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顺石把湿裤子洗净晾晒后,穿上一条向萧八喜借来的花裤,走出萧八喜家。赵恩妃同样穿着一条向萧八喜借来的运动裤,拎着相机包紧跟在崔顺石身后。两人的目标都是撞到河岸的石头后停在那里无法发动的雅尊汽车。
崔顺石先是仔细查看车头凹陷毁损的地方,接着直接仰躺在地上,把头伸进汽车底部检查了一段时间;此外,他也没放过四个轮胎的内侧,对此进行了一番全面的检查。
崔顺石用手指着汽车各处,赵恩妃则是用相机和摄影机将他手指过的地方一一近距离拍摄存证。咔嚓!咔嚓!咔嚓!
胎纹也被相机拍了下来。
接着,两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王周荣家。
王周荣在十年前村子遭遇大洪水时失去了妻子,目前独居。但他人不在家中。
“他去了哪里呢?会不会在村镇会馆里?”
赵恩妃准备掉头折返。
“不用特地去找,只要坐在那张平床上等一下就好。”
“什么?你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很快就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两人刚坐在院子里的平床上,便看见王周荣满脸焦虑地走进大门,似乎是躲在某处看见两人仔细查看了他的车子后朝他家的方向走去,生怕屋内会被随意翻找而急忙跟回来的。
“两位有什么事吗?怎么会来我家?”
“您别站着,来这里坐吧。”
崔顺石指着平床的内侧,
示意王周荣过来坐。王周荣畏畏缩缩地坐了下来。
“您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们来找您吧?”
“什么?”
“钥匙在您那里吧?”
“啊?”
“发生车祸的雅尊车钥匙。”
“嗯。”
“给我看看。”
王周荣犹豫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崔顺石。
“不止这一把吧,应该还有一把才对。把那把钥匙也交出来。”
王周荣摸不着任何头绪地走进房间,将另外一把车钥匙拿了出来。
拿到两把车钥匙后,崔顺石端详了一下,便将其放进身穿的花裤口袋里。
“为什么要拿走我的车钥匙?”
“从现在起,这两把钥匙被我没收了。”
“没收?”
“王周荣!你不是一直认为害死你妻子的是申汉国吗?”
“不是,那就只是一场天灾。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那你为什么要杀死申汉国?”
“啊?”
王周荣错愕不已。
“你刚才刻意安排的汽车事故,难道不是为了销毁昨晚撞死申汉国的痕迹?不对,应该说既然没有人能彻底抹去事故痕迹,干脆用另一场事故的痕迹来掩饰。”
“什么?不是这样的,真的是车子突然暴冲……”
“啧!都已经证据确凿了,你还想狡辩!不论你如何极力否认,终究敌不过科学搜查。现在光是我手里的证据就有一箩筐,你以为这样狡辩就能脱罪吗?少在刑警、检察官面前睁眼说瞎话了,最后只会吃不了兜着走!原本十
年的刑期也会加重成二十年,明白吗?刚刚我仔细查看了一下你的车,还留有撞人的痕迹,零件之间的缝隙也发现了血迹。等桥梁一恢复通行,你那辆车就会直接被拖到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进行调查。难道等检验出申汉国的血迹和DNA时,你还要像现在这样继续狡辩吗?”
“哎哟,真的不是啦……”
王周荣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到了这个节骨眼,他的脑袋应该早已一片空白,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你当初是不是协助将尸体装进后备厢里,然后运到里长家?要是专家展开调查,应该会在遮盖备胎的板子和那附近找到多处血迹和头发等证据,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寻找这些,你觉得有可能躲过他们的法眼吗?更何况死者申汉国身上有明显胎痕,这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就是你的雅尊车胎痕!还想继续装蒜吗?掩耳盗铃有用吗?杀死申汉国的凶手就是你!”
