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叫你回去之前,是怎么说的呢?还是这是第二回改正了的话呢?”使者道:.9
下流社会家里的主妇,[也多是有小聪明的。]而且多配有愚钝的丈夫。[但是这样女人,]如果有聪明的丈夫,也还是想要去指挥他的吧。
二一六公卿
公卿中[理想的官位]是,春宫大夫。<27>左右[近卫]大将。权大纳言。权中纳言。宰相中将。三位中将。春宫权大夫。侍从宰相。<28>
二一七贵公子
贵公子中[理想的官位]是,头弁。<29>权中将。四位少将。藏人卉。<30>藏人少纳言。春宫亮。<31>藏人兵卫佐。<32>
二一八法师
法师中[理想的地位]是,律师。<33>内供奉。
二一九女人
女人[理想的职务]是,典侍。内侍。<34>
二二○宫中供职的地方
宫中供职的地方是,禁中。<35>皇后的宫中。皇后所生的皇女,就是所谓一品宫<36>的近旁。斋院那里,虽是罪障深重,<37>却也是很好的,况且现在[这位大斋院]更是非常殊胜的。<38>皇太子的生母的妃嫁<39>那里,[也是理想的地方。]
二二一转世生下来的人
转世生下来的人,大约是这种情形吧。只是普通女官供着职的人,忽而当上了[皇太子的]乳母,就是一例。也不穿唐衣,也并不用裳,只穿着自衣<40>陪了皇子睡觉,帐台的里边是自己的住所,[旧时同僚的]女官叫来任凭差遣,叫往自己住的女官房去干什么事情,或是收发信件,那种样子,简直是说不尽的阔气。
藏人所的杂色,<41>后来升为藏人,也是很阔气的。去年十一月贺茂神社临时祭的时候,还扛抬过和琴,<42>现在看来觉得不像是同一个人了。同了贵公子们在一起走路,简直叫人想不起他是哪里的人了。其他[不是从杂色]任为藏人的人,虽然是同一样的,但是实在没有这样的可惊异了。
二二二下雪天的年轻人
雪积着很高,现在还下着的时候,五位或是四位的,容貌端整很是年轻的人,衣袍的颜色很鲜丽的,上边还留着束带的痕迹,只是宿直装束,<43>将衣裙拉起,露出紫色的缚脚裤,与雪色相映,更显得颜色的浓厚,衬衫是红的,要不然便是绚烂的棣棠色<44>的,从底下显露出来。[这样的服装,]撑了伞走着,这时风还是很大的吹着,将雪从侧面吹来,稍为屈着身子向前走着,穿着的深靴或是半靴<45>的边上,都沾了雪白的雪,这种情景真是很有情趣的。
二二三后殿的前面
后殿<46>的拉门很早就打开了,有殿上人从御浴室的长廊下走了下来,穿皱了的直衣和缚脚裤,都有些绽裂,种种的衬衫从那里露出来,一面将这些东西塞到里边去,向朔平门方面走去。走到[女官房的]开着的拉门前面,将冠缨<47>从后边移了过来,遮着脸走过去了,这也是很好玩的事情。
二二四一直过去的东西
一直过去的东西是,使帆的船。一个人的年岁。春,夏,秋,冬。<48>
二二五大家不大注意的事
大家不大注意的事是,人家的母亲的年老。<49>[一个月里的]凶会日。<50>
二二六五六月的傍晚
五六月的傍晚,青草很细致似的,整齐的被割去了,有穿了红衣<51>的男孩,戴着小小的笠帽,在左右两胁挟了许多的草走去,说不出的觉得很有意思。
二二七插秧
在去参拜贺茂神社的路上,看见有许多女人顶着新的食盘<52>似的东西,当作笠子戴,一起站在田里,立起身子来,又弯了下去,不知道在干什么事,只见她们都倒退着走,<53>这到底是做什么呢?看着觉得有意思,忽然听见唱起歌来,却是痛骂那子规的,就觉得很是扫兴了。唱歌说道:
“子规呵,
你呀,那坏东西呀,
只因你叫了,<54>
我们才下田里呀!”
