,但在关系到我宝贝女儿的幸福时,我不能再保持沈默。或许我应该永远留在卡莱尔。”
“那是威胁,或是天杀的承诺?”洛勃怒吼。“你不是唯一会出言威胁的人,伊莎。如果贝茜没有嫁妆,你等着瞧姓戴的会不会让他的继承人娶她!”
达克和他的继承人之间的争吵就没有那么剧烈。达克知道儿子和他一样有自己的主见,也知道强压政策不会有效。“甘家女孩的父亲富可敌国,她的母亲又是家族好友。”
“但她的长相和个性就像燕麦糕一样平淡。我比较偏好加了糖霜的姜汁饼,父亲。”克里道。
“我并不瞎,我看得出南斐娜的美和那对诱人的奶子,但甘贝茜的嫁妆可以替无味的燕麦糕涂上厚厚一层糖霜。”
“不够甜到吸引我去舔吮!此外,南斐娜是英格兰人,甘贝茜是苏格兰人。”
“贝茜只有一半的苏格兰血统。”达克指出。
“哪一半?”克里慢吞吞地道。“上半部,或下半部?父亲,你原可以娶甘伊莎的,但你没有!你迷上一个黑发美女,甚至绑架她成婚。你最没有资格劝我为了钱而结婚!”
“老天,克里,多用你的脑子想想,而不是你的老二。富有的妻子可以让你在床上尽情享用各国美女。”
“我一次只用一个,父亲;我并不贪心。”
“我敢打赌你是的──如果你像我的话。”达克眯起眼睛。“女人就像马匹。”
“因为我们骑她们?”
“因为你必须让她们知道谁是主人,而且你总是会多准备一匹。我只要求在你冲动行事前,仔细考虑清楚。”
斐娜感觉到有人在桌子底下踢她,隔桌望向戴克里。他对她眨了眨眼。
“你的眼睛进了沙子?”她揶揄道。
“我的眼睛里……有你。”克里道,甚至不在意她的哥哥就在一旁。他转向汉伦,低声道:“我想在明天的市集上和斐娜独处。能不能帮我个忙,担任甘贝茜和你妹妹云雀的护花使者?”
汉伦隔桌望向金发的贝茜。仿佛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贝茜自睫毛下偷觑着他,双颊染上红晕。“我有什么好处?”
克里将音量压得更低。“今晚我可以替我们两个找一对床伴,”瞧见汉伦有所迟疑,他加重诱饵。“吉普赛女郎?”
“成交!”汉伦喊道,两人握了手。
斐娜好奇地看向他们。“我听到你们说‘吉普赛女郎’?一
“化装舞会。我们在讨论化装舞会的服装。”戴克里流利地撒谎。
汉伦很快接口。“克里和我打赌没有任何淑女胆敢打扮成吉普赛女郎。”
斐娜突然有了个邪恶的点子。
☆☆☆
次日清晨,甘海斯再度来到市集,寻找被偷走的马匹。他看上了几匹有意买下的牝马,但就是执意要先找回失马。
天气愈来愈热。海斯解开皮夹克的领口,暗忖他是否在卡莱尔白费工夫。突然,他看到了他的骏马“黑蝮”。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匹在北方山区、看守牝马群的骏马。海斯伫立在原地,准备面对握住黑马缰绳的人。
海斯审视着这名穿着体面,高大、金发的英格兰年轻人,几乎要为这名可怜的傻瓜感到难过了。随即他无法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瞧清楚那名婊子养的女伴竟然是南斐娜!
斐娜看到他,同样震惊地倒抽了口气。
“怎么了,斐娜?”她的护花使者问。
斐娜眨了眨眼。“那匹阉马,”她很快道。“牠好美丽。”
“让我替你买下吧!”戴克里望向马匹的主人。“牠卖多少?”
