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进行这些观察的时候,女教师还是一分钟也不放这孩子离开她的视线,她仍然认为巴甫里克的智力发展只有读好教科书这一条路可走。说来是很奇怪的,如果这位女教师对巴甫里克不是那么关心,如果她能放手让巴甫里克的发展接受学校生活那种迅猛潮流的影响,那也许还会好一点:这个孩子的发展还不至于弄到这样畸形片面的程度。许多学校里还有这么一批教师,他们善意地爱护学生,让学生尽可能多地去抠书本,但他们的这种关心归根到底却把事情搞坏了。
巴甫里克十分艰难地从四年级(小学)毕业了。让他升入五年级的时候,女教师提了许多附带条件。她事先向五年级的所有教师介绍了给巴甫里克写的教育鉴定,还转交了一份巴甫里克所犯的语法错误登记表,以及一份今后应当让他经常复习的算术规则的清单。
在五年级开始学习后的最初几个星期,读教科书的时间更长,更加使人疲劳了。先后找巴甫里克的母亲谈话的教师共达八位。但是,与此同时,巴甫里克的生活里也出现了一点新的东西:在许多课堂上,已经不像在小学时那样只要求听讲和记忆,而且还要求动手做一些事情。这种课给巴甫里克带来了欢乐。使他最感兴趣的是植物课。那位植物学教师善于安排课堂教学,他不仅要求学生像平常所说的那样“掌握教材”,而且让学生去自己获取知识。他要每一个学生都缝一个布口袋,做几个纸袋,以便装各种各样的“生物材料”,准备上课时使用。学生们从布袋里掏出的东西,有各种枝、叶、根、茎、花和种子。所有这些,都让学生用放大镜仔细观看,加以比较,并且画下来。
直到这时,全体教师才第一次听说,原来巴甫里克是一个非常聪明好学的学生,而他的智慧——用自然学科教师的话来说,是“表现在手指尖上”。一位教师在校务委员会的会议上说:“这个五年级生会做的事,是有经验的园艺工也很少能做成功的。”下面是他向大家介绍的情况。
在一节植物课上,学生们在学习用各种方法把果树嫁接到野生砧木上去。教师注意到,巴甫里克是多么细心地(用园艺家的话说:精确地)切开砧木的树皮,把幼芽跟插条分离开。“这是真正的技艺,”教师一边观察孩子的工作一边这样想。巴甫里克从一棵珍贵品种的苹果树上剪下一根带有两个幼芽的树枝,开始对它仔细地察看起来。
“你在看什么?”教师问。
“能不能不经过嫁接就培育出树苗呢?”巴甫里克反回来问道。“譬如说,能不能剪下一根树枝,把它栽进土里,照料它,使它成活呢?”
“使我惊异的是这孩子说话时的那种口气,”教师后来回忆时说,“它使人感到,巴甫里克对他提问的事是已经思考过,甚至已经尝试过的。我知道,要使剪下来的树枝特别是苹果树枝生根是非常困难的,除非是很高明的能手。于是,我回答说:‘可以的,但这非常困难,只有米丘林式的经验丰富的园艺家才能做得到。”’
“我可以试一试吗?”这孩子问,他的眼里闪烁着欢乐的火花。
放学以后,教师领着巴甫里克到暖房里去,详细地告诉他,应当怎样准备和进行这一场有趣的试验。
在巴甫里克来说,幸福的日子开始了。他用玻璃和塑料盖成一个小小的温室,里面栽着几根剪下来的苹果树枝。他开始每天用温水浇土,注意使温室里经常保持一定的温度和空气的湿度。有半数的树枝成活了:芽苞绽开了,透出了发亮的小树叶,幼小的嫩枝开始生长了。但是,教师看到,巴甫里克心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事情。
“那些成活的树枝,是我从树顶上剪下来的,”孩子对教师说,“而这些死掉的树枝,是从树的中部和下部剪来的。这么说,应当从树的顶部去剪取树枝。那样可以多培育出一些树苗啊……” “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真是太激动了,”后来那位生物教师说,“要知道,他是一个真正的试验者,是未来的学者,天才的园艺家!他不单纯是要达到预定的目标,而且是在探索、研究自然界的现象,当然,他用的是自己的方法,还带点稚气。”
关于巴甫里克的试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校。许多孩子都想用同样的方法培育树苗,而搞成功的只有3人,其中2人是女孩子。而生物教师自己,据他本人承认,连一根树枝都没有种活。 从这件事情上开始了巴甫里克的“转变”。对许多教师来说,这件事包含着深刻的启示,它迫使人们去认真地思索教学和教育上那些尖锐的、使人激动不安的问题。我们逐渐地看出,巴甫里克身上那种害怕、拘束、犹豫的表现消失了。现在,当他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在竭力回想教科书里的什么地方是怎么说的,而是在出声地思考着,从他所看到和观察过的东西里引出结论来。巴甫里克现在带着那么强烈的求知欲听着教师们讲课,使一些教师感到有些意外。巴甫里克对所学的教材理解得越深刻,他头脑里产生的各式各样的问题就越多。教师们简直找不出时间回答他的所有的问题。个别教师甚至表示有不满情绪:在巴甫里克提出的问题里,经常流露出对教师所讲的东西的不信任的口气。但是,如果仔细地想一想这孩子提出的那些问题的意思,教师就会明白:在儿童思维里对一些事物持批判的态度,这一点正表明他有一种想要真正弄清楚并且深信某一真理的正确性的愿望。
