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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Zippo打火机

作者:韩-黄世鸢/译者:尹嘉玄 当前章节:103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4:50

两人在里长家用餐完毕,走到院子里停下脚步。崔顺石掏出香烟和Zippo打火机,对赵恩妃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抽根烟再走。”

赵恩妃没有多做回应,默默走出了里长家的院子。

崔顺石站在院子里,乍看之下只是在抽饭后烟,其实他的视线一直紧盯着被山猪毁坏过的那片地瓜田,以及地瓜田边涂抹着橘黄色黄土的那棵柿子树。

崔顺石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抽完那根烟。他走出于里长家,朝一百米外被烧至焦黑的申汉国家走去。

赵恩妃先到一步,她正在用相机认真地拍摄现场每个角落。

崔顺石查看完房屋周遭以后,拾起一根树枝,翻动着被烧至焦黑的梁柱木炭。

他四处翻找,仿佛在寻找宝物似的手没停过,后来他在一堆木炭里挖出了一只打火机,因为长时间暴露在高温环境下,表面镀层已经变色脱落,不过幸好那是一只铁盒打火机,形体仍完好如初。

“是一只打火机欸,这不是Zippo打火机吗?”

赵恩妃小碎步跑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打火机看。

崔顺石徒手捡起打火机,吹掉上面的灰烬,再用上衣擦拭干净,然后用拇指推开盖子。哐啷!随着清脆响亮的金属摩擦声,打火机的盖子弹了开来,棉芯和燧石早已被火烧尽。

“这是正版吗?如果是的话,应该挺贵的!”

崔顺石仔细检查打火机的底部等

各处细节,再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只Zippo打火机,将两个放在一起做比对。

“两个都是正版吗?”

“不,我的是用两千韩元在路边摊买的山寨版,这个才是正版。”

崔顺石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香烟,用山寨版Zippo点燃烟头。不喜欢烟味的赵恩妃连忙向后退,对着崔顺石按下了相机快门。

咔嚓!

崔顺石一手遮脸,香烟的烟雾似乎熏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皱起眉。

“哎哟!我怎么可能拍你!我是在拍那个被火烧过的Zippo打火机!它大概值多少钱?”

崔顺石重新看了一下打火机上的字。

“一九九三年,哈雷摩托九十周年纪念版,应该接近十万韩元吧。”

“一个农夫用十万的打火机?”

赵恩妃歪头表示狐疑。

崔顺石重新拾起刚才放在地上的树枝,继续翻找各个角落的木炭堆。后来他又翻出一个不锈钢碗,接着又找出了几颗扁平的小石子。

他用树枝敲打那些扁平的石头,试图将上面的灰烬和异物拍掉,随后他发现原来那些东西并不是小石子,而是熔化的玻璃碎片,看起来像是从玻璃瓶上熔化的,有些泛着蓝绿色的色泽,有两块则呈深褐色,也许是烧酒瓶和啤酒瓶。

赵恩妃推测,如果这些碎片真的来自烧酒瓶和啤酒瓶,那就表示申汉国死前很可能不是独自饮酒,因为通常一个人喝酒都只会选择一种喜欢的酒来喝,

很少会混喝各式各样的酒。

只要找出酒瓶周围有几副筷子或汤匙,就能知道申汉国生前最后一刻到底是独自饮酒还是与人共饮。但这也要由专家来查才知道,一般人或普通刑警不可能查得出来。

“这些玻璃碎片,看起来是不是很像烧酒瓶和啤酒瓶熔化的?”

赵恩妃想确认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主动向崔顺石搭话。可是,正在用树枝不停翻找木炭堆的崔顺石没说话,只是歪了一下头。

“歪头是表示他也不知道,还是认为这些碎片并不是烧酒瓶和啤酒瓶啊?”

后来崔顺石在推测是厨房的地方又陆陆续续找出了被火烧焦的煤气炉、菜刀、汤匙、筷子、白瓷碗等物品。随后,他离开了木炭堆,朝没有着火的厕所方向走去。

“那只喜欢到处乱叫的狗怎么不见了?我记得好像是叫阿呆吧?主人不在,应该也没人喂它吃饭。”

“那就看谁先把没有主人的狗抓来吃,那个人就是主人啦!”