“牠是不卖的。”黝黑的边境人淡淡地道。
“少来了,每个东西都有价钱。”克里纡尊降贵地道。
“真的?你的黑马买多少钱?”
“三百镑。”
克里漫天开价,海斯几乎想打断他的英格兰贵族鼻子。海斯紧握着拳头。“我的马也卖三百镑──加上那个女人。”
斐娜愤怒地惊喘出声。
克里怒斥。“你这头傲慢的猪,想要讨顿鞭打吗?”
“只要你能找到有这个本领的人,我就在这里等着。”海斯嘲弄道。
“够了!随你们两个男的斗个够吧,我不奉陪了。”斐娜挺直背脊,气冲冲地走开了。
克里突然感觉眼前的黝黑边境人充满了威胁,颈后窜过一阵惧意。他急忙亮出护身符。“你显然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戴克里。”
海斯震惊不已,但脸上不动声色。天杀的戴达克派人暗杀邓雷力?极有可能。达克曾经逮捕雷力,将他送到英格兰面对吊刑。海斯厌恶地望着戴克里,但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在市集上公然对付戴克里,取回自己的马匹。
“很明显的是,你也不知道我是谁。”他反唇相稽。但等我对付你时,你就会了。他轻蔑地望了他一眼,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开。
一会儿后,海斯在吉普赛帐篷附近找到了南斐娜。他了然地笑起来。女性最喜欢算命了。他系好马匹,在一旁观看,毫不惊讶看到老玛姬招呼她入内。
老玛姬注视着水晶球,同时伸出手掌。斐娜放了六便士在她的掌心。玛姬突兀地问:“你是女巫吗?”
“当然不是。”斐娜坦白地回答。
“我看到了一名塞尔特女巫。”玛姬坚持。
“那应该是我的外婆,”斐娜笑了。“她擅长符咒和药草。”
“你不该笑的,应该严肃看待。她是个先知,拥有古老的智慧。你应该去问她你想知道的事。”
斐娜摇摇头。“她只会试图操纵我。”
玛姬精明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会试图操纵你,正如其他人也会。但最终能够驯服你的并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
“男人?你能够预言我的婚姻?”
“每个女性都想要知道她的婚姻,”玛姬注视着水晶球。“你将会嫁给个有头衔的富有男子,但过程将会迂回崎岖。”
戴斐娜夫人!斐娜的唇角微扬。“我打算让他好好追个够。”
“的确,”玛姬道。“但他将会是掠夺者;你是猎物。”
“噢,你这么说是因为我训练猎鹰。你真的能够‘看到’!”
玛姬望着她。“你也是,只是你没用到你的能力。去问你的外婆。”
“我会的,我打算近期去拜访她。”她冲动地道。“我想要买一套吉普赛衣服。你能够帮助我吗?”
海斯看着老玛姬带着斐娜到另一辆篷车。不久后她们出来了,斐娜手上拿着个小包裹。他的外婆回到自己的篷车,海斯进入另一辆篷车。“那个女孩来做什么?”他问。
“我卖给她一套吉普赛衣服。”她亮出掌心的金币。
“你真会敲竹杠!一枚金币换一套衣服?”海斯笑道。
她耸耸肩。“那是红色的;红色比较贵。”
海斯也很高兴。他猜测戴家要举办化装舞会,而他将会需要面具和服装!他离开篷车后,在一处摊子前找到了斐娜。
他悄悄来到她身后。“你将遇到一个高大、英俊、黝黑的陌生人,而他会偷走你的心,”他喃喃低语。
他瞧见摊子上卖的是各种颜色的丝质长袜。“我建议买黑色的……最诱人。”
斐娜背对着他。“我要买肉色的。”她等待他讥诮的反驳,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她转过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
她立刻对小贩道:“我改变主意了,给我黑色的那一双。”
☆☆☆
天黑后,海斯前往卡莱尔堡。如果他的黑马在城堡附近的草地上放牧,今夜牠就会回归原主。此外,如果戴家拥有“黑蝮”,其他被偷走的马匹一定也在。
卡莱尔堡的草地上放牧着众多马匹。一开始似乎很难分辨出邓家的马匹,然而海斯曾和牠们在一起一整个月,还是可以认得出其中一些。最重要的是,马匹也认得他。
海斯很失望他的骏马不在其中。他回到客栈,构思计划。他知道最理想的时机是化装舞会的那一晚,但他要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马匹?