教师们把巴甫里克发展中的这一变化称为“思维的觉醒”。这一点最明显地表现在,知识的最初的源泉(客观、现实、实践、生活)受到了观察、检验和研究。在一些课上,当理论性的概括跟周围生活中的事物和现象之间的联系比较复杂和不太明显时,这孩子的思想就“觉醒”得慢一些。但是,当概念、公式、法则越难理解的时候,巴甫里克就使用越大的意志努力,务求在他以前常常在困难面前退却的地方取得胜利。
毫无疑问,这个孩子的思维的觉醒、迅猛的智力发展、对知识的兴趣的增强,——这一切都是跟那位生物教师善于成功地开发出他的天才和创造性劳动的禀赋有着直接联系的。巴甫里克本人懂得了并且感觉出:植物栽培是他能在其中表现自己能力的活动领域,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弥补过去荒疏了的东西。在温室里和生物室里又出现了一些工作角,巴甫里克在那里进行一些有趣的试验。在一块10平方米的土地上,这孩子撒下了几种野生果树的种子,把它们培育成野生果树的树苗,然后把人工栽培的果树嫁接到每一种植物上去。这里栽种了一些在温室里用无性繁殖法培育出来的树苗。不论他的劳动得到什么样的最终的物质结果,巴甫里克总是在试验着、研究着:他把几种果树又嫁接到插条上,观察其中的每一种是怎样发育的以及互相有什么影响;他又配制了各种各样的土壤混合物,观察它们对植物发育的影响;他把一棵树移栽好几次,以便使它的根系得到最充分的成长。后来,巴甫里克又逐渐着迷于搞粮食作物的培育试验了。
几年过去了,巴甫里克在植物栽培方面的劳动成为一种真正的创造。他把人工栽培的李树、桃树、柠檬树嫁接到野生的刺花李、梨树和苹果树上去,得到一些抗寒的果树品种,这些品种的宝贵特性是开花稍晚,能躲过霜冻对植物的威胁期。在初中将毕业的时候,巴甫里克学会了给土壤里掺入农家肥料和矿物肥料的混合物,这种土壤能使老的、将死的果树恢复青春而重新结果,能治愈暴风给果树造成的伤害,并且加速汁液在受冻的树枝里的流动。他用双手把一小块含粘土的不能种植的地段变成了肥壤沃土,在那里得到的小麦收成相当于集体农庄大田收成的10倍。
巴甫里克在学习上也一年比一年取得更好的成绩。这个青年的知识是牢固的、透彻理解的。他有一种突出的特点,就是想把学到的知识在以后的学习里加以运用,并且使它们在脑力劳动中占有一个确定的地位。中学毕业后,巴甫里克进了农业学院,后来成为农艺师,现在已经在一个国营农场里顺利地工作好几年了。
79、教育和自我教育
教育学,无论就教育的理论或者教育的实践来说,都还没有对人的个性——对他的创造性力量和能力的培养,对理想、兴趣和爱好的形成,给予足够的重视。如果说在对年幼儿童的教育上的缺点还不是特别地显眼,那么在对少年的看法上,忽略人的个性则往往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少年期和青年早期,是个性在智力方面、道德方面和社会思想方面自我形成的年龄期。在这个年龄期,学生的正常的精神发展,取决于他在活动的各个领域和在集体的关系中,在智力生活和劳动中,在道德信念的形成中,其自我形成的过程进行得究竟是否深刻。一个少年,只有当他学会了不仅仔细地研究周围世界,而且仔细地研究自己本身的时候;只有当他不仅努力认识周围的事物和现象,而且努力认识自己的内心世界的时候;只有当他的精神力量用来使自己变得更好、更完善的时候,他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这里说的就是学生在精神生活的一切领域里的自我教育。