她们这样的唱,但是这又是怎样的人呢,她会得做这样的歌说:<55>
“请你不要随便的叫吧。”[这实在很懂事的人。]那些毁谤仲忠<56>出身卑微的人,和说什么“子规的啼声比黄莺不如”的人,实在都是薄情,很是可憎的。
二二八夜啼的东西
[那说子规的啼声比黄莺不如的人,实在是薄情,很是可憎的。]<57>莺不在夜里啼,很是不行。凡物夜啼,都绝佳妙,唯独小儿夜啼,却是不佳。<58>
二二九割稻
在八月的下旬,去参拜太秦地方的广隆寺,看见那里在稻穗纷披的田里,许多人在忙乱着,这是在割稻。古歌里说,“才插了秧,不知什么时候……,”<59.的确是这样的。是以前不久的时候,到贺茂神社参拜,那时看见的[插秧的]光景,深深的有所感触。但是在这里却没有妇女夹杂着,全是男人,将全是变成赤色的稻子,在稍为绿色的根株上捏住了,用了刀子什么的,<60>在根株边割下,很是轻快似的,觉得自己也想去割了来看。这是为什么这样办的呢,把稻穗向着上前,[男人们]都相并的立着,这是很有意思的。又在田间的小屋子,<61>样子很是特别。
二三○很脏的东西
很脏的东西是,蛞蝓。扫地板用的扫帚。殿上的漆盒。<62>
二三一非常可怕的东西
非常可怕的东西是,夜里响的雷公。在近邻有盗贼进来了,若是走到自己家里,[反而吓昏了,]全不知道什么事情,所以并不觉得了。
二三二可靠的事
可靠的事是,有点不舒服的时候,许多的法师在给做祈祷。所爱的人生了病的时节,真是觉得可以倚靠的人,来加劝慰,把精神振作起来。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在两亲的旁边。
二五五奏报时刻
[在宫禁中,近卫的官员]奏报时刻,是很有意思的事。天气很冷的时节,在夜半的时候,只听得吃哒吃哒的响,是拖走着鞋子<72>的声音,随后是鸣弦,<73>用了高雅的语音说道:“什么家的某人。<74>时刻是丑时三刻。”或者是“子时四刻”。<75>就听见挂上时刻的牌子,这是很有意思的。乡下的人们常说是“子时九刻”,或者“丑时八刻”,<76>其实是一切的时刻,都只有,那时才把牌子挂上的。
二五六宫中的夜半
太阳明亮的照着的正午时节,或是夜已很深了,将要到子时的光景,推想主上已经睡觉了的时候吧。这时听见主上叫道:
“人来呀。”<77>这是很有意思的。又在半夜里,听见有笛声吹着,也很是漂亮的事。
二五七雨夜的来访者
成信中将<78>乃是人道兵部卿宫的儿子,风采非常闲雅,性情也很优良。伊豫守源兼资的女儿<79>与他要好,后来被遗弃了,就跟了父母到伊豫去,那是多么可怜的事情呀。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中将在那天晚上前去访问,残月的光中照着他归去时的直衣的姿态,[那女人看着是怎样的心情呵!]
以前中将常来谈话,人家的事有不对的,便直说不对,[现在却说抛弃了那女子,也是意外的事。]
有特别讲究什么“避忌”的人,<80>宫中平常总是叫人家的姓作为称呼,她虽是已给人做了养女,改姓“平”氏了,但年轻的女官们总还称她的旧姓,当作话题。姿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名称叫作什么兵部,<81>虽是缺少优雅风流,却喜在众人前厮混,中宫也说是“难看”,但是人都怀着别扭的心,没有一个人去通知她的。
在一条院<82>造起来的时候有一间屋子,决不让讨厌的人近前的。是正对着的东御门,很有趣的一间小厢房,我同了式部君<83>无论昼夜都在那里,就是中宫有时也到这里来看什么的。有一天,我说道:
“今天晚上,就在这里睡吧。”就在南边的厢房里边,两个人都睡了。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敲得很响的。我们说道:
“真很吵闹。”便装作睡着了的样子,可是还是呼叫不息。中宫说道:
“叫她们起来吧。怕假装睡着哩。”那个叫作兵部的女官走来想叫醒我们,却只是装做熟睡着的样子。兵部说道:
“却总是不起来。”说着去了,到了门口,就那么坐下和[来访的男子]谈起来了。当初以为只是暂时,原来夜已经很深了。这谈话的人乃是权中将,<84>我们议论说道:
“这和兵部有什么话说呢?”说着咕咕的笑了,但他们怎么会得知道呢?说话到了天将破晓,中将这才回去了。
“那个人真好讨厌哪。这回再来,决不同他说话了。有什么事情,那么要整夜的讲话的呢?”我们笑着说话,打开了拉门,兵部就进来了。
第二天在照例的小厢房里,听见兵部和人家说道:
“在雨下得很大的时候,来访问的男人,实在是很怀念的。平常不很满意,似乎不很靠得住,这样的淋湿了来,一切不如意的事就都已忘记了。”她这样的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假如在昨夜里,前夜里以前一直接连着频频的来访的人,今夜下着大雨也都不怕,仍然走来,那像是一夜都不能隔开,觉得男子或者很是可怀念的。若是不然,好几天没有见面,很叫这边感觉不安心的男人,特别挑了这样时候走来,我是以为断不能算是有情义的人的。这或者也是各人的看法不同吧。有人遇着懂得事情,了解情趣的女子,和她要好了,但是此外也多有要去的地方,<85>也还有本来的家庭在那里,因此不能很频繁的来往,所以在雨下得很大的时候来访,人家听了互相传说,自己也可以得到称赞,是这样计画出来的行为吧。可是如果对于那个女人,一点儿都没有爱情,那也何必故意的造作出来,叫人去看呢?总之下雨的时候,非常阴郁,直到今朝为止的晴朗的天气再也不见,虽是住在后殿什么很好的地方,也并不觉得好了,况且住在并没有什么好的家里,心里就只希望它快点停住就是了。
其二月夜的来访者
月明的晚上来访问的人,以后无论隔了十天,二十天,一个月,或者是一年,又或索性过了七八年之久,[因了月光]而想起自己来,觉得非常的有意思。因此就是在不便相见、别有理由的地方,或是在必要躲避人家的耳目的时候,也总想就是立着说几句话也好,然后叫他回去,又或者是可以留他住下的人,也就想将他留下了。
其三月明之夜
望着明亮的月光,怀念远方的人,回想过去的事,无论是烦恼的事,高兴的事,有趣的事,都同现在的事情感觉到,这样的时候是再也没有了。《狛野物语》<86>说不出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情节,文章也很陈旧,没有什么可看,但是里边[写主人公]因了月光想念前情,拿出虫蛀的蝙蝠扇,<87>吟咏“曾经来过的马驹”<88>的诗句站着的那场面,却是富于情趣的。
其四再是雨夜的来访者
下雨因为觉得很是扫兴的事的关系吧,所以一遇见下起雨来,就有点讨厌。有些要紧的事情,应当很有意思的事情,或是非常尊重的事情,碰着下雨就把好事耽误了,现在弄得遍身沾濡了来访问诉苦,这有什么好玩呢?那个批评交野少将的落洼少将,<89>倒是很有意思的。这是因为在昨夜和前夜都曾经来访,所以觉得有些情趣,但是[途中踏了龌龊东西,]虽然洗过了脚,<90>可是总觉得很讨厌吧。这样[冒着辛苦前来,假如不是以前每夜都来访的话,]有什么足取呢?
[比起落雨天来,]还是在大风刮得很厉害的晚上来访的男子,更觉得诚实有意思。但是比这尤其好的,乃是下雪的日子。独自口吟着古歌“怎能忘记你呢”,<91>偷偷的前去那是不必说了,即使用不着秘密的地方,无论穿着直衣,或是狩衣和衣袍,藏人的青色的衣袍,冷冰冰的被雪所湿透了,都是很有意思的事。就是[六位人员的]绿衫,<92>若是给雪沾湿了,也不觉得可厌。从前的藏人,夜里到女人那里去,必定穿青色的衣服,被雨所湿了,绞干了再穿着,现在是在白天也似乎很少穿着的了。而且现今似乎只是穿绿衫的样子。兼任卫府职务<93>的人所穿的,那更是非常的有意思了。听了我这样的话,恐怕就不外出<94>的人,就会得有,也未可知吧。
在月光非常明亮的晚上,极其鲜明的红色的纸上面,只写道“并无别事”,<95>叫使者送来,放在廊下,映着月光看时,实在觉得很有趣味的。下雨的时候,哪里能有这样的事呢?
