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村镇会馆里的人有于泰雨里长和妻子韩顿淑,朴光圭与父亲朴达秀,餐厅老板王周荣,池塘户杨式连、妻子田秀芝以及儿子杨东男,住在村子最高处的萧八喜和黄恩肇,还有赵恩妃、崔顺石。
与案件相关的人都到齐后,崔顺石站到了大家面前。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昨晚申汉国被里长家的小货车冲撞当时的目击者,但是在场的各位竟然没有一个人报警或打119求救,而是选择抛尸、烧毁尸体,积极参与,甚至教唆毁尸灭迹,就算没这么严重,至少也默认、同意了这样的行为发生。各位应该都知道,抛尸、毁尸、纵火是多严重的罪行吧?”
全场鸦雀无声。
“不过,是不是很奇怪?既然大家都知道抛尸、毁尸、纵火是多严重的罪行,为何宁愿承担这么大的风险,也要积极加入隐瞒的行列呢?是的,这起事件其实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所以我才邀请各位齐聚一堂。就让我来整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好了。刚才喝了几杯酒,突然觉得有点晕,还是由口齿清晰的赵记者来为各位做个简单的总结说明好了。”
赵恩妃瞪了崔顺石一眼,站到了人群前面。
“虽然我们是反向追踪整起事件的,但是为了让各位能更简单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按时间顺序来说明好了。昨晚,住在村子最高处的萧
八喜将家中饲养的牛带去牛市卖掉后拿了一笔钱回来,但在市集时她就察觉有人一直在跟踪。根据后来的调查结果得知,那人是从大田来的,为了去洞岩轻生而来到这个村子。总之,萧八喜深夜看见有人埋伏在她家,误以为是小偷,便用脚踹开大门,导致那人头部受重伤,又用棍棒对那人一阵毒打,导致对方身亡。然后她因为担心黄恩肇会被送进孤儿院,所以决定将尸体装进手推车,打算想办法隐瞒这起案件。然而就在她短暂回房哄黄恩肇睡觉期间,有人竟然将那具尸体扔进了杨式连家的养殖塘。”
“什……什么?”
“你说什么?”
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杨式连和田秀芝直接从位子上站起身,眼神肃杀地看着萧八喜。萧八喜别开目光,低头不语。
“等等,她的话还没说完,请大家先安静。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崔顺石提高音量,试图让所有人冷静。
“接下来,杨式连的儿子杨东男走到养殖塘,想要拉电线消毒池塘水,结果发现申汉国竟然在水里,误以为是自己害死他的。在担心父亲苛责及零犯罪村赠匾仪式即将到来等多重压力下,杨东男决定将尸体扔进支川里,伪装成意外溺水身亡。但在移送过程中尸体不慎滑落,不偏不倚地被王周荣驾驶的车子撞上。王周荣因自己酒驾撞到了人,会搞砸赠
匾仪式,导致零犯罪纪录中断而备感压力,再加上他认为自己其实也是无辜的,于是决定把这件事情赖到于泰雨里长头上。得找辆车确实地撞上申汉国,当替罪羊,才能解除自己的嫌疑。”
“什……什么?王周荣你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害我?”
“天啊,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怎么会想让我们背黑锅……”
“所以你是为了毁灭证据才故意开车去撞石头,自导自演汽车暴冲事故?”
于泰雨里长满脸涨红,口沫横飞地对着王周荣咆哮。
“对……对不起,我真该死。”
“嘘,大家都冷静!”
崔顺石再次大声喝止,控制住现场的吵闹。
赵恩妃接着说道:
“正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害死申汉国的人,所以目击里长家的小货车发生事故时才会惊愕不已:那具尸体到底是如何跑到里长家又被小货车撞死的?难道见鬼了?总之,因此所有人都积极参与协助焚烧尸体一事,并想尽办法隐瞒,但是事情依然不如众愿,被火烧的尸体仿佛成了不死之身,竟然又完好如初地躺在青阳殡仪馆里。多么匪夷所思,不是吗?”
