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妃与崔顺石经过申汉国家时,池塘户杨式连与儿子杨东男正在争执不休。
“不是啦!”
“是!”
“如果真的是陨石,那就价值几十亿韩元欸?”
“那如果不是从天而降,到底会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可能是埋在土里,昨晚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啊!”
争执到一半,杨式连看见了赵恩妃和崔顺石,连忙小跑到两人面前。
“两位平时对石头有没有研究?”
“石头?”
“那条河边有一块奇怪的石头,我怎么看都像陨石,但这小子一直坚持说不是。”
“不是每一颗长得像陨石的石头就一定是陨石。如果陨石这么随处可见,就不会是天价了。”
“啊!我有个好主意,记者小姐,你拍个照吧,把照片发给专家看,就能辨别出是不是陨石了,对吧?”
杨式连一把夺走了赵恩妃的相机包,直接朝河边跑了过去。
崔顺石出于好奇,也跟上了赵恩妃的脚步。
“就是那块石头!”
河边真的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目测约有两个篮球那么大,它的形状很特殊,要是被专门收集石头的艺术家看见,肯定会想带回去私藏。
赵恩妃和崔顺石仔细查看黑色石头。崔顺石先是伸手触摸,似乎想要估算石头的重量,将其微微抬起又轻轻放下。
“挺重的,好像比一般石头更重一点。”
赵恩妃从包里掏出摄影机。
“我不是专家
,但是在我看来,这应该只是含铁量较高的石头而已,不是什么陨石。光滑圆润的表面看起来不像是被高温熔化所致,而更像是被河川长年冲蚀而成的。总之,我会拍下来发给专家鉴定,比起照片,视频应该会更清楚。”
正当赵恩妃用摄影机拍摄那块石头时,沿着河流蜿蜒曲折的道路上,一辆小货车朝她迎面驶来。前方明明没有任何障碍物,司机却急促地按着喇叭。
“是赶着上厕所吗?为什么这么急?”
崔顺石看着迎面而来的小货车喃喃自语。
叭叭——!叭叭叭!
这次是右侧响起了吵闹的喇叭声。大家把头转向右侧,发现一辆黑色轿车正从五百米外朝小货车行驶而来。
“各自避开不就好了,到底是谁啊这么开车?”
赵恩妃念叨着。
这时,黑色轿车已经偏离车道,直接撞上了路旁的一块大石头。
“什么鬼!”
杨式连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喊了一声。
“天啊!发生车祸了!”
“那辆车看起来很像王周荣老板的现代雅尊,村里只有他有车。”
崔顺石先朝车祸方向跑了过去,赵恩妃紧跟在后,一边跑一边用摄影机录下了车祸现场。
原本撞上石头停下来的黑色轿车向后退了几米,又再次冲撞向前,砰的一声撞上石头,才完全停了下来。
“天哪!”
过了一会儿,王周荣扶着后颈从黑色轿车里走下来。
“车子暴冲啦,暴冲!”
“有没有
受伤啊?”
“还好,还好,没受什么伤,就是整个车子突然不受控制了。”
然而,杨式连和儿子杨东男并没有马上朝黑色轿车走过去,而是不停地四处张望。原本一直急促地按着喇叭行驶而来的那辆里长家的小货车,则在目击王周荣的车子发生车祸后,放慢速度缓行。
“去他的,到底怎么回事?”杨式连皱着眉头对儿子念叨。
崔顺石凑近查看和石头对撞的黑色轿车车头。“这撞得不轻呢,维修费应该会花不少吧!”
“是暴冲没错了,车子突然不听使唤直接撞上石头,然后又后退,再往前冲,所以连撞两次啊,你看到了吧?”
崔顺石没有回答,而是在观察车子内部。
“这辆车是手动挡的?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汽车暴冲事故听说是自动挡导致……”
“是吗?真是见鬼了,难道是我把油门误当刹车踩了?”
就在这时,再度传来了叭叭叭的急促喇叭声,大家的目光同时转向于泰雨里长的小货车。原本已经放慢速度的小货车突然脱离了车道。
“欸!那辆车又怎么了?”
