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杨式连家门口的池塘边。
崔顺石和赵恩妃走下车,查看了一下池塘,在这个淡水养殖塘里似乎没有养殖任何生物,只有几条死掉的小鱼和牛蛙漂浮在水面。
崔顺石回车上把吃剩的压缩饼干拿下来,随手抓一把塞满嘴巴,用力地咀嚼碎,再将其吐进池塘里。然而,不见任何一条鱼前来抢食。
他捡起路边的树枝,把漂浮在水面已经死掉的牛蛙捞出来查看,从牛蛙尚未腐烂的情况来看,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天。
当崔顺石端详牛蛙尸体时,赵恩妃对着牛蛙按下了相机快门。
此时,杨式连的儿子杨东男突然从屋子里跑出来,满脸不安地走到了两人面前。
“请问有什么事吗?基于防疫要求,我们目前不允许任何外部人士靠近养殖塘……”
“可是我看你们池塘里一条鱼都没有,会感染给谁呢?”
崔顺石用手中的树枝一边搅动水,一边说道。
“那是因为……都出货了,几天前刚出的货……”
“然后就在水里洒农药了吗?”
“什么?”
“我看水里的生物都死光了,觉得很奇怪。”
“怎么可能……有些鱼只是躲在底下没被你看见而已。”
“唉,肚子好饿,已经没力气跟你拐弯抹角了,那我就直说喽!刚才我们接到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的消息,他们对申汉国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发现死者肺部有积水,所以正在抽水化验
做精密分析,看是淡水、海水、河水还是池塘水,检测水中成分及微生物,很快就会得出结果。而且他们还发现申汉国身上有电流通过的痕迹,据说从纹路来看,是在水里过电的。”
其实申汉国的尸体解剖是由忠南大学医院负责的,并非由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首尔本院或西部分院,但为了给杨东男施压,崔顺石刻意说成是“国科搜”在负责此案。
他的策略似乎奏效了,杨东男听闻夸大的发言后,脸色瞬间惨白。
“赵记者,你有没有空瓶子可以借我用用?”
“瓶子?要做什么?”
“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让我取一些池塘里的水,这样才能和申汉国肺里的积水比对,看成分是否一致。杨东男,你别太担心,只有检测结果一致才是证据确凿,你难辞其咎;但如果检测结果不一致,你也会马上被排除嫌疑。”
“哦!这个小筒怎么样?”
赵恩妃早已看出崔顺石的伎俩,她从相机包里翻出一个空的胶卷筒。
“这个密封效果也很好!”
“嗯,这个不错。”
崔顺石用空的胶卷筒舀了一些池塘水,把盖子封住,放进了口袋。
“有塑料袋吗?我还得把死鱼和牛蛙一起送去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这样才能确认是否为过电致死。”
“我没有。”
“杨东男,你有塑料袋吗?不,干脆给我一个桶好了。有没有类似保鲜盒或可以密封的塑料桶,借我用几
天吧。”
“桶……桶?”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我也不想把你爸送进监狱,但这毕竟是我的工作,我也没办法。”
“我……我爸要进监狱?”
“都杀了人了还能怎么办?你爸究竟和申汉国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对他痛下毒手呢?难道是因为十年前的恩怨?”
“是不是还应该调查一下用电量?既然是在水中过电致死,当时那一瞬间一定放出了很多电才对。”
赵恩妃在一旁帮腔。
“当然,明、后两天就会有专家带着设备来检查。电线呢?是不是藏在家里?他们让我也把电线找出来,暂时没收。杨东男,记得先跟你妈说一声,这两天多做一些好吃的给你爸。一旦被查出是杀人凶手,将来少说也有十年没法好好孝敬他老人家了。”
“不,我爸是无辜的,他没做任何事。”
杨东男哭丧着脸说道。
“我能理解你身为儿子一定会替父亲辩护,但是目前找到的证据实在太多,我也很无奈。”
“不,我爸他没杀任何人。申汉国是我杀的,就是我,我才是真正的凶手,呜呜……”
杨东男突然双膝跪地。
那瞬间,赵恩妃转头看了崔顺石一眼。她暗想,崔顺石虽然是一个幼稚的刑警,但不得不承认在犯罪搜查和办案直觉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崔顺石一脸早已料到的表情,泰然自若地掏出烟盒,取了一根香烟点燃,递给了杨东男。
“要来一根吗
?”