“我才不是杀人凶手,你胡说……”
王周荣直接从位子上站起身,一脸冤枉地极力否认。然而,他的说话声越来越含糊,仿佛话到嘴边又收回喉咙里。
“对了!我忘了在逮捕杀人犯、重罪犯前先宣读米兰达警告了。王周荣,本警将依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将嫌疑人以杀人、抛尸、毁尸罪嫌疑进行逮捕,嫌疑人可自行聘请律师,亦可申请逮捕合法性再审,如有要辩驳的地
方请发言。如果现在说实话的话,我就依法认定你为自首。一旦被警方掌握你的身份和证物,自那一刻起便不再承认自首。”
“你要以杀人、抛尸、毁尸罪嫌疑逮捕我?我……我真的没做这些啊……”
“王周荣,你是想要报复过去造成你妻子被水冲走淹死的申汉国,所以用车将他撞死,然后再搬运尸体,伪装成被小货车撞死的事故,蓄意杀人、毁尸罪,还包括纵火罪,各项证据和杀人动机都如此明确,你还想狡辩?”
崔顺石语带恐吓。
“真的不是我……”
“不仅如此,据说村里人对于申汉国的死因深信不疑,都相信他是被里长家小货车撞死的,所以当大家提议要将尸体挪到马路上伪装成被外地车辆撞死并肇事逃逸时,唯一持反对意见的正是王周荣你,不是吗?这应该是因为你车上还留有撞死他的痕迹,要是警方展开调查,就很可能被发现撞死申汉国的真凶是自己,所以才会极力反对,不是吗?”
“才……才不是!我都说不是了!唉,那就只是一场意外。在人烟稀少又黑咕隆咚的夜里,谁能对一个突然冲到马路上的疯子做出及时的反应?真的不是蓄意杀人,纯属意外,就是一场意外事故!”
“别再说谎了,既然是意外,又何必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还试图隐匿案情?只要有保险,又没做错任何事,意外也不会构成任何问
题啊……”
“我也是不得已……”
“是啊,绝对是一场意外,大叔您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呢?还是全部如实告诉我们吧,说出来心里也会舒坦一些。”
赵恩妃再次使用当初诱导朴光圭说出实情的伎俩,语带同情地在崔顺石旁边帮腔附和。
崔顺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所剩不多的香烟,取出一根咬在嘴上,点好烟后递给王周荣。
“我不抽烟。”
崔顺石把递出去的烟收了回来,叼在自己嘴上。
“来,说说看吧。”
“虽然我不知道确切时间,但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
★
砰!
从河堤上毫无预警闯入的黑影,与汽车冲撞发出了强烈的撞击声,王周荣踩下急刹车。然而,他明显感觉到车子前轮碾压过某个物体才终于停止,直觉是撞上了某种巨型动物。
王周荣连忙下车查看车头和车底部。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撞上了山猪,但是躺在车底的竟然是身穿衣服、长手长脚的人,从对方颈部扭曲、头部歪斜的程度来看,一眼就能断定这个人已经身亡。
“干!”
在这种漆黑的夜里,从河堤上跳下来直闯车道的人,绝对是铁了心要寻短见,不然就是疯子。
王周荣像见了鬼似的,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离现场。然而,他不能这么做。
他抓住尸体的脚,试图将尸体从车底缓缓拖出。那具尸体全身湿透,宛如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王周荣
确认了一下死者的容貌,却看见了不想看到的面孔。
“啊!申……申汉国!”
原来死者正是住在同一个村子里的酒鬼申汉国。
王周荣确认了死者身份后,把手放在申汉国的颈部,果然如他所料,已经没了脉搏。申汉国的手脚随意地扭曲着,头部也有破裂的痕迹,早已无力回天。
该如何是好?眼下情况让王周荣不由得感到犹豫,到底该送尸体去医院,还是去警察局?要是如实告知是申汉国自己闯进车道的,大家会信吗?毕竟自己过去和他还有过一段恩怨……该死!