在略有醉意的状态下,有点夸大其词的赵恩妃突然语毕,观察了一下村民。所有人都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沉默不语。
“不过,在这当中有一点很奇怪!有两个人不需要因为认为自己害死了申汉国而参与其中。”
所有人面面相觑,
并将视线转移到朴光圭和朴达秀身上。
“两位与这起事件毫无关联,究竟为何会积极参与隐瞒真相的行动?还是说,其实也与案件有关联,只是没让我们知道而已?”
“没……没有,才没有什么关联!”
朴光圭偷瞄了萧八喜一眼,便将头低下。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说不通啊,为什么愿意配合?”
“总……总之,我和我爸与这件事无关。”
“所以说,既然无关,为什么要同意?”
“不……不能说。”
“如果没法解释,就会变成杀人犯哦!”
“杀人犯?”
“还有一些谜团没有解开,申汉国的口、鼻、耳朵里都检验出牛粪,额头上也有被钝器击打的瘀血,背部则有被四爪草叉刺伤的痕迹,这些都还解释不通。”
朴光圭吓得脸色铁青、不发一语。他突然起身,走到赵恩妃身旁。
“我就如实说吧,我愿意全盘托出,但是希望去安静点的地方谈……”
崔顺石带着朴光圭和赵恩妃走到村镇会馆的角落。
“来,请说。”
“其实,昨晚在萧八喜家门口,我偶然撞见了她把尸体装进手推车里……”
“什么?”
赵恩妃惊讶地大声喊道。
“那么,把申汉国搬到杨式连家养殖塘的人正是……?”
“没错,是我搬过去的。当我看到八喜小姐在将失手杀死的汉国哥的尸体装进手推车时,就觉得自己应该替她处理,决定干脆将尸体偷走,帮她埋在那边
山上。但是当我将尸体推到斜坡上的时候,手推车因重力而加速失控,我被冲下坡的手推车拖着走,最终还是来不及跟上,只好松手让它滑落。手推车刚好滚到养殖塘前,轮胎卡到路上的排水沟,然后整辆车飞弹到空中后跌落在地,汉国哥的尸体被甩进养殖塘里。我好不容易把手推车扶起,就在那时看到有人走了出来,只好先推着空的手推车赶紧躲起来,最后把手推车推回八喜家门口归还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替她……?”
崔顺石表情冷漠地问道。
“唉,你这人真是……”赵恩妃摇摇头,打断了崔顺石说话,“这就由我来告诉你吧。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迟钝的崔顺石先生,这位就是因为喜欢八喜,才会替她处理啊!”
朴光圭再度瞄了萧八喜一眼。
“没错,所以才会……”
“正是因为喜欢萧八喜,才会三更半夜跑去她家附近徘徊,恰巧看见了不该看到的场面,在不问、不追究的情况下,擅自判断暗恋对象一定是出于某种理由失手杀人,为了帮她掩盖罪行而积极加入隐瞒事件的行列,是这个意思吗?”
崔顺石再次向朴光圭确认。
“是啊,我爸什么都不知道。他可能只是看到我穿着沾有血迹的衣服回了家,重新换了一件干净衣服……”
“也是因为爱慕萧八喜而不惜将手伸进火堆里,只为从火场里把她送给你的Zippo
打火机捡出来,是吗?”
赵恩妃看着朴光圭被绷带层层包裹的右手,充满同情地问道。朴光圭再次点头默认。
“崔刑警,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崔顺石点点头。
三人分别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崔顺石向村民开口说道:
“关于朴光圭和朴达秀的杀人嫌疑,刚才我们已经听到解释了,但还是存在尚未解开的谜团——牛粪、钝器、背上的四爪草叉。”
话说完,崔顺石轮流审视每一位村民的脸庞。
“从目前的搜查结果来看,杀死申汉国的人是萧八喜。但是有一个问题,萧八喜家的牛舍昨晚根本没有牛,她们家也没有牛粪和四爪草叉。昨天白天她们就已经把牛牵去牛市卖掉了,回来直接把牛舍用水清洗干净。那么,牛粪和四爪草叉,以及额头上被钝器猛击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呢?”