叭叭——叭叭叭!
汽车喇叭声像求救信号一样按得人张皇失措。最终,小货车还是冲出了道路,车身侧倾,沿着斜坡掉进了黄色泥水里,整辆车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哎呀,真是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倒霉?”
所有人重新冲向了小货车。小货车看起来情
况比较危急,要是驾驶人不及时脱困,就很有可能溺死。
陷进泥水里的小货车大约沉到三分之二时就停止向前俯冲,但仍被泥水推挤,开始朝水流方向移动,然后缓慢地沉入水中。
“喂喂喂!要赶快从车子里逃出来!”
眼看情况已然超出控制。杨式连不停挥手朝车子奔跑而去,这和他看见雅尊撞到石头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于泰雨里长一直在试图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却被不停涌入车内的水压得开不了车门,更惨的是,被泥水缓缓冲移的小货车正在侧倾,驾驶座逐渐陷入水中。
“哎哟!这可怎么办啊!里长!里长!快逃出来!”
率先抵达河边的杨东男不知所措地呼喊着。
在于泰雨里长开启车门前,车子就已经翻覆,现在要从驾驶座逃出来明显为时已晚。
不久后,已朝向天空的副驾驶座车门发出了有人在试图拉扯门把和砰砰砰的敲打声。里长移到了副驾驶座,试图打开头顶上的车门,但不知为何,就是迟迟无法打开,也许是车子坠入水中时,车门受到了挤压。
从小货车坠河的位置顺水而下,约一百米处有一个急流和许多大石头,一旦陷入河床变窄、水流加速的急流处,小货车就会像洗衣机里的玩具一样任凭河流摆布。
“去他的!”
眼看再不救援就来不及,杨东男就地脱了鞋,赤脚跳入黄色泥水中。
“不行!”
杨式连大声喊道
。但是儿子早已在湍急的河水里拼搏。
“哎哟,这小子真是……哎哟喂呀……”
杨东男被湍急的河水迅速冲走,看样子会顺着水流直直而下,随后被泥水吞噬,根本没办法靠近小货车车身。但值得庆幸的是,小货车也在以同样的速度和杨东男一起向下漂流。
“加油!加油啊!”
怕水的赵恩妃担心自己失足滑落,一直站在距离河边稍远处呼喊。
杨东男奋力地划动着手脚,眼看车子近在咫尺,他试图伸手去抓小货车,却被逐渐加速的水流带离,距离小货车越来越远。
“啊——!不行!”
杨式连再度发出近乎尖叫的声音。
正当大家认为杨东男已经不可能碰到小货车,甚至连他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时,杨东男进入了小货车正下方的漩涡,开始朝其位置向上游。车刚好卡住了水流,正下方不停旋转的漩涡也和水流呈反方向,杨东男见状一把抓住了车厢。
“哇!好棒!太棒了!”
赵恩妃就像在场边帮球员打气的粉丝,边拍手边大声欢呼。
杨东男紧抓着小货车的车厢,不停往旁边移动,然后浮出水面,爬到副驾驶座的车顶。他气喘吁吁,不停拉拽副驾驶座的车门,但是一点缝隙都打不开。杨东男站起身,用脚后跟踹了车门几下,再用力拉扯。这时,车门瞬间朝上敞开,与此同时在车内已经被水浸湿的一只手也向外伸出。为了防
止车门再次关上,杨东男用屁股挡住车门,并抓住伸出的那只手,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将里长从车子里拉了出来。
里长好不容易从小货车里脱困,他一边咳嗽,一边吐出呛到的水。
暂时喘了口气的于泰雨朝河边的人挥手,表示自己没事,然而,他们尚未完全脱离险境,小货车仍被水冲着走,距离河岸也越来越远。水势凶猛,要从车上跳下来游泳上岸不太可能,但是继续待在车上,不久就会被冲到急流处,最后可能连人带车一起被卷入水中,消失无踪,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趁车尚未漂到急流处抓紧时间脱险才行。
河边上的杨式连、崔顺石以及因刚才那起暴冲跛脚的王周荣三人正在到处寻找可以抛给于泰雨和杨东男的东西,想让他们抓住爬上岸。找着找着,他们距离河边越来越远,也没有足够时间去附近住户家里借绳索救人了。
杨东男坐在小货车上,忐忑地看着河边的人仓皇徘徊,他再度潜入水中,抓着小货车的栏杆往车尾移动。不一会儿,他把绑在车尾处的一捆粗绳解开,挂在自己脖子上,返回里长所在的位置。
杨东男回到副驾驶座上方,将粗绳卷成一团,奋力朝河边抛去,绳索好不容易钩到了河岸,然而那附近却四下无人,只有赵恩妃站在远处观望。
“有绳索!这里有绳索!”