王周荣当时处于酒后驾驶的状态,而且喝得还不少,要是进行酒精检测,绝对会被直接吊销驾照。
正当他打算先把尸体放进后座,再看是要送医院还是警察局时,他犹豫了。假如直接把浑身是血的尸体放入车内,昂贵的皮革后座一定会被染上血迹,这可是刚分期付款买下的新车,才开了几个月,是王周荣十分珍惜的爱车。
“唉!都撞死人了还在担心车子……”
他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把尸体搬进后座。接着,他再度停下了动作。
“谁能对大半夜突然闯到偏僻车道的人及时反应啊……”
好冤,不,是好气。这就是一起意外事故,和凌晨开山路撞上误闯车道的野猪没两样,明明自己没错却要承担责任。王周荣一想到这点,就深感法律不公,他甚至认为自己才是受害者,
应该为撞凹的前保险杠和车头灯向误闯车道的申汉国索赔维修费才对。
“该死的家伙!十年前把村子搞得大淹水,害得我没了老婆,现在连我也不放过,真是到最后一刻都只会给人添麻烦。”
这时,喝得烂醉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零犯罪村赠匾仪式,这下可怎么办,零犯罪村的荣誉要因为他酒驾撞死人而毁于一旦了。他开始想象每位村民怨恨的表情,感觉以后自己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为什么申汉国会在过去十年间遭受村民排挤,活得那么辛苦,不就是因为当年他打断了零犯罪村的纪录嘛!
王周荣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从附近田里找来废弃塑料布,铺在后备厢里,再将尸体装进去。
他决定还是把尸体扔在车流量大的大马路上,伪装成肇事逃逸。
然而这样真的行得通吗?不,要是在抛尸前就先被警察拦下进行酒精检测怎么办?
虽然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是一旦被拦下来,警方一定会先看到撞凹的保险杠,盘问为什么车子会有这些像是撞到人的痕迹。就算用谎言蒙混过关,只是吊销了驾照,等之后尸体被发现了,也难逃被怀疑和逮捕的命运。
虽然喝醉了酒,他却清楚知道,在这么小的村子里,只有别人的嫌疑更大自己才能摆脱嫌疑。可是村里有车的人只有他和养牛的于泰雨里长。
“对了!不如当作停着的小货车刹车失灵,自行滑落
撞死了他,而不是被我酒驾撞死,这样就能毫无破绽地蒙混过关,而且是汽车管理不当导致的车祸,也能受到综合险保障。申汉国连个会来追究死因的家属都没有,事情一定能迅速落幕。假如需要和解金或聘请律师等费用,我就装作好心借钱给里长好了,这样就不是酒驾撞死人,而是不走运发生了偶然事故,就算零犯罪村纪录难以延续,村民应该也不至于责怪里长,况且里长比我有威望,也不会有被村民排挤、住不下去的问题。”
他下定决心后便载着尸体往中川里将者谷方向缓缓行驶而去。
随着离村子越来越近,王周荣刻意关掉车头灯,摸黑行驶在车道上。
他把车停在偏僻处,将申汉国的尸体从后备厢内抬出,用肩膀撑起。
他步履蹒跚地扛着沉重的尸体,好不容易到了里长家门口,让申汉国直接跨坐在里长家地瓜田里的柿子树的V字形树干间,再脱去他脚上的袜子,套在双手上,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了一下里长家的小货车,然而,车子一动不动。
看来要打开车门才行,但这又需要钥匙或工具。
王周荣像一只野猫一样,偷偷潜入了里长家。尽管夜已深,卧室仍旧亮着灯,估计他们开着灯睡觉了。
王周荣蹑手蹑脚走到了厨房,再跪着爬过卧室门口。就在此时,卧室里突然传来里长的说话声:
“是……是谁?”
王周荣赶紧躲到
檐廊底下,正当他仓皇爬进去的时候,手部不小心压到檐廊底下的尖锐物品,同时脸部也被某样东西砸个正着。他感到鼻子一阵发酸,眼冒金星,但是一声都不敢吭。
紧接着,卧室门被彻底敞开,灯光照亮整个院子。
有人走了出来,发出脚步声和地板的唧唧声。站在檐廊上的人背对电灯,可以清楚看见其身影。走到院子里的是一名男子,手上拿着某种类似棒球棍或擀面杖的东西。
“老公……外面有人吗?”
屋内传来韩顿淑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不,应该说是恐惧。
檐廊上的脚步声到王周荣头顶处时突然停了下来。
难道被发现了?
就在此时,另一边檐廊下闪烁起蓝绿色的光,随后,光突然冲到了院子。
喵!
“哎哟喂呀!吓我一跳!臭猫!”