听完崔顺石的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于泰雨里长身上。
“不是我!我绝对没杀申汉国。怀疑我的,有证据吗?”
“证据……是吧?”
崔顺石抬头仰望天空,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申汉国的解剖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到时便知道牛粪的成分以及粪便主人是谁了。因为牛粪里多少会存在细微的牛血,可以检测出牛的血型与基因。最近科技日新月异,只要分析粪便成分,很快就能掌握里面的血型、基因等信息,通通查个水落石出。”
于泰雨里长紧咬下唇。
“目
前在将者谷养牛、有牛粪的只有我们家。但是就算申汉国身上有我们家的牛粪,也不能一口咬定我就是嫌犯吧?也许是嫌犯为了混淆警方办案,刻意将我们家的牛粪涂抹在申汉国尸体上?又或者是喝醉酒的申汉国误闯我们家牛舍?啊,对了,昨天申汉国不是买了彩票吗?我们去烧他家时,都看见散落在地板上的彩票了,不是吗?杨式连还捡了一张看,不是吗?都说如果梦到在屎上打滚就很容易中彩票,说不定申汉国死前真的故意跑来我们家的牛粪上打滚呢,谁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没错!我们还有那个什么……什么证明的,就是在申汉国死亡的时间。当时我们人在九峙里的丧家,根本不在这里。”
韩顿淑大声地插了一句话。
“对,没错!是啊,我们有不在场证明。”
“丧家?”
“住在九峙里的远房亲戚大哥刚好过世,昨天我们都在他家,一直到深夜才回来。”
“几点回来的?”
“晚上十一点左右吧?我们回来时申汉国应该早已身亡,尸体在各户人家之间流浪。而且我们家也从来没用过四爪草叉,不信的话可以去我家翻找,现在就去找啊!”
“是啊,草叉这种东西,就算是家里没养牛也会有一把,毕竟十多年前可是每家每户都养牛。”
“哦,没关系,我们已经找到那把凶器四爪草叉了,对吧,赵记者?”
“是的,申
汉国的狗阿呆在那边山脚下翻找出了被埋在土里的四爪草叉。我们已经带回妥善保管了,只要送去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采集指纹,马上就能真相大白。”
“那个,我有话要说。”
王周荣看着里长的脸色,畏畏缩缩地举起了手。
“我好像知道那把草叉是谁的。”
“是哪家的呢?”
“虽然我真的非常抱歉把申汉国的尸体放到里长家,但是仔细回想,好像也不必对里长感到太过抱歉。”
“你说什么?”
“我重新想了一遍,第一个将尸体转移到别人家里的人并非萧八喜,而是大哥您。”
“什么?”
“昨天我为了打开车门,躲进了你家里寻找开门工具,因为你突然从卧室走出来,我只好躲到檐廊底下,在那底下找到了塑料尺才打开车门。不过在檐廊底下,我看到了一把清洗干净、留有水汽的四爪草叉。黑暗中我不小心压到那把草叉的尖爪,木柄直接弹起来正中我的鼻梁,还流了鼻血。你如何解释那把草叉呢?咱们都是农民,哪有人会特地将草叉清洗得彻底干净,连牛粪味都闻不到,仔细保管在檐廊底下?只有沾血的犯罪工具才会被彻底清洁吧?”
听完王周荣这番话后,里长的眼下肌肉开始不停跳动。
王周荣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继续说道:
“这件事还真离奇,凶手将人杀死以后把尸体送到别人家里,结果尸体竟然绕了一圈,再次回
到了凶手家里。”
“才没这回事,都说不是我杀的了!我从亲戚家回来时他就已经死了!”
“老公!”
韩顿淑大吼一声,示意丈夫别再说了。然而眼下情况已明显不利于里长,他执意要说下去:
“从亲戚家回来后,我想去畜舍给饿了一整天的奶牛喂饲料吃,然后就在畜舍入口看见申汉国趴在地上,浑身都是牛粪,也不知道是头上哪里正在流血,背部则被我们畜舍的草叉刺伤,伤口看起来很深。我急忙拔掉草叉,确认他是否还活着,但是发现他早已断气。”
“什么?那凶手到底是谁?”
