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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维琴尼亚·荷莉/译者:林白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等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地上了船后,海斯总算松了口气。他将俘虏关在舱房里,安顿好马匹。晕船呕吐的贝茜立刻被送进舱房休息,媞娜和艾嘉也待在房里照顾双胞胎。但洛勃拒绝到船舱去,坚持留在甲板上,直至船启航。

登肯忙着发号施令。急着赶上潮水,他不小心绊到了帆绳,差点被甩下船,幸好及时抓住船舷。甘洛勃瞧见这一幕,再度深受震撼。“都是那天杀的诅咒──现在你相信我了吧?”他对海斯道。

洛勃终于被说服到舱房去,但他一直坐在床缘,以手捧着头。“唐纳死了──接着就是登肯了。命运在作弄我,我也快死了,但首先我会见到甘家的男性一一死去。”他抬起头,望着海斯。“延续甘家的子嗣就靠你了。诅咒不会降临到你的身上。”

“为什么不会?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是的,你是我的儿子。”

“父亲,老玛姬诅咒你,是因为你隐瞒了你和母亲已有婚约的事实?”

“你从哪里听来这番鬼话?”洛勃瞪视着海斯良久,内心交战不已。他的脸庞因为悲伤和恐惧而扭曲。“玫瑰和我从不曾有过婚约。”

海斯相信他。他和父亲有过许多歧异,但格洛威爵爷从不说谎。这平息了多年来一直困扰着他的谣言,尽管为了维护母亲的清誉,海斯衷心希望不是如此。但希望终究只是希望。

他们听到隔壁舱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海斯才猛地记起自从他们到舱房后,男婴就一直在哭泣。他走到隔壁房间,发现情况一团糟。贝茜一直对着木桶呕吐,柏先生看起来也差不多了。媞娜抱着男婴来回踱步,试着安抚他的哭泣。海面颠簸得如此剧烈,连他自己都想吐了。只有艾嘉和她轻摇入睡的黑发女婴不为所动。

甘洛勃挤过海斯。“我就知道是孩子出了事;我的孙子怎么了?”

“我不知道,父亲。我试着喂他喝奶,但他不肯喝。奶娘和其他仆人坐马车一起去邓家堡了。”

“来我的舱房──这里都是呕吐味。”洛勃马上说道。

海斯一手搭着媞娜的背,和她进入舱房。他以指按着男婴的额头,发现他在发高烧。

“把他给我。”洛勃抱起孙子,充满保护欲地拥在心口。婴儿的红发竖立,脸庞哭得胀红,祖孙俩的相似处是绝不会被错认的。

洛勃的脸庞阴郁,似乎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我绝不会让这个孩子死去!你们都坐下来,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媞娜坐在床缘,海斯拉了张椅子坐下。

“我相信老玛姬对我下了诅咒,因为许久以前我和玫瑰的事。她发誓她没有下咒……是我自己招徕诅咒的。她说她无法解除诅咒,那必须靠我自己。她的确说对了一件事──罪恶感是最致命的毒药。它包裹住你的心,压榨到它快破掉!”

“的确,你一直亏待了海斯。他是你的儿子,应该跟你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和吉普赛人。”媞娜坦白道。

洛勃懊恼地摇摇头。“玫瑰死后,我的心都碎了。我怪在孩子身上……我无法忍受看到他,因此玛姬带走了他。我错了!”洛勃望向海斯。“玫瑰和我并非试婚,我们已合法地结了婚。”

媞娜惊骇不已。“老天,父亲!海斯是你的嫡长子?这么多年,你怎么能够让他一直相信他是个私生子?”

“那样比较容易。玫瑰坚持将我们的婚事保密,以免触怒我父亲,因此在她去世后,我也守口如瓶。之后我父亲生病了,坚持我在继承格洛威的爵衔之前结婚。你想如果你母亲知道她的儿子无法成为继承人,她会愿意嫁给我吗?”

海斯静静地坐着,咀嚼父亲的话。这意味着他母亲并不是吉普赛妓女,而是名正言顺的妻子。他的心里满溢着喜悦。

“但想想你对海斯所造成的伤害!”媞娜喊道。

“什么伤害?瞧瞧他!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顶天立地。事实很清楚,他不像其他儿子一样需要我。我爱我所有的孩子,但最让我骄傲的是海斯。我很高兴终于说出了事实,他可以成为一个强势有力的格洛威爵爷。”

海斯震惊不已,明白到他的父亲刚刚宣布他为合法的继承人。当然,他会拒绝。这一生支持他的一直是他的骄傲,他不会现在舍去它。但他很感激母亲不再背负着污名。

洛勃将孙子举到肩上,婴儿立刻呕吐在他身上。媞娜抱过婴孩,发现他已经不哭了。“他的高烧褪了。”她碰触婴儿的脸庞,他乐得格格直笑。

“上帝,诅咒被破解了!”洛勃喊道,深信事实正是如此。他温柔地抚弄孙子的头部。“喂他吃奶吧,我们去甲板上走走。”

海斯的目光和媞娜的相遇。她几不可觉地点点头,示意他和父亲出去。

他们来到甲板上,海风迎面刮来。海斯必须抓着栏杆,稳住自己。但多年来一直在跑船的洛勃却轻松自若地走着。

“父亲,你刚刚所坦白的事需要极大的勇气。”

“不,那是出于懦弱──对诅咒的恐惧,害怕小婴儿会死去,害怕玫瑰会永远恨我。”

“那是勇气。”海斯望向站在船首的登肯。“在这一切结束前,你会需要更多的勇气。你确定吗?”

