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妃的车停在村镇会馆前。
崔顺石带着一脸做错事的表情从车上下来。
马铃薯已经坐在停放在村镇会馆前的挖土机上,启动了发动机,随时待命。
“崔经纪人来了!”
他一见到崔顺石,便朝村镇会馆门口喊道。
不一会儿,谢秉蔡和腿上绑着绷带、跛着脚的槌子拖着萧八喜从里面走了出来。
“八喜!八喜!”
黄恩肇跟在八喜身后追了出来。
“喂!你别过来!”
槌子推了黄恩肇一把,将村镇会馆的玻璃门关上。黄恩肇趴在门上,不停用拳头敲打玻璃,大声哭喊。
“八喜!八喜阿姨!”
槌子松开阻挡玻璃门的手,黄恩肇再度开门冲了出去。
“啊,真是的!怎么这么烦人!”
槌子用力抓住黄恩肇的手臂,粗鲁地将她扔在会馆里,连忙把玻璃门关上。
“恩肇!干吗对一个孩子这样?”
“都叫你别出来了!”
黄恩肇为了开门不停拍打玻璃门,没想到整片玻璃碎裂一地,她的手被玻璃割伤,鲜红的血液滴了下来,她哭得更加凄厉。
“恩肇!”
萧八喜甩开谢秉蔡的手,正想奔向黄恩肇,谢秉蔡直接往她的心口重击一拳。萧八喜双手扶着心口,跌坐在地,痛到呼吸困难。
“吵死了!让她闭嘴!”
“是,大哥!”
槌子握紧拳头,准备走向黄恩肇。就在这时,崔顺石走向槌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哥,你想干吗?”
“那只
是一个孩子,这么做太过分了吧?”
槌子看了谢秉蔡一眼。
“唉,这小子老毛病又犯了?到底有什么毛病?难道是因为同为孤儿,所以想袒护她吗?我看你可怜,所以借你钱、让你在我这儿工作,结果你还不知好歹,简直要骑到我头上来了。拜托你搞清楚,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刑警了,是老子底下的人!”
谢秉蔡走到崔顺石面前,赏了他一记耳光。槌子见状,理解了谢秉蔡的意思,直接甩掉崔顺石的手,朝正在号啕大哭的黄恩肇高举右手,准备打人。瞬间,崔顺石直接朝槌子的脸挥了一拳,身材壮硕的槌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我看你这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
谢秉蔡看见小弟被打,直接冲向崔顺石,朝他挥拳。然而崔顺石微微低头,躲过了拳头,并逮住机会直接往谢秉蔡脸部击出了一记上勾拳。
啪!
谢秉蔡同样用手捂住脸部,痛得在地上打滚。
“大……大哥!”
槌子看见谢秉蔡被打,迅速对崔顺石出拳回击。崔顺石又轻松闪过,并朝他脸部再度出拳。槌子瞬间鼻血喷溅。
马铃薯从挖土机上跳下来,捡起掉落在村镇会馆前的木棍,朝崔顺石扑了过去,木棍正好打在崔顺石的后脑勺上。他跌倒在地,马铃薯瞄准他的头,再度挥动木棍,但崔顺石翻了个身,躲开了攻击,再朝马铃薯的腹股沟狠踢
一脚,然后连忙起身,往对方脸部连续出拳。马铃薯直接躺在地上,用手捂住嘴巴。过了一会儿,他从嘴巴里吐出了鲜血和断掉的牙齿。
谢秉蔡从地上站起身,捡起马铃薯遗落的木棍,朝崔顺石展开攻击。崔顺石迅速冲向谢秉蔡,用拳击中的扭抱姿势紧紧架住了他,再朝他侧腰下方猛烈出拳。
“呃!”
被打到要害部位的谢秉蔡跪坐在地。
崔顺石缓缓走到谢秉蔡身旁,试着用脚踢了踢他的腹部。
他又后退了几步,紧盯谢秉蔡,然后再度走上前,一把抓住谢秉蔡的头发,将他拖到村镇会馆前的长椅上坐下。
崔顺石对躺在地上的槌子和马铃薯招手,示意他们也来长椅上坐好。
槌子和马铃薯皱着脸从地上站起身,走到谢秉蔡旁边坐下。
“喂,你这混账东西崔顺石!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吧?给我走着瞧!”