“我们村里真的有杀人犯用草叉将申汉国杀死吗?”
大家互看彼此,窃窃私语。
“我说的千真万确,请一定要相信我。”
“那你为什么当时没有报警?”
“唉,就和现在一样啊,你看我现在说实话也没人相信,不是吗?当时我就预料到了,要是我说实话,大家肯定不信,还是会把我当成杀人凶手,因为申汉国是在我们家的畜舍、被我的草叉刺死的。而且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零犯罪村赠匾仪式。我可是这个村的里长,要是里长在赠匾仪式前夕杀了人,导致零犯罪村纪录无法继续保持,多差劲啊。坐牢是一回事,以后如何在村里抬头挺胸过日子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没被村民赶出村,也一定会像申汉国一样一辈子被大家排挤。不过,一开始发现
他趴在地上时,我还打算赶快送他去医院的,所以把他搬到了小货车上。但是人都死了,送去医院还能救活吗?我思考了很久。后来我老婆看见了尸体,提出把尸体放到同样养牛的萧八喜家。八喜才刚搬来不久,就算被逐出村子,去外地也能生活。但是萧八喜独自抚养外甥女也很不容易,所以我坚决反对,但最终还是……”
于泰雨里长望向萧八喜,深表歉意地低下了头。
赵恩妃想起了在里长家吃午饭时,他称赞萧八喜漂亮,结果他老婆韩顿淑马上打翻醋坛子的场景。
“你继续说下去。”
崔顺石催促于泰雨。
“后来我就背着申汉国的尸体吃力地爬上住在最高处的萧八喜家。我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潜入她们家,老婆则在外看守。但是当我走进牛舍时,发现明明前天还在的牛竟然不在了,牛舍还被清理得十分干净,当下我简直欲哭无泪!我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背着沉重的尸体走出她们家,就在那时,申汉国的尸体从我背上缓缓滑落下去。我好不容易走出大门,申汉国的尸体已经滑落到我屁股下面了。正当我打算把他背好时,门内传出有人大喊‘小偷!’的声音,我只能把尸体放在原地,先逃再说。”
“然后萧八喜误以为外面的小偷正透过大门下的门缝窥探屋内,于是猛地踹了铁门一脚,用门角重击申汉国头部,又拿
着棍棒对尸体一阵乱打,对吗?”
“没错!”
洗清杀人冤屈的萧八喜大声回答。
里长叹了一口气,继续替自己辩解:
“但我真的没有杀申汉国。我没事干吗杀他?根本没有理由啊。我和他无冤无仇,也没有金钱纠纷,申汉国和我老婆又没有私情,我真的完全没有杀他的动机。就算真的有什么理由要杀他,我还是这个村的里长,怎么会在零犯罪村赠匾仪式前杀人?真要杀也一定会等仪式结束后再动手吧?”
最后这段话倒是有道理,一个因为太在意赠匾仪式所以选择将尸体移放到邻居家牛舍里而不是报警的人,的确不可能在仪式前犯下杀人案件,除非是冲动杀人,那就另当别论。
“所以最终致申汉国死亡的凶器是草叉喽?”
赵恩妃看着崔顺石问道。
但崔顺石只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已经没有其他证据和线索了。虽然到目前为止,于泰雨里长是最有可能杀死申汉国的人,但他一直矢口否认,他说的话听起来既像真的,又像谎言。
“到底是谁用钝器将申汉国的额头敲破,再用草叉刺他背部的呢?”