“甘家的座右铭是:‘考虑后果’。”他朝他的长子咧开个笑容。“我已经考虑过了,而且我很确定。”

☆☆☆

“你确定吗?”南洛顿问女儿。

“是的,我确定。”斐娜挽着父亲的手臂,下了楼梯,来到一楼戴爵爷处理事务的图书室。

他们抵达后,戴爵爷召来他的长子。他几乎是立刻赶来,显示出他的热切。戴达克大声朗读文件,包括嫁妆的数目,以及柏恩沼地将会在婚后登记到斐娜名下,留给她的孩子。

戴爵爷望向斐娜,挑了挑眉。“婚礼的日期呢?”

“八月。”斐娜犹豫地道。

“八月一日。”克里坚定地道。

斐娜望向他,似欲争辩,但终究没有开口。戴爵爷写下日期,将笔递给她签名。四个人都签完名后,克里护送斐娜离开。

“我想带你去参观我们日后住的套房。”他道。

“那好极了。”斐娜一直很喜欢卡莱尔堡。“我先上楼,告诉母亲婚约已经拟好,我们在画廊见面。”

斐娜拾阶而上,途中却遇到了汉伦。他似乎刻意在等她。“你确定要这桩婚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我已经正式订婚了。什么事困扰着你?”

汉伦迟疑了一下后,脱口而出。“克里提到一趟袭击。他没有说出是哪里,但明显是越过边境。身为英格兰边境军区的总督,戴爵爷理应维护和平,而非骚扰苏格兰。”

斐娜皱起眉头。“明天召开的边境法庭,正是为了解决英格兰和苏格兰边境的争端。戴爵爷不可能放任人越境到苏格兰袭击,特别是在法庭召开的前夕。”斐娜自信地说道,心里却生起了怀疑,决定稍后质问克里。

等她抵达画廊时,克里早已在等着她。他呼唤她的昵称,亲吻她的手,一路牵着她的手,来到城堡另一侧的套房──和他双亲的住处正好分居两翼。套房相当宽敞,斐娜特别喜欢他们拥有自己的餐室,毋须和克里的双亲一起用餐,而且房间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城堡的草坪。此刻,草坪上竖立着前来参加边境法庭的众多帐篷。

克里指着那些帐篷。“他们一个星期后就会离开,我们可以独占草坪好几天,之后我会带你去布鲁堡度蜜月。”

邓雷力也会出席边境法庭。斐娜咬着下唇,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她已经发誓不会再想到甘海斯。

克里的视线流连在她端庄的领口,往下到她的双峰。“等我们结婚后,我希望看到你穿着比较时髦的低胸礼服。不久的未来,我们将会前往伦敦的宫廷。”

她想起了媞娜说过的话:宫廷根本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斐娜猜想她的未婚夫认识不少宫廷里淫乱的贵夫人,然而她却丝毫不为此困扰。此刻她心里有着更重要的事。克里揽住她的腰,欲拥她入怀,但她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她抬起视线望着他。“你参与了袭击?”

他睁大了绿色的眸子。“的确是。两个夜晚前,我们外出巡逻时,遇上了一趟血腥、恶毒的袭击,足以令最冷硬的战士发指。当苏格兰人越过边境劫掠时,他们就像疯子一样。他们的眼里没有任何东西是神圣的,包括教堂在内,而且连妇孺都不放过。斐娜,我宁可不要谈论它,我不希望你得知这类凶残的事。”

“这类袭击经常发生吗?”她追问。

“太经常了。感谢天你们不住在苏格兰人出击的路上,被沼地所保护。但朗恩城经常被纵火,某些大胆的人甚至远至卡莱尔劫掠。”他指着窗外。“那个甘家杂种就从底下的草坪掳走了马群,毫不手软地屠杀城堡的守卫。”

斐娜闭上眼睛。怪不得他们之间的仇恨结得如此深。“你在布鲁堡时,经常袭击苏格兰人报复吗?”

