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顺石抵达村镇会馆时,听见里面传来不寻常的对话声:
“你这是要干吗?”
“快点把八喜小姐和恩肇放了!”
崔顺石走进会馆内,率先迎接他的是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朴光圭正在馆内和谢秉蔡、槌子、马铃薯三人对峙。他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提着汽油桶。地板上洒满汽油,连朴光圭身上也都是汽油。
其他村民早已各自返家,只剩赵恩妃独自站在会馆门口来回踱步。
萧八喜非常恐惧,紧搂着黄恩肇,躲在角落。
“你是白痴吗?不要瞎忙活了,想带走萧多喜那贱女人,就应该带现金过来,而不是汽油桶。”
槌子站在会馆正中央,谢秉蔡在他身后语带讽刺地笑着说道。
“如果不想一起死在这里,就赶快把她们放了!”
“光圭先生,你不要冲动。他们都是凶神恶煞,你这样做也解决不了问题!”
萧八喜喊道。
“是啊,这样做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之后我们走法律途径解决吧!”
赵恩妃也对着朴光圭的背后呼喊。
“啊,真是吵死人了!”
谢秉蔡脸部扭曲,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所行动。
“喂,把打火机交出来!”
崔顺石走进会馆,朝朴光圭背后走去。朴光圭把他也当作敌人,移动到旁边。就在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槌子立刻抓住机会朝朴光圭踹了一脚。不同于他壮硕的体形,踢腿的动作倒显得迅速利落。
啪!
“呃
啊!”
朴光圭直接被槌子踹飞到会馆门口,重摔在地。他连忙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打火机,然而,萧八喜和黄恩肇还在会馆内侧的角落,他无法轻举妄动。
朴光圭迅速抓起倚靠在门旁的四爪草叉,这时,槌子再次朝他踢了一脚,他则用手里握着的草叉用力朝槌子的大腿插了下去。
“啊!”
“呃!”
槌子被朴光圭的草叉插到,朴光圭则被槌子踢到,两人同时发出了哀号。
跌倒在地的朴光圭迅速站起身,重新握好草叉。被插到大腿的槌子则用双手按压住大腿,一跛一跛地向后退。
“这死兔崽子真不知好歹……”
谢秉蔡眼看小弟受伤挂彩,连忙冲了上来。朴光圭再次用草叉试图攻击谢秉蔡,但打偏了方向。谢秉蔡跳到半空中,大幅扭转身体踢了一脚,鞋底不偏不倚正好踢在朴光圭的脸上。
“啊——!”
伴随着萧八喜的尖叫声,朴光圭背部直接撞上墙壁,晕倒在地。
“这死兔崽子……”
谢秉蔡和槌子、马铃薯三人同时冲上去,对着朴光圭一阵猛踹。原本将身体蜷伏成圆形、双手抱头的朴光圭逐渐失去意识,四肢瘫软无力。谢秉蔡捡起四爪草叉,准备朝朴光圭的身体插下去。
“停!”
崔顺石冲过去想要制止谢秉蔡,但还是晚了一步。当他抓住谢秉蔡的手臂时,草叉刚好插进了朴光圭的大腿。啪!
“啊——!”
萧八喜和赵恩妃同时
放声尖叫,失去意识的朴光圭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都让你住手了!”
崔顺石用力抓住了想要再次高举草叉的谢秉蔡的手臂。
“他妈的!插歪了,都是你害的!不过,我说你,现在是在命令我吗?”
“不是命令,是你太过分了。”
“过分?你刚来零犯罪村住几天就改邪归正了?以为自己还是刑警?”
“可以了。这人要是不懂人情世故还拖着跛脚去警察局告状的话,我们只会更麻烦。”
事实的确如此,手里已经握有三亿韩元准备重启人生的人,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卷入是非。朴光圭要是存心想搞谢秉蔡,崔顺石也难辞其咎,那他的发财梦就会连带受影响。
“我不如直接把他打死,埋进土里,这样他就彻底没机会找我麻烦了,反正这里还有一辆挖土机。”
谢秉蔡重新高举草叉。
崔顺石没有回应谢秉蔡,直接背对他蹲下,撕下朴光圭身穿的一片T恤布料,绑住他大腿上鲜血直流的伤口。
“赵记者,车在哪里?”