杨东男接过烟,深吸一口,便开始咳嗽。他似乎不太会抽烟。
“不会抽就不要勉强。”
杨东男把烟还给崔顺石,崔顺石接过后放到口中,开始吞云吐雾。
“大概说明一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吧。”
“几天前,我们家养殖塘里的鱼全都出货了,正准备放一批新的鱼苗,但是要先把那些会欺负或吃掉鱼苗的牛蛙和寄生虫彻底消灭。于是我决定拉一条电线进水中放电,就像捕鱼时那样一口气把水中生物电死,再一并清除干净。我在书里看过用放电代替农药,杀死养殖塘里的病毒和有害物质的方法,但是当我提议此法时,我爸是持反对意见的,他觉得太危险。要是变压器负荷过大,会导致全村跳闸,甚至还会引发过电事故,所以他坚决反对。但是我觉得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所以我就趁我爸不注意,选了一个深夜偷偷进行……”
杨东男用手背擦拭了从眼角流出的泪水。
“我趁父母熟睡,选了家里完全没用电的时间,先把电源总开关关上,接上事先准备好的电线放进养殖塘水中,再回去把总开关打开。当电流流进水里时,电表转盘便开始转动。就这样放了五分钟左右的电后,我再把总开关关掉,拔掉电线,走回养殖塘。但就在这短短五分钟里,有人闯进养殖塘,掉进池塘里淹死了。我急忙将他打捞出来,发现是申汉国,立刻帮他
做了人工呼吸,但为时已晚。他掉到池塘前似乎已经喝醉、摔倒,撞到了头。我看他头上有很大的伤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跳进我家池塘,也许是没有下酒菜了,才会喝醉后跳进池塘抓鱼,想给自己加菜?无论如何,我爸之前都劝过我别这么做,我却还一意孤行,才酿成这场悲剧。我担心父母知道这件事,也担心万一赠匾仪式被取消,村里人一定不会原谅我们,到时候再赔偿、上法院,还会散尽家财。如果我们一家人也像申汉国生前那样被村民排挤、孤立,要如何生活下去啊?正当我脑海中浮现各式各样的想法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如把尸体直接扔进河里,伪装成是在河里溺死的。我趁父母不注意,背着尸体走到家门口的支川。但当我走到河堤下方时,看见身后有一辆车开着大灯逐渐靠近,要是再不躲藏,就会被发现了,我只好吃力地背着尸体急忙往河堤上方走去。快要爬上去时,为了避免开车的人注意到我,我只好压低身体,几乎是趴着的姿势。就在那时,我脚下没踩稳,不慎在草地上滑了一跤,尸体就这样滚落下去,直接撞上迎面行驶而来的雅尊汽车,车主恰巧是在镇上经营餐厅的王叔。我真的不是嫁祸于他,一切都是偶然。呜呜,我父母和这件事真的毫不相干,你抓我一个人就好,他们
真的完全不知情。呜呜呜……”
“唉——”
赵恩妃听完后,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她看到杨东男不惜性命跳进滚滚河水里救里长时,还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青年,没想到竟会因一时的判断而做出如此愚昧的决定……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赵恩妃问崔顺石。他看了杨东男一眼,回答道:
“你先回家待着吧。”
“是啊,既然是不小心造成的意外,应该会以缓刑处理,先别想太多,回家待着吧。”
赵恩妃担心杨东男会做傻事,语带安慰地哄他先回家。
杨东男向两人弯腰鞠躬,仿佛在说“请多关照”,垂头丧气地转身走回家中。
“真的是他一个人做的吗?”