海斯在客栈里看到了雷力的弟弟盖文和凯迈。他们都是邓家的船长,运送补给和食物到最近被英格兰军队摧毁的村子,而他们正好解决了他的困境。海斯说出他在城堡的发现和他的计划。
“戴爵爷不可能袭击邓家的城堡。他是英格兰边境军区的总督,理应维护法律。你确定是邓家的马匹吗?”凯迈问。
“那重要吗?”盖文咧开笑容,乐意偷走任何属于英格兰人的东西。
“我从不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海斯严肃地道,看着邓家兄弟笑倒在地上。“告诉你的船员狂欢享乐到明天为止;入夜后就必须保持清醒。”
“那么我们最好开始玩乐了!”盖文道。
“我可以借一套邓家的格子披风吗?我需要参加化装舞会。”海斯道。
“你从不参加天杀的化装舞会。”凯迈笑坏了。
“我们在甘家的商船附近下锚,那表示你有可能在化装舞会上遇到你父亲的妻子。你何不穿上甘家的格子呢,将甘夫人吓得屁滚尿流?”盖文笑道。
“我不想让伊莎夫人处于必须解释甘家私生子的尴尬处境。”海斯道。他是认真的,邓家兄弟却认为他只是在开玩笑。
☆☆☆
南洛顿依言在星期五抵达卡莱尔堡。他和表妹伊莎打招呼,甘夫人却不高兴地抱怨。“你的儿子汉伦一直独占我的女儿。每次戴克里待在贝茜身边,他就设法挤走他。”
南洛顿在心里偷笑。戴克里绝不是会让自己被挤走的人,显而易见,他唯一想追求的只有斐娜。“洛勃应该会想要让贝茜嫁给苏格兰贵族。”
“除非我死!贝茜是如此温柔、甜美,不该被粗鲁的苏格兰人糟蹋。我无意回度恩城堡。下个星期,我就要和贝茜搬进在卡莱尔城内的旧家。”
“伊莎,我无法相信你会冒着危及和格洛威爵爷婚姻的险。这真是令人难以思议。”
“我一开始就不该嫁给他。贝茜不该和我一样被牺牲。”
南洛顿震惊不已。他的远房表妹伊莎很幸运嫁入富可敌国的甘家,甘家的血缘甚至可以追溯到卡瑞克国王,伊莎却执意和她的丈夫作对,不惜危及这桩婚姻。她实在是自不量力!
当天下午,戴达克和南洛顿一起喝酒,婚姻的话题再度被提起。戴达克似乎愿意考虑斐娜和她的嫁妆,但他就是不肯对斐娜和克里的婚约许下明确的承诺。
“你的表妹甘伊莎也想要促成克里和她女儿贝茜的婚事。”达克指出。
“伊莎已和甘爵爷分居。”洛顿无须指出甘家掌管钱包的是洛勃;达克清楚得很。
“我明白了,”达克深思地道。“嗯,这事还不急,洛顿。下个星期等我们回到布鲁堡后,我会打听克里对和你美丽的女儿斐娜结婚的反应。这段期间,这对年轻人可以进一步熟识彼此。”
洛顿了解他的妻子。凯琳一直希望能够确认婚事,好在今夜的舞会上宣布。他试着安慰她。“凯琳,这样比较好。戴爵爷和他的儿子下周就得回到布鲁堡,斐娜还有机会。我希望她在确定自己的感情后,才许下承诺。”
“她很确定!”