不久,手拿棍棒的于泰雨便走回卧室,关上房门,院子也重新变暗。
“差点被那只野猫吓死,简直折寿十年,以后不要再喂它吃东西了。”
卧室里传来韩顿淑说话的声音。
“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吧,总不能熬夜啊。”
“要有睡意才睡得着啊。啧,把擀面杖拿开啦!”
随着房内重新安静,王周荣开始确认刚才砸在脸上的是什么。他把套在右手的袜子脱掉,徒手摸索檐廊下的地板。他摸到一个尖尖的东西,原来是一把草叉,看来刚才是不小心压到草叉的尖爪,导致木柄直接弹起,正好
砸中脸部。他把手拿到鼻尖前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味道,生怕草叉的尖爪沾有牛粪,所幸闻起来没有牛粪味。
“果然人倒霉的时候不摔倒都能砸到鼻子,真是的,痛死我了!”
王周荣的鼻孔里缓缓流出了浓稠的液体,是鼻血。
从里长夫妇敏感紧张的状态来看,似乎在檐廊底下再躲一阵子比较保险,但是王周荣又担心放在外头的尸体,不得不把握时间采取行动。他重新把袜子套在手上。
“哦?”
当王周荣摸黑爬出檐廊下的时候,摸到了一样东西。他再次把套在右手上的袜子脱掉,小心翼翼地触摸,那是一把三十厘米长的塑料尺,估计是里长家的孩子小时候从缝隙间掉落在此的。
王周荣拿着那把尺子,蹑手蹑脚地逃出了里长家,走向外院的小货车。他小心避免发出声响,把尺子塞进货车驾驶座的玻璃窗框下,到处戳探。
喀啦!
过了好一会儿,车门终于发出了清脆声响,成功开锁。
王周荣双手套着袜子,打开车门,坐上小货车。他放下手刹,推到空挡,再转动方向盘,准备等车子开始滑动,就朝柿子树直冲。接着只要把车门反锁,再静静地关上车门,就能达成完美犯罪。
他奋力推了一把小货车,轮胎开始缓缓转动。车子驶过院子,准备冲进倾斜的地瓜田时,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脱离王周荣的手掌,朝申汉国的尸体直直冲
去。
砰!
小货车撞上柿子树的一瞬间,王周荣就像害怕被车撞死两次的申汉国冤魂会找他兴师问罪一样,朝小货车反方向的黑暗中仓皇逃跑。
★
“总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当时我因为喝醉酒神志不清,没法分辨事理,才会做出这种决定,应该第一时间打119叫救护车的……”
王周荣双手遮脸,像洗脸一样上下搓揉,后悔万分地说着。
“所以是落荒而逃之后,其他人才开始纷纷聚集到里长家院子,你再若无其事地回到现场,是吗?你观察其他人如何处理这起事件,也顺便确认自己有没有犯下任何失误,对吗?”
赵恩妃说道。
“是,真的很抱歉。”
“这也是为什么你当时下半身穿着西装裤配皮鞋,上半身却穿汗衫喽?”
“对,搬运尸体时上衣不慎沾了血,但没时间回家换衣服,所以……”
“你的裤子应该多少也沾到血了吧?”
崔顺石追问。
“是啊,但是裤子在漆黑的夜晚看起来是黑色的,所以几乎看不见血迹,毕竟我也不可能只穿内裤跑过去……还好汗衫是黄土色的,就算村民看见我身上沾有血迹,也会认为是在帮忙把申汉国的尸体从柿子树上拖下来时沾到的,后来耕耘机车祸时,则是随便想了个理由糊弄警方说我的腰磨破了皮……”
听完王周荣这番话后,赵恩妃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犯了不该犯的死罪,不仅酒驾
撞死村民,还嫁祸给亲兄弟般的大哥。但我当时认真想过了,如果泰雨哥要花钱请律师,我绝对会全额赞助,要是因为我个人酿成的车祸,害我们村从零犯罪村当中被除名的话,我肯定会被赶出这里,再也没有容身之地。唉,都怪我酒驾……我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哦,那我现在明白了,你是因为良心过意不去,才会在有人提议伪装成肇事逃逸时积极表示赞同,对吧?”