赵恩妃向崔顺石问道。
“如果不是他一个人做的,那会是和谁一起呢?”
“可能是和他爸一起做的吧,也可能是他爸一个人干的好事,儿子想要顶罪,才会往自己身上揽。刚才你提到尽孝的时候,我看他整个人眼神都变了。‘少说也有十年没法孝敬父亲’‘这几天多给他吃些好吃的’,这些话都是为了刺激他而故意讲给他听的,对吧?”
然而,崔顺石没有回答赵恩妃的问题,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村里的其他房子。
“没错吧?你是不是故意用激将法?”
赵恩妃再次追问。
“对一个无父无母、极度憎恨父母的孤儿来说,怎么可能去扯孝道、孝敬父母这些有的没的呢。好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什么?”
“头上的伤,全身上下被棍棒殴打的痕迹,口鼻和耳朵里的牛粪,背上的草叉伤痕……”
“你是认为事情并非到此结束,所以不管杨东男家谁是真凶,都先暂时跳过吗?”
“嗯,是这样,既然他们家已经有人自首了,剩下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看着办吧,应该会全家商量决定派谁出来认罪,比如‘你还有大好前途,就让我代你去坐牢’或‘父亲年事已高,难以承受牢狱之苦,还是由年轻的我来坐牢好了’。大概会上演这种戏码吧,哈哈。”
“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听起来像认真的,还是玩笑话?”
“认真的。”
“开玩笑的。”
“所以接下来要去哪里?”
“接下来……萧八喜!”
“什么?八喜?”
“我白天撞见她在烧纸币,我猜应该是那些钱沾上了血迹,但即便洗过也会留下证据,所以她才干脆烧掉。她家不是直到昨天还养牛吗?自然跟牛粪有关,家里也会有草叉吧,如果还没被藏起来或丢掉的话。至于给申汉国头部造成致命伤的凶器,说不定在她家也能找到。”
“你的意思是,看起来那么柔弱心善的八喜,会把申汉国杀死后拖来这里,再扔进池塘吗?不会吧……?”
“哈哈,如果光凭外表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人性,那这世界上就不会有诈骗案了。朴光圭父亲不是说过,当村民发
现里长的货车撞死申汉国时,率先提议将尸体私下处理的正是萧八喜吗?我想,她之所以愿意慷慨解囊,同意让我们借住在她家,一定也是别有意图。”
“难道是为了方便近距离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不是这个理由,为何自愿揽下这种麻烦的差事?”
“如果萧八喜真的是把申汉国的尸体扔进养殖塘的凶手,那么在搬运尸体时,她一定不可能徒手举起或扛起健壮的男子,应该会用到搬运工具才对。例如,耕耘机或手推车之类的,假设她没有共犯的话。”
“共犯……?”
“如果把目前查出来的进度做一番整理,那么交通事故、溺水、过电都不是申汉国死亡的真正原因喽?只剩下头部打击和背后的草叉刺伤……”
当两人回到萧八喜家时,萧八喜正在厨房里忙着张罗晚饭,黄恩肇则在檐廊上用彩色铅笔画画。阿呆看见两人走进屋内,便从檐廊底下走了出来,与他们保持适当距离,轻摇着尾巴。
崔顺石和赵恩妃看了厨房一眼,刚好与萧八喜对视,她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你们去哪儿了啊?我正在煮刚收的土豆,快熟了,吃晚饭前先尝尝味道吧。啊,村里人都叫这种土豆夏至土豆呢!先在檐廊上坐一会儿吧。”
赵恩妃和崔顺石走到黄恩肇身旁坐下。
“哇,你画得很好嘛。这个方形的东西是什么?”
“洗衣机,我画的是八
喜在洗东西。”
“她这是在洗什么呢?”
“洗钱!”
黄恩肇一说完,崔顺石和赵恩妃便互看一眼。
“你们家有双轮车吗?”
