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枕草子》作者:[日]清少纳言【完结】 > 枕草子@txtnovel.com.txt

  “在叫你回去之前,是怎么说的呢?还是这是第二回改正了的话呢?”使者道:.7

其四祭后归还的行列

祭后归还的行列<68>是非常有意思的。在前一天,万事都是整然,一条大路上扫的很是干净,日光很热的晒进车里来,很有点儿眩目,用桧扇遮着脸,屡次挪动坐位,长久的等待着,很难看的流着汗,到了今天早上出去,在云林院知足院<69>的前面停着的车子上,挂着的葵枝<70>也已显很枯萎了。太阳虽然已经出来,天空却还是阴沉。平常总是等着,夜里也不睡觉,想听它叫一声的子规,却似乎有许多在那里的样子,很响亮的叫着,煞是很漂亮,这中间还夹杂着莺的老声,<71>在学着它叫,虽然有点觉得可僧,但也是很有意思的。

心想行列什么时候来呢,这样的等候着,从上贺茂神社,有穿着红衣的人们<72>走了过来。问他们道:

“怎么样,归还的准备完成了么?”回答道:

“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哩!”说着,便拿了御舆和腰舆<73>过去了。想[那斋院]就乘坐这个的了,觉得很可尊贵,但是为什么在身边使用这些卑微的人们呢,又很是惶恐的事了。

虽是人们说是还时间遥远,但是归还的行列却是不久就来了。行列中从桧扇<74>起首,随后是青朽叶色<75>的服装,看去似有意思,加之藏人所的杂色穿着青色的袍和白的下袭,随便的披着,觉得似乎像是水晶花开着的篱笆,或者子规鸟就会躲在这树荫里的吧。

昨日[出来游览的时节,]在一辆车子上坐着许多人,穿着二蓝的直衣,<76>或者是狩衣,乱七八糟的,打开了帘子,不疯不癫闹着的贵公子们,今天却因为作为斋院宴飨的陪客,<77>俨然正式的装束,车子上一个人端然的坐着,后边又陪乘着殿上童,<78>这样子也是很有意思。

行列过去了之后,不晓得大家为什么这样着忙的呢。都各自争先恐后的、急忙想要前去,简直是近于可怕的危险。自己伸出扇去,[对了赶车的人]说道:

“不要这样着急,慢慢的走好了。”也并不肯听,没有办法,在稍为广阔的地方,硬叫停住了等着,赶车的很是焦急,心里一定觉得主人很是可恨吧。但是这样的看许多车子很有威势的跑过去,实在是很有趣的事情。适当的让别的车子都过去了,前面的路有点像山村了,甚有风趣,什么水晶花篱笆上,枝干茂生,看去很是荒野,伸长到路上的树枝也很不少,花还没有十分开齐,有许多是蓓蕾,便叫折了些来,插在车子的各个地方,昨日所插的枫枝<79>已经枯萎了,觉得很是遗憾,似乎这个更是有意思。远远看去仿佛是走不过去<80>的道路,及至渐渐走近了,却也并不这样,这是很好玩的。男人的车子也不知道主人是谁,跟在后面来了,这似乎与平常普通的<81>有点不同,觉得有意思,到了分路的地方,朗诵着“在峰头分别”<82>的歌词,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八六五月的山村

五月时节,在山村里走路,是非常有意思的。洼地里的水只见得是青青的一片,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光是长着青草,可是车子如笔直的走过去,进到里边,却见底下是无可比喻的清澈的水,虽然是并不深,赶车的男子走在里边,飞沫四溅,实在很是有趣。路旁两侧编成活篱笆的树枝,都挂到车上面,有时还伸进车里边来,急忙的把它抓住,想拗折一枝下来,却被滑出去了,车子空自走过,觉得很是懊恨。有蒿艾给车子所压了,随着车轮的回转,闯到一股香气,这也是很有意思的。

一八七晚凉

天气非常的热,正是乘晚凉的时候,四周的事物已经不大看得清楚,看见有男车带着前驱走过,[很有风趣]是不用多说的了。就是普通的[殿上]人,车子后的车帘卷上了,两个人或是独自坐着,跑了过来,似乎很是凉爽的样子。特别是[对面走过来的车里,]弹着琵琶,吹着笛子,径自过去了,仿佛有点儿惋惜,但是莫名其妙的在这一忽儿,闻着不曾嗅到过的牛的鞦带<83>的皮革的气息,觉得很有兴趣,似乎这是颇奇怪的事。在很暗黑的、月亮全然没有的晚上,前面走着的[男车]所点着的火把的烟气,飘浮到车子里边来,也是有意思的。