“你说什么?”

赵恩妃停下脚步,一脸荒谬地怒视崔顺石的背影。

独立在正屋外的小建筑物是用水泥砖建成的,没有受到火情影响;建筑物上有两扇门,从一扇门进去是厕所,从另一扇门进去则是仓库。

崔顺石打开仓库门,一眼就看见了散落一地的铲子、十字镐、电锯、割草机和农药喷洒机等农具。

他站在门外看了内部一会儿,走进仓库,打开割草机的

汽油桶盖,再用鼻子嗅了一下气味,很快赵恩妃也闻到了浓浓的汽油味。

“你在做什么?”

崔顺石没有吭声,只是蹲坐在割草机旁,用几乎趴在地上的姿势观察着水泥地上的痕迹——从周围灰尘累积的痕迹来看,原本那里应该有一个长期放着的四方形桶。

“你是不是觉得需要用到汽油的机器总共有三台,这里却没看到任何汽油桶,很不寻常?如果是人为纵火,按照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铁桶来看,桶是塑料材质的可能性很大。”

崔顺石依然保持沉默,继续观察挂在墙上的层板,层板上放着几个深褐色的农药瓶,有除草剂、杀虫剂、杀菌剂……

“哦?农药瓶和啤酒瓶一样是深褐色的。所以我们在推测是卧室的地方发现的那些深褐色玻璃碎片,也有可能不是啤酒瓶喽?”

“你觉得和烧酒瓶放在一起的是啤酒瓶的概率比较高,还是农药瓶?”

“但还是要用开放的态度去设想所有可能性嘛。”

“总之,原本放在这里的两瓶农药似乎也是最近不见的,但正值农忙时节……”

崔顺石用手指向摆放多瓶农药的层板中央的空缺处,又指了没有灰尘的圆形瓶底痕迹。赵恩妃连忙按下相机快门。

两人从厕所旁的仓库走出来,看见几个村民宛如集体散步般悠悠走来,似乎是想看看两个外地人在火灾现场做什么。

“苍蝇们又来凑热闹了。”

崔顺石将

那根沾有黑色木炭和灰烬的树枝随手往地上扔,一副该检查的地方都已经检查完毕的样子,拍了拍手,甩掉手上的灰尘。

“那个……要不要和我去一趟自杀岩?”

“他们不是说那里阴气重,男人去的话容易冲动自杀吗?想去的话你自己去吧,我要回去睡午觉了。”

“可是我连自杀岩在哪里都不知道……”

“管他什么自杀岩还是洞岩,我也一样不清楚。那边那些正在走过来的人,应该都无所事事,不然你问问他们。”

“我才不要,谁知道这会不会是杀人案。”

“所以你认为村民中有人是杀人犯?”

“也不一定。你难道对这起案件不感兴趣吗?不会为了想要破案而想到浑身发痒、坐立难安吗?”

“完全不会。”

崔顺石斩钉截铁地说完,便朝萧八喜家走去。他边走边拿着火灾现场发现的那只打火机把玩,不停将盖子开开关关。

哐啷,哐啷,哐啷……

“既然那是在火灾现场发现的,应该属于重要线索吧?像你这样徒手把玩证据可以吗?”

崔顺石这次完全没有理会赵恩妃。

两人一走进萧八喜家大门,原本在吃饭的珍岛犬便抬起头对他们呼噜低吼。那是申汉国生前养的狗——阿呆。

“喂!阿呆!嘘!”

黄恩肇一凶,它便乖乖垂下尾巴,停止低吼。

“没事啦,他们不是坏人,是客人。快吃饭吧。”

杂种珍岛犬一边偷瞄着两位陌生人,

一边低头继续吃饭。它吃的不是饲料,而是用开水泡的白米饭。

崔顺石并没睡午觉,而是坐在檐廊上,面无表情地一边看着和阿呆嬉闹的黄恩肇,一边把玩从木炭堆里找到的打火机,将盖子开开关关,发出清脆的哐啷声响,也许他是看黄恩肇从小被不是亲生父母的阿姨带大,却依旧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往事。

萧八喜从厨房里出来,默默走到赵恩妃身旁。

“几天后就要举行零犯罪村庆功宴了,我需要去一趟村会馆,今天刚好还有会议要参加,能否托你照顾一下恩肇?这孩子坐不住,实在不方便带她去开会。”

“好啊,没问题。”

“恩肇,不要调皮,乖乖在这里和阿呆一起玩哦!”