“我们忙着巡逻布鲁堡附近的边界,保护那里的居民。”他毋须提醒她的外婆也是其中之一。“斐娜,我不希望你今天心情不好,”他温柔地捧起她的脸颊。“让我们参观城堡的这一侧,看看有没有什么是你喜欢的。”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们要去寻宝了。”

“我已经找到我的宝藏了。”他低下头亲吻她。斐娜没有挣脱,但也没有如他所预期的回应。他想要她的手臂环住他的颈项,她柔软的身躯贴着他,邀请他为所欲为。连她的妹妹都对他情有独钟,为什么她突然扮演起冰冷的婊子?强烈的嫉妒心啃啮着他,纳闷她是否成了姓甘的妓女。的确,那名肮脏的边境人想要她,但高傲的南小姐应该不至于自贬身分。噢,他会暂时将她摆在高台上,膜拜她的美丽。但等他为她套上戒指后,他会将她由高台上拉下来,强迫她屈服,并从其中得到莫大的乐趣。届时将轮到她崇拜自己,将他的一言一行奉为意旨。

☆☆☆

登肯将船驶进迪河口,在唐纳的塔楼城堡外下锚。空气中仍弥漫着烧焦的气味,邓家的船只停泊在附近。雷力前来迎接他们,上船协助媞娜抱双胞胎。“你母亲陷入歇斯底里,美根一直在哭。你会忙坏了,吾爱。”

老天,媞娜想着,等她得知海斯是父亲的继承人时,母亲才会真的歇斯底里。媞娜没有提及婴儿曾经不舒服;雷力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我会照顾伊莎,”艾嘉坚定地道。“我已经习惯了夫人的脾气。”

洛勃跟着艾嘉走下甲板,准备面对任何等待他的最糟情况。

“你有安全的地方可以安置毛西利吗?”海斯问雷力。

“将他关在‘复仇号’上,贾克今晚会看守他。我们今早就往卡莱尔堡启航,边境法庭在明天开始,我们会错过一天。”雷力双肩各扛着一个摇篮,往甘家堡走去。

海斯将毛西利交给贾克,毛西利将被手铐脚镣地关在“复仇号”的船舱里。“我们没有逮到那些英格兰猪,也不知道他们赶走了多少羊群和牛只。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清理善后,雷力由邓家堡带人重建被焚毁的建筑。”

海斯走进塔楼,对英格兰人的怒火高涨。他看到贝茜和甘夫人抱在一起哭泣,媞娜低声安抚唐纳的妻子美根。艾嘉将贝茜拉离她母亲的怀里。

“来吧,小姐,你该上床了。我要柏先生煮杯牛奶酒给你。”艾嘉带走了伊莎,洛勃跟在后面。

突然间他又转向海斯。“你能够在边境法庭代表甘家,对这次的袭击提出指控吗?”

“那是我的责任。”海斯立誓道。

洛勃解开代表甘家的银海豚胸针,别在海斯的外套上。他以臂环住他一晌后,跟着艾嘉离去了。

雷力示意海斯和登肯跟来。“甘夫人和美根无法忍受看到那些焦黑的尸体;你们必须去辨识死者是不是唐纳。”

他们来到城堡地下室,焦黑的尸体放在被单上,一旁搁着四具匆促钉好的木棺。海斯蹲下来细看。尸体均已没剩多少毛发,面目也无从辨认。其中一具尸身比较高大,有可能是唐纳,但海斯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不是他弟弟。

但登肯立刻就认定尸体是唐纳。“他的靴底镶着铁,唐纳就穿这种靴子。”他们仍无法肯定,但一致同意尸身必须立刻安葬,海斯也说他会处理。登肯离开后,海斯告诉雷力,他由毛西利那儿所得知的消息。“他说只要戴家出得起钱,毛氏一族可以出动约一百人。另外,由葛威利率领的葛氏支族也会劫掠边境。”

雷力吹了口哨。“老天!那加起来有三、四百人。姓戴的一定用牛、羊偿付他们,这解释了他们为何袭击甘家的牧地。”

“那只是部分原因,我们都知道这次的袭击是为了报复我掳走戴克里勒赎。他们不敢报复邓家,害怕会被揭露戴克里和邓亚奇的关联。”

“噢,那些婊子养的会学到他们攻击了甘家人,也就等于攻击了邓家人。你想我们可以今晚趁潮水启航吗?洛勃留在这里好吗?”

“我父亲不会有事。最近他已恢复了精力,很快就可以重振甘家族长的雄风。”

“我会命令手下将人马送上船,我和媞娜说句话后就走。”

雷力拉着他的爱妻到一旁。“这里就像疯人院一样。我们离开后,你还好吧?”他紧拥着她,依依不舍地抚弄她的发。

她将脸埋在他的肩上。“父亲已接受了这个恶耗,母亲终于睡着了。美根正在逗双胞胎,暂时忘了眼泪。”她抬起视线望向他。“那是唐纳吗?”

“登肯认为是的……但海斯不认为。”

“我应该去看看吗?”