“不,很确定的是你,凯琳。你一心想要她嫁给有头衔的贵族,并一直将她推给戴克里。”
凯琳笑了。“洛顿,如果斐娜能够被推给任何人,你就是在自欺欺人。斐娜一向为所欲为。”
化装舞会开始前,凯琳找她女儿谈话。“你的父亲正在和戴爵爷协议你的婚事,斐娜。我相信我们可以在年底之前听到婚礼的钟声。”她轻触斐娜摊放在床上的金色披风。“很漂亮,今晚的舞会你一定会艳惊四座。我一直在想,你已经许久不曾去看你的外婆,你该引以为耻。”
斐娜睁大了眼睛。多年来,母亲一直努力想要切断外婆对她的影响力。突然间,斐娜知道她的父亲无法令戴爵爷对婚事许下承诺,克里和他的父亲即将返回布鲁堡。斐娜强隐下笑容。母亲试图要操纵她!
“下个星期我会去拜访外婆。你们两个会一起来吗?”
母亲和妹妹两人都露出一脸惊恐。“你明知道我们一辈子都看不对眼!她喜爱的只有你,斐娜。”
斐娜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下她可以放手让克里许下婚约了!然而,为今晚的化装舞会着装又是项难题。她必须先穿上吉普赛衣服,再披上金色披风,在家人面前假扮成女神。“云雀,我来帮你穿衣服吧!等一下我换装时,就由你协助妈妈。”
云雀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换好衣服。她决定打扮成约克的莎贝公主,因为她早就有件白玫瑰礼服,然而在她的发上固定白玫瑰王冠却费时甚久。打扮好的她就像童话中的公主一般迷人。
“云雀,过来帮我打扮成关妮薇王后。”凯琳道。(译注:关妮薇是亚瑟王的王后。)
云雀到母亲的房间协助她着装。斐娜立刻换上红色吉普赛衣服,别上金耳环,穿上黑色长袜。她在红衣服外披上金色披风,戴上金面具,将纸做的红色罂粟花扎在腰间的皮带上。一旦她脱下金色披风,露出吉普赛衣服,她会在发上簪上红花。斐娜等不及看到届时戴克里惊艳的神情了。
05
海斯披上邓家的格子呢,将旧的格子呢撕成条,挖出两个洞,做成面具戴上。格子呢只及他的大腿,露出有力的腿肌。他没有穿衬衫,斜披着蓝、绿色的格子呢,将匕首别在皮带上。
海斯故意迟到,以免遭人盘问,然而他并没有将女士的反应计算在内。传闻一名富有、英俊的邓家首领将会来参加舞会,女士围成圈,格格轻笑,对他指指点点。
海斯大步走过去,朝甘贝茜行了个礼。“我有这份荣幸邀你跳这支舞吗,小姐?”他瞧见异母妹妹脸上的迟疑,不等她拒绝,即带着她进入舞池。“是我,海斯。”他在两人独处时低语道。
“海斯,你怎么会被邀请的?”贝茜问。
他咧开抹笑容。“我敢打赌你很高兴知道我不是邓家人。”
“的确,”贝茜坦承。“我真不知道媞娜怎么有勇气嫁给邓雷力。他吓坏我了!”
“媞娜有得是勇气──幸好。她即将生下双胞胎。”
贝茜的脸色苍白。“老天──请告诉她我很遗憾。”
“遗憾?她和雷力把这当作天赐的礼物来庆祝。你必须转告父亲,他会乐坏的,他已经够祟拜媞娜,现在他会认为她的头上增添了光环。”
贝茜默然不语。海斯这才发现到有问题。“哪里不对劲了,贝茜?”
“我无法告诉父亲;母亲离开他了。”她低语。“她想要我嫁给英格兰人,但父亲无法容忍。下个星期,我们就要搬入母亲娘家的屋子。”
“伊莎想将你许配给谁?”