一八八菖蒲的香气

端午节的菖蒲,过了秋冬还是存在,都变得很是枯槁而且白色了,甚是难看,便去拿了起来,[预备扔掉,]那时节的香气却还是剩余着,觉得很有意思的。

一八九余香

衣服上熏得很好的香,经过了昨日、前日和今日好些时候,有些淡薄了几乎忘记。[夜里]将这件衣服盖上,觉得在那里边还有熏过的余香,比现今熏的还要漂亮。

一九○月夜渡河

在月光很亮的晚上,渡过河去,牛行走着,每一举步,像水晶敲醉了似的,水飞散开去,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九一大得好的东西

大得好的东西是,法师。水果。家。饭袋。<84>砚箱<85>里的墨。男人的眼睛,太细小了便像是女人的,但是,大得像是汤碗<86>相似,也是可怕的。火盆。酸浆。<87>松树。棣棠花的花瓣。马同牛,也是好的个儿大。

一九二短得好的东西

短得好的东西是,赶忙缝纫时的针线。灯台,[也是矮的明亮。]身份低下的女人的头发,这是整齐而且短的好。人家的闺女的讲话。

一九三人家里相宜的东西

人家里相宜的东西是,厨房。从人的休想所。扫帚的新的。食案。女僮。使女。屏障。三尺的几帐。装饰很好的饭袋。<88>雨伞。<89>粉板。<90>橱柜。提壶。酒注子。中型食桌。<91>坐墩。<92>曲廊。地火炉。画着花的火盆。

一九四各样的使者

在出外的路上,看见有漂亮的男子,拿着折叠得很细的立封,<93>急忙的行走,这是往哪里去的呢,不禁想问一声。又有很整齐的童女,穿的汗衫并不很新,但是穿惯了有点柔软了,履子却是色泽很好,履齿上沾着许多泥,拿着白纸包着的东西,或是盒子盖上装着几册的书本,向那里走去,我真想叫了来,问她一番呢。在她从门前走过的时节,想要叫她进来,可是不客气的走去了,也不答应,那使用的主人[毫不知情趣,]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九五拜观行幸

拜观行幸,极是漂亮的事,但是公卿们和贵公子,[却是徒步,]没有车子供奉,略为觉得有点寂寞。

一九六观览的车子

比什么事情最叫人觉得讨厌的,是坐着寒蠢的车子,装饰也很是简陋,却出来观览的人了。假如去听讲经,那倒是很好,因为本是希望罪障消灭的嘛。但是即使如此,太是这样,也总是难看的吧。这种人,其实是贺茂祭什么的,便是不看也罢了。车上也没有帘帷,<94>只用白布单挂着。在祭礼的当日,这才准备了车子和车帷,以为是这样差不多过得去了,但是出来看到更好的车子,便会相形见绌,觉得为什么坐着这种寒蠢相的车子出来的吧。

在街路上往来的贵公子的车,分开了人丛,走近自己的车边停住了,这时直觉得心里震动。想在好的地方停车,从人们也是催促,早上很早就出来了,等待得很长久,车子里却很宽敞,有时坐下,有时站起来,很是闷热,正在等得不耐烦,这时候有作为斋院的陪客的殿上人,和藏人所的员司,弁官,少纳言等人,坐在七八辆车子,陆续的从斋院那边过来了,那末这是时候到来了,心里觉得紧张,很是高兴。

殿上人差人过来,[对了看台的主人]来打招呼,这时给前驱的诸人请吃水饭,<95>把马都牵到看台下边来,有些名家子弟[做那前驱的人],[看台的]杂色就下来,替他拿住辔头什么,这是很有意思的。但是对于那些不够身份的人,却就置之不理,实在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斋院的御舆走过来了,所有车子的车帘都全部放了下来,[表示惶恐之意,]等到过去之后,再急忙的卷上,这样子也是很好玩的。

到自己的车子前面,想要停住的车,用力去制止它,但是车夫说道:

“为什么在这里不能停的呢?”很是强辩,觉得对于从人不好再说,便只得去告诉主人,这也是有意思的事。已经没有停车的余地了,但是阔人家的车子以及副车,<96>都还陆续到来,看它停在什么地方呢,只见前驱的人们都纷然下马来,把在那里停着的车子,全都拉开了,留出地位来,让副车也给歇着,实在是很大的威势。那些被驱逐的无聊的车子,只好再把牛驾上,摇摆着往有空当的地方去,这模样实在是够寒蠢的。有些华美的车子,却不至于这样无理的被逐。有的也还整齐,却很有土气,不断的把下人叫到车边来,拿出乳儿来叫抱着,[那些也是很难看。]

一九七湿衣

[有女官]传说这话出去道:

“有个不应当的人,清早从后殿里,<97>叫人打着雨伞出去斗了。”仔细的一打听,这事情乃是关系着我的。其实那人虽是地下人,<98>也并不怎么寒蠢,而且也并没有为人家所非难的事情,觉得这是好奇怪的事。正在这样想着,中宫差人送信来了,并且说道:

“赶快要回信。”心想这是什么事呢,打开看时,信上画着一把大伞,不见有人,但是画着撑伞的手,底下题句道:

“三笠山<99>的山边,

天色微明的时节。”中宫对于什么琐屑的事情都极为敏感,很可佩服。觉得有些无聊可厌的事,都不愿意让她知道,现在又有这样的谣言出现,很是遗憾。可是看见那信也觉得有趣,就拿了一张纸,画出正落着大雨,在底下写道:

“并不是下雨,

却给浮名<100>落在身上了。

这样的情形,那么正是所谓湿衣<101>了吧。”这样的启奏上去,后来中宫说给右近内侍等人听,并且笑了。

一九八青麦条

住在三条宫中<102>的时候,到了五月节,[从六卫府]送到葛蒲的车子,<103>[缝殿寮]进呈香球。年轻的女官们和御匣殿<104>都做了香球,给公主和皇子<105>挂上了。有很是好看的香球从别的地方也献了上来,我却只把人家送了来的叫作青麦条<106>的东西,用青色的薄纸,铺在很好看的砚箱盖<107>上,盛了进上去,说道:

“这是隔着马栅<108>的东西。”中宫便从那薄纸撕下一角来,写一首和歌作答道:

“人家都忙着,

说花呀蝶呀的时节,<109>

只有你是我知心的人。”

这是十分的可以纪念的。

一九九背箭筒的佐官

十月过了初十的一个月色很是明亮的晚上,大家说在那里走走看吧,有十五六个女官,都穿着浓紫的衣服在上边,把头发藏在衣内,<110>只有中纳言君<111>穿着红色的笔挺的衣服,披散的头发移在颈子的前面。大家都说道:

“这真是很可惜。”又说道:

“倒是很像呢,是背箭筒的佐官<112>哩!”年轻的人给她起了这样一个别号。大家在她背后,立着说笑,她本人还不知道。

二○○善能辨别声音的人

成信中将<113>善能辨别人的声音。同在一处的人,如不是平常听惯了,谁也不能分别出这是谁来。特别是在男人,对于人的面貌和声音,是不容易看得清楚或听得清楚的。中将却连非常微细的说话,都能够分别得很清楚,[实在是很可惊异的。]

二○一耳朵顶灵的人

像大藏卿<114>那样耳朵灵的人,是再也没有了。真是连蚊子的睫毛落下地,<115>也可以听得出来吧。我住中宫职宫署的西厢<116>的时候,同关白家的新中将<117>说着话,其时有在旁边的一个女官说道:

“请你把那中将的扇子的画的事情,说给我听吧。”她用很低的声音说,我回答她道:

“现在那位就要走了,等那时候[告诉你吧]。”幽幽的在她耳边说了,她还没有听见,只是说道:

“什么,什么?”侧着耳朵问。大藏卿远远的却听到了,拍手说道:

“真可恨呢。既然那么说,我今天就不走了。”这是怎么听见的呢,想起来真是吃惊。

二○二笔砚

砚台很脏的,弄得满是尘土,墨只是偏着一头磨,笔头蓬松的套在笔帽里,这样的情形真是觉得讨厌。所有的应用器具都是如此。但在女人,这是镜和砚台上面,最显得出主人的性格来。在砚箱的盖口边沿上积着尘土,却丢着不加打扫,这种事情很是难看,在男子尤其如此。总要书桌收拾得很是干净,如不是几层的,也总是两重的砚箱,样子很是相调和的,漆画的花样并不很大,却是很有趣的,笔和墨也安放得很好,叫人家看了佩服,这才很有意思。说是反正都是一样的,便把缺了一块的砚台,装在黑漆的盖都裂开了的砚箱里,砚上只有磨过墨的地方才有点黑,此外砚瓦<118>的瓦纹里都积着灰尘,在这一世里也扫除不清,<119>--在这样的砚台上,水尽淌着,青瓷水滴的乌龟<120>的嘴也缺了,只看见颈子里一个窟窿,也不怕人家觉得难看,坦然的径自拿到别人面前去,这样的人也是有的。

拉过人家的砚台来,想要随便写字,或是写信的时候,人家就说道:

“请你别用那笔吧。”这样的给人说了的时候,实在觉得无聊吧。就此放下,似乎不大好意思,若是还要使用,那更是有点可憎了。对方的人是这样的感觉,这边也是知道,所以有人来用笔的时候,便什么也不说的看着。可是不大能写字的人,却是老想写什么似的,所以把自己好容易才用熟了的笔,弄得不成样子,湿淋淋的饱含了墨,用了假名在细柜<121>的盖上,乱写什么“此中藏何物”,<122>写完了把笔横七竖八的乱抛,笔头浸在墨池倒了,真是可气的事情。虽是如此,却不能说出来。又在[写字的]人前面坐着,人家说道:

“呀,好黑暗,请你靠里边一点。”这也是很无聊的。在写字的时候前去窥探,给人家发见了,说些闲话,[也是很无聊的。]但是这在相爱的人,却是也无妨。

二○三书信

这虽然不是特别值得说的事,但是书信实在是很可感谢的。遥远的住在外地的人,很是挂念,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偶然得到那人的来信,便觉得有如现今见了面的样子,非常的觉得高兴。又把自己所想的事情,写了寄去,就是还未到着了那地方,可是仿佛自己已经满足了。若是没有书信的话,那就会多么忧郁,心里没有痛快的时候呵。在种种思虑之后,把这些写了送给那人,这至少对那人的挂念总已经消除了,况且若是更能见到回信,那简直同延长了寿命一样了。这话实在是有道理的。

二○四驿

驿是,梨原驿。日暮驿。望月驿。野口驿。山驿,<1>关于这驿曾经听说有过悲哀的事情,近时又有悲哀的事,前后联想起来,实在深受感动的。

二○五冈

冈是,船冈。片冈。鞆冈是小竹所生<2>的山冈,所以很有意思。会谈冈。人见冈。

二○六社

社是,布留社。<3>生回社。龙田社。花渊社。美久利社。杉树之社,[如古歌所说,]就以这为目标<4>吧。万事如愿明神是很可尊信的,但是如果“单是听着人家的祈愿”,[那么也会有]叹息的日子的吧,<5>给人这样的说,想来是很有意思的。蚁通明神,<6>纪贯之的马生了病,说是犯了神怒的关系,贯之作歌<7>奉献,于是就平复了,实在是有意思的。

其二蚁通明神缘起

这蚁通的名字是怎么样起来的呢?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事情,总之据说,在古时候,有一位皇帝,他只爱重那年轻的人们,把四十岁以上的人要全给杀了,所以都逃到外地远国去了,在都城里完全没有这样的老人了。其时有一个近卫中将,是当代顶有势力的人,思想也特别的贤明,他有着七十岁左右的双亲,老人们说:

“既然四十岁都有禁,何况[将近七十岁的人,]实在更是可怕了。”正在那里恐慌惊扰。但是中将是非常孝顺的人,他想道:

决不能让两亲住在远处,一天非见一回面不可。便偷偷的在每夜里将家里的土掘起来,在土窟中造一间房子,把他们藏在里边,每天去看望一次。对于朝廷和世间,只说是失踪了。其实是何必如此呢,老在家里住着的老人们,只装作不知道就是了。<8>这真变成十分讨厌的世间了。老人原来不晓得是不是公卿。但是有着这中将的儿子,[可见并不是平常的人,]非常贤明,什么事情都知道。那个中将虽是年轻,却也很有才能,学问很深,皇帝也以他为当时第一有用的人。

当时唐土的皇帝常想设计骗这皇帝,袭取此国,来试验智慧,或设问答比赛。这一次,将一根木头,削的精光,大约二尺长,送了过去,说道:

“这木头哪一头是它的根,哪一头是树梢呢?”没有法子能够知道,皇帝十分忧虑,中将觉得他可怜,便到父亲那里,告诉他有这样这样的事,他父亲说道:

“这很不难,站在水流很快的河边,把木头横着投到水里去,回过来向着上游,流了下去的那一头是末梢。这样写了送去好了。”这样的教了,中将随即进宫,算作自己的意思,说道:

“我们且试了来看。”便率引了众人走到河边,将木头投入,将在前边的一头加上记号[算它是梢,]真是这样的。这回又将两条二尺长的同样的蛇送了来,说道:

“这蛇哪个是雄的,哪个是雌的呢?”这件事又是谁也都不知道。于是那中将照例的往问他的父亲,说道:

“把两条蛇并排的放着,用一根细嫩的树枝接近尾部去,其摆动着尾巴的便是雌的。”赶紧来到宫里,这样的做了,果然一匹不动,一匹摆动着尾巴,又做上了记号送去了。这以后过了很久,送来了一颗珠子,这颗珠子很小,其中有孔,凡有七曲,左右开口。说道:

“把这个穿上绳子。在我们国家,是谁都会做的。”这无论怎么工巧的人,也都没有办法了。上自许多公卿们,下至世间的一切人,都说:“不知道。”于是中将又去[找他的父亲,]说这样这样的一件事情,回答道:

“找两个大的蚂蚁来,在腰间系上了细丝,后边再接上较粗的线索,[放进孔里去,]在那边孔的出口涂上一点蜜试试看吧。”这样的说了,中将照样对皇帝讲了,将蚂蚁放了进去,蚂蚁闻见蜜的香气,当真的从那出口走出来了。于是把那用线穿了的珠子送到唐土去。以后才说道:

“日本也还是有贤人在。”后来就不再拿这种难题来了。<9>

皇帝对于这个中将以为大有功于国家的人,说道:

“将给予什么恩赏,授与什么官位呢?”中将回答道:

“决不敢望更赐官职,只是有年老的父母失踪了,希望准予寻求回来,住在京城里面。”皇帝闻奏说道:

“这实在是极为容易的事。”准许了中将的请求,万民的父母听见了这事,都十分的欢喜。据说皇帝后来重用中将,直至位为大臣。因为这个缘故,人们才把中将作为蚁通明神的吧。这位明神对于往神社的人一夜里示梦道:

“钻过了七曲的珠子,

所以有蚁通的名称的,

于今恐已没有人知道了吧。”据人家传说,是这样的说的。

二○七落下的东西

落下的东西是,雪。雪珠。雨夹雪<10>虽然稍为有点可僧,但在纯白的雪里边,夹杂在内那也是很有意思的。雪积在桧皮屋顶<11>上,最为漂亮,在稍为融化的时节,又落下好些来,刚落在瓦楞里,使得黑白相间,很是好玩。秋季的阵雨<12>和雨夹雪,是落在板屋上<13>为佳。霜也是板屋,或者在院子里。

二○八日

日是,夕阳。当太阳已经落在山后的时候,太阳光还是余留着,明亮的能看见,有淡黄色的云弥漫着,很是有趣。

二○九月

月是,蛾眉月。在东山的边里,很细的出来,是很有趣的。

二一○星

星是,昴星。<14>牵牛星。明星。<15>长庚星。奔星,<16>要是没有那条尾巴,那就更有意思了。

二一一云

云是,白的,紫的,黑色的云,都是很好玩的。风吹的时节的雨云,[也是很有意思的。]天开始明亮时候,渐渐的变白了,甚是有趣。“早上是种种的颜色”,诗文中<17>曾这样的说。月亮很是明亮,上面盖着很薄的云,这是很有情趣的事。

二一二吵闹的东西

吵闹的东西是,爆的炭火。板屋上面乌鸦争吃斋饭。<18>每月十八日观音的缘日,<19>到清水去宿庙的时候。到傍晚了,灯火也还没有点的时候,从外边到来了许多的人,而且这些都是从远地或是乡下来的,家里的主人这才回来,这实在是够忙乱的。近处说是火发了,却是得免于被烧,[这情形也是很乱的了。]观览终了,车子回来很是杂沓。

二一三潦草的东西

潦草的东西是,低级女官的梳上头发<20>的那姿态。中国画风的革带<21>的里面。高僧的起居动作。<22>

二一四说话粗鲁的事

说话粗鲁的事是,巫祝<23>的读祭文。摇船的人夫。雷鸣守护阵的近卫舍人。<24>相扑的力士。

二一五小聪明的事

小聪明<25>的事是,现在的三岁小孩,[这是够讨厌的。]叫来求子,或是祓除的巫女们,请求了各种材料,做出祈祷用的东西,看她把许多纸叠作一起,却用一把钝刀去切,这在平常恐怕连一张纸都切不开的,如今用于敬神的事情上,[所以什么都可以切似的,]将自己的嘴都歪着,那么用力的切下去,做成了切口很多的币束<26>垂了下来,再把竹切成夹的东西,似乎十分虔诚的准备好了,随后将这币束摇摆着,举行祈祷的动作,[很是像煞有介事的样子,]很是卖弄聪明。并且说道:

“什么王公,什么大人的公子,生怎么样的重病,给他医好吧,仿佛像把毛病揩去了似的,得到许多的赏赐。当初叫过[有名的什么什么人去治,]可是没有效验。自此以后,就老是叫我去了。很是蒙他们的照顾呢。”这样的说,也很是可笑的。