谢秉蔡一边吐着嘴里的血,一边朝崔顺石咆哮。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跟垃圾一样的败类啊……”
“啧,说得好像你不是垃圾一样?明明一出生就被你妈当垃圾扔掉……”
崔顺石一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变得冷酷无情。害怕拳头再次挥来,槌子和马铃薯缩紧了身子。但崔顺石下一秒便转换了表情,挤出一抹微笑,令人意外。换作平常,他早就用拳头伺候了,凡是拿他身世嘲讽的人,至今没一个安然无恙的。
“是啊,我本来的确
是个垃圾……这我承认。话说回来,你们赶快走吧,从此以后别出现在这村子了。”
“这在说什么屁话?”
“你们知道是谁杀死申汉国的吗?”
“你查出来了?”
崔顺石点头。
“谁?”
“我。”
“什么?”
“他是因为受到恐吓和威胁而自杀的。就是你们让我催他还钱,我才打电话过去威胁了他一下,结果他就喝了农药自尽了。”
“你说的是真的?哈,这种人就算没受到我们威胁,该死的终究也会死。”
“一个酒精成瘾的人为了戒酒,特地从镇上扛了一打可乐回家,那天要是我没打那通电话给他,你觉得他还会想在可乐里掺农药喝吗?”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申汉国的家伙,本来想改喝可乐戒酒,迎接全新人生,但是因为债主不断打电话骚扰他,让他对现实感到极度悲观,于是在原本买回来戒酒喝的可乐里掺了农药服毒自尽了?是这个意思吧?哈哈哈!这真是太可笑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既然是因我们的威胁自杀的,你还要去向村民追讨他生前欠的债吗?”
“那当然喽!他们不是都已经签好借据了吗?只要我们走漏一点风声,这些人就得吃上好几年牢饭。站在他们的立场,应该也是还钱比较轻松吧?”
“那害死申汉国的我们呢?我们的罪要怎么处理?”
“我们哪有什么罪,不就是行使了几次
身为债主向债务人催缴的权力吗,那算什么罪?这些村民可不一样,他们抛尸、毁尸、纵火……这些都是要在牢里蹲好几年的重罪。”
“那萧八喜呢?你打算怎么处置?”
“当然要把她卖去出价最高的地方啊!这是我们公司的惯例,你应该很清楚。怎么,看人家长得漂亮你想收留啊?还是你愿意出价把她买走?”
“好啊,那我就跟你买吧。这村里的人要还你的钱,还有萧八喜的身价,加起来一共是多少?”
“啊?你认真的?你在这村里挖到金矿了?”
“不是我要付钱,是申汉国因为把债留给村民而感到抱歉,在走上黄泉路之前,说要帮村民把债还清再走。萧八喜要帮申汉国还的那五千万和她自己的身价五千万、里长家的五千万、池塘户杨式连家的五千万、餐厅老板王周荣家的五千万、朴光圭家的五千万,加起来刚好三亿。好吧!就用这个一笔勾销吧。啊,还有我自己欠你的债也包含在内。”
崔顺石从口袋里掏出可乐瓶盖,递给了谢秉蔡。
看见可乐瓶盖,谢秉蔡摆出“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不屑表情,扑哧笑了出来。
崔顺石将可乐瓶盖拿得更近一些,凑近他眼前。
“来,你仔细看看,瓶盖里印着什么图案?”
谢秉蔡终于看见可乐瓶盖里印有房子的图案,他顿时睁大眼睛。
“这是什么?”
“房子啊,首尔江南区三十四坪的
公寓!”
“真的吗?”
“欸,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卑鄙无耻啊?”