“不,亲爱的。海斯已让尸身入棺了,我要你带着双胞胎,尽快前去邓家堡。由艾耳堡来的马车明天就会到达,别让你的家人累坏你了。”

媞娜知道当父亲告诉母亲和登肯关于海斯的身世真相时,那才真的会掀起一场风暴。母亲会歇斯底里,登肯则可能会杀人。“好的,”她温柔地微笑。“我保证会回邓家堡。”

海斯将“黑蝮”由甘家的船舱里牵出来,骑上牠沿着迪河快跑一趟。他眺望着对岸,知道属于他的一百亩地就在那里。今天他没有时间去探勘,但他发誓一定会尽快带他的牝马过去放牧。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对他意义重大。

当夜“复仇号”乘风上溯索洛威湾,在黎明时抵达了伊甸河口。他们在卡莱尔堡附近下锚,换乘马匹进城。绿衫军披着邓家的格子呢,雄赳赳气昂昂地骑进卡莱尔城。雷力的穿着贴切地展现出最富有的领主的气派;和他并骑的海斯则是一身黑,以示哀悼,袖口别着银海豚胸针。

他们在城堡的马厩下马,将马匹交给小厮照顾。按照惯例,雷力派遣数名绿衫军去草坪架起帐篷。

海斯在城堡中庭里看到了汉伦。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毫不迟疑地走向前去。“斐娜也在这里?”他满怀希望地问。

“是的,但──”汉伦显得局促不安。

“但怎样?”

“斐娜已经许配给戴克里,他们即将在边境法庭结束后结婚。”

海斯的脸庞变得像花冈岩般冷硬,隐藏住内心沸腾的怒火。高傲的南斐娜终究做出了选择,她将自己卖给了出价最高、能够给予她财富和头衔的人。我诅咒姓戴的在地狱的炼火里焚烧!

19

边境法庭每年召开四次,轮流在两国的边境大城柏威和卡莱尔举行,仲裁和解决边境的纷争。英格兰的法官有罗柏特爵士、葛理查爵士和南洛顿爵士;苏格兰一方则是詹艾略、齐德伟和何克尔。

英格兰边境军区的总督戴达克首先提出指控。“自从春天以来,单单是中部一带,就有七百头属于戴家佃农的牛只在苏格兰人的袭击中被抢走!”

苏格兰军区的总司令胡亚力也站了起来。“它们是按照边境的习俗依序取走的,而且我敢打赌每一匹取走的牲口,英格兰人都以一百倍回报!”

“你们一直对偷窃、劫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胡亚力。身为将军,你的职责是控制你的军区。”戴达克气愤地指出。

“控制像麦强尼和黑羊雷力那样的人?对他们来说,法律是以长剑来维持的,何况我们还得对付那些毫无荣誉感可言的英格兰人!”

“胡亚力,你根本没有资格说什么不荣誉!”戴克里道。

雷力站了起来,直视着戴达克道:“不,这项殊荣只属于某个英格兰人。”他直率地道。

戴达克也回视着邓雷力,等待他提出指控,但雷力反而坐回去。他按兵不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整天。其他人陆续提出各种有关勒赎、偷窃或劫掠的指控,最后由法官做出裁决──主要是赔偿金或拘禁。

次日,雷力指控英格兰人袭击安南及多处村庄,要求高额的赔偿金。他转向戴达克道:“这些攻击都来自你负责管辖的西英格兰边境军区,戴爵爷。安南和其他村庄被烧成平地,许多人被杀,只有懦夫会用火对付女人和小孩。”雷力没有直接指控戴达克发动这些袭击,但已经开始锁定目标。

第三天,雷力没有发言──没这个必要。他带着毛西利一起走进大厅,让他坐在证人席,由绿衫军团保护他的安全。一整天下来,达克都无法专注在法庭的案子,也没有反驳他的佃农不法劫掠的指控。

当晚,雷力去找了邓克斯存放金子的金匠。雷力对金匠保证他不会提走所有的金子,金匠也投桃报李,告诉他一项极有价值的情报。

第四天,毛西利没有出现,但在快中午时,雷力严正地提出一项指控。“各位,我们当中出了一名背叛者。某位总督付钱收买不法之徒的苏格兰人,谋杀同族的苏格兰人。他可以召集到一百名无恶不作的毛氏族人,将罪名推到英格兰人头上,让苏格兰人痛恨他们。但不只如此,他也付钱给一支英格兰氏族扰乱边境,并将罪名推到苏格兰人头上。他收买的人数已达两、三百人之多!”

英格兰的葛理查爵士站起来。“这样的指控太荒谬了!英格兰人绝不会卑劣、恶毒至此!”

“真奇怪你会否认;被收买的那支英格兰氏族就姓葛。”

所有人窃窃低语。虽然雷力没有指名道姓,许多人已猜出他指控的是戴达克。南洛顿用力一敲法槌。“邓爵爷,你的指控似乎颇为荒谬。英格兰的边区总督都直接对塞雷伯爵负责,伯爵则是由英格兰国王授命。”

雷力点点头。“正是如此,南爵士。”

大厅里又混乱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恢复秩序。邓雷力抬起手。“明天我会指名是谁,并且带来证人毛西利。我也会另外提供证据。”雷力知道毛西利不会作证,但除了海斯外,大厅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雷力坐下,轮到海斯站起来。他穿着一身黑,只在外套上别着代表甘家的银海豚胸针。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这名气势慑人的新来者。海斯傲然抬起头,面对在座所有人。

“我是甘海斯。毛氏族人奉戴家的命令,袭击了艾耳堡,偷走了我的十余匹育种牝马。于是我绑架了戴爵爷的儿子,要求我的牝马当做赎金。我取回了马匹,也送还了戴爵爷的儿子。这件事原本要告一段落了,但结果并非如此。后来甘家满载着羊毛的船遭到报复,在卡莱尔被放火焚毁。接着在数天前,我的大弟唐纳所在的克坎布莱特遭到大规模的攻击,牛羊被劫走,存放羊毛的木棚被纵火,我的大弟也被烧死。我毋须提醒诸位,按照边境法律,报复性的袭击是被禁止的,而且戴家还掌管西区!”