下流社会家里的主妇,[也多是有小聪明的。]而且多配有愚钝的丈夫。[但是这样女人,]如果有聪明的丈夫,也还是想要去指挥他的吧。

二一六公卿

公卿中[理想的官位]是,春宫大夫。<27>左右[近卫]大将。权大纳言。权中纳言。宰相中将。三位中将。春宫权大夫。侍从宰相。<28>

二一七贵公子

贵公子中[理想的官位]是,头弁。<29>权中将。四位少将。藏人卉。<30>藏人少纳言。春宫亮。<31>藏人兵卫佐。<32>

二一八法师

法师中[理想的地位]是,律师。<33>内供奉。

二一九女人

女人[理想的职务]是,典侍。内侍。<34>

二二○宫中供职的地方

宫中供职的地方是,禁中。<35>皇后的宫中。皇后所生的皇女,就是所谓一品宫<36>的近旁。斋院那里,虽是罪障深重,<37>却也是很好的,况且现在[这位大斋院]更是非常殊胜的。<38>皇太子的生母的妃嫁<39>那里,[也是理想的地方。]

二二一转世生下来的人

转世生下来的人,大约是这种情形吧。只是普通女官供着职的人,忽而当上了[皇太子的]乳母,就是一例。也不穿唐衣,也并不用裳,只穿着自衣<40>陪了皇子睡觉,帐台的里边是自己的住所,[旧时同僚的]女官叫来任凭差遣,叫往自己住的女官房去干什么事情,或是收发信件,那种样子,简直是说不尽的阔气。

藏人所的杂色,<41>后来升为藏人,也是很阔气的。去年十一月贺茂神社临时祭的时候,还扛抬过和琴,<42>现在看来觉得不像是同一个人了。同了贵公子们在一起走路,简直叫人想不起他是哪里的人了。其他[不是从杂色]任为藏人的人,虽然是同一样的,但是实在没有这样的可惊异了。

二二二下雪天的年轻人

雪积着很高,现在还下着的时候,五位或是四位的,容貌端整很是年轻的人,衣袍的颜色很鲜丽的,上边还留着束带的痕迹,只是宿直装束,<43>将衣裙拉起,露出紫色的缚脚裤,与雪色相映,更显得颜色的浓厚,衬衫是红的,要不然便是绚烂的棣棠色<44>的,从底下显露出来。[这样的服装,]撑了伞走着,这时风还是很大的吹着,将雪从侧面吹来,稍为屈着身子向前走着,穿着的深靴或是半靴<45>的边上,都沾了雪白的雪,这种情景真是很有情趣的。

二二三后殿的前面

后殿<46>的拉门很早就打开了,有殿上人从御浴室的长廊下走了下来,穿皱了的直衣和缚脚裤,都有些绽裂,种种的衬衫从那里露出来,一面将这些东西塞到里边去,向朔平门方面走去。走到[女官房的]开着的拉门前面,将冠缨<47>从后边移了过来,遮着脸走过去了,这也是很好玩的事情。

二二四一直过去的东西

一直过去的东西是,使帆的船。一个人的年岁。春,夏,秋,冬。<48>

二二五大家不大注意的事

大家不大注意的事是,人家的母亲的年老。<49>[一个月里的]凶会日。<50>

二二六五六月的傍晚

五六月的傍晚,青草很细致似的,整齐的被割去了,有穿了红衣<51>的男孩,戴着小小的笠帽,在左右两胁挟了许多的草走去,说不出的觉得很有意思。

二二七插秧

在去参拜贺茂神社的路上,看见有许多女人顶着新的食盘<52>似的东西,当作笠子戴,一起站在田里,立起身子来,又弯了下去,不知道在干什么事,只见她们都倒退着走,<53>这到底是做什么呢?看着觉得有意思,忽然听见唱起歌来,却是痛骂那子规的,就觉得很是扫兴了。唱歌说道:

“子规呵,

你呀,那坏东西呀,

只因你叫了,<54>

我们才下田里呀!”

她们这样的唱,但是这又是怎样的人呢,她会得做这样的歌说:<55>

“请你不要随便的叫吧。”[这实在很懂事的人。]那些毁谤仲忠<56>出身卑微的人,和说什么“子规的啼声比黄莺不如”的人,实在都是薄情,很是可憎的。

二二八夜啼的东西

[那说子规的啼声比黄莺不如的人,实在是薄情,很是可憎的。]<57>莺不在夜里啼,很是不行。凡物夜啼,都绝佳妙,唯独小儿夜啼,却是不佳。<58>

二二九割稻

在八月的下旬,去参拜太秦地方的广隆寺,看见那里在稻穗纷披的田里,许多人在忙乱着,这是在割稻。古歌里说,“才插了秧,不知什么时候……,”<59.的确是这样的。是以前不久的时候,到贺茂神社参拜,那时看见的[插秧的]光景,深深的有所感触。但是在这里却没有妇女夹杂着,全是男人,将全是变成赤色的稻子,在稍为绿色的根株上捏住了,用了刀子什么的,<60>在根株边割下,很是轻快似的,觉得自己也想去割了来看。这是为什么这样办的呢,把稻穗向着上前,[男人们]都相并的立着,这是很有意思的。又在田间的小屋子,<61>样子很是特别。