崔顺石打开赵恩妃的车门,从后座拿出一个没有瓶盖的可乐瓶,递给了谢秉蔡。
“那上面不是写了送一间江南公寓吗?这么大的可乐公司,你觉得会骗消费者吗?来,现在把村民写的借据通通还给我。”
“这要是假的,你和这个村的人都会死在我手上!”
“唉,你这人……到底要我说几次是真的,怎么这么不相信人呢?你知道原本已经喝下农药一心求死的申汉国为什么突然拼命求生吗?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瓶盖。”
听完这句话后,谢秉蔡终于对马铃薯点头示意。
马铃薯再次回到挖土机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村民填写的借据交给崔顺石。
崔顺石取出仅剩的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随后,他用打火机烧毁了所有借据。
当借据被火烧到难以用手拿的程度时,崔顺石将那沓纸抛向空中,剩余部分在空中燃烧完,化成灰烬掉落在地。他用脚踩了几下,彻底变成黑色粉末。
“从现在起,合约彻底终止,再也别来这个村了。”
“知道了,我也很讨厌这种标榜零犯罪的村子。”
地下钱庄的三人坐上了挖土机,往还在淹水的桥梁方向移动。
“那瓶自酿的酒,味道还挺奇特的。”
马铃薯一边咂嘴,一边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转动货车的方向盘,后面还拉着一
辆从债务人那里没收的挖土机,所以开下坡时要格外小心。
“事情都圆满落幕了,大白天还喝了点酒,是不是心情很好?”
谢秉蔡坐在副驾驶座的窗边,不停把玩着手里的可乐瓶盖,开心地傻笑。
“是,大哥,心情实在太好了,哈哈哈!好像酒里掺了什么东西一样,好兴奋啊,哈哈!”
“我也觉得那瓶酒味道不错,就是有点烈。大哥,喝了这酒以后,被草叉插到的伤口竟然完全不痛了,麻醉效果相当好。这酒到底是用哪些药草酿成的呢?”
坐在副驾驶座中间位置的槌子一边甩头一边说道,似乎是想要甩开浓浓的睡意,手里还抱着那瓶从中川里村镇会馆顺手牵羊的酒。从会馆出来前,三人早已将酒喝得差不多,没剩几口了。
“不过崔顺石那家伙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就是啊,难道真的看上萧八喜了?我还想过要不要扒光那贱女人的衣服……她长得倒是挺有韵味的……”
“我看应该不是萧八喜,他是喜欢那个赵记者吧。”
“是吗?那他为什么要把可乐瓶盖给我们?”
“对啊,为什么?”
山路下方出现了一座横跨河川的桥梁。
“你们看前面那座桥,既然要盖,怎么不多花点钱盖成对角线?这什么呀这是,要足足转上一个直角弯才能开上桥,而且连个护栏都没有。”
“前面那座桥至少还高一些,不像中川里那座桥直接被
水淹没,还无法通行呢!”
“哈哈,也是。欸!在这种地方开车还是开慢一点比较好。呃啊——!有蛇!”
谢秉蔡突然将两条腿抬到半空中喊道。
原本踩下刹车准备转弯的马铃薯,被谢秉蔡这么一喊,急忙看了脚下一眼。一条看上去就带有剧毒,身体呈现红、黑、黄色条纹,色泽纹路都十分鲜艳的巨型毒蛇,竟缠绕在刹车踏板上,盯着马铃薯的下半身频频吐芯。
★
青阳警察局审讯室里,聚集着中川里里长夫妇于泰雨和韩顿淑,住在最高处的萧八喜和黄恩肇,池塘户夫妇田秀芝和杨式连以及儿子杨东男,餐厅老板王周荣,还有朴光圭和老父亲朴达秀,所有人都以忐忑不安的神情坐在位子上。
刚刚上班的两名刑警走进审讯室,在桌子上摊开了《青阳新闻》日报,报纸头版上刊登着斗大的新闻标题——《 【特报】零犯罪村杀人事件》,是赵恩妃记者撰写的新闻。
“大家都起得很早嘛!”