海斯尚未说完,戴达克已经站了起来,矢口否认。“这根本是满口谎言!我的儿子从不曾被甘家的私生子掳走勒赎,克坎布莱特的遇袭根本是编造出来的。他宣称毛家人袭击艾耳堡;容我提醒诸位,他们是苏格兰人,并非英格兰人,而邓雷力掌管苏格兰的西区!”

南洛顿起身为他的准女婿辩护。“你真的认为我们会相信你为了十数匹马,掳走戴克里勒赎?”

“的确,我的马远比戴家人有价值,至于说戴克里是否确曾被我所掳,我建议你去问你的儿子汉伦。”海斯转向裁决的三名苏格兰官员。“我代表我的父亲格洛威爵爷甘洛勃提出申诉。我们要求损失的牲口和羊毛得到补偿,并向戴达克爵爷提出谋杀的控诉。”

大厅里沈默了好一晌,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始吼叫、对骂。海斯和雷力神情阴郁地离开大厅,但一走到外面,雷力立刻得意地道:“我们给了那个婊子养的两记重拳。我故意不指名道姓,让姓戴的知道我在勒索他。我敢打赌我很快就会得到他的回应。”

海斯苦笑。“我绝对不做必输的赌注。”

薄暮时分,信使前来求见。他满怀戒意地望向海斯,直到海斯离开后,信使才说道:“戴爵爷想见你,爵爷──只有你一个人。”

雷力信心满满地走进戴达克的书房,早已在心里拟好该索求什么样的代价,交换撤回控诉,然而戴达克却暗藏了一张王牌。

“告诉姓甘的必须撤回所有针对我的指控,他的弟弟唐纳仍然活着。”戴达克恶意地笑了;他最痛恨的人就是邓雷力了。

雷力的心里暗喜。媞娜将会很高兴的!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如果你俘虏了甘唐纳,那适足以证明你袭击了克坎布莱特。”

“不。他越过边境到英格兰袭击,结果被逮个正着。有十几名葛家人可以作证。”

雷力愿意协商。“我可以被说服告诉庭上,我的证人不可靠,以及我今天的指控没有证据,来交换甘唐纳。”

戴达克冷笑。“只有我有资格谈条件,邓雷力。”

雷力的脸庞变得冷硬如石。

“除非你明天告诉庭上,你没有证人,你草率的指控毫无证据。而且你得在今夜将毛西利交给我,否则你的妻舅将会没命。”

雷力直视着他的敌人,衡量是否该当场作掉他。姓戴的是个懦夫,一定会有守卫驻守在外,他只会落得自己被杀的下场,而且唐纳也会遇害。

雷力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回到帐篷,告诉海斯这个消息。“唐纳还活着;戴达克俘虏了他。”

“谢天谢地!”

“先别谢,我试过和他谈交易,提议撤回所有的控诉交换唐纳。姓戴的当着我的面大笑。除非我同意告诉庭上,我草率的指控毫无证据,并在今晚将毛西利交给他,他威胁要杀死唐纳。我相信他说到做到。”

“那么我们别无选择……我很遗憾。”

“不,撤回姓戴的收买毛氏和葛氏的证据并不难。当我指控他时,伤害就已经造成。现在所有人都怀疑真有此事。”

海斯心念电转,搜寻着解决之道。“毛西利是我的囚虏,由我来将他交给姓戴的。”

雷力斜睨着海斯。“别冲动行事。当时我很想一刀了结他,但我勉强控制住自己。”

海斯简洁地点头,走向贾克的帐篷。毛西利被严密地看守着。“跟我来。”他告诉双手被反缚的囚虏。

毛西利一脸的恐惧,看来似乎很想拔腿就跑。“你要我和你一起吗?”贾克问海斯。

海斯把弄着匕首,摇了摇头。“不,我认为我和姓毛的可以达成了解。”

他们走向城堡时,天已经全黑了。甘海斯走在后面,每当毛西利脚步迟缓时,就用小刀推他。他们来到墙边,海斯出手割断绳索。“有多远就滚多远吧!”他低声道。

毛西利过了好一晌,才明白他的意思。他立刻跑个不见人影。

甘海斯将刀子藏在靴里,走进卡莱尔堡,对守卫道:“带我去见戴爵爷,我有事和他谈。”

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守在图书室外。他们敲门后,戴爵爷开门,让甘海斯进入。

“你只是在浪费时间;我不谈交易。”

“我认为你会的。”

戴达克惊讶地挑了挑眉。

“比起甘唐纳,你和你儿子会宁可要我当人质。只要你放了唐纳,我愿意取代他。”