崔顺石再次朝赵恩妃双手一摊。
“今天先出去继续喝吧,明天白天再重新搜查一下,应该还会找到一些线索。”
崔顺石觉得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一直留住村民也是在浪费大家时间。他将村民通通送出会馆,自己也
走出去重新坐回了原本和赵恩妃一起用餐的那张桌子。
走出村镇会馆的将者谷村民也围绕在空桌旁,开始喝起酒来,他们似乎因摆脱了杀人嫌疑而感到庆幸,人人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抱歉,当时真应该直接报警的,结果被我搞得这么复杂,我一定会想办法负起责任。”
于泰雨里长在啤酒杯里斟了烧酒,一饮而下,向同桌的其他村民频频致歉。
“哎呀,哥,已经覆水难收了。现在再说负责,到底要怎么负责?”
“就算变卖家产,我也会为你们每个人请律师。八喜小姐,真的对你深感抱歉。”
里长重新向萧八喜郑重致歉,然后像喝醉酒似的吐露了当时的心境:
“我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我费尽千辛万苦扛去别人家的尸体,竟然以更惨不忍睹的样貌再次出现在我们家,还被小货车撞上,我真的吓到头皮发麻。我们甚至怀疑过,说不定是八喜小姐发现了将申汉国的尸体弃置在她家的人是我们,所以又把尸体送了回来,但我们实在难以启齿,无从问起。”
“所以白天的时候你才会试探八喜小姐会不会开车,是吗?想确认她有没有驾驶货车的能力?”
杨式连问道。
“其实我也有类似的感受。明明已经将尸体遗弃了,怎么又会跑去里长家被小货车撞上?但又不能找人谈论。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还是把他扔给了餐厅大叔
,所以我当时以为是王老板把尸体送到里长家的。”
“这样说来,大哥和王周荣真的心肠很坏欸。朴光圭和我们杨东男都是不小心把尸体推给了别人,但两位是有计划地嫁祸于人。”
“都说对不起了嘛,的确是做了该死的事情。”
“虽然我的确让别人背了黑锅,但背锅的是一开始就先将尸体送去别人家的泰雨哥,我对泰雨哥一点也不感到抱歉,我那么辛苦都是因为谁?唉,我的车……要还完车贷还早呢……”
“唉,我的三百二十万……”
萧八喜也一脸越想越后悔的表情,双手紧紧握拳。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杀了申汉国?光想想就不寒而栗,怎么能用草叉刺死他,绝对是我们村里的人……”
“哎哟,不会吧,我们村哪有那么凶残的人?会不会是那个来这里轻生的大田人杀死了申汉国,再自己跑去坠崖自尽呢?”
“有可能,赶快叫那位刑警搜查看看,申汉国和他是不是有什么干系。如果有干系,那他就一定是凶手。”
崔顺石和赵恩妃对坐着,宛如被村民排挤的边缘人。两人一边听着村民们窃窃私语,一边喝着田秀芝送给他们的酒。
“你认为凶手是谁?”
陷入沉思的赵恩妃终于开口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算命的。”
“看来我们刚才捡到的那把草叉已经不足以成为关键证据了,就算握柄上采出指纹,应该也只有里长
的指纹吧?……哦,对了,王周荣说他躲在里长家檐廊底下时,压到了那把草叉,所以也会采出他的指纹才对。他当时还流鼻血,可能也沾有他的鼻血……唉,没有其他线索了吗?你那边有其他线索吗?”
“你总是这样逼问我,搞得好像你是刑警、我是被审问的嫌犯一样。”
“哈哈,你这刑警怎么比我还缺乏办案热情。”
“我看起来没热情吗?”
“嗯。”
“这酒,虽然好喝但是挺烈的,你都不醉吗?”
“不醉的话,还叫酒吗?让人醉的才是酒啊,嘿嘿嘿。”
等大部分村民纷纷离席后,崔顺石和赵恩妃也准备起身离开。赵恩妃一直没来由地傻笑,崔顺石的身体也在大幅摇晃。
“真是怪了,我也没喝多少啊,怎么会这么晕?”