“只有早上六点五十分的公交车可以到镇上来。”
“各位应该心知肚明,为什么我叫大家来这里一趟吧?关于此次案件,通过这篇特别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大致情况,但我还想确认一下报道是否正确无误,所以才会请各位以证人的身份出席。”
“好的,有什么问题您请问吧。”
“从中川里返回大田的路上,在鹊川里桥上因车祸身亡的三名地
下钱庄从业者,曾借给申汉国先生一千万韩元,之前光利息就要回了两千万,后来因IMF危机取消了《利息限制法》,更是套用了超乎想象的杀人利率向他催讨五千万。最后因申汉国拿不出钱,便用草叉插他、强灌他喝农药、用棍棒殴打,再将他扔进水里进行拷问,最后甚至用车子碾死他,用尽各种残忍手段杀害他,然后畏惧东窗事发,将尸体移到洞岩下,试图伪装成自杀案件,还为了达到销毁犯罪痕迹而往其住处泼洒汽油烧毁。事实真的是新闻里写的那样吗?”
大家看向彼此,点头承认。
“有谁目睹了其中的过程吗?”
黄恩肇高举小手。
“好吧,小朋友,你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我看到申汉国被那些坏蛋威胁。我原本是去他家给小狗阿呆送鸡骨头吃,结果看见他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随便啦!要杀要剐、要肾、要眼珠都可以,通通拿去!’”
“原来你看见了啊,我确认过申汉国的通话记录了,那通电话的确是从谢秉蔡的办公室打出去的,过去他们也有许多通话记录。”
“嗯,干得好!”
“什么?”
面对黄恩肇的称赞,刑警感到有点荒谬,尴尬地哈哈干笑了两声。
“欸,你这小家伙说话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啊?”
“笨蛋!我就是不大不小的年纪,所以说话也没大没小啊。”
“哎呀,不要理她,这孩子她爸是美国人
,所以才会这样说话。黄恩肇,她的英文名叫En Jo Hwang,村里的人都叫她En Jo Hwang或者喵喵,哈哈。”
于泰雨里长似乎比刚进来时放松了一些,说着尴尬的笑话。
“还有其他目击者吗?”
“我也看到了。”
里长再次举手发言。
“当时大半夜的,申汉国应该是为了躲避那些讨债的人,逃到我们家的牛舍里躲了起来。我听到动静走出来查看,看见那帮人拿着我家的草叉,要去刺浑身沾满牛粪的申汉国,并将他强行拖走。那把草叉已经被刑警们带了回去,拿去检验的话应该能查出那帮人的指纹。”
“是的,那把草叉木柄上的确验出了谢秉蔡和那个叫槌子的家伙的指纹。铁爪和木柄的连接处也验出了和申汉国相同血型的血迹。我们已经将血迹送到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目前正在进行基因比对。”
“他们还用那把草叉刺过朴光圭……”
“嗯,我知道。”
“我也看见了。”
萧八喜举起右手。
“申汉国被那帮人追赶,往我们家的方向逃跑,我探头到大门外查看时,那群人还抢走了我家的棍棒,死命殴打已经失去意识的申汉国。他们还用我家的手推车将申汉国载走,不知道要带他去哪里,吓死我了。他们还威胁我,要是我敢报警,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和恩肇杀人灭口。所以申汉国家着火后,看到刑警
来到现场时,我一直很想揭发却开不了口。如今那三个家伙都死了,我才敢说出实情。”
“没错,我也被他们威胁了。”
“我也是。”
“好可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
“我记得他们当时毒打申汉国的那根棍棒也被警方收走了。”
萧八喜再次向刑警说道。
“棍棒?哦!你是指从村镇会馆前收走的那根木棍吗?”
“对!就是那根。”
“在那上面也验出了谢秉蔡和马铃薯江镇规两人的指纹。”
“我也看见了。”
池塘户杨式连说道。
“那帮人推着萧八喜家的手推车来到我们家养殖塘,我看到他们好像在做什么事情,但是他们不准我们从家里出来。当时我们十分害怕,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直到他们离开后,我们走出房屋查看,才发现养殖塘里的鱼竟然都死了,漂在水面。我确定,是他们拉了我家的电线对养殖塘动了手脚,被他们害得这个月电费一定很多,可恶的流氓!”