二五八各种的书信
平常总是寄后朝的书信<96>的人,忽然[生了气]说道:
“这是什么[孽缘]呢?如今说也没用了。”这样在那一天就不给回信。在[女人方面]因为每次总是天一亮,就有书信来的,这回却不见来,觉得有点儿不满足,但是心里想道:
“这样的干脆断了,倒也痛快!”这样子一天就过去了。到了第二天,下着大雨的中午,还是没有信息,心里说道:
“那人真是对我断了想念了。”走到廊下的边沿坐着,傍晚时分,有撑着伞的少年送信来了,比平常更急速的打开封来看时,只见上面写着一句道:
“雨下水涨了。”<97>这实在要比写了好些累赘的诗歌,更有意思。
又在今早还看不出要下雪的天气,忽然变得很是阴暗了,随着下起雪来,弄得四周更是黑暗,正是沉闷的坐着,只见在雪白的堆积着,一面还在落下的当中,有一个像是随从<98>模样的细长漂亮的男子,撑着伞从侧门里<99>进来,送来一封书简,这是很有意思。[这给同事的女官的信,]是用纯白的陆奥纸或白的色纸<100>上,封缄地方的墨色好像忽然冰冻了的样子,末笔的颜色很是淡了,<101>那人开封来看时,这信卷得极细,卷过的地方遇着封缄结束,细细的有好些凹进去的摺文,那地方的墨或浓或淡,行间也很狭窄,不论表里乱写一气,反来覆去的长久的看,这里到底写着些什么事呢,旁观者从旁看着,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况且读着有时候更是微笑,更是想要知道这是什么事,但是远隔的坐着,只能够想象黑色的一行行的文字,那是现在读着的地方吧,这也是很好玩的事。
又如或额发留长、姿容端丽的人,在薄暗的时候,接到了来信,似乎连点灯的时间也都等不及,夹起火盆里的炭火来,很勉强的一个个字读去,也是很有意思的。
二五九辉煌的东西
辉煌的东西是,近卫大将的警跸。<102>《孔雀经》<103>的读经法会。祈祷修法是五大尊。<104>藏人的式部丞在白马会的节日<105>里,在大路上游行。御斋会的时候,在右卫门府的佐官都穿着蓝印花,磨的很光泽的衣服,<106>在那里伺候。[春秋]二季的读经。<107>尊胜王<108>的祈祷修法。炽盛光<109>的祈祷修法。
雷公响得很厉害的时候,雷鸣警备的仪式,很是可怕。左右近卫府的大将和中少将,[都武装了来到殿前]格子的外面侍候着,非常的有意思。末了大将命令道:
"归班,退散。"<110>
《坤元录》<111>的御屏风,觉得真是很有意思的名字。《汉书》<112>的御屏风,却觉得很雄大的。再又每月<113>风俗的御屏风,也有意思。
二六○美感
因为避忌改道<114>的关系,住在外边什么人家,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回了来,冷的实在没有办法,连下巴颏儿都似乎要掉下来了,好容易回到家里,把火盆拉了过来,火是大块儿的,一点都没有黑的地方,燃烧的很好,把它从细灰里掘了出来,觉得非常喜欢。
[和友人]说着些闲话,连火要熄灭了都不曾注意的时候,别人进来,重新加上了炭,实在是很讨厌的。可是,如把炭排列在炭火的四周,中间放上炭火,那是很好的办法。若是将炭火都拨到外边,堆起炭来,再在顶上把火搁上去,那就很是难看,没有意思了。
二六一香炉峰的雪
雪在落下,积得很高,这时与平常不同,仍旧将格子放下了,火炉里生了火,女官们都说着闲话。在中宫的御前侍候着。中宫说道:
“少纳言呀,香炉峰的雪怎么样呵?”我就叫人把格子架上,[站了起来]将御帘高高卷起,<115>中宫看见笑了。大家都说道:
“这事谁都知道,也都记得歌里吟咏着的事,但是一时总想不起来。充当这中宫的女官,也要算你是最适宜了。”
二六二阴阳家的侍童
在阴阳师<116>家里的侍童,真是很懂得事体的人。遇见什么祓除祈祷,主人到了坛场,读着祝文什么东西,到场的人[别不注意,]只当作当然的事听着。他却往来奔走,也不等着主人命令着说:
“把清水洒在[面上]吧,”<117>便自会去做,懂得作法规矩,毫不要主人开口,这实在是很可羡慕的事。这样[机灵的]人那里有的时候,很想得着一个来使唤用着。
二六三春天的无聊
三月的时候,遇见避忌,就到一家不很相熟的人家去,院子里种种的树木,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就是杨柳,也不见像平常的那样优美,叶子很宽阔觉得可憎。我说道:
“这似乎是别的树的样子。”答说道:
“是有这个样子的杨柳。”我看着便作成一首歌道:
“自作聪明的
杨柳展开了眉毛,<118>
使得春光失了颜色了。”
在那时候,也是因为同样的避忌的缘故,[从宫中]退出到那么样的一处地方去,第二天的中午时分,更觉得非常无聊,心想即刻就进宫里去,在这时候中宫有信来了,很高兴的打开来看。在浅绿色的纸上,由宰相君代笔,很有意思的写着道:
“过去的日子
是怎么过了的,<119>
难以排遣的昨日与今日呵。”
这样写了,又给我的私信里说道:
“到了今天,颇有一日千秋的意思,请你在明天的早上,快点来吧。”
单只是宰相君这样说,已经够高兴了,再加中宫那旨意,尤其不好轻忽;但又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只得写了一首答歌道:
“春天的[无聊赖],
在云上<120>尚且不好过,
何况我在这地方的呢。”
另外又给宰相君的私信里说道:
“在今天晚上,我就做了[深草]少将,<121>也说不定吧。”写了送去,到了天明就进宫去了。中宫见了说道:
“昨天的答歌里,说春日不好过,实在是很讨厌,<122>大家都在很批评你呢。”实在是很抱歉的,或者确实可以那么的说吧。
二六四山寺晚钟
在清水寺<123>中住宿礼拜的时节,寒蜩正在盛鸣,觉得很是有情趣,其时中宫特地的叫人来,送一首歌给我,在红色的中国纸上面,用草体字<124>写着道:
“近山的晚钟的声音,
每一击是记着相思之情,
这你是知道的吧。<125>
可是,你这是多么长久的逗留呵!”仓卒旅行中,忘记携带了不致失仪的用纸,所以在紫色的莲花瓣上<126>写了回信送去了。
二六五时雪景
十二月二十四日,<127>中宫举办御佛名会,听了第一夜供奉法师诵读佛名经之后,退出宫来的人,那时候已经过了半夜<128>了吧,或是回私宅去,或是偷偷的要去什么地方,那么这种夜间行路,往往有同乘一程的事,也是很有意思的。<129>
几日来下着的雪,今日停止了。风还是很猛的刮着,挂下了许多的冰柱,地面上处处现出黑的地方,屋顶上却是一面的雪白,就是卑贱的平民的住宅,也都表面上遮盖过去了。下弦的月光普遍的照着,非常的觉得有趣。好像是在用白银造成的屋顶上,装着水晶的瀑布似的,或长或短的特地那么挂着,真是说不出的漂亮。[在自己的车前,]走着一辆车子,也并不挂着车帷,车帘也很高的卷上了,月光一直照到车厢里,[车子里咽的女人]穿着淡色和红梅的,白色的衣服,重叠七八件,加上浓红的上衣,颜色极其鲜明的互映着,显得非常的好看,[旁边的男子]是穿着浅紫色的凹纹的缚脚裤,白色的单衫,棣棠和红色的出衣<130>露着,雪白的直衣连纽也解开了,从肩头脱了下来,很美丽的露出在外边。一边的缚脚裤伸在车辙的外面,路上的人遇着看见了,一定觉得很有意思吧。
因为月光很是明亮,[女人]有点害羞,将身子往里边靠拢,却被[男子]拉住了,外边全都看见,很是为难的样子,看了很有意思。[男子]朗咏着“凛凛冰铺”<131>这一句诗,反复的吟诵,也是很有趣的事。很想一夜里都跟着走路,但是要去的地方已经到了,很感觉遗憾。
二六六女主人
在宫里奉职的人们,退出回私宅来,聚在一处,各自讲她的主君的事,加以称赞,并传说宫禁内外的事情,互相闲话,这家里的女主人在一旁听着,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事。<132>
二六七女主人之二
屋字宽畅,很是整洁,亲戚的人不必说了,只要可与谈话的,在宫中供职的人,在房子的一角落里,给她们寄住,也是很好的。在什么适当的机会,聚集在一处,说些闲话,把人家所做的歌拿来加以评论,有书信送到来的时候,便大家一起观看,或是写回信,又或者遇着有人亲切的来访问,将房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招待进来;倘然下雨不能回去的时节,很有意思的接待着,各自要进宫去时,便帮忙照料,像心合意的送她出门,很想这样的做。<1>
那些高贵的人的日常生活,是怎么样的呢,很是想知道,<2>这岂不是莫名其妙的空想么?