为避免被厨房里的萧八喜听见,崔顺石刻意压低嗓音问黄恩肇。黄恩肇睁大眼睛看着两人,满脸犹豫,没有做出回答。
“你不知道什么是双轮车吗?就是手推车。叔叔想借一辆手推车用一下,所以问问看你们家有没有。”
“我知道双轮车,但我们家没有。”
“没有?为什么?我觉得应该有啊,打扫牛舍时总需要用到吧?”
“我不知道,没有这种东西。”
黄恩肇一脸惊恐地不停望向房子后方和大门。
“你为什么老看房子后面?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崔顺石用很小的音量追问黄恩肇。
“没……没有,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本来是有的吗?到昨天为止还有,对吗?”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恩妃与崔顺石交换了下眼神。
“你们家有草叉吗?”
赵恩妃接着问道。
“草叉?有哟!”
“在哪里?”
“那里!”
黄恩肇用手指着大门旁的牛舍。崔顺石看了厨房一眼,便走到牛舍去寻找草叉。墙上的确挂有一把草叉,可惜是三爪草叉。崔顺石望向坐在檐廊边的赵恩妃,摇了摇头。
不久,崔顺石走回黄恩肇身边。
“你们家只有那把草叉吗?”
“嗯,怎么了?”
“没什么,叔叔的车子轮胎不小心掉进水沟里了
,所以需要那种四爪的草叉。你们家没有四爪草叉吗?”
崔顺石伸出四根手指,弯曲成四爪草叉的样子,在黄恩肇面前比画。
“没有四爪的,用三爪的不行吗?”
“不行。”
“八喜!我们家有四爪草叉吗?”
黄恩肇突然站起身,朝厨房方向一边奔跑一边喊道。
“啊,不用了,没有就算了。”
崔顺石急忙拉住了她的手,吞吞吐吐地说道。但是萧八喜已经从厨房里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
“你们需要什么吗?”
“哦,没什么,我的车子轮胎不小心掉进了村口的水沟里,要把它抬出来需要一些挖土工具。”
“我们家没有四爪草叉吗?”
黄恩肇又问了萧八喜一次。
“没有四爪草叉,只有三爪的。”
萧八喜望向牛舍方向。
“哦!用那把就可以。”
崔顺石再次走进牛舍里,将挂在墙上的三爪草叉取了下来。
“来,去拯救我的车吧!”
“啊?哦。”
“你们先吃点土豆再走吧。”
“没关系,还是要先去弄车子,土豆就当夜宵好了。”
崔顺石前脚刚走出大门,赵恩妃后脚就跟了上去。
崔顺石在大门外停留了一会儿,仔细盯着大门各个角落查看。刚才问黄恩肇手推车的事情时,她满脸焦虑地来回看向房屋后方和大门。
绿色的铁制大门显得非常干净。一般来说,不会有人特意将大门清洗得如此洁净无瑕,门上不仅没有长年堆积的灰尘,甚至连雨
滴的痕迹也没有。就如同淋过雨的车上通常会有雨滴夹杂灰尘的圆点印记一样,既然昨晚下过一场雨,照理说如果没有特别清理,门上应该会留下污渍才对,但是萧八喜家的大门格外干净。与之相对,铁门两侧的水泥墙则挂有积累多年的厚厚的灰尘。
崔顺石正打算仔细查看铁门边角,听见萧八喜走来,连忙远离大门。
两人按照刚才的说辞朝村口走去。
“你不是说很饿吗?为什么不吃完土豆再走?人家说是刚挖的土豆,我本来很想尝尝味道的。”
“有人刚才不是还在跟我争论,该不该吃嫌疑人给的食物吗?”
“唉,算了,不跟你白费口舌了……”
当他们走到从萧八喜家看不见身影的地方时,崔顺石停下了脚步。
“来吧,就在这里观察好了。”
“观察什么?”