“戴克里,”贝茜低语。“他和邓家人一样吓坏我了。”
海斯想要掐死他父亲的妻子。戴克里根本不适合他这柔弱的妹妹。姓戴的只想要她的嫁妆,得手后就会对她置之不理,将她当门垫踩。“你绝不能同意这桩婚姻。别让母亲操纵你,学媞娜一样,坚持自己的主张,贝茜。”
“我倒是有个喜欢的人,”贝茜红着脸道。“他是南汉伦,他护送我去市集。”她迅速以手掩唇,仿佛刚说了某种邪恶的话。
海斯惊讶不已。她指的是斐娜的哥哥──这真是个小世界!“南洛顿爵士曾任卡莱尔的治安官,和你母亲是表兄妹。虽然他是个英格兰人,但他正直、有荣誉感。如果你想要汉伦,那就放手去追吧!”
某人轻拍他的肩膀。海斯转过头,自面罩的眼缝里瞧见是戴克里。显然这一曲已经结束,该交换舞伴了。海斯无异议地让出贝茜。
在舞厅的另一端,斐娜惊讶地看着舞会上最英俊的两个男人都围在贝茜身边。邓家首领刚刚将贝茜让给克里当舞伴。斐娜立刻决定该是脱下金色披风的时候了。她将披风摺好塞在盆栽后面,取出红色纸花簪在耳后,决心吸引戴克里的注意力。
海斯一整晚都在留意着红色吉普赛衣服,立刻就瞧见了斐娜。他越过大半个舞厅,来到她面前。“我有这份荣幸得到你的陪伴吗?”
他醇厚的声音扰乱着斐娜的脉跳。她没有拒绝,心想这名出色的苏格兰首领可以激起克里的妒意。“好的,先生。”
海斯握住她的手,坚定地带着她走出舞厅来到阳台上。
她立刻警觉到危险。“你在做什么?”
“我问有否荣幸得到你的陪伴,”他指出,手上的箝制收紧。“可没有提到跳舞。”
“陪伴你做什么?”她问,强掩住心中的焦虑。
“无伤大雅的调情。真正的吉普赛女郎不会反对;真正的吉普赛女郎血管里流着火焰。”他以靴跟撩起她的裙襬,露出其下的黑色长袜,他眨了眨眼。
“你或许是邓家首领,但不是绅士。立刻放开我,不然我会高声尖叫,引来我的父亲。”
海斯笑了。“我不认为你会这么做,斐娜。你绝对不想让你的双亲知道你打扮成吉普赛妓女。”
他一喊出她的名字,她立刻认出了他。“是你──你这个恶魔!”她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你想要什么,姓邓的?”
“给点甜头,我就放开你。”
斐娜一甩长发,取下耳后的红花递给他。
欲望像利刃般刺穿了他。“你的男性友人或许会满足于纸花,但该是你学习真正的男人都渴望什么的时候了。”他将她拥入怀中,以一个悠长、缓慢、诱惑的吻攫住她的红唇。
斐娜开始挣扎,随即停住了。噢,她也想要知道真正的男人渴望什么。他灼热的唇烙印着她,仿佛宣示她属于他所有──永远的。当他的唇、手终于离开她时,她早就晕眩不已,意乱情迷。
她迅即抬起手,狠狠掴了他一巴掌。“我们初次见面时,你害我几乎半裸。今天你甚至大胆到对我毛手毛脚,姓邓的混帐!”