“嘿嘿嘿,哪有啊,你明明就喝得很多。你一直说这酒酿得真好,一杯接一杯地喝,哈哈哈。”
“你看酒瓶,我们两个才喝掉三分之一而已。啊,对了!剩下的酒要先保管好。”
崔顺石重回座位,将瓶盖拧紧,一把递给了坐在隔壁桌的田秀芝。
“这瓶酒麻烦您保管了,之后我再来喝。”
“没问题,崔刑警。”
田秀芝拿着酒瓶走进会馆内。
“来,坐我的车吧,来的时候没载你,就被抱怨成那样,走的时候我就大发慈悲载你一程吧。”
崔顺石步履蹒跚,一边走回车上,一边向赵恩妃说道。
“酒……酒驾吗?
你可是警察欸!”
“我没喝很多啊,不想坐我的车你就自己走回去也行。”
“嘿嘿,那我还是坐你的车吧。不过!我可不是害怕杀人犯所以坐你的车哦!嘿嘿嘿。”
崔顺石接过她的相机包,放到了车子后座,并帮忙将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让赵恩妃上车。
坐上驾驶座的崔顺石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今天只喝了平日酒量的一半不到,他却头昏脑涨。
崔顺石紧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终于发动引擎。
老旧吉普车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准备出发。
“啊,心情真好!哈哈哈!”
赵恩妃仿佛已经困意满满。她眼神涣散,不停傻笑。
“我们等一下到恩肇她们家要不要再喝一杯?嘿嘿嘿,刚才那瓶酒,好像掺了什么东西一样,怎么能让我心情这么好?早知道就不留在那里保管了,应该直接带回来的,嘿嘿嘿。”
车子朝黑暗中缓缓加速前进,很快便进入了河边道路。
“啊,好热啊,开下窗户吧。呃啊——!”
赵恩妃突然从位子上跳起来,朝崔顺石飞扑而去。
“蛇!是蛇!”
“什么?蛇?你……你别这样!”
崔顺石用右手一把推开赵恩妃,急忙踩刹车。就在此时,他感觉自己踩到了软软的东西,立刻低头查看,发现了一条鲜艳的红黑色巨大毒蛇,它的颈部恰好被踩在崔顺石脚下,正在不停挣扎蠕动。如果把脚松开挪到刹车上,那条毒蛇应
该马上就会朝他的胯下攻击。
“哦哦哦……!”
前方道路出现了九十度的急转弯道,必须踩刹车减速;但如果要踩刹车,就必须先松开那只踩着毒蛇的脚。
车子开始偏离车道,崔顺石反射性地踩了刹车,但为时已晚。
“啊——!”
车子伴随着赵恩妃的尖叫声向一侧倾斜旋转,最终车子的右后方直接砰的一声撞上了路边的围墙,安全气囊弹出,迎面直击崔顺石的脸部。吉普车的右后方则因擦撞而产生反作用力,使车头向右偏移,整辆车的右侧再度撞上围墙,并沿着围墙推挤数米才停下来。
崔顺石被重量级拳击手正中脸部似的,一时间难以回过神来,鼻孔里传来阵阵火药味和血腥味。他想起车祸前一刻赵恩妃紧搂住他的颈部,连忙转头望向副驾驶座查看。他发现车子旋转着撞击围墙时,赵恩妃已经被弹飞到副驾驶座车门边,整个人向右倾倒,头部似乎撞到了破碎的车窗。
“你还好吗?”
在崔顺石的呼唤下,好不容易清醒的赵恩妃再次缩起双脚。
“蛇!蛇!”
就在那时,驾驶座地上的蛇吐着芯子,沿着崔顺石身穿花裤的腿部缓缓向上攀爬。
“呃啊——!”
崔顺石用力摇晃着腿,抖掉了那条蛇,赶紧打开驾驶座车门,直接跳到车外。
“啊——!救……救命啊!”
眼看崔顺石落荒而逃,赵恩妃连忙将双腿伸到车椅上,站起身放声
尖叫。
原来车上不止一条蛇。赵恩妃所在的副驾驶座地上有一条蛇在爬行,后座有另一条蛇盘踞在座椅上,她的相机包掉在后座地上,那里也有两条蛇。光是一打眼看见的蛇就这么多,别说座椅底部等不容易看见的地方了。
崔顺石拾起路边干枯的树枝重回驾驶座,才一转眼的工夫,一条巨大的岩栖蝮已经盘坐在车椅上。
他用树枝猛力敲击岩栖蝮的头部,并迅速向后退。被打个正着的岩栖蝮开始扭动身躯,不一会儿,原本翻起的白色腹部已重新朝下,它伸长头部做出了预备攻击的姿势。崔顺石打算再次用树枝敲它头部,就在这时,岩栖蝮朝崔顺石的脸部弹跳起来。
“呃啊!”