萧八喜一走出大门,崔顺石便起身去找黄恩肇搭话。

“喂,喵喵!”

原本在和阿呆一起玩的黄恩肇抬头瞪了崔顺石一眼。

“我都说我不是喵喵了!连别人名字都记不住的笨蛋!”

“哈,抱歉啦,没大没小的黄恩肇。你昨天白天或晚上见到过申汉国叔叔吗?”

“见到过啊。”

“在哪里?”

“白天在镇上的市集里,然后晚上也看到他了。”

“是吗?可不可以再说得仔细一点?”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叫我喵喵!”

“这孩子还真会记仇。那这样吧,你要是能说得再仔细一点,我就给你一千块。”

崔顺石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一

千韩元,拿着钞票作势摇了一下。

“天啊,你这样教小孩是对的吗?凡事都是用这种方法处理吗?”

赵恩妃在一旁不停念叨,但崔顺石根本没听进耳里。

“好哦!”

黄恩肇咧嘴笑了,她一把抢走崔顺石手中的钞票,并拿起来端详,仿佛在辨别真伪。

“来吧,既然都收下了巨额贿款,该向我透露一些信息了。”

“昨天我们用车子拉金顺去市场,把它卖了。”

“金顺?”

“金顺是我们家养的黄牛,大门旁那间就是金顺的家。”

黄恩肇用手指向整洁干净、空无一物的牛舍。

把家畜卖掉终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当萧八喜因为急用钱而打算将苦心饲养了三年的金顺载去市场卖掉时,黄恩肇把装着数十枚十元和百元硬币的小猪存钱罐递给了阿姨。阿姨会心一笑,默默将恩肇拥入怀中。

和黄恩肇一同前往洪城牛市场准备把牛卖掉的路上,以及成功卖出后回来的路上,萧八喜的表情都不带一丝笑容——那是亲手把已经有了感情的牛置于死地带来的后遗症。也许过几天,才刚满三岁的黄牛金顺就会面临任人宰割的命运。

萧八喜和恩肇搭着前往牛市场时乘坐的运牛小货车回到青阳镇上。

她们一抵达青阳五日市场,萧八喜便问恩肇想不想吃点东西。恩肇的神情顿时开朗,她没有顾及阿姨的心情,天真地说想吃炸鸡。

“其实今天这种日

子,我实在不想再杀生……”

然而,看着娇小的身躯还在发育的黄恩肇,也不得不给她吃点肉补一补,而且她们还难得来镇上一趟……

萧八喜牵着恩肇的手走向市场里的炸鸡店。虽然附近也有其他炸鸡店,但是他们给的分量都比较少,价格也略贵。

“请问有事先已经杀好的鸡吗?”

萧八喜一边偷瞄笼子里的鸡,一边问炸鸡店老板。老板摇摇头说:

“现在的客人都只吃新鲜现宰的鸡,怎么了?”

萧八喜不得已,只好从笼子里选了一只鸡。

等她拿到现宰现炸的全鸡以后,便与恩肇一起走进一家位于市场里的大型超市。

“欢迎光临!”

萧八喜和黄恩肇把装着酒、零食、饮料等物品的购物篮放在结账柜台上,正准备结账时,突然听见后方有人主动问好,原来是申汉国。他看上去小酌了几杯,眼神有点涣散,说话时口中还散发着浓浓酒气。

申汉国左手提着装满烧酒的购物篮,右手提着一打六瓶1.5升装的可乐。

先结完账的萧八喜站在柜台旁,刻意留下来等申汉国结账。

“今晚推荐的那款新彩票,上个月才刚推出、头奖三亿韩元的那款,啊,对!世足赛体育彩票,现在还在卖吗?”

申汉国趁结账时顺便问收银员。

“在卖。请问要几张?”

“先给我十张吧。黄恩肇,你也要一张吗?”

“算了吧,小朋友玩什么彩票……”

虽然萧八喜

出面制止,但申汉国还是多买了一张,递给了黄恩肇。恩肇一脸茫然地接过彩票,心想:又不是现金,要这个做什么?