海斯爱极了看到她紫眸里的火焰。“我姓甘,甜心,我要你牢牢记住它。下一次我们见面时,我保证会做出更大胆的事。”他翻身跃过石栏杆,消失在夜色里。
斐娜惊喘出声。那名邪恶的恶魔在格子呢下什么都没穿!他说他姓甘;难道他是贝茜的哥哥?不,姓甘的至少有数百人。她纳闷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认出他是偷走“苏利”的混帐。或许是因为她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众人所说的邓家首领。她的身躯颤抖,庆幸自己摆脱了这个危险的男人。
她回到舞厅,便遇到了戴克里。
他打量着她一身俗丽的吉普赛衣服。“别以为你可以由阳台溜进大厅。”
斐娜很高兴他没有认出她。“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我昨晚买给南汉伦的吉普赛妞!这可是个正经的场合,赶快离开。”
斐娜愣了一下,而后认定他只是在逗她。“克里,你认得我吧?”她犹豫地问。“是我……斐娜。”
好一晌的沈默之后,戴克里道:“你该死地打扮成吉普赛女郎做什么?在被人认出来之前,赶快去换掉。”
她抬起下颚。“我不喜欢被命令,先生。”
克里立刻知道自己搞砸了。“我很抱歉语气太过粗暴,斐娜。但你太纯真得不知道这样的穿着可能会玷污了你的名声。”
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纯真,斐娜想着,在心里认命地叹了口气。她选择这套衣服是为了取悦克里,但他明显地没有被取悦,她最好还是放弃当个吉普赛女郎。她拿下耳后的红花,取出金缎披风披上。
她瞧见克里一直跟着她,自信心再度恢复了。“或许你该去邀请甘贝茜跳舞。”她嘲弄地道。
他为她系好披风。“我不想和贝茜在一起,斐娜,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想到你在这件端庄的披风下,穿着大红的吉普赛衣服,有多么令人兴奋吗?”
“我还穿着黑色丝质长袜哩!不,我一点也不知道它有多么令人兴奋。”她嘲弄地道。
“和我到阳台去,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冒着毁损我名誉的险?我不认为,先生。”尽管斐娜想要克里吻她,好和那名大胆的边境人的吻相比较,但女性直觉告诉她,最好先吊着克里的胃口,欲擒故纵。
☆☆☆
海斯回到卡莱尔放牧马匹的草坪。他知道马匹有成群的习性,而这使得他今晚的工作容易许多。盖文和凯迈兄弟依约带人前来接应,趁着夜色和雾的掩护,他们避开了岗哨的耳目,将被偷走的马群赶出城外。
海斯没有问邓家兄弟究竟是贿赂了城门的守卫,或是干脆敲昏他们,重要的是将马匹尽快运出城外。
邓家的两艘船早已等在伊甸河边,扬帆待发。马匹一上船,他们立刻起锚航行。不到一
个小时后,他们越过索洛威湾,在安南下锚。盖文和凯迈对此行任务的成功深感得意,海斯却很遗憾无法取回“黑蝮”。但他在心里发誓,戴克里不会拥有牠太久的!
盖文决定陪同海斯,将马群赶回艾耳堡。凯迈则指挥两艘船上溯伊甸河回邓家堡。
雷力瞧见海斯赶着被偷走的马群回来,无法置信地摇摇头。“你该死地在哪里找到牠们的?”
“卡莱尔堡。”
“天杀的!我早该料到戴达克是幕后主使者!”
“我还逮到姓戴的儿子骑着‘黑蝮’,可惜我无法带回牠。”
“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雷力问。
“盖文和凯迈帮我将牠们运上船,航过索洛威湾,如此这般回到安南。”海斯道。
盖文也已骑马赶到。他下了马,咧开个大大的笑容。雷力打量着他们两人,摇了摇头。“你们看起来就像双胞胎。看来邓克斯是你外祖父的传闻有其真实性。”
“提到双胞胎,媞娜让我当上舅舅了吗?”海斯问。
雷力摇摇头。“我一直不敢离开她。有时候我觉得她永远不会生了。”
盖文大笑。“我从没想到会亲眼看到这一幕──老天,黑羊雷力变成居家男人了!”
“迟早会轮到你的,小子。”海斯嘲弄地道。
雷力笑了。“他才没有那个好运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可怜的家伙。我的女人可是百万中选一。媞娜让我变得完整、圆满;她赋予了我全新的生命!”