二六八看了便要学样的事
善于看人学样的事是,打呵欠。<3>幼儿们。有点讨厌的半通不通的人。<4>
二六九不能疏忽大意的事
不能疏忽大意的事是:被说为坏人的人,但是看起来,他却比那世间说为好人的,还似乎更是没有城府,<5>[因此是不可疏忽大意。]
二七○海路
海路。<6>太阳很明朗的照着,海面非常的平静,像似摊开着画一件浅绿的砧打得很光泽的衣服,一点没有什么可怕。[在自己坐着的船上,]年轻的女人穿着汗衫,和从者的少壮的人,一起的摇着橹,巧妙的唱着船歌,实在是很有意思的,很想教高贵的人们看一看也好。正在这样想着一面船在行走着,可是大风忽然的刮起来,海面也时刻增加险恶,几乎昏了过去,好容易把船摇到预定停泊的地方,那时节看波浪拍打船身的样子,真不像是从前那样平稳的海了。
细想起来,实在比那坐在船上走路的人,危险可怕的是再也没有了。在不很深的地方,坐在看去很是薄弱的船上面,想摇到[远处]去,那是可能的么?况且那简直不知有底,有千寻<7>左右的深浅吧,装着非常多的东西,离开水面不过一尺上下,那些用人一点都不觉害怕,在船上行走着,只要稍为乱动看样子就要沉下去,他们却是在把大的松树,有三尺长短,圆的五株六株,砰砰的扔到里边去,真是了不起的事情。
[有身份的人]乘坐在有篷顶的船<8>上面。走到里边去的时候,人就更觉得是安稳了。但是那站在船边劳动着的人们,就是旁边看着也觉得几乎要昏晕了。那一种叫作橹索<9>的东西,是扣住那橹什么的索子,这又是多么的细弱呵。若是这一旦断了,那就将怎么样呢?岂不是落到水里去么。可是如今连这个橹索也不曾弄得粗大一点。自己所乘坐的船造的很是整齐,挂着带有额饰的帘子,装着门窗,挂上格子,但是因为也不同别的船只那样沉重,<10>只是同住在一所小房子里一般。看那些别的船,这实在觉得担心。在远处地方的船只,差不多像是用竹叶子所做的,散布在那里,这样子非常的相似。船碇泊着,每只船都点着灯火,看了也觉得很有意思。
有一种叫作舢板的,是很小的船,人家坐着划了出去,到了明朝[踪迹全无],这很有风情。古歌里说“去后的白浪”,<11>的确是什么都消灭不见了。平常有身份的人,我想还是不要坐船走路为是吧。陆路[若是远路]也有点可怕,但那到底是在大地的上面,所以很是安心。
其二海女的泪水
想起海来既是那么的可怕,况且海女<12>泪水下去,尤其是辛苦的工作了。腰间系着的那根绳索,若是忽然的断了,那将怎么办呢?假如叫男子去干这事,那还有可说,如今是女子,那一定不是寻常的这种劳苦吧。男子坐在船上边,高兴的唱着船歌,将这楮绳<13>浮在海面上,划了过去。他并不觉得这是很危险的,而感觉着急么?海女想要上来的时候,便拉这绳子[作为信号]。男子拿了起来,慌忙的往里拉,那样着忙其实是应该的。[女人上来]扶着船沿,先吐一口大气,这种情形就是不相干的旁人看了,也要觉得可怜为她下泪,可是那个自己将女人放下海去,却在海上划着船周游的男人,真是叫人连看也不要看的那样的可憎了。这样危险的事情,全然不是人间所想出来,所能做的工作。
二七一道命阿阇梨的歌
有一个右卫门尉,<14>因为有个不像样子的父亲,人家见了很是丢脸,自己看了也是难受,所以在从伊豫上京来的途中,把他推落到海里去了。世人听见了这事都觉得是意外,很是惊愕。到了七月十五日,这人[为他的父亲]忙着设盂兰盆<15>的供养。道命阿阇梨<16>知道这事,乃作歌道:
“将父亲推入海里的
这位施主的盆的供养,<17>
看了也实在很是悲哀呀!”这是很有点可笑的事情。
二七二道纲母亲的歌
又小野公<18>的母亲,实在也是[了不得的人。]有一天听说在普门寺的地方,曾经举行了法华八讲<19>的法会,在第二天有许多人聚会在小野的邸宅里,演奏音乐,或写作诗文,那时她作歌道:
“砍柴<20>的工作昨天既然完了,
今天就在这里游乐,
让斧柄都腐烂了吧。”这是很漂亮的歌。这些歌话都是传闻下来的。
二七三业平母亲的歌