“你要坐这趟公交车吗?”

“要坐,不然错过这班就要再等两个钟头了。”

三人在公交车站牌前等了三十分钟左右才搭上车。当天是赶集日,幸亏提早排队等公交车,三人才得以并肩坐在最后一排的位子上。

然而,很快就有一名陌生的老人走了过来,正当萧八喜准备起身让座时,申汉国说道:

“黄恩肇,把位子让给爷爷坐,你坐我腿上吧,好不好?”

恩肇从位子上起身让座,申汉国一把抱起恩肇,将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恩肇坐着并没有不舒服,但是申汉国身上的酒气太重,她很难不皱起眉。

认识申汉国的人遇见他,通常只是礼节性问好,不会主动搭话;唯一会向他搭话、交谈的人,只有几年前从外地搬来这里的萧八喜。有些村民甚至看见萧八喜想要上前搭话,却因为她身旁有申汉国而折返。

“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申汉国问道。

“我去了洪城牛市场一趟,把我们家的牛卖了。”

“谈到了好价格吗?”

“哪有什么好价格,只拿到了三百万韩元,扣除当初买小牛的费用、饲料费,感觉一毛钱都没赚。就为了这区区几毛钱,竟然把已经有感情的家畜送去屠宰场,心里还是很难受的……我甚至动了去城里找

个餐厅端茶倒水的念头。”

“人生总是如此,人人都为钱所困。只要有钱就能少看到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可乐?”

“打算靠它少喝点酒。你要一瓶吗?”

“不,不要啦。”

这段对话结束后,两人维持了一段静默。

当恩肇在申汉国怀里开始打瞌睡时,原本在看窗外景色的萧八喜说要告诉恩肇一个可怕的故事。然而,萧八喜讲的故事对于年幼的恩肇来说还太难理解,也许她是故意要说给申汉国听的,又或是讲给自己听的吧。

“从前,村里来了一位新娘。但是新娘才来没多久,她的老公就过世了。婆婆一口咬定儿子一定是被儿媳害死的,所以不再给她吃东西,但会按时喂食物给他们家养的小狗,因为想要把狗养大以后宰来吃。于是媳妇为了活命,只能靠偷狗食来充饥。有一天,长期把饭让给儿媳吃的狗说:‘今天是三伏天,一直以来,我都是用自己的饭养活你的,所以我今天要吃掉你。’话一说完,这只狗就把儿媳吃下肚了。”

听完这个故事,恩肇感到气愤难平,过去不论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动画片还是听阿姨读的童话故事,都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惩恶扬善的故事。然而,这只狗居然不抓恶毒的婆婆吃,反而把可怜的儿媳吃下肚……

萧八喜看着黄恩肇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继续说道:

“恩肇,你

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婆婆更坏,还是儿媳更坏?”

“婆婆。”

“那如果你是那只狗,你会觉得谁更坏呢?”

“应该是……抢它食物吃的儿媳吧。”

“那么,你认同那只狗因为把自己的食物给儿媳吃,没让她饿死,所以可以吃掉儿媳吗?”

“不行,这样坏坏!”

“那么,大家养狗、养牛,喂它们吃东西,再把它们杀掉吃了,可以吗?”

“不行,坏坏!”

“那如果是直接去山上、草原、江河、大海里捕捉那些根本没给它们饭吃也没养过的动物来吃的话呢?”

“那样更坏!”

“哈!是啊,你说得对。”

萧八喜叹了一口长气,应该是因为刚才把金顺载去市场卖了。

“不过为了生存,本来就是要靠吃其他生物才能延续生命,怎么能有善恶之分呢。”

即便听了那个可怕的故事,恩肇回到家也还是照样把打包回来的炸鸡吃个精光。

虽然萧八喜极力劝阻,说鸡骨头是不能给狗吃的,但恩肇还是偷装了一袋,拎去了申汉国家,一心想把好吃的东西分享给平日很听她话的阿呆。

恩肇推开申汉国家的大门,走进屋内。申汉国激动的嗓音掺杂着收音机播放的音乐传了出来:

“哎呀!来找我也没用,我连买农药自杀的钱都没有!”