“听说王周荣你是被他们劫了车?”
刑警向王周荣问道。这位刑警偶尔会去他的餐厅吃饭。
“对,也不知道这群人偷我的车干什么,那是我刚买不久的雅尊。第二天发现车子竟然撞上了河边的石头,被遗弃在那里。”
“我们调查了那辆车,发现有冲撞申汉国的痕迹,后备厢里也发现了疑似是申汉国的血液与头发,他们应该是打算将申汉国的死伪装成坠崖
身亡,用你的车运尸体,搬至洞岩下。至于车子为什么会撞上河边的石头,我们猜测应该是为了毁灭撞死申汉国的痕迹而故意将车撞毁,预计明天就能拿到车内血迹的鉴定结果。”
“哦,原来如此,这些人还真是行事缜密,太可怕了。就算把车修好我也不敢开了……还是直接报废处理算了。”
“那……请问两位看到过什么吗?”
刑警向朴光圭和朴达秀问道。朴光圭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回答:
“其实我当时没看得很清楚,但是如今回想起来,应该就是那些人。我在深夜里看到过他们提着一根巨大扫把似的东西,往申汉国家走去。总之是三个人同行。申汉国的狗不停吼叫,过没多久,他家就失火了。”
“那根扫把似的东西是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尸体。不是说有一个大田人留了封遗书在家就失踪了吗?听说在失火的申汉国家找到了他的骨骸。”
“这些人为什么要把那具自杀者的尸体搬到申汉国家烧毁呢?”
“想一下就知道为什么了。”朴达秀紧接着说道,“他们用各种手段将申汉国杀害后,为了伪装成坠崖身亡事故,将申汉国的尸体搬到洞岩下。但当他们抵达现场时,发现已经有一个男人死在那里,一定错愕不已。试想,非亲非故的两个人竟然在同一天选在这偏僻乡下的同一地点自杀,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自然
是把申汉国留在那里,把大田人的尸体想方设法销毁,于是他们就将大田人的尸体搬去了申汉国家,再泼汽油放火。新闻报道难道没写这段内容吗?”
“啊,写了写了,我已经读过了,但是因为部分内容是记者个人揣测,无法确定可信度。如今听了各位目击者和受害者的陈述后,我个人也认为只能这样解释如此复杂的案情了。既然报社记者和目击者的陈述全部一致,那我参考新闻报道来写调查报告就可以了,哈哈。”
提问的刑警结束了谈话,一旁的另一名刑警又追问了几个问题。
“可是根据中川里的一个村民透露,这群地下钱庄的人除谢秉蔡、槌子和马铃薯三人以外,还另有一个,请问各位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朴达秀再次出面回答:
“哎呀,他才不是地下钱庄的。看见有人落水时,他不顾自己的安危跳进河里救人,还替我们向那群地下钱庄的人打抱不平……那个人来自大田,因为对一个女人失望透顶,心中产生无法排解的伤痛,本来是要来村里的洞岩自杀的。但是后来他回心转意,下定决心要认真生活,就默默回去了。他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对那个女人有很深误会……总之,他是打从出生起就不可能去地下钱庄的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没错!”
所有人纷纷点头,对朴达秀的这番话表示赞同。
“不过话说
回来,那三个地下钱庄的人究竟怎么发生车祸的?”
“听说他们从鹊川里抢走了一辆挖土机,用货车运走时酒驾,结果货车不幸从桥上坠落,被挖土机压死了。要是没有那辆挖土机,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过死劫,大概是坏事做太多,遭了天谴吧。”
“这个我们知道,但是村里连个杂货铺都没有,他们哪儿来的酒呢?是谁送给他们的吗?”
“谁会送他们酒啊?八成是那群跟土匪没两样的家伙自己偷的吧。”
“好吧,我了解了。等会儿就要举行零犯罪村赠匾仪式了,大家应该都会参加吧?”