崔顺石做完紧急包扎后,将朴光圭背在身上,向赵恩妃问道。
“怎么?还打算送他回家?”
谢秉蔡对着崔顺石的后背语带调侃地问道。
“他要是得了破伤风死了的话,我们只会更麻烦。喂,槌子!你也记得找红药水擦一下。”
崔顺石背着朴光圭走出会馆,赵恩妃刚好开着她的车抵达门口。
“喂!快回来啊,我们马上就
要离开村子了。”
谢秉蔡朝崔顺石背后喊道。
崔顺石先将副驾驶座的椅背向后放倒,再将朴光圭扛进去,然后自己坐进了后座。
“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吧?出发吧。”
赵恩妃开着Tico前往将者谷,她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开车,从头到尾维持着冷漠的表情。
朴光圭恢复了意识,他睁开眼睛,表情痛苦地发出呻吟。也许是伤口太痛,他摸了一下用T恤布料简单包扎的大腿。
“你刚才被草叉插到了。”
赵恩妃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副驾驶座的朴光圭,告知他。
“八喜小姐和恩肇呢?”
“……”
“不行,回村镇会馆!”
朴光圭一边试图坐起身,一边喊道。
“……”
“快掉头啊!”
“你这样做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赵恩妃大声喊道。
“我今天必须把八喜小姐和恩肇救出来,然后点火自焚,和他们同归于尽,这样不就解决了?只要那些像寄生虫一样的浑蛋消失,八喜小姐就能重获自由,不是吗?”
朴光圭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开车门跳下去。他挥动着手臂,想要从倾倒的座椅上忍痛起身。崔顺石见状直接从后方压住他的上半身,使他不得不再次躺平。
“你这浑蛋怎么会在车上?”
朴光圭一看见崔顺石就气急败坏。
“乖乖躺好吧,太激动就无法止血了。”
“拿开你的脏手!放开,放开我!”
崔顺石把朴光圭不停挥动的双手交叉在胸
前,紧紧压住,使他动弹不得。
赵恩妃按了一次喇叭,便将车子停在朴光圭家门口。
“放开,放开我!我要回去!快放手啊!”
“拜托你安分一点,想想你年迈的老父亲!你要是死了,谁来照顾他?”
赵恩妃终于忍不住对朴光圭大声喊道。
“爸爸……”
崔顺石连忙下车走到副驾驶座,搀扶朴光圭。
朴达秀听见汽车的喇叭声,从屋内探头查看外面的动静。当他看见大腿满是血的儿子站在门口时,吓得连拐杖都来不及拄就直接冲了出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爸……呜呜……”
“他为了救八喜小姐,拿着汽油桶和草叉去对付那帮流氓,结果自己反而被刺伤了。”
“哎哟,我的天啊,你这小子!哎哟……来来来,快往这里……”
朴达秀指着他们家的檐廊说道。
“家里有绷带和消毒药水吗?”
“绷带和消毒药水?我们家没有……我赶快去借。”
朴达秀拄着放在檐廊边上的枴杖,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大门外。
“啊,还是我去借吧。老先生,请问您要去找谁借呢?”
赵恩妃跟着朴达秀跑到门外,不一会儿,便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屋内只剩朴光圭和崔顺石两人,朴光圭终于安静下来。
崔顺石环视一圈屋内,从院子的晒衣绳上取下一条短裤,放在朴光圭身旁,再走进厨房里拿出一把厨用剪刀,帮朴光圭把伤口周围的裤子剪开,再把沾
满血迹的裤子脱下来,换上刚才收下来的短裤。
“不用了,我自己来!”
朴光圭对崔顺石依旧抱有敌意。
“我也不想做这些,但还是速战速决吧。等赵记者回来再换裤子岂不是更丢脸?”
“……你是因为赵记者才帮我的吗?”
“……”
崔顺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朴光圭可能对崔顺石产生了同病相怜之情,没有再顽强抵抗。
“真的拜托你了。”朴光圭对着正在剪裤子的崔顺石苦苦哀求,“真的没有办法救救八喜小姐吗?”