赵恩妃一边点头,一边露出仿佛破解了一道难题的表情。
“对,毕竟把杀人罪嫁祸给熟识的大哥,内心自然过意不去,所以当有人提出用能让里长不受牵连的方式处理这件事时,我真的宛如在一片沙漠中遇见绿洲,不过最终还是像现在这样,事态变得不可收拾……”
“但假如按照大家一开始的计划,将申汉国的尸体扔在马路边,伪装成肇事逃逸的话,你车子撞到人的痕迹还留着,很容易被警方列为嫌疑人,当时为什么没有极力反对这项提议呢?”
赵恩妃继续追问。
“所……所以,在耕耘机和警车发生车祸后,第一个说太可怕、别去了,还是把尸体直接运回他家,提议放火烧毁的人正是我。”
从他如此坦诚说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看,王周荣是真的感到后悔,衷心反省。
然而,崔顺石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般,一边听
王周荣解释,一边取出香烟。他看着烟盒里仅剩的六根烟,心想该省着点抽了。
“你说不小心撞上申汉国的时候,他全身是湿透的,对吗?当时下雨了吗?”
崔顺石面无表情地问道。
“当时还没有下雨。”
“车祸地点是河边吗?”
“是河边,但是离河水有点远,如果翻过河堤或者沿着河堤一直走,会看见河流。我也实在是想不通,申汉国大半夜的到底为什么会从那种地方像落汤鸡一样滚到车道上……”
“带我们去一趟车祸现场吧。”
“可是走路过去有点远……”
“有多远呢?”
赵恩妃问道。
“不是啦,因为刚才那起假车祸,我不小心弄伤了脚,所以走路不太方便。”
“那就搭崔刑警的车过去吧?”
崔顺石听闻赵恩妃这句话,直接瞪了她一眼。
“赵记者不是也有车吗?”
“我的车小,载着两个男的走乡路会嘎啦嘎啦地响,也会很颠簸……”
一听就觉得这理由很牵强,但崔顺石还是勉为其难地走到了申汉国家门口,开了他那辆老旧的吉普车。
随后,崔顺石用吉普车载二人到王周荣撞死申汉国的地点停了下来。
“我当时就是从这里一路开回村子,一边哼歌一边开车,然后有一个黑色不明物体突然从那上面冲了过来,就像滚过来的一样,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山猪或者其他动物。”
“滚过来的?”
赵恩妃问道。
“对,就像动物一样
,放低身体向下俯冲,所以后视镜和前挡风玻璃才没受损,只有前保险杠和车头灯被撞坏了。”
崔顺石下了车,弯腰查看路上的痕迹。尽管昨晚雨下得很大,路面上还留有前保险杠、车头灯、方向灯的碎片四散在各处。
“这里还有一些细微的车祸痕迹,那些大的零件碎片都去哪儿了?”
“清理掉了,早上我回到这里把一些明显的碎片捡走了……”
“那就请你把扔掉的碎片重新找回来,明天之前交给我。”
“好的,那……我这样算自首吗?”
崔顺石沉默不语,只以点头回应。
赵恩妃用相机拍下路面残留的细微痕迹和周遭环境时,崔顺石静静站在车道上,仰望着河堤。河堤上杂草丛生,其中有一部分草是倒下的,形成了一条走道,但是这痕迹显然比一个人从上方跑下来的面积要大许多,难道真的是躺着滚下来的?但是那个痕迹看起来也不太像是被滚落的人碾压而成的。
“你早上来这里整理现场时,从那里爬上去过吗?”
崔顺石问王周荣。
“是,我爬上爬下好几回,主要是上去看申汉国究竟为何会从那上面掉下来。”
正当崔顺石打算沿着那条痕迹走上河堤时,赵恩妃伸出相机阻挡了他的去路。
“等等!你身为刑警,不在乎现场证据被破坏吗?先让我拍个照,免得这些痕迹被你破坏了。”
赵恩妃对着河堤上的杂草痕迹按下快门
。
“底片也要省着点用了,早知道应该多带几卷的。”
崔顺石盯着赵恩妃拍照的样子看了许久,决定从杂草没有倒的地方走上河堤,赵恩妃和王周荣也跟着走了上去。
河堤上有一条小路,大约只能通过一辆耕耘机,再过去就是泛黄的河水在滔滔奔流。这里发生车祸时还没下雨,合理推测当时的河水距离河堤七八十米远。
崔顺石查看了河流附近的河堤斜坡上有无其他倒下的杂草,却没找到任何痕迹。
赵恩妃似乎是因为怕水,站得离泛黄的河水很远,一点都不敢靠近。
“申汉国昨晚到底是在哪里不慎落水的?”