“当然,我们得赶紧走了,不然就赶不上回去的公交车了……”
★
星期六,结束了上午课程的两名小学二年级学生正背着书包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走走停停,捡拾地上的金属饮料瓶盖,放进手上拎着的黑色塑料袋里,就连街道边和水沟里的垃圾堆也不放过,仔细翻找着各式各样的瓶盖。原来是老师给他们留了作业,要他们每人捡三十个瓶盖回来,用来装饰学校新建的水泥围墙。
背着红色书包的孩子发现一个被车轮压扁的饮料瓶盖,急忙捡起来数数看瓶盖上有几个锯齿。
“一、二、三、四、五、六……二十二、二十三!哇!新纪录耶!这个瓶盖的锯齿竟然比一般的多两个!来,快把额头靠过来!”
背着橘色书包的孩子接过了背着
红色书包的孩子递给他的瓶盖,重新数了一次,然后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接着,背着红色书包的孩子便凑了过去,用手指弹了他的额头两下。
“啊!啊!我刚刚明明没有这么用力弹你。哼!给我走着瞧!”
两个孩子一路盯着地面走,走到了鹊川里水泥桥。
“听说之前有三个人掉到这座桥下死掉了。”
“第一个发现的人还是我爸爸呢!”
“小心闹鬼,快走吧。”
孩子们害怕得拔腿狂奔,快速通过了那座桥。
当背着橘色书包的孩子跑到和桥连成直角弯的道路上时,他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塑料的红色可乐瓶盖,拿起来,开始数瓶盖侧边密密麻麻的线条。
“一、二、三、四……”
“喂!那个不算啦!它又不是金属的。”
“什么时候说过只能算金属瓶盖的锯齿了?”
“总之,那个不算!等等,那是什么图案?”
“什么?”
背着橘色书包的孩子看了一下手中的瓶盖,内侧印着一个房子的图案。
“这是什么?”
背着橘色书包的孩子思索了一会儿,便笑开怀地说道:
“啊!我知道了!这应该是家庭装可乐。我在镇上吃炸鸡的时候看到过,炸鸡店的可乐瓶上写着大大的‘营业用’三个字。所以印着这种房子图案的可乐瓶盖,应该就是家庭装可乐的意思吧?我猜,营业用可乐的瓶盖里应该印着炸鸡店的图案。”
“哦,原来如此!总之那个不
是金属的,所以不算哦!”
“好啦,好啦,真小气!”
背着橘色书包的孩子将手中的可乐瓶盖朝滚滚河水用力抛掷,便沿着道路跑了过去,继续寻找金属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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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中川里村镇会馆屋檐上写着“贺!零犯罪村赠匾仪式”的布条,被初夏的徐徐微风吹得啪啦啪啦作响,随风飘扬。
布条下的贵宾席坐着约十位贵宾。他们胸前插着鲜花,背对村镇会馆而坐,主要有道知事、郡守、附近检察支厅的支厅长、警察局局长、面长、里长等。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这项仪式的主办人——大田地方检察厅的厅长。他正手持麦克风,对着坐着简易折叠椅的村民致辞:
“零犯罪村是由检察厅选定,每年一月一日起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止,所有村民,包括在外地的村民,从未有过被检察官提起公诉、缓刑起诉、保留公诉、起诉中止、声请家庭保护、声请少年保护、不起诉处分等决定的犯罪记录,并进行颁奖的一种制度。此处青阳郡长坪面中川里在过去一整年没有发生任何与村民有关的犯罪案件,再加上今年到目前为止,也从未发生过任何犯罪案件。中川里宛如一座乐园,由一群无须法律约束也能够自律的人聚集在一起生活……”
包括赵恩妃在内的几名记者,不停用相机对着现场按下快门。
中川里的村民个个身穿干净整洁的外出服,一脸严肃地坐在
台下位子上静静聆听厅长的致辞。朴光圭下半身穿着短裤,手臂和大腿处还绑着绷带,另外几个人也不遑多让,手部、脸部贴着创可贴或绑着绷带。里长夫人韩顿淑虽然花了好长时间吹整她那头被火燎过的鬈发,但仍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坐在萧八喜膝盖上的黄恩肇似乎觉得仪式太无聊,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大韩民国所有地区截至前年,创下最多次零犯罪纪录的地方是位于江原道非军事区附近的木所里,但去年该村一名村民因驾驶耕耘机时没有遵守交通规则而发生了一起车祸,所以中川里追平了该村的纪录。要是今年年底前都没人犯罪,明年中川里就会创下有史以来拿到最多零犯罪村牌匾的新纪录。接下来就请各位村民继续坚守遵法守法的信念,期盼各位可以再创纪录。再次向各位说声恭喜,致辞就到此结束。”
“等等!”