“萧八喜一定会问黄恩肇都和我们说了什么,然后应该会把藏在屋子后方的手推车移到其他地方,也有可能推去某处丢弃。”
就在这时,池塘户杨式连、田秀芝和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杨东男慌慌张张地跑来。
“崔刑警!不是这样的!我儿子是无辜的!申汉国是被我害死的,和我儿子无关,是我在养殖塘里放电,拜托把我抓走吧。”
“不,不是的,崔刑警。我爸才是无辜的,整件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申汉国尸体也是我丢弃的,千万不要相信我爸说的话,拜托了!”
身为妻
子和母亲的田秀芝,站在互相主张自己才是真凶的父子俩身旁,无奈地哭泣,因为她不管选择帮谁说话都不是。
“哎哟!你们小声一点啦!”
崔顺石一边盯着萧八喜家的方向看,一边对池塘户一家三口大声咆哮。三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吼叫声吓得停止了所有动作,眨眨眼睛,看着崔顺石。
“唉,好啦,我会让你们不被冠上过失致人死亡罪或杀人罪的,拜托小声一点。”
“真……真的吗?”
“详细情况之后再跟你们说,都先请回吧,回去商量决定一下由谁来背抛尸罪的罪名,入狱服刑一两年再出来。”
“抛……抛尸罪?”
“要坐一两年的牢?”
“免去杀人罪或过失致人死亡罪,刑期才会这么短,已经算很幸运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从现在起,只要见到村里其他人或者有人问起,就说昨晚从远处看见一个长得很像萧八喜的女人推着载着东西的手推车往养殖塘方向走去,见到萧八喜也要对她这么说。要是能做到这一点,我就再想办法帮你们减刑。”
“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
“原因之后再告诉你们,现在暂时先别问,照我的话去做,知道了吗?”
“哦,好……”
池塘户一家三口满脸疑问,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啦,都先请回吧,我们还有急事要去村口一趟。”
送走三人后,崔顺石和赵恩妃刻意不走村里的道路,而是沿着
田边的水沟重新走回萧八喜家附近。
“唉,饿死我了,拜托快行动吧!”
“她会不会等深夜不引人注目时再把手推车丢弃呢?”
“应该等不到那时候。听完黄恩肇告诉她的对话内容后,她一定会很心急,生怕我们随时去房屋后方翻找。”
过了不久,后山的喇叭传出了一段乡下的广播音乐:“玩吧,玩吧,趁年轻赶快玩,老了就没的玩了……”音乐一停,里长的说话声紧接而来:
“喂喂喂,麦克风测试。中川里里长于泰雨于中川里广播室向各位广播。今晚七点,村镇会馆将举行零犯罪村赠匾仪式的农乐公演彩排,并准备了充足的五花肉和酒水,欢迎每位村民前来尽情用餐。喂喂喂,中川里里长于泰雨于中川里广播室向各位广播……”
“唉,毁了毁了,撤吧。”
广播一结束,崔顺石便将那把向萧八喜借来的三爪草叉放在田边水沟旁,向赵恩妃说道。
“这么快就撤了?”
“刚才不是都广播了吗?萧八喜现在不会行动的,她一定会趁大家聚在会馆吃烤肉、喝酒、彩排时,再偷溜出来处理手推车。”
“真的吗?我看现在离七点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就算提早到了村镇会馆,也只能在那里和村民干瞪眼,不如慢慢散步过去,准时到吧。”
赵恩妃和崔顺石开始漫无目的地缓缓步行。
“哦?那是什么?”
远处一棵树上开满了鲜红色的花朵
。
“啊!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我们去摘一些来吃吧!”
原来那是一棵结满红色果实的牛奶子树。
赵恩妃摘了几粒已经熟了的牛奶子果实放进嘴里。
此时,山里传来狗叫声,听起来不像是看见陌生人而叫,更像是在引人注意。
究竟是哪只狗在那里叫?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赵恩妃伸长脖子,探头往树丛方向查看。
“哦?那只狗是不是阿呆?它为什么一直叫呢?”