“……”
“她是个善良又可怜的女人,当初被抓去陌生的岛上受尽折磨,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失去了丈夫,还独自一人抚养年幼的外甥女……身世如此悲惨的人,为什么还要被卖到可怕的岛上?她可怜的外甥女恩肇又该怎么办?我趁这一两个月时间会想尽办法筹钱,就算卖肾也在所不惜,只要你帮我争取一些时间就好。拜托了,可以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算我求你了。”
朴光圭频频鞠躬,拜托崔顺石。
“刚才在村镇会馆里的那个人才是老板,你却提着汽油桶去闹事,不是应该去下跪拜托他才对吗?”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就是因为怎么拜托都没用,才会选择同归于尽啊。他让我现在马上拿出一亿……”
“什么?一亿韩元?”
“申汉国要还的五千万和八喜小姐的身价五千万……”
一个极度不合
理的数字。申汉国向他们借的本金只有一千万韩元,就算按照他们的方式乱加利息,总共也不超过五千万,但是现在他们却抓住村民对申汉国抛尸、纵火烧屋的把柄进行勒索,让每户各签一张借据,分别交出五千万。当初萧八喜欠他们的钱明明也只剩一千万左右尚未还清,他们却耍无赖,硬是让她还五千万韩元。
崔顺石帮朴光圭穿上短裤后过了不久,赵恩妃和朴达秀便返回家里。她手上拎着一个超大的急救箱。
“找到药了吗?”
“找到了。那边耙子峰上有一户人家的大女儿是首尔某家医院的助理护士,我看她简直可以开家药店了,不仅有消毒药水、止血剂,就连手术用的针线都有。”
赵恩妃的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一些,可能是因为看见崔顺石帮助朴光圭,自己也借到了需要的药品。
她把急救箱放在檐廊上,从箱里取出各种药品和绷带,一字排开放在檐廊上。
“帮我准备一下消毒用的酒精棉花。”
崔顺石话一说完,赵恩妃便用镊子从袋子里夹出一些医用棉花,将其卷成球形,再放入瓶里蘸取酒精。
“怎么这么熟练?”
“在诊所里看多了,我爸是社区诊所的医生。”
“需要缝合伤口吗?”
“我爸是医生,我可不是。”
“又没让你缝,你不是常看你爸处理伤口吗?这种程度的伤口通常缝还是不缝?”
“医生当然都会选择缝合,
可是你会缝吗?”
赵恩妃用充满担忧的眼神问道。
“我也见过很多次身中刀伤的刑警去急诊室缝合……”
崔顺石话一说完,便拿起类似钓鱼线的医用针线,准备帮朴光圭进行缝合。
“剪刀。”
赵恩妃把剪刀递给崔顺石,他迅速将伤口上残留的布料和包扎在伤口上的T恤布料剪下,朴光圭大腿上的四道直线伤口立刻血流如注。
崔顺石用赵恩妃递来的酒精棉涂抹了伤口部位,便夹起手术缝合针。
“为了帮你止血,我就先大概缝合一下。等桥梁开放后,你再去医院找医生重新缝一次。现在没有麻醉药,所以应该会很痛,忍一下啊。可以试着将注意力集中于你内心的痛苦,想想萧八喜小姐,肉体上的疼痛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话才刚说完,崔顺石就将手术缝合针刺进了朴光圭的大腿。
“啊!”
“比起你内心的痛,这应该还好吧?”
“嗯,还好,继续!”
缝合针穿过肌肤,经过伤口,从另一边穿出来,崔顺石用镊子夹住针,直直往上拉,将线拉紧、绑好,再剪掉多余的线,就这样不停重复动作。
朴光圭咬紧牙关,紧握拳头,额头上结满汗珠。崔顺石的额头也一直挂着汗水。
赵恩妃从晒衣绳上取下两条毛巾,一条用来帮朴光圭擦汗,另一条则用来帮崔顺石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我是担心你的汗水掉到伤口上。”
“我说什么了吗?”
每道伤口都长达两厘米左右,需要各缝三针。由于草叉是四爪的,用笨拙的手艺缝上十二针着实不易,因此崔顺石花了很长时间。
在崔顺石缝最后一道伤口时,赵恩妃来回看向崔顺石挂满汗珠的脸庞以及他那双正在进行缝合的手,然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伤口部位,对朴达秀抛出一个敏感问题:
“老先生,请问您认识朴海寿吗?”