赵恩妃对着其他人大声吆喝,但他们的距离
实在太远,又仅剩短短几秒钟可以抓住。与此同时,钩到河岸上的部分绳索正因河水滚滚而逐渐被卷入水中。
“抓住它!快点抓住!”
“记者小姐快去抓啊!动作快!”
站在小货车上的杨东男和于泰雨不停催促赵恩妃。但是赵恩妃碍于小时候经历过一场生死攸关的事故,留下了怕水的心理阴影,她整个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赵记者!快点,来不及了!”
“快点抓住啊!”
赵恩妃轮流看着正在快速跑来的崔顺石和逐渐被水卷走的绳索,不停原地踏步,苦苦挣扎。
“去他的!”
最终,赵恩妃冲下斜坡,朝河岸奔去。抵达河边时,她停下脚步,伸手准备去抓住那条正缓缓被水卷走的绳索。然而,湿滑的泥沙让她不慎滑倒,身体扑通掉进了水里。虽然想要站起身,但是脚踩不到地面。她不谙水性,开始不停摆动手脚,在水中挣扎。她想要呼救,可头部已沉到了水里,泥水不断灌入口中。她感到脸部被某个东西重重撞击,引起一阵头晕。这令她想起了小时候差点溺死的记忆。
“噗!噗!”
她曾不慎掉入家门口工地里的一处水坑,在生死攸关的前一秒获救,自此之后,她再也没有靠近过有水的地方,甚至连游泳池都没下过。
到底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水?
世界仿佛在旋转。
“噗!噗!”
泥水不停灌入她想要求救的嘴巴。她
迫切需要换气,可就在呼吸的那一瞬间,泥水流进了气管,肺部吸入几口水后,精神开始陷入昏迷。
她被湍急的水流带走,沉入泥水又浮出水面,如此反复。视线逐渐模糊,眼前也变得越来越黑。这时,她感到头发被某个东西牢牢抓住,她不停挥动双手,终于抓到某样东西时,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使出吃奶力气紧紧抱住那根像浮木一样的东西。
“放开!快放开我的手!你不要命啦!”
然而,她根本听不进去,一旦松手就会命丧黄泉。
啪!太阳穴的位置一阵剧痛,大量的泥水瞬间灌进气管、肺和食道,她再次感到头部受到了更猛烈的撞击。砰!
胸口一直有痛感,好像被石头压着。不对,这不是纯粹的疼痛,而是被某种强烈的压力反复按压的感觉,肋骨仿佛都要被压断了。
一股热气不停涌入口中、喉咙,肺部像气球一样被撑大,胸部也跟着缓缓上升,再徐徐下沉。
“喀,喀喀喀!”
赵恩妃猛吐出肺里的水以及胃里的呕吐物。
“醒醒啊!”
“喀喀,喀喀喀!”