申汉国独自坐在房门敞开的卧室里一边喝着烧酒,一边打电话。虽然透过敞开的房门瞥见了一声不响就闯进他家的恩

肇,但也只用仿佛见到邻居家的猫恰巧路过的眼神看了恩肇一眼,没有多做理会。可见电话里一定是在谈很严肃的事情。

被拴在厨房前的阿呆一看见恩肇,就不停摇尾巴,原地旋转。

“阿呆!快吃好吃的炸鸡。八喜今天赚了好多钱,特地买给我吃的!我为了拿给你吃,故意没把骨头啃干净,多留了一些肉给你,是不是很感谢我啊?”

阿呆仿佛在向恩肇道谢似的,更奋力地摇晃起尾巴。

当恩肇把塑料袋里的鸡骨头通通倒进阿呆的饭碗里时,阿呆直接冲上前,开始嘎吱嘎吱地啃起来。

“去他的,随便啦!要杀要剐、要肾脏、要眼珠都可以,通通拿去!”

申汉国骂完对方后,气呼呼地听对方说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忍不住啪地用力挂上电话。

“寄生虫一样的王八蛋!”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但申汉国没接,只是不停往自己的酒杯里倒满烧酒。

“没别的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啦!后来我看阿呆吃得津津有味,看得我越来越想睡觉,就赶快跑回来了。”

黄恩肇一边摸着崔顺石给她的钞票,一边说道。

“你知道这个村里谁和申汉国叔叔关系最差吗?”

“关系不好?”

“对啊,比如说,最近他有没有和谁吵过架?”

“吵架?这我就不知道了。”

黄恩肇一脸正经地回答了崔顺石的提问。

“那你知道谁最有可能杀害他吗?”

“杀害?”

“哎

哟,真是的,你问孩子这种问题干吗?”

赵恩妃一脸无语,斜眼打量了一下崔顺石。她走到黄恩肇面前蹲下,刻意和她保持一样的视线高度。

“恩肇,昨天不是有个陌生人来向你问路吗?那个人是谁呢?”

“我不认识的人。”

“第一次见到他?”

“嗯。”

“长什么样子呢?”

“是个大人。”

“你再说仔细一点嘛,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了什么、怎么做的?你不会用这种方式回答吗?”

黄恩肇一脸茫然,这次换了崔顺石用“你也好不到哪去”的眼神打量了赵恩妃一番。

“好吧,对不起。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男的。”

“大概是几点问你的?吃完晚饭后,还是晚饭前?”

“晚饭前,他从我们在青阳镇上的时候就一路跟着我们了。”

“是吗?”

“嗯,从我们搭上公交车开始到下公交车,他一直都跟着我们。”

“那他是在哪里向你问路的?”

“在河边。”

“河边?”

“嗯。”

“他问什么?”

“问我怎么去洞岩。”

“然后呢?”

“然后我就告诉他啦,让他往那个方向走。我也跟他说,那边阴气比较重,很多男人都死掉了,所以去那里要格外小心。”

“后来,那个人就往洞岩方向走了吗?”

“嗯,没错。”

“是吗?那他到底跑去哪里了?既然亲属特地从大田跑来确认尸体了,应该就表示他还没有回家……”

赵恩妃自言自语

,仿佛在故意说给崔顺石听。

“昨天申汉国家失火时,你看到大家在救火吗?”

面对崔顺石的提问,黄恩肇犹豫了几秒钟才回答: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当时在睡觉吗?”

“嗯。”

“可是消防车来来回回应该很吵吧?”

“但我还是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那你看见谁拿着这种打火机了吗?昨天向你问路的那位叔叔有没有用这种打火机点烟?”

崔顺石拿出了被火烫到表面的Zippo打火机,黄恩肇瞥了打火机一眼。

“不知道欸。”

“你再仔细看看,像这样把盖子掀开,然后点火,再这样点烟。”

崔顺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山寨版Zippo打火机和香烟,将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香烟。

“啧啧啧,你看看你这人,竟然在孩子面前示范抽烟,唉。”

黄恩肇用老奶奶一样的语气说着,最后还长叹了一口气。

“哦不,这位叔叔再怎么没教养,也绝对不可能在孩子面前真的抽烟,他只是想要示范给你看如何点烟而已。”

赵恩妃一边解释,一边斜眼瞪崔顺石,示意他停止,于是崔顺石急忙深吸了一大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院子里的地板上,用脚踩灭。

“去他的,这里又没地方买烟……”

后面他还有两天要抽,可是现在烟盒里只剩不到十根烟了。

“去他的!啊,我不是在骂你,所以你到底有没有看到过拿这种打火机

的人?”