又业平中将的母亲伊登内亲王[寄给她儿子的]歌里<21>说道:
“却更是想见你一面。”深觉得有情意,很有意思。业平打开来看的时候,心里怎么的想,大约是可以推测而知的了。
二七四册子上所记的歌
觉得很有兴趣的歌,把它写在册上了放着,却被使女们拿去念诵,这简直叫人生气。而且把那歌词直读,<22>尤其讨厌了。
二七五使女所称赞的男子
有些稍有身份的人,为使女们所称赞,说道:
“真是很可怀念的人。”这样的说,就会立刻使得人对这个男子发生轻蔑的意思。其实这还不如给她们所批评,要好得多多呢。为使女们所称赞,便是女人也不很好。又被她们所称赞,说的不对,或者称赞倒要变成批评哩。
二七六声惊明王之眠
大纳言<23>来到主上面前,关于学问的事有所奏上,这时候照例已是夜很深了,在御前伺候的女官们,一个二个的不见了,到屏风和几帐后边去睡觉,自己独自一人忍着渴睡侍候,听见外边说道:
“丑时四刻!”是奏报时刻<24>的样子。我独自说道:
“天快亮了。”大纳言说道:
“现在这个时候,请不必再去睡觉了吧。”仿佛觉得不睡觉是当然的样子。糟了,我为什么说那样的话的呢。如果还有别人在那里,那也还可以混得过去,[溜进去睡了。]主上靠着柱子,也少为睡着了的模样。[大纳言]说道:
“请你看这边吧。天已经亮了,却那么的安息着哩。”中宫看了也笑着说道:
“真是的。”主上似乎都不知这些,在这时候,有宫女所使用的女童[黄昏时分]拿了一只鸡来,说道:
“等到明天,要拿到老家里去的。”就把那鸡藏在什么地方,可是不知怎的给狗找到了,便来追赶,鸡逃到廊下,大声的叫嚷,大家都给它吵醒了。主上也惊起问道:
“是什么事呀?”大纳言这时候高吟道:
“声惊明王之眠。”<25>这实在很是漂亮也有意思的事,连我自己渴睡的眼睛,也忽然的张大了。主上和中宫也觉得很有兴趣,说道:
“这实在是,恰好的适合时机的事。”无论怎样,这总是很漂亮的。
第二天的夜里,中宫进到寝宫里了。在半夜的时候,我出到廊下来叫用人,大纳言说道:
“退出到女官房去么?我送你去吧。”我就把唐衣和下裳挂在屏风上,退了出来,月光很是明亮,大纳言的直衣显得雪白,缚脚裤的下端很长的踏着,抓住了我的袖子,说道:
“请不要跌倒呀。”这样一同走着的中间,大纳言就吟起诗来道:
“游子犹行于残月。”<26>这又是非常漂亮的事。大纳言笑说道:
“这样的事,也值得你那么的乱称赞么。”虽是这么说,可是实在有意思的事,[也不能不佩服呵。]
二七七卧房的火
同了隆圆僧都<27>的乳母一起,在御匣殿<28>的房间的时候有一个男子来到板廊的旁边,近前说道:
“我遇到了十分晦气的事情。现在上来,可以对谁来诉苦呢?”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仿佛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我问道:
“这是什么事呢?”他回答道:
“真是刚出去了一会儿,龌龊的房子四就给火烧了,现在暂时在这里,像寄居蟹似的,把尾巴<30>安插在别人的家里。从堆着御马寮<31>口的马草的家里,发生了火灾,因为只隔着一重板壁,在卧房里睡着的妻子也差一点儿就被烧死了,什么东西都一点没有拿得出来。”御匣殿也听见了,[觉得他的手势和口调都很可笑,]就大笑起来。我自己写了一首歌道:
“烧着马草<32>的这一点
春天的火,为什么把卧房
烧得什么也不剩了呢?”写好了便丢给他道:
“把这个给了他吧。”女官们哗然笑说道:
“就是这一位,因为你的家被火烧了,很可怜你,所以把这个给了你的。”叫他来拿了,那人问道:
“这是什么票据<33>呢,有多少东西可以领取呀?”女官说道:
“你先念一遍好了。”那人道:
“这怎么成呢?我是睁眼瞎<34>的呀。”女官又说道:
“那么叫人家去代看吧。刚才上头有召唤,我们就要上去了。你既然得到这样极好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发愁呢。”大家都笑着闹着,来到中宫那里。乳母说道:
“不知道他回去给谁看了没有。听到了这[游戏的歌词,]不晓得要怎样的生气哩。”便把这事告知中宫,中宫笑着说道:
“你们也真是,真亏做得这样疯疯癫癫的事来呢。”
二七八没有母亲的男子
一个男子没有了母亲,<35>只有父亲一人,那父亲虽是很爱怜他,但是自从有了很麻烦的后母以来,不再能够[随意的]进到父亲的房里去了,一切服装等事,只得由乳母和先妻的使用人等加以照顾了。
在东西的对殿里,布置了客室,整理得很是像样,什么屏风和纸隔扇上的绘画也都很可观,就住在这里面。
殿上人中间的交际关系搞得很好,人家都没有什么批评。主上也很是中意,时常召唤,去做音乐或其他游戏的对手,但是他似乎总是郁郁不乐,<36>觉得世事不如意,可是好色<37>之心却似乎不是寻常的样子。
一位公卿有一个妹子,一向非常的珍重,只有她对他情意缠绵,很是说得来,这是他唯一的安慰了。
二七九又是定澄僧都
“定澄僧都没有袿衣,宿世君没有汗衫。”<38>有人这么的说,这是很有意思。
二八○下野的歌
有人问我道:
“这是真的么?听说你要到下野<39>去呢!”[作歌回答道:]
“想都没有想到的事,
是谁告诉了你,去到<40>
艾草丛生的伊吹山的乡里?”
二八一为弃妇作歌
有女官和一个远江<41>守的儿子要好,可是那男子又和在同一地方供职的女官要好了。听见了这事,女人很有怨言,那男子说道:
“我叫父亲做证人给你立誓。这实在是一种谣言。我连梦里都没有见过那女人。”女官对我说了,又说道:
“那我怎么说好呢?”[我就代她做了这首歌去回答他:]
“你立誓吧,凭了远江的神,<42>
可是我难道没有看见么?
那滨名桥的一端。”
二八二迸流的井泉
在不很方便<43>的地方,与男子说话。男人随后说道:
“那时心慌得很。你为什么那么做的呢?”作歌答道:
“逢坂相会总是心慌,
遇见了迸流的井泉,<44>
会得有看见的人呵。”
二八三唐衣
唐衣<45>是,赤衣,淡紫,嫩绿,樱花,一切淡的颜色。<46>
二八四下裳
下裳是大海,<47>褶裳。<48>
二八五汗衫
汗衫<49>是,春天是踯躅,樱花,夏天是青朽叶,朽叶。<50>
二八六织物
织物<51>是,紫。白。嫩绿的地织出柏叶<52>的也好。红梅<53>虽然是好,可是最容易看厌。
二八七花纹
花纹是,葵,酢浆。<54>
二八八一边袖长的衣服
夏天的纱罗衣服,<55>有人穿着一边的袖子很长的,<56>真很是讨厌。好几件套着穿,便被向着一边牵扯,很是穿不好。棉花絮的厚的衣服,胸口也容易敞开,非常的难看。这与普通的衣服也不能混杂着穿。也还是照从前的那样做了,等样的穿着为佳。那边袖子还是应当一样的长。但是,女官的衣服有时也太占地方,[未免觉得局促吧。]男子的如件数穿得太多,也是要一边偏重。整齐的装束的织物和罗纱等薄物,现今似乎都是一边袖子长的样子。每见时式的,又模样长得很好的人,穿着这样的衣服,觉得样子很是不雅观的。
二八九弹正台
容貌风采很好的贵公子,任弹正台<57>的官,很是不像样的。<58>即如中将殿下<59>的例,便是很可惜的事。
二九○病
病是,心口痛。<60>邪祟。<61>脚气。只是莫名其妙的胃口不开。[这些都是常见的病。]
十八九岁的人,头发生得非常美丽,有等身的长,末端还是蓬蓬松松的,身体也很肥大,颜色白净,很是娇媚,显得是个美人,<63>却是非常患着齿痛,啼哭得额发都被眼泪濡湿了,头发散乱了也并不管,只按着那红肿的面颊,那是很可同情的。<63>
在八月的时节,白色的单衣很柔软的穿着,也很像样的系着下裳,上边披着紫苑色<64>的上衣,鲜艳夺目,[年轻的女人]很厉害的患着心口痛病。同僚的女官们轮流的来看望她。女官房的外面,也来了些年轻的贵公子们,都问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