一瞬间,崔顺石的手指没控制好缝合针,针头朝稍偏的位置戳了下去。
“啊!”
“啊,抱歉。”
崔顺石抽出针头,重新往其他位置戳去。
“您不认识朴海寿吗?听说已经过世了?”
“朴海寿?朴海寿是我堂哥啊,你怎么知道他的?”
“他是您堂哥?”
“是啊,大概十年前过世的……”
“我听说三十多年前朴海寿先生在村子的某处雪堆里捡到一个被人遗弃的男婴,然后把他送去了孤儿院还是警察局,托人照顾,您听说过这件事吗?”
“哦,当然知道啦!怎么可能忘记?不过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记者小姐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在准备采访资料的过程中发现的。”
“哦,那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最近记性不是很好,有时候会想不起人名,脑袋不好使了,不过我对那件事还是记忆犹新,因为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那应该是一九六五年前后的某个冬天。印象中那年
冬天下了非常大的雪,当时这里刚修了一条路,但还没通公交车,又过了几年才通了一天两班公交车。不过就算是现在也不常有公交车停靠,有时候雨或雪下得太大,经常直接跳过我们这一站。”
崔顺石缝合伤口的动作变得缓慢许多。
“总之,那天是祭拜爷爷的日子,但偏偏在那天,家住加里庭的堂哥老婆得了盲肠炎,简直出了大事,要在暴风雪中穿过积满雪的道路到青阳镇上才能就医……啊,当时青阳连‘邑’都不是,还只是‘面’,而且当时医疗技术还不发达,盲肠炎是足以要命的病。该怎么办呢?黄汉先生家有牛和推车,只好赶紧向他们借来使用,在推车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再铺上层层棉被,让大嫂躺在上面,靠着牛拉车往青阳镇出发。当时推车的主人黄汉先生带着我堂哥一起牵着牛、拖着那辆推车上路,也许是情况紧急,来不及联络我。”
朴达秀说的故事似乎是从堂哥那里听来的。
“那天我一如往常地清理了院子里的积雪,打扫完便带着老婆及年幼的光圭准备一同去加里庭大伯父家帮爷爷祭祀。当时祭祀是一件重要又盛大的事,我们经过现在的村镇会馆附近时,看见有个人从远处的雪地里焦急地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东西。”
“是婴儿吗?”
赵恩妃追问。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堂哥,他怀里抱着一个
东西拼了命地往我这边跑来。仔细一看,他外套胸前的位置鼓鼓的,原来里面塞着一个小婴儿。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堂哥把外套里的衣服脱了,光着身体抱着孩子,外面只披着一件外套,就从长谷里跑了过来,他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救活那个快要在雪地里冻死的男婴,也不晓得婴儿是死是活,连哭都不哭。”
“长谷里是在那上面啊,为什么没去找附近的住户求救?”
“他的确去了附近住户家里想暖暖身子,但是那孩子的情况不妙,不只是快要冻死的问题,就连身形也骨瘦如柴,一看就是没怎么吃东西、快要饿死的孩子。听说长谷里的某户人家还尝试用为祭祀预留的白米煮成米汤喂他喝,但那孩子完全吞不下去,他们担心要是强迫喂食,不小心让米汤流进气管里导致气管堵塞的话反而弄巧成拙……”
朴达秀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似乎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况。
“后来呢?”
“后来他就拜托放牛人黄汉先生带自己患有盲肠炎的妻子先去医院,啊,他只能将大嫂委托给黄汉,因为那头老牛只听主人的话。一边是痛到无法走路的大嫂,一边是处在死亡边缘的婴儿,照理说堂哥应该去送大嫂才对,但堂哥认为拖着一头不受控的牛在分不清方向的雪地里徘徊,反而可能会耽误大嫂就医,因此,他只好选择自己来抢救婴儿,情况危急的妻子则
交由放牛人黄汉先生帮忙送往医院。他用体温温暖婴儿,从长谷里一路跑到中川里,因为当时将者谷正好有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也就是英淑她妈,本来就住在那边那栋房子,二十年前搬去了京畿道光明市。当时英淑她妈生下来的孩子是第三代独子小留,可惜小留三岁那年得了痢疾还是什么病,不幸夭折了。当初就是为了让他留在人间久一些而给他取名为‘小留’的,唉,真是令人心疼。我堂哥当时心想让这男婴去喝英淑她妈的奶说不定就能活下来,所以才会大老远跑来。”
崔顺石将要进行最后一个步骤——将缝合线打结,却怎么也绑不起来。
“后来呢?救活了吗?”