他沿着河水转往村子方向查看时,发现村里有一个直径三十米左右的池塘。原来是被村民称呼“池塘户”的杨式连家经营的淡水养殖塘。
三人上车回村。崔顺石把王周荣送回家以后,便载着赵恩妃朝养殖塘驶去。
丁零零——
放在赵恩妃相机包里的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下崔顺石的脸色,接起电话。
“是我。”
“嗯,叔叔?”
“欸!那起事件真的太夸张了,我们简直挖到宝了!”
“挖到宝”是叔叔的口头禅,意思是“捡到了头条新闻”。
“听说申汉国刚相验完,还没解剖,但非常夸张。”
“夸张?什么事情夸张?”
“腹部有胎痕,侧腰、双腿都有被车撞过的痕迹,背部、肩膀、臀部有被人用棍棒毒打的痕迹,头部也有被锐
利的铁块砸中出现的撕裂伤,额头则有被钝器击中过的瘀血。背后有很深的刺伤,看起来像是被四爪草叉插入所致,口、鼻、耳朵里充满牛粪,身体甚至还有电流通过的痕迹。对了!还不是一般的过电,从他皮肤上的水波纹来看,应该是在水里过电的。是不是很夸张?听说相验领域的资深医师也表示从没见过被如此残忍凌虐致死的尸体。”
“天哪……所以致死的关键原因是什么?”
“还不知道,听说要通过解剖才能知道确切死因,但我猜应该就是外伤中看起来最严重的那几个吧,比如被车撞、头部遭击打、背上被刺以及过电等,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
“解剖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预计今天就会解剖完毕,但是报告的话,我猜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毕竟死者体表留有在水中过电的痕迹,解剖时应该会确认他是不是溺死,假如有肺积水的话,也会去检验水的成分及浮游生物等微生物,对口、鼻、耳朵里的牛粪应该也会进一步做分析检测,胃部和肠道的食物、血液等也要做进一步分析,才能得出最终结果。总之,既然在相验时就已经发现这是一起残忍又血腥的杀人案件,我猜解剖报告应该会优先发表吧。”
“叔叔,那等解剖结果出来,记得也第一时间通知我哦!”
“嗯,会的。你在那里还好吗?采访固然重要,但也别忘
了那个残忍的杀人魔很可能就在你身边,自己千万要小心啊!”
“杀人魔?不会吧……我会多加小心的。”
赵恩妃挂上电话。
“唉,吓得我手都在发抖。”
“到底是什么事?”
崔顺石以充满好奇的表情问道。
赵恩妃把刚才从叔叔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崔顺石。
“要是想知道更详细的内容,可以打电话给青阳警察局。不过现在尸体正在忠南大学医院进行解剖,应该暂时不会再有更新的消息。”
“刑警什么时候会进来村里?”
“没听说,但现在桥还无法通行,至少要等到明后天他们才能进来吧。”
“也是。”
“这真是一件好奇怪,不,是好诡异的事件,对吧?我刚才一度认为开车撞死申汉国的王周荣说不定不是真凶。难道这不是一起意外事故,而是杀人案件?村里真有如此疯癫的杀人犯?”
“我怎么知道?你相信我吗?难道没想过说不定我就是那个杀人犯吗?”
“什么?”
赵恩妃大吃一惊。
“有可能是我昨晚先到村里把申汉国杀害后,今天一早再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这里扮演刑警角色,不是吗?”
“我的心脏已经跳得够快了,你少在那边开这么恐怖的玩笑。如果是真的,你也不可能跳进急流里救我一命吧?”
“其实在案发现场,天使与恶魔只有一张白纸之隔,平日的天使会因某些理由突然变成恶魔,恶魔也很可能一直戴着天
使面具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