于泰雨里长从位子上突然站起身,走向厅长,从他手中接过了麦克风。
“我想要借此机会向各位宣布一件事,这是村里的人都知道的事,要特别向在座特地远道而来的贵宾及记者朋友们公布。昨晚我与全体村民开完会后决定,自明年起,我们中川里将拒绝,不,是中川里将婉拒零犯罪村这个奖项。”
来宾和记者们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什么?今年是最后一年吗?今年创了平纪录,明年就有机会创
下新纪录了,确定不挑战新纪录吗?请问理由是什么呢?”
现场仿佛成了记者会,一名记者连忙举手发问。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唉,许多人表示生活在零犯罪村压力太大了。这是全村人集体商量后得出的结论,但这并不代表接下来就会故意犯罪,而是就算明年一样没有任何犯罪纪录,也想要婉拒赠匾仪式。我说得没错吧,各位?”
“没错,住在零犯罪村里实在太累了!凡事都要谨慎行事,喝酒也不能喝得尽兴,还要担心其他人犯罪而互相监视、唠叨别人、听别人唠叨……多累啊!”
坐在第一排的王周荣大声附和。
“不仅如此,因为挂着一串一串零犯罪村牌匾,路过的地下钱庄人员和小偷都觉得我们村好欺负……”
坐在王周荣旁边的杨式连也喊道。
“不是都说‘水至清则无鱼’吗?在地上吐口水、喝醉酒耍个酒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多少也得有一些,大家才能自在地过日子啊!不然每次喝完酒回家,在路上都快尿裤子了,却只能经过一根根路旁的电线杆,一路憋回家才能尿,多累啊!各位说是不是?”
“没错!没错!”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
“好了,请各位冷静。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进行中川里的最后一次零犯罪村赠匾仪式!”
里长提高音量,控制住吵闹的现场。
来宾和村民依照工作人员
的引导从位子上起身,走到村镇会馆前像黄花鱼一样捆成串的零犯罪村牌匾前,分成两排并肩而站。新颁发的零犯罪村牌匾上盖着一条白布,工作人员拿了两根长长的绳子连在白布上,所有人用手抓住那两根绳子。
“来,喊‘三、二、一’的时候,所有人一起拉!我们有请道知事来帮大家倒数。”
“三、二、一!”
大家一起用力拉绳子的时候,白布被掀开,露出了宛如孩子纯真面孔般的全新零犯罪村牌匾。
相机快门声和民众鼓掌声热烈响起。
“好的,接下来要进行合影留念!”
一脸宛如刚从战场上杀敌回来、面带奇妙表情的村民,在第十六块零犯罪村牌匾前一字排开站好。
用新车撞上石头的王周荣,将心爱的卡车开进黄泥河水里的于泰雨,把养了三年的牛卖掉换来的钱扔进火堆里的萧八喜,整只手被火烧伤、大腿也被刺伤的朴光圭,被狗咬的杨东男,一头鬈发被火燎过的韩顿淑,从耕耘机拖车上摔下来腰椎间盘突出复发的杨式连……
虽然在这短短两天时间,中川里将者谷的人在零犯罪村这片战场上全员负伤,不过至少从每个人的表情看来,结局是美好的。
“来,看这边!”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