赵恩妃一边咳嗽,一边把身体转向侧方。
“喀喀,喀喀喀……”
“哎哟,终于醒了,真是好险。”
当赵恩妃微微睁开眼睛时,王周荣正跛着脚在她身边徘徊,他用难掩欢喜的嗓音喊道。
虽然已经醒来,但全身无力,头昏脑涨,赵恩妃缓缓移开目光,就看见崔顺石赤裸着
上半身、像只落水的老鼠般在一旁俯瞰着她,旁边道路上则仰躺着同样湿透的气喘吁吁的杨东男和于泰雨。
赵恩妃重新平躺下,仰望着湛蓝的天空,调整呼吸节奏。她缓缓将手放在胸前,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胸部,还好内衣没离开乳房,乖乖待在原位。
“今天怎么每个人的运气都这么背,唉,差点就要连办好几场丧事了。”
杨式连一边拾起湿掉的绳索重新卷好,一边咕哝着。
过了一会儿,赵恩妃坐起身,望向河流。小货车似乎已经沉入急流处,消失无踪了。
她的相机包和摄影机完好地放在路旁。
崔顺石仿佛这才想起似的从裤子后的口袋里掏出已经浸湿的手机,甩了甩手机上的水想打开查看,然而手机已经被水泡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崔刑警救了我?”
“可不是嘛,崔刑警为了救你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没了。”
王周荣代替崔顺石回答。
“谢谢。不过我的头有点……”
“应该是被崔刑警打了几拳的缘故吧。”
“什么?”
“哦,因为你在水里像个水鬼一样紧抓着崔刑警不放啊,他不得已只好出拳,不想一起死就只能先把你打晕。”
杨式连走到崔顺石旁边,嬉皮笑脸地瞥了几眼对方赤裸的上身,他似乎因为儿子顺利从水中脱险而心情轻松。
“崔刑警,应该有很多女人纠缠过你吧?哈哈哈,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这身材
还真不错啊!不过,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动手打女人的男人,一个正眼都不需要瞧’。”
杨式连轮流看着崔顺石和赵恩妃,调皮地笑着。
崔顺石这时才发现自己没穿上衣。他连忙站起身,走到河岸,抖了抖沾着泥沙的T恤重新穿上,又捡了鞋回来。
“谢谢。”
赵恩妃红着脸,对崔顺石微微一笑。
“哎呀,好疼啊,应该是瘀血了吧,怎么能对一个弱女子拳脚相向呢?情况再怎么危急也不能这样吧,好歹也手下留情一点啊……”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回的赵恩妃用手搓揉着头部,语带玩笑地抱怨着。捡回一条命后,看待世界的角度好像也变得有些不同了。
里长的老婆韩顿淑和杨式连的老婆田秀芝提着竹篓从村子走来,看见所有人都横躺路上,急忙加快脚步,垂头丧气的朴光圭也紧跟在两人身后。
“天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每个人都成了落汤鸡?”
韩顿淑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餐厅老板家的雅尊怎么会卡在那里?明明才刚买不久……又出事啦?”
田秀芝轮流看着王周荣和撞到石头的黑色轿车问道。
“‘又’?哪儿来的‘又’?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开车出事啦?”
王周荣跛着脚,对“又出事”这句话非常敏感。
“没……没有,从来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是我第一次开车出事,这辈子第一次!”
“你在这里干
吗呢?开出门的小货车呢?”
韩顿淑偷偷观察崔顺石和赵恩妃的表情,向脸色惨白的于泰雨问道。
“不小心掉水里了。”
“什么?”
“小货车掉进河里,彻底被冲走了。”
“什么?彻底……被冲走了?”
“话说回来,泰雨哥,你的车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冲进水里?”
王周荣不时窥探着崔顺石的表情,向于泰雨问道。
“肯定是暴冲,发动机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就失控往前冲了出去,我怎么踩刹车都没用。”
“哥,你的车也暴冲了?”
王周荣满脸错愕地问道。
“难道你的车也暴冲?唉,看来国产车真的不能买啊!”
“就是啊……”
朴光圭站在两个女人身后,用不安的神情观望着一切,他欲言又止,不断错过开口时机。崔顺石见状,对着他比了个手势。
“那边!朴光圭,麻烦出来一下。我想你应该有话要说,别犹豫了,现在开口正是时候。多亏里长故意把小货车开进水里,差点让四个人变成水鬼。”
“什么?”
“故……故意?”
被崔顺石这么一说,所有人顿时露出被识破的表情。
“什……什么事?你想说什么?快说啊。”
于泰雨露出一脸吃到虫子似的表情,催促着朴光圭。
“抱歉……我刚才,已经把实情全部告诉刑警和记者了。”
朴光圭语带哽咽地说着。
“实情?”