“有。”

“是吗?谁?”

“朴光圭。”

“朴光圭?”

“和老爷爷一起住在那边的那户人,那位老爷爷就是朴光圭的爸爸。”

听完黄恩肇的话,崔顺石马上想到早上看见了一位年约七十五岁的老人,旁边站着一个右手和手臂缠着绷带的男子,年纪四十岁上下。

“那个打火机,朴光圭和我炫耀过,说是谁送他的礼物。”

“谁送给他的呢?”

“一开始他还说是秘密,后来又改口说是天使送给他的珍贵礼物。”

“天使?什么时候的事?”

赵恩妃突然插进来问道。

“大概是十天前,不,更久以前,一百天前。”

黄恩肇一边用手指数数,一边把钞票轮流换手拿着。

“朴光圭的打火机……”

赵恩妃正想要开口继续提问时,萧八喜恰巧从村镇会馆回来,打开大门走了进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哦!这么快就回来啦。”

赵恩妃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挤出了尴尬的笑容,不再继续追问黄恩肇。

“怎么会有钱?”

“他给我的。”

黄恩肇用手指向崔顺石。

萧八喜用一脸“为什么要给孩子钱”的表情看着崔顺石。

“我只是看她可爱,所以给她钱去买点糖吃。”

崔顺石在狡辩。这明显不是他的作风。

“你们今天开会都讨论了什么事情呢?”

赵恩妃见缝插针,赶紧转移萧八喜的注意力。

“也没特别说什么,只说了一些诸如‘大

家要齐心协力,共同把零犯罪村的赠匾活动和庆功宴办好’的话。至于孤苦伶仃、没半个亲人的申汉国的告别式,就等颁奖仪式结束后由村里的人一起张罗主办。大概就是这些事吧。”

“申汉国连远亲都没有吗?”

崔顺石好奇地问道。

“听说是没有。”

“那财产处理怎么办?”

“他哪有什么财产,房子和土地应该也都抵押给银行了。”

崔顺石满脸失望地走回檐廊边坐下。他望向远处的山,拿出在火灾现场找到的那个打火机,像是习惯性地重复开合打火机盖。哐啷,哐啷,哐啷……

“那是什么?”

萧八喜走向崔顺石,特别留意了一下被火烧过表面的Zippo打火机。

“这是在申汉国的住处发现的。”

崔顺石递出手里的打火机给萧八喜看。

“您有没有看过谁用这个打火机?”

“这……不知道欸。不,应该说我没见过,毕竟这对乡下人来说是挺贵的打火机。”

“看来您还挺了解Zippo打火机的行情嘛。您也抽烟吗?”

“没有,我没抽烟,只是以前抽过……我老公被医生宣判罹患癌症的那天,也是我老公下定决心戒烟的那一天,刚好是他的生日,然而我竟然不知道这些事,偏偏在那天送了他一个和这款类似的Zippo打火机……把打火机交给他时,他露出了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微妙表情,告诉我那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打

火机。但是紧接着下一句话就是告诉我他得了癌症,从今以后不能再抽烟了……”

“啊……”

赵恩妃微微张嘴,露出深感同情的眼神,但崔顺石的表情依旧冷漠。

“请问您现在还留着那个打火机吗?”

崔顺石再次开合打火机盖向萧八喜问道。

“没……没有了。那个打火机我老公从来没用过,是全新的,但是应该已经在他过世后整理遗物时被我扔掉了。”

“您会扔掉如此贵重的打火机吗?”

“对于抽烟的人来说很贵重吧,但是对于不抽烟的人来说就只是破铜烂铁而已。”

“当时您已经住在这个村子里了,对吧?”

“是啊,但是我扔掉的打火机不可能是这个,因为光从外表看就很不一样。这打火机和申汉国家的火灾有关联吗?”

“难说,毕竟是在火灾现场找到的,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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