戴达克瞪视着他良久,纳闷他是否听错了,怀疑这是否是某种伎俩。他走向门口,要求守卫召来克里,目光始终不曾离开海斯。“毛西利呢?”他问。

海斯摊开双掌。“逃走了。”他坦白以告。

戴克里走进图书室,看到海斯,眼里燃起了熊熊恨意。“再多钱也无法赎回你弟弟。”

戴达克道:“他不是来提出赎金──而是要用他自己交换。”

戴克里无法置信地张大了眼睛。

海斯重复道:“只要你们放走唐纳,我愿意取代他。”他瞧见戴克里一脸的热切,立刻知道这笔交易做成了。戴克里巴不得他落入他的掌握中。

过了许久,守卫才护送唐纳来到图书室。海斯猜测他被囚禁在堡里的地牢。唐纳被带进来时,衣服上染着血,走路微跛,但至少他还可以走路。

唐纳瞧见他的异母哥哥,一脸的惊讶。“你来赎回我?”

“是的,”海斯很快道。“你会在草坪上看到雷力和他的手下,就在麦家的帐篷旁边。”

“你可以走了,”达克对唐纳道。“告诉邓雷力,他老婆的大哥在我这里,要他在明天的边境法庭上撤销所有对我的指控。”

唐纳似乎仍无法弄清楚,但当守卫为他打开图书室,他立刻离开了。

戴克里命令守卫抓住海斯,他父亲警告道:“先搜他的身。他的身上可能藏有武器。”

守卫在他的靴子里找出一把小刀。戴克里伸出手。“给我,”他嘲弄地行礼。“你先请,甘先生。”

守卫押着海斯来到城堡底下阴湿的地牢,戴克里紧跟在后。海斯一路默记那些曲折的甬道。他们似乎置身在堡里最古老、极少被使用的地区。

克里点燃火炬,命令守卫将海斯铐在墙上。

海斯在心里低咒。他早该预期不会得到太文明的待遇,这一来他甚至无法坐下。

确定甘海斯已被牢牢铐住后,克里命令守卫退下。他以火炬照亮了海斯的脸,随即愤怒地大骂。“你这个傲慢的杂种!你不过是个吉普赛贱种,竟敢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看你只会污了我的眼!”

克里一拳捶向海斯的脸。“我明晚再回来。等你站了二十四个小时后,看你是不是还能这样傲慢!”

海斯舔着破裂的唇角,尝到自己的血,但他反而笑了。

☆☆☆

唐纳跛着脚进来时,雷力惊讶地问:“该死了!连我都无法弄出你,海斯是怎么办到的?”他随即恍然大悟。“老天,他取代了你的位置!”

唐纳点点头。“你是怎么猜到的?”

“那个大胆的傻瓜也曾经同样为我这么做。”

“戴达克放话要你在明天的边境法庭上,撤销所有对他的控诉。”

雷力知道戴达克不是讲信用的人,但只要他撤回了控诉,姓戴的总不能一直关着海斯。他也知道如果海斯出了事,雷力一定会回以十倍的报复。他摊开双手,对海斯鲁莽的勇气深感无奈。“明天我们就送你回去。甘家的女眷看到你会喜极而泣,你的父亲则会杀牛宰羊庆祝!”

☆☆☆

在卡莱尔堡里,南洛顿招徕他的儿子汉伦,不悦地责问他。“今天在边境法庭里,甘海斯指控戴家人杀人纵火,报复他绑架戴克里,索回他被偷走的马匹。当我质问他时,那个傲慢的小子竟说如果我不相信,问我自己的儿子。”

汉伦舔了舔干涩的唇。“嗯,克里的确曾提过被绑架勒赎。”汉伦心中委决难下。他想告诉父亲他相信戴克里曾经夜袭苏格兰,又不想让斐娜牵涉在内。

“甘海斯怎么会如此肯定你知情?你也牵涉在内?”

“不,父亲,但我相信确有其事。甘家和你是亲戚,为什么你不相信他们?”

“甘海斯不是我的亲戚。自从伊莎嫁给甘洛勃后,他一直是她的肉中刺。他是洛勃和某个吉普赛女郎的私生子!”

斐娜正好打开房门。“噢,抱歉,父亲。我以为房里只有你一个人。”

洛顿望着她,突然想起她在数夜前说过的话。纯粹是假设,如果我选择嫁给一个苏格兰人──边境人。假设他是私生子,而且有吉普赛血统呢?“进来,斐娜,关上房门。”

她望向汉伦,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父亲,你有话对我说?”

“三个字:甘海斯。”

斐娜的双颊绯红。“你告诉了他?”

汉伦很快地道:“是的,我告诉他克里提到他曾经被甘海斯绑架勒赎。”

“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南洛顿咄咄逼问。“你们要说出真相了吗?”