“他们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才来这里
追查的。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把里长家的小货车撞死汉国哥的事实全盘托出了,包括后来大家为了隐瞒事故不得不把汉国哥家放火烧毁……刚才我一直在打电话给里长,想要先跟您说,但是您迟迟没接,所以才来不及……呜呜,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什么?还真是丢零犯罪村的脸啊,这个村的人实在是……到底是无知、胆子大,还是太单纯?”
赵恩妃在去萧八喜家时,感叹着这一切实在太荒谬。她不停用手揉着太阳穴附近,因为在水里被崔顺石狠狠揍了一拳,那个部位一直在隐隐作痛。
“你学过拳击吗?”
听到赵恩妃的提问,崔顺石不发一语,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握拳的手。
“不过,这次真的是巧合吗?里长的小货车落水绝对是设计过的剧情,也是一连串的自导自演……但是你不觉得王周荣的雅尊汽车有点奇怪吗?暴冲?听起来很像在胡诌……”
“假如那些人已经串通好要毁灭证据的话,只要不是笨蛋,就不会选在同一时间、同一地方故意上演一模一样的戏码吧?”
“是这样没错,但也有可能他们不知道彼此的计划!”
“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
“对了,我们还能继续在里长家吃饭吗?他马上就会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被调查了,你身为刑警却在他家白吃白喝,真的可以吗?”
“难道你要从今晚开始饿肚子吗?
我已经饿了。”
“不是啦,我也没说要挨饿啊。可以改去其他人家里解决吃饭问题吧?”
“谁家?现在就连提供我们住宿的萧八喜也参与了……就算我们各自回车上睡觉,你能从今晚开始不吃饭,一直撑到最后离开这里吗?”
“我又没说从今以后都不吃。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应该避嫌一下,至少不要在犯罪证据确凿的人家里欠人情嘛……”
“……”
“刚才真的谢谢你,不过,我有点意外你竟然会出手相救。”
“……”
“没有啦,我没有要说什么。虽然这种事情不该再提,但是我以为你是个冷漠的人,毕竟婴儿时期就被生母抛弃在雪地里,你看起来也像是因为极度厌恶这个世界而极尽努力的人。坦白说,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救人而不顾一切跳进水里。”
“哈哈,不用放在心上了,而且你可能误会了我的举动。我之所以会跳下去救你,是因为一点也不稀罕自己这条命——一条毫无价值可言的烂命,所以觉得无所谓。”
“真的吗?但是这句话我听起来反而有另外一层含意,既然是因为自己的命不珍贵所以才去救人,那就表示你认为他人的命比自己的命还珍贵,把他人的命当成自己的一样去珍惜,大概是诸如此类的感觉吧……”
“我是听到这种废话肚子就会不舒服的体质。”
崔顺石为了上厕所而加快脚步。
“你不会是喝了太多泥
水,要拉肚子吧?我刚才都已经吐干净了……”
赵恩妃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崔顺石穿着湿透的裤子小跑步的背影。她从相机包里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
“嗯,是我。”
“哦?姐!你怎么会突然打来?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啊?每次你打来准没好事,只要看到是你来电,心都会先凉一大半,该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臭小子!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平时连一个问候电话都没有,逢年过节也不回家……”
“所以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你可能要帮我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我可是大忙人,你以为检察官是帮小报记者跑腿的吗?”
“一件重要的事。快,拿出纸笔,抄一下我说的内容。姓名,崔顺石。写下来了吗?和我同年,出生日期不详。一年前左右,在大田西部警察局担任刑警,后来被派到洪成警察局。总之,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资料,包括身世背景,不,从出生开始,所有资料都帮我查清楚。对,尤其是出生的部分,很重要……”
“出生?”