盖文朝海斯眨了眨眼。“他的脑袋软化了──应该是颠倒过来才对──他给了她‘新的’生命!”
“我们有着全苏格兰最优良的血统,也该是延续它的时候了。既然你们两个没有胆量尝试婚姻,就由我来吧──一次两个。”雷力揶揄地道。
不同于盖文,海斯很羡慕雷力的婚姻。他渴望拥有自己的家庭,娶妻生子,但也知道其中横亘着两个最大的障碍:他的吉普赛血统和私生子身分。
海斯去找他的妹妹。媞娜已大腹便便,正在艾嘉的监督下,尽责地吃下厨子精心准备的补品。他告诉她,他此行的经过,包括遇到了贝茜,得知甘夫人一心想将贝茜嫁入戴家,甚至因此和洛勃起争执,并决定搬回卡莱尔的娘家长住。
媞娜听了也同样不以为然。“我母亲真是疯了!在姓戴的意图谋杀我的丈夫后,她应该知道我们和戴家誓不两立!”
“我知道伊莎为什么一心想将贝茜嫁给戴爵爷的长子,”艾嘉打岔道。“当年她以为戴达克会向她求婚,结果他却绑架萝莎,娶了她。后来她嫁给了甘爵爷,就为了证明她同样可以逮到个有头衔的富有丈夫。你不必为贝茜担心,亲亲。你的父亲掌控着钱,没有了嫁妆当饵,伊莎不可能为贝茜钓到姓戴的丈夫!”
“那样最好,戴克里根本不适合贝茜。”海斯道。“贝茜告诉我她喜欢南汉伦;他的父亲南洛顿爵士曾是卡莱尔的治安官。我要她放手去追求他。”
“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海斯!”媞娜笑着拥抱他,海斯也回拥妹妹。
海斯在艾耳堡只待了两天。他们将带回来的马匹烙上邓家的标志,让不肖之徒再也无机可乘。第三天清晨,海斯打包好鞍袋要离开。面对雷力的挑眉询问,海斯只说道:“我还有事未了。”
“没有必要像独行侠一样,带些绿衫军去当后援。”
“我只是要去钓鱼。”
雷力打量海斯腰际的长剑。那是他赌骰子赢来的。“带着剑去钓鱼?”
“方便用来杀鱼、剔鱼肠。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可以去布鲁堡找我。”
“在地牢里或墓地?”雷力问。
“如果我不在其中一处,八成就在另一处。”
“姓戴的有可能是合法买下那些马匹。”
“别告诉我你真的如此相信。”海斯淡淡地道,轻挟马腹,策马离开。
☆☆☆
毛吉顿距离艾耳堡约有十余哩路。海斯仔细观察这座城镇,发现它果然一贫如洗。海斯在酒馆里买酒,打听消息,得知某个毛氏边境家族在被故詹姆士四世国王除名后,经常骚扰这一带,打劫杀戮,无所不为。
海斯骑马离开城镇,在近郊的森林寻找那批人渣可能过夜的营地。他瞧见由树梢冒出来的炊烟,循迹来到森林的边缘。有四匹牝马系在树下,海斯立刻认出了他的马匹。他谨慎地不再接近,以免被对方发现。
他抬头观测天色。太阳快下山了,最好等天黑后再动手。海斯退出森林,来到小溪边。他让马匹喝了水,喂过草料,系好马匹,自鞍袋取出燕麦糕,靠着树干休息进餐。露宿在树林里的显然是被收买来谋杀雷力的毛家人;他被偷走的牝马就是最好的证据。
海斯耐心地等待天黑。他必须等到他们都熟睡后,再伺机采取行动,带走马匹。夜里的暑气逼人,清凉的溪水似乎在向他招手。他终究屈服于诱惑,解开长剑,脱下衣服,放在地上,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