“不,父亲,”斐娜平静地道。“没什么好说的。”

“你们合谋瞒着我!”洛顿喊道。

“我已经同意嫁给戴克里,尽了为人子女的责任。这件事就让它至此结束吧,父亲。别再追究了。”斐娜平静、尊严地道。

洛顿望着她,蓦地明白到他的女儿已不是小女孩,而是有自我主见的女人了。他尊重她的决定。“那就这样吧。”

斐娜和汉伦走回自己的卧室。她问:“为什么父亲会问到甘海斯?一

“似乎在今天的边境法庭上,他的名字曾被提起。”汉伦一直没有告诉斐娜,他见过甘海斯,也无意现在说出来。“你将父亲应付得很好。”

斐娜回到自己的房间,背倚着房门。就让它至此结束吧!她是这样对父亲说的。但它并没有结束。在短短两天内,她已同意嫁给戴克里,然而她究竟要怎样捱过这桩婚姻──在她甚至并不爱他时?她在艾耳堡高谈着自由,现在她几乎想大笑。她在苏格兰还拥有更多的自由!嫁给戴克里,等于是将自己关进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

然而她已无法打退堂鼓。婚礼的准备已如火如荼地展开,她已经试穿过结婚礼服,它也已经挂在她的衣柜里。婚礼公告张贴了,客人应邀前来,新婚套房也已着手装潢整修。

克里一直很纵容她,让她挑选最昂贵的地毯,和任何她喜欢的家具。他似乎乐于给予她所想要的一切──然而她最想要的只有自由。

克里是个热切的新郎,但在他热情求爱时,她的内心却如千古寒冰。她一直设法避免和他亲昵,坚持要等到婚后。然而婚礼逐渐逼近,很快她就再也无法拒绝他。她的外表平静,内心却紊乱不已,像被牢笼困住的鸟儿,找不到逃脱之道。

斐娜以手捂住耳朵,挡住她外婆所说的话:你的心指引着你的灵魂。记得,你的灵魂是最重要的。聆听你的灵魂。

20

边境法庭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期待着邓雷力提出证据和证人,以及看他和戴家的冲突好戏。

雷力站起来开口时,大厅里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可以听到。“甘海斯今日无法出庭,我代他发言。针对戴达克爵爷的指控就此撤回。”大厅为之哗然,他又强调道:“然而,它随时可以由我重新提出,因为我和甘海斯有亲戚关系。”雷力可以由戴克里的表情看出他很清楚这是威胁。“至于甘家的商船货物,和克坎布莱特遇袭的羊毛损失,将会直接向英格兰王室提出申诉。这项申诉不会经过戴爵爷或塞雷伯爵,而是直接送到乌斯利主教那里,让主教大人了解英格兰西部边区的偷窃和劫掠,比全苏格兰境内的苏格兰人加起来都还多!”

大厅内的苏格兰人欢呼出声。“至于我个人的事,”雷力道。“我谦卑地恳求法庭原谅昨天浪费了诸位宝贵的时间。”在座的人都笑了,因为邓雷力从不曾谦卑或恳求任何事。“关于我昨天草率的指控,似乎我的证人已神秘地消失,连同证据一起。我深感抱歉,”所有人都屏住气息,不相信雷力是真心道歉。“很抱歉无法将我们当中的背叛者绳之以法──暂时。”雷力看起来像要坐下,随后又说:“噢,我的礼貌到哪里去了?我谨代表所有苏格兰人,感谢戴爵爷在卡莱尔堡的热诚招待。没有任何主人能够比得上他。”雷力开始拍手,其他人也跟着加入,嘲弄地拍手欢呼。

☆☆☆

海斯一点也不欣赏戴家的热诚招待。火把很快就燃尽,他必须适应黑暗,而周遭的岑寂显示他是唯一被关的人。他尽可能背贴着墙,减轻腿部的负担,并在漫长的夜里不断变换姿势,保持血液循环。幸运的是,藉由专注和意志力,他能够让自己的心灵和身躯的疼痛长久分离。

地牢里晨昏不分,守卫来过一次,送来食物和水,但没有解开他的手铐,幸好铁链够长得让他能够以手就食。守卫很快就走开了。

海斯知道这会是个漫长的一日夜,也知道克里终会忍不住前来拜访,遂行他的报复,而克里报复的原因正是为了斐娜。讽刺的是,尽管斐娜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他仍然心怀嫉妒,因为他知道自己得不到斐娜的心。海斯怜悯他!

☆☆☆

斐娜醒来后,首先想到的是:这是七月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她的婚礼了。她的心情沈重不已。她望向一旁仍然熟睡的云雀。昨晚她就寝时,云雀尚未回房。她纳闷她去了哪里。但那重要吗?斐娜落寞地走来走去。有任何事重要吗?这几天,她一直忙着婚礼的准备工作。但最主动投入的是她母亲和戴萝莎夫人,她只是被动地配合。

她到戴家的餐室用早餐,却食不下咽。终于,戴萝莎夫人停止有关婚礼的话题,注意到她心神恍惚。“亲爱的,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只是在作白日梦,”她的母亲道。“新娘在婚礼前都会这样。别光拨弄食物,斐娜,贡献一些谈话。”

“或许她在梦想着前往英格兰宫廷;我自己就相当兴奋。”萝莎说道。

“伦敦的都铎宫廷?”凯琳惊畏不已。“有什么大事吗?”