“听说是孤儿,一出生就被母亲扔在雪地里,让他自生自灭。我想知道究竟这是不是真的。他的母亲是谁?是否还在世?如果已经过世,确切的过世时间等也帮我确认一下。要是能找到生父是谁也顺便一起附上资料,或者有没有爷爷或其他亲戚。小时候待过的孤儿
院是哪一家?学校生活过得如何?怎么会当上警察?总之,这类的资料都麻烦你详细无误地打听清楚再告诉我。”
“拜托,我哪有那个时间啊?真这么重要的话,花钱请代办不就好了,要查到这么多资料起码也要一个月,更何况最近要打探个人信息多难啊,你以为现在和以前那个年代一样吗?”
“我可不是闹着玩的,检察官,你要是不乖乖听话,我就投诉你!这件事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尽快帮我打听看看吧。动用你们特殊部检察官,还是威胁利诱那些知名代办机构,你自己看着办!对了,礼尚往来,如果你找到的资料能令我满意,我就答应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真的吗?我的愿望是希望你赶快嫁人也可以吗?”
“这就有点困难了。总之,这件事要尽可能快点处理,懂了吗?”
“OK!”
崔顺石急忙冲进了萧八喜家,瞄了正屋方向一眼,便直接走进大门旁的旱厕。躲在檐廊下探头爬出来的阿呆已经不再对崔顺石吼叫,但也不会热烈地摇着尾巴欢迎他。
崔顺石焦急地跑进旱厕里,连忙把湿掉的内裤和裤子一起拉了下来,他才刚蹲下,就开始腹泻。就在此时,厨房处传来啜泣的声音。崔顺石听着这样的哭声,担忧的心情卷土重来。
哭声似乎是从里屋传来的,听起来像是寡妇萧八喜的声音。她究竟为何而哭呢?有人在刻
意压低音量默默哭泣时,最好假装没看见。
然而,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上完厕所的崔顺石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厨房,萧八喜正蹲坐在锅炉前生火。
正值六月初夏,怎么会想用锅炉生火呢?就算是雨下太多、湿气重,也不至于。难道是想洗个热水澡?
“啊!”
崔顺石吓了一跳,因为他看见背对着他蹲坐在地上的萧八喜身旁放着一个很浅的橡胶桶,她竟然从桶里拿出一把又一把的万元和千元纸币,朝锅炉的炉灶里扔去。不知是不是纸币被水浸湿了的缘故,尽管被扔进熊熊烈火中,纸币的形态依旧会维持一段时间,等被火团团包围,才渐渐化成灰烬。
“天哪,这人是疯了吗?干吗烧钱啊?”
崔顺石直奔厨房,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钱烧掉?”
萧八喜看见崔顺石冲进厨房,立刻起身拿起橡胶桶,把剩下的纸币全部扔进了锅炉里。
崔顺石一把将她往旁边推开,再把手伸进火堆里,抓了一把尚未着火的纸币扔在厨房地上,所幸被水浸湿的纸币没那么快着火。
他还想再朝锅炉里伸手捡钱,却被萧八喜一把推开。
“别多管闲事!”
听到萧八喜斩钉截铁的叫喊,崔顺石顿时停下了动作。
“这可是钱啊,钱!我看应该有几百万,为什么要烧掉!”
“我也知道这是钱啊!是我用养了三年,跟家人没
两样的金顺换来的钱!是我的血汗钱!”
萧八喜激动地喊道。
“那为什么要烧掉?”
“呜呜,呜呜……昨晚我梦见了去世的老公,他出现在我梦里,不停折磨我,要我把钱吐出来。他生前明明不是这种人,竟然在梦里对我咆哮谩骂,说他又冷又饿,要我快点把钱烧给他。”
听完萧八喜这番话,崔顺石一时语塞。
“但也不能这样吧……”
“什么不能这样?要是您父母亲托梦,以饿了三年的乞丐模样说他们好冷好饿,求您烧点钱给他们,您会怎么做?能置之不理吗?”
萧八喜把崔顺石从火堆里捡出来的钱重新扔进了锅炉里。
“我也很缺钱,根本连死的本钱都没有,但现实情况如此,我能怎么办?呜呜呜……”
萧八喜一边用烧火棍拨弄着被火包围的纸币,一边用手背频频擦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