二三○很脏的东西

很脏的东西是,蛞蝓。扫地板用的扫帚。殿上的漆盒。<62>

二三一非常可怕的东西

非常可怕的东西是,夜里响的雷公。在近邻有盗贼进来了,若是走到自己家里,[反而吓昏了,]全不知道什么事情,所以并不觉得了。

二三二可靠的事

可靠的事是,有点不舒服的时候,许多的法师在给做祈祷。所爱的人生了病的时节,真是觉得可以倚靠的人,来加劝慰,把精神振作起来。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在两亲的旁边。

二三三男人的无情

经过盛大的准备,接来了女婿,<63>过了不久的时候,便不来了,后来在什么重要的地方,<64>与丈人相遇,应当有点难为情吧。

有一个男子,做了其时很有权势的人的女婿,可是只有一个月的工夫,就不再来了,周围的人就都非常吵闹议论,[女人的]乳母什么人对女婿很加以咒骂,但是到了第二年的正月,这个男子却任为藏人了。大家都说道:

“真是怪事!在这样翁婿的关系之下,为什么却能升进的呢?”外边这样的风闻,恐怕他也是听见的吧。

在六月里,有人家举行法华八讲,<65>大家都聚集了来听讲,那个做藏人的女婿穿着绫的表裤,苏枋的外袭,黑半臂,<66>穿的很是漂亮,在被遗弃的女人的车子的鸱尾<67>上边,几乎把半臂的带子都搭上了,那[车子里的女人]看了怎样感想呢?跟车子的人们知道这情形的,无不觉得难为情,就是旁观的人也都说:

“真亏他那么无情的!”后来也都还说着他的事。

似乎男人是不很懂得什么难为情,也全不管女人是怎么感想的。

二三四爱憎

世间最不愉快的事情,总要算为人家所憎的了。无论怎样古怪的人,也不会愿意自己被憎恶的吧。但是自然的结果,无论在宫中供职的地方,或是在亲兄弟中间,也有被人爱的或是不被人爱的,实在这是遗憾的事情。

在身份高贵的人们不必说了,就是在卑贱的人里边,有特别为父母所钟爱的儿子,人家也加以另眼相看,郑重待遇。其特别有看重的价值的,那么钟爱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的小孩有谁觉得不爱的呢?若是别无什么可取的,正因其是这样所以特别怜爱,这也因为是父母所以是如此,也是深可感动的。

无论是父母,或是主君,以及其他,只是偶然交往的人,总之一切的人都有好意,我想这是最好的事了。

二三五论男人

男人这东西,想起来实在是世上少有的,有难以了解的心情的东西。弃舍了很是整齐的女人,却娶了丑女做妻子,这是不可了解的事情。在宫廷里出人的人,以及这样名家的子弟,本来可以在多数[漂亮的女人]中间选择所爱的人;就是身份高贵,看来自己所决难仰攀的人,只要以为是好的,也不妨拼出性命去恋慕的。不然是普通人家的闺女,便是还不曾见过世面的,只听说是很殊胜,也总想得了来[做自己的妻子。]但是偏有爱那样的,便是在女人眼里也是不好的人,这样的男子正不知是什么心情呢。

容貌很整齐,性质也很柔顺的女人,字写得很好,歌也做得很有风趣的,寄信给他去,单只是回信回得很漂亮,可是并不理睬她,让她尽自悲泣着,舍弃了她却走向别的女人,这种男子实在是很奇怪的。虽然是别人的事情,可是女人也感到公愤,觉得这种举动很是遗憾。但在男子自己却毫不觉得[责任,]没有对不起的心情的。

二三六同情

比一切事情更好的,是有同情的事,这在男人不必说了,便是在女人,也是极好的事情。假使极无关系的话,这如用了讨厌的口气说了,[就是旁边听着的人,]也要觉得遗憾。即使不是从心底里说出来,遇见人家有为难的事,说道:“这太为难了。”听见什么可怜的事,说道:“这真是,不知道那人怎么的心情呢!”本人从别人传闻听到这话,要比直接听见尤为高兴。平常总想怎样想个法子,使得那个人知道,我是十分了解他的好意的。那些平素关切,或必然要来访问的人,其同情乃是当然的事情,便没有特别觉得怎样。倒是平常不想到会这样关怀的人,这样亲切的招呼,更是高兴。事情虽然极是容易,却是实际难以办到。本来气质温和,而且很有才智的人,一般看过去似乎是很少的。但是,这样的人[在世间或者]很多,也正是说不定吧。