崔顺石下意识地挥动树枝,直接将岩栖蝮打落一旁,掉落在路边的蛇缓缓爬进了草丛里,消失无踪。崔顺石感觉自己的脸部擦撞到了蛇的身体某处,但应该没有被咬。
“赶快下车!”
崔顺石大声喊道,但赵恩妃始终受困车内,车的右侧紧靠围墙,她没办法打开副驾驶座车门。要下车的话,只能跨过排挡杆,从驾驶座侧的车门下车。
正当赵恩妃准备伸出脚跨过去时,原本在后座的一条毒蛇竟朝这个方向爬了过来,赵恩妃见状连忙收回脚并放声尖叫:
“啊——!”
崔顺石试图用树枝敲打那条蛇,但碍于排挡杆卡在中间,很难击中要害。
“快……快想想办法
啊!”
此时,原本就已经冒烟的车头盖突然蹿出火花。
赵恩妃内心焦急万分,却因这些蛇阻挡难行。
崔顺石将后门打开,想敲打正从排挡杆旁的缝隙缓缓爬行的蛇,但于事无补。他只好伸手去抓蛇的尾巴,好不容易将蛇拉出车外,崔顺石将蛇在自己头上转了一大圈后抛向远方。
“快出来,快啊!车子起火了!说不定会爆炸!”
虽然驾驶座又出现了一条蛇,但赵恩妃已经打定主意,就算被蛇咬也要冲出去。她直接跳过排挡杆,脚踩驾驶椅,身体朝车外飞扑,宛如从树上坠落的蛇一般,直接跳出吉普车。那一瞬间,崔顺石刚好抱住了她,两人一同跌落在地。
崔顺石整个人被赵恩妃压住,他连忙推开赵恩妃站起身,并搀扶赵恩妃站起来。火势蔓延得非常迅速,车子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尽管情况危急,崔顺石还是连忙走向后车门,用树枝挥打着蛇,再迅速拉出赵恩妃的相机包,脚步踉跄地远离吉普车。
“啊——!”
刚离开车子没几步,他就突然松开了手中的相机包,惊声尖叫。包里居然有一条色彩缤纷的蛇探出头来。
崔顺石放弃捡拾掉落在马路上的相机包,连忙搀扶赵恩妃远离吉普车。
两个人蹲坐在与车子保持安全距离的路边,默默看着那辆被火焰吞噬的吉普车。
“好像篝火啊!嘿嘿嘿。”
赵恩妃像个疯子一样不停憨笑,仿佛
下一秒就能入睡般缓慢地眨着眼皮。
“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连说话的速度都变得十分缓慢。
“啊,为什么我的头这么晕?”
赵恩妃像是要甩掉头上的蛇一样用力摇头。
“我是不是被蛇咬了?为什么意识这么模糊?还是我太累了,想睡觉?”
“你绝对没被蛇咬。要是被咬到了,早就失控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车上有那么多蛇?”
“……”
“难道是有人要谋杀我们?应该就是杀死申汉国的凶手策划的吧?哈哈哈,真有意思!”
“来,我们快回去吧。”
崔顺石扶赵恩妃起身,但他自己也重心不稳,难以保持身体平衡。
“那瓶酒,也有点奇怪,好像……”
赵恩妃再次用力左右摇头,喃喃自语。
“来,快……快点……”
“我好累哦,休息一下再走吧……太累了。”
赵恩妃重新蹲坐在地,嘀咕不停。
“不能在这里睡……不可以……睡着……”
原本想要扶赵恩妃起身的崔顺石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出现了短暂眩晕,胃也很不舒服,有些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