“当然了,你都不知道当时花了多大力气才救活他的。村民们个个都很热心:有人找了对冻伤有疗效的草药熬汤;有人则去采摘山茱萸、苍耳等帮他退烧;英淑她妈因为母乳不够多,抱怨自己亲生的都喂不饱了,怎么可能分给别家的婴儿喝,于是村民又在寒冷的冬天凿开冰面,想办法捉催乳的黑鱼煮给她吃……反正大伙闹哄哄的,好不容易才救了他一命。”
“听起来很劳师动众啊。”
“我倒还好,没做什么。堂哥比较辛苦,比起肉体上的辛苦,主要是逐渐对这孩子产生感情,后来要送走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但是他们家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还能怎么办呢?
照顾了三个月左右,等天气回暖转春时,只好把他送去了孤儿院,总不能一直拜托英淑她妈喂孩子吧。”
“原来如此。不过那孩子的生母为什么那么狠心,把他遗弃在雪地里自生自灭呢?”
“什么?谁说的?虽然不知道是谁告诉你的,但说这种话的人肯定会遭天谴!”
“啊?不不,我只是看到记录上这样写的……”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呢?”
“你知道我堂哥为什么要那么努力救活孩子吗?”
朴达秀停顿了一下,轮流看向在场所有人。崔顺石拿着针的手直接停在半空中,不停颤抖。
“那是因为,孩子的母亲为了救他,在雪地里被活活冻死了!”
“什么?”
“也不知道是因为大雪而分不清方向走错了路,还是本来就打算到这附近办事,反正从她的穿着来看,应该是一个外地人。她在路途中生病,全身无力地和孩子一起躺在雪地里,眼看两人就快冻死,她只能脱去身上的所有衣物,紧紧包裹住孩子,最后她是光着身子在雪地里冻死的。堂哥在雪地里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看就知道,这位母亲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孩子。天下父母心不都是如此吗?光想到伟大的母爱就不禁悲从中来,在那凛冽严寒的雪地里……多冷啊……堂哥说既然他目睹了那份令人鼻酸的母爱,又怎能视而不见?
同样身为母亲,大嫂应该也被那份母爱感动了,想要救活孩子,才会在自己生命危急的时刻,依旧选择让丈夫赶快去救那孩子吧。当时拍的照片我应该还留着……”
他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便拿着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走了出来,递给赵恩妃。
“这是送走那孩子前,和村民们留下的唯一合照。越战负伤回来的赵正热先生带回了一台相机,这张照片就是他帮大家拍的。”
赵恩妃接过照片,注视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照片轻放在崔顺石视线范围内的位置。
小小一张黑白照片里,一名表情沉痛的男子怀里紧搂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婴儿,仿佛抱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般。他的身旁站着一名貌似是妻子的女子,再过去是一个怀中同样抱着小婴儿的女子。照片中还有年轻时的朴达秀、年幼的朴光圭、其他三个不知是谁的小朋友以及两个站着的大人。
朴光圭的伤口只剩最后一两针没缝完,崔顺石的动作却停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也滴下豆大的汗珠……那不是汗珠,而是泪水。
“我猜那孩子长大后一定是个杰出的人才。他母亲都那样舍命救他了,自然福大命大,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嗯!必须如此!那孩子现在应该也三十多岁了,不知道住在哪里,真想见见他。”
“呜呜,呜呜呜……”
低头不语的崔顺石身体不停抽动,紧闭
的双唇间溢出了啜泣似的声音。
“啊?你怎么了?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吗?我也是。每次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会非常思念已逝的老母亲。早知道应该趁她在世的时候多孝敬她的,但她人都走了,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了……”
朴达秀把头转向一边,用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我帮你把最后剩的两针缝好吧。”
赵恩妃将手里握着的手帕递给崔顺石,并从他手中接过了缝合针。
“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