二三七说闲话

听见人家说闲话,觉得生气,这实在是没有道理的事。有谁能够什么都不说呢?本来把自己的事情完全搁起,只顾非难别人,也是本不愿意,[然而有时候也不能不说。]总之说别人家的事不是好事情,又被本人听见了,又要怨恨也未可知。所以说人闲话不是怎么好事。还有平常觉得关心的人,说了对他不起,所以也就谅解了忍着不说,假如不然的话,那便大家说笑算了。

二三八人的容貌

人的容貌中间,有特别觉得美观的部分,每次看见,都觉得这是很美,甚是难得。图画什么看见过几次,就不很引人注目了。身边立着的屏风上的绘画什么,即使非常漂亮,也并不想再看。但是人的容貌,却是很有意思的事。便是不大精巧的家具中间,也总会一点是值得注目的地方。难看的容貌也正是同样的道理,但是因此觉得[聊以自慰的人,]那就很是可怜的吧。

二三九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是,自己所没有看到的小说还有许多,又看了第一卷,非常想继续着看,现在见到了第二卷,[这是很高兴的事。]但是[这很拙劣,]看了很是扫兴的事也是有的。

拾得人家撕碎抛弃了的书信来读,看见上面有连续的好些文句。做了一个梦,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正是害怕,心里惊跳着的时候,据占梦的判断为没有什么关系,这实在很是高兴。

在高贵的人<68>的面前,许多女官都待候着,正在讲以前有过的事,或是现今听说世间种种的事情,说着话的时候眼睛却看着我这边,这是很高兴的事。

在远隔的地方那是不必说了,就是同在京都里面,自己所顶为看重的人听说是有病,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呢,老是惦念着的时候,得到来信说是痊愈了,很是高兴。自己所爱的人给人家所称赞,又为高贵的人所赏识,说不是寻常的人,[也是高兴的事。]

在什么时节[所做的和歌,]或是与人家应酬的歌,在世间流传为人家所称赞,或者写入笔记什么里去。这虽然不是自己所经验的事,但是也想象得到是很高兴的。

并不怎么熟习的人说出一句古歌或者故事,[当时不好问,]后来由别人问明白了,觉得很是高兴。随后在什么书本里面看到了,这是很偷快的,心想原来是出在这里么,更觉得当初说这话的人很有意思了。

陆奥地方的檀皮纸,白色的纸,或者只是普通的雪白的纸,得到手里,很是高兴。在才情学问都很高而自己看了很惭愧的人面前,问到和歌的上下句,<69>忽然的想了起来,就是自己的事也很是高兴。即使是平常记得的事,到得人家问到的时候,偏是完全忘了,这样的时候居多。急忙的寻找什么时,忽而见到,也是可喜的。现在就要看的书,怎么也找不着,把种种的东西都翻遍了,好容易才算找到,这实在是高兴的事。

在百物比赛,<70>及其他赌输赢的事情上面,得了胜利,这怎能不高兴呢?还有暗算那很是自负,得意扬扬的人,[也是高兴的事。]赢了女人们那不算什么,要使男子[上当]那更有意思。这事情那对手必定要还报的,时常要警戒着,这种心情也很愉快,那边的人又或是装得很是坦然,似乎没有想着什么,叫这边不防备,那也是很好玩的。

平常觉得可憎的人,遇着了不幸的事,虽然这样想是罪过,<71>但是觉得很可喜的。

新作木梳,<72>很精致的做好了,也觉得是高兴。[无论什么,]凡是关于所爱的人,比自己的事,<73>更是高兴。

在[中宫的]御前,女官们侍候着,房间里没有空地,我那时刚才进去供职,<74>在稍为离得远的柱子边坐着,中宫却看见了,说道:

“到这边来吧。”女官们让出路来给我,将我召到御旁去了,这件事想起来也是很高兴的。

二四○纸张与坐席

在中宫面前,许多女官们待候着,谈着闲天的时候,<75>我曾说道:

“世间的事尽是叫人生气,老是忧郁着,觉得没有生活下去的意思,心想不如索性隐到哪里去倒好。那时如能有普通的纸,极其白净的,好的笔,白的色纸,<76>或是陆奥的枟纸得到手,就觉得在这样的世间也还可以住得下去。又有那高丽缘<77>的坐席,草席青青的,缘边的花纹白地黑文,鲜明的显现,摊开来看时,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个世间也还不是就放弃得,便不免连性命也有点爱情了。”这样说了,中宫就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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