赵恩妃歪头不解,沿着山路走向阿呆所在的位置。
“你快来看!”
狗叫声一停,赵恩妃便立刻在树丛里叫住了崔顺石。
崔顺石沿着山路走上去,走了一小段,便看见赵恩妃和阿呆。阿呆和赵恩妃隔着几米距离,正摇晃着小尾巴。
“你看!”
赵恩妃手指的地方有一把草叉。这是一把四爪草叉,一部分露在泥土外,是阿呆用爪子挖土后露出来的。它是为了引人注意,才不停吼叫。
崔顺石走向前,将草叉从土里拿出来仔细检查。
“要先拍照才对,怎么徒手去抓……”
赵恩妃只好急忙补拍几张。
“将一把完好无损的草叉特地埋在这里,光从这点看,这应该就是杀害申汉国的那把草叉!凶手是用这把草叉刺死申汉国,然后逃往山里,将凶器埋藏在这里的?”
赵恩妃一边按下快门,一边说道。
“从沾在上面的泥土来看,应该不是埋好后才淋湿的,而是雨停之后才挖土掩埋的
。那就不是昨天埋的,是今天拿到这里埋的,而且草叉上没沾到一点牛粪。”
“看起来很像被彻底洗净过才拿来掩埋的,那这样的话不就表示,凶手犯下杀人案后,并非在逃亡过程中将草叉直接拿到这里掩埋,而是将它清洗干净留在家中,今天趁人不注意,跑来这里掩埋的吗?村民中的某人……”
原本在推理案情的赵恩妃突然走向不停摇着尾巴的阿呆。
“欸,是谁将这把草叉埋在这里的?你认识吗?还是陌生人?”
阿呆后退了几步,默默摇着尾巴,一直和赵恩妃隔着几米距离。
“好吧,要是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你就不是狗了。算了,光是找出草叉你就已经是灵犬了。既然立下了大功,那我就帮你跟恩肇说一下,让她多买点好吃的给你。”
“可是,万一是恩肇的阿姨萧八喜把草叉埋在这里的呢……”
“什么?那它就不是什么聪明狗,而是大笨狗了,竟然把未来主人犯罪的证据抖出来了,以后靠谁吃饭呢?不对,它原本的主人是申汉国,所以这应该说是对主人有情有义。”
“附近应该会有凶手掩埋草叉时留下的脚印,但似乎已经被那只狗到处挖土翻找的爪印破坏了。即使是隐约看得出是脚印的痕迹也好,要是能找到,至少能判断凶手是男是女。”
“拿这把草叉去做指纹鉴定,不就能查出凶手是谁了?”
“不一定。毕竟上面沾
有湿土,如何弄掉那些泥土才是关键。”
“那我们就躲在这里,说不定凶手会重新回到这里。不是都说罪犯会重回犯罪现场吗?”
“就算真的会回到这里,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来?还是你要埋伏在这里?”
“哎哟,我又不是警察,这种事应该警察来做。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把草叉?”
“拿着凶器在村里到处走动挺奇怪的,把它重新埋回土里也不是办法……不如随便放在附近吧,之后再让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取走。”
“什么?你真的是刑警吗?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证物随意扔在山里?”
“不满意就由你看着办保管吧。啊,好饿啊,我要去村镇会馆吃烤肉了,杀人魔说不定就在山里,你可要当心啊。”
崔顺石沿着山路大步走下去。
赵恩妃对崔顺石有违常理的举动感到错愕,她思考了一会儿该如何处理那把草叉,最后决定从相机包里取出几张纸巾包住草叉的木柄,然后拎起来。草叉比看起来轻盈很多,顶多有一公斤重。
“这男的怎么这么没责任心,等等我啊!阿呆,你也跟我走,我给你吃五花肉。”
然而阿呆只是嗅了一下原本埋着草叉的泥坑,再度用爪子挖起土来,不停埋首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