“我还不知道。达克一直保持神秘,只表示时机成熟时,我可以同行。克里和你提起过吗,斐娜?”萝莎问。

斐娜茫然地望着未来的婆婆好一晌,仿佛才想到确有其事。“是的,他确实承诺过带我去宫廷。”  母亲不满地望着她。“你怎么能够忘了告诉我这么重要、刺激的事?”

“我很抱歉。我刚想起来我还有许多婚礼的事要做准备,恕我失陪了。”斐娜匆忙离开,急于逃脱那种被困住的感觉。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抱出一大堆衣服,朝明天她和克里即将搬入的套房走去。她已经拖延这项工作太久了。云雀的笑声隔门传来,她开门走进卧室,瞧见云雀以仰慕的眼神望着克里。

云雀瞧见她,脸上布满赧色。“噢,让我帮你挂衣服,斐娜。我刚才在帮克里搬东西过来。”

斐娜惊讶地望向她的新郎。堡里应该有得是仆人可以做这种事。

“云雀是个可人儿,坚持要帮我。”克里亲昵地道,再度赢来云雀爱慕的目光。

如果我能够像云雀那样地看着他就好了,斐娜哀伤地想道。云雀幻想自己爱上了他,而他迟早会伤害她。她想起了昨晚云雀很晚才回来,纳闷她是否和克里在一起,随即对自己的怀疑惊骇不已。云雀只是个纯真的小女孩,都是克里引发她的疑心。“我等一下搬更多衣服回来。”

斐娜决定她必须出去透透气,涤清内心紊乱的思绪。如果她能够骑着“苏利”,沿着伊甸河岸快马奔驰就好了!但她在卡莱尔堡并没有自己的坐骑。她来到马厩,向小厮借了萝莎夫人的坐骑。克里的母亲一直对她很好,应该不会介意。

斐娜骑马离开城堡,往西边走。平常的她总是精力充沛,最近却格外消沈。牝马奔驰过乡间,阳光拂面,风扬起她的发,自从离开洛克里夫以来,斐娜首度感觉再次恢复了生气。她沿着婉蜓的溪流而行,瞧着水獭在溪里嬉戏,最后她干脆停下来,除去鞋袜,涉入水中。银色小鱼纷纷游开走避。她反倒笑了,陶醉在大自然里。

她坐在一截枯木上,望着天空的鸟群争逐嬉戏。一只蜻蜓被困在蛛网里,她温柔地以手指协助它脱困,突然觉得心境也快乐了起来,心头的重担尽卸,心思澄澈如镜。她的灵魂一直在对她说话,而她也终于听了进去。斐娜打心底知道她不能嫁给戴克里。

她骑回卡莱尔堡时,夕阳已经西沈。斐娜知道母亲会很生气,父亲也会对她失望,但她的心意已决。她不爱戴克里,甚至谈不上喜欢他。就因为他是戴家的继承人而嫁给他是错的;将财富和幸福相衡量,前者根本毫无意义。

斐娜归还戴夫人的马匹,回到自己的房间,梳洗更衣后,直接去找克里。她会坦白告诉他,她改变了心意,最好是干脆断个一干二净,别再拖泥带水。她亏欠他这么多──然后她会对她的父母亲解释。

斐娜走到他们的新房,然而克里不在那里。她寻到了他的旧卧室,敲门后进入,也没看到他。房里堆满了即将搬到新房的物事。突然,她看到书桌上搁着一把极为眼熟的匕首,她走过去拿起来。匕首柄上刻着五星芒,她立刻知道它是属于甘海斯的!

☆☆☆

克里走到地牢,心里满怀着期待。他已经等待着这项甜美的报复二十四小时了。他透过铁栅,确定俘虏扔被牢牢地铐炼在墙上,示意守卫打开牢门后,退回到驻守的地方。

“晚安。”

海斯抬起下颚,直视进克里满是得意的绿色眸子。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克里柔声问。“它是我和南斐娜结婚的日子。”他顿了一下,让海斯充分消化这个消息。“明日──等我们交换了婚誓,斐娜成了我的妻子后──你知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海斯面无表情地等待着,知道克里会不厌其烦地描述。

克里笑了。“噢,不,我不会立刻操她;我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上她。我首先要做的是带我的妻子‘戴’斐娜来看你。她曾看到我沦为你的阶下囚,现在她会看到你落在我的掌控中,任我宰割。她会由此学到我才是真正的主人,握着鞭子的人是我。”他举高手上的鞭子,让海斯看清楚,然后狠狠地朝他的头脸挥下一鞭。

“我们将会私下庆祝。我会代你亲吻新娘,而后或许我会在你的面前除去她的衣物,启蒙她男女之事。如果你亲眼看到我在她身上烙印,你将会知道斐娜是我的财产!”

你根本不爱斐娜,你恨她!海斯闭上眼睛,将戴克里的声音关闭在外。他必须专注于集中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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