让我们仔细观察一下学校里对少年所进行的教育工作吧。它跟对年幼儿童的教育有哪些区别呢?常常是毫无区别。少年,也像年幼儿童一样,往往只是被教育的对象。教育者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地用在怎样把更多的关于周围世界的知识、更多的科学真理和道德准则灌输到学生的头脑里去。少年认识了许多事物和了解了许多知识,但是他并不认识和了解自己。要知道,道德准则,只有当它们被学生自己去追求、获得和亲身体验过的时候,只有当它们变成学生独立的个人信念的时候,才能真正成为学生的精神财富。经常听到教师提醒少年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要好好考虑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前途。”可是要一个人考虑自己的前途,就应当让他在自我教育方面实际地做一点事情,让他通过某一件事情去考验和尝试自己的力量,去锻炼自己。但是,我们的少年,在精神生活中的这种自我检验和自我锻炼究竟有多少呢?譬如,教育家们都认为,劳动是最有力的教育手段。不能说少年们劳动得少。
但是这种劳动是否成了一种自我教育、自我形成的因素呢?他们只不过把劳动看成一种义务而已。
学校教给少年关于人和人类历史发展道路的广泛知识,但是这个掌握知识的过程在多大程度上有助于自我教育呢?常常看到,教师在讲授教材的时候,面对的是学生的抽象的思想,而并没有针对坐在他面前的学生的具体特点。于是,学生在“掌握”这些关于人的知识时,是毫无热情和无动于衷的。关于植物的叶子在阳光照射下合成有机质也罢,关于托马斯?康帕内拉为了坚持自己的信念,宁愿骄傲地拒绝获得自由和福利的引诱而坐了30年监狱也罢,这些在学生来说,都是带着同样冷漠的态度来“掌握”的。
班主任、少先队和共青团组织动了不少脑筋,让少年们去做一些对人们有益的事。但是,对某些学生来说,这种活动又变成了什么呢?往往是变成了布置下来的任务。如果少年们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并没有教育自己,没有感到把自己的知识和技能贡献给别人就会使自己变得更加高尚,那么这种关系就会使他们感到枯燥乏味。难道不正是由于这个缘故,许多少年把帮助残废者、帮助老年人这一类活动,冷漠地看成是“索然寡味的”事情吗?不能说他们不愿意去做这些事,但是这种劳动经常收不到使人变得高尚起来的效果。一个人直到17、18岁,还只是感到自己是个受教育者,只是有人在教育他,而他并不教育任何人,也不教育自己,因为他并没有在与别人的多重关系中来造就自己。我坚决相信,让少年去当低年级同学的教育者,是道德教育中最复杂、最不容易而又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严格地说,自我教育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让一个人去关心另一个人,力求看到自己身上的好的东西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表现出来。
许多教育家认为,应当尽量用各种各样的措施来“占住”少年们的心,尽量吸引他们参加文化教育机构、运动团体的活动。一旦少年成了犯罪者或破坏了道德标准,大家就齐声地抱怨说:我们的俱乐部、青年咖啡馆、运动场、室内操场太少了,以至青少年不得不在马路边上聚集在一起,无人监督,所以产生犯罪行为。这样来解释青少年不良行为的根源,是会把家庭、社会、共青团和学校引入迷途的。这种解释里包含着这样的意图:要紧紧地抓住少年的手不要放开,生怕他一旦居于独处的环境时,就经不起坏榜样的引诱和腐蚀。
然而,能不能认为这就是教育呢?大家知道,一个人在生活里经常是要留下独自一人,只有跟自己的良心在一起的。少年不仅应当有能力提防坏东西的沾染,而且应当有能力跟坏事做积极的斗争。难道总是担心害怕,唯恐生活把一个人置于单独地面对困难的境地,就能教会他生活吗?我们总是想把学生的生活组织得安全可靠的意图,有时竟达到荒唐可笑的地步。共青团组织要求,甚至在节假日,学校里也要组织少年们集体休息,教师甚至在星期天也要给他们找一些娱乐,注视着不要让他们落入坏的同伙里去。所有这些对于青少年道德行为的虚假的关心,不禁使人忧虑地想到:我们究竟在培养什么样的人。我们对一个人直到成年都搀着他走路,用过多的玩乐和满足去喂养他,这样做只能在他的精神里播种空虚和无聊。他不知道该怎样打发时间。至于家庭、父母、兄弟姐妹、祖父祖母和家庭义务,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日常小事,毫无意思,不值得关心的。
如果我们的教师、共青团组织总是在疼爱少年,想方设法让他有事可干,每到星期天就替他安排娱乐活动,那么我们对于学生实际上是完全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因为我们没有教给他独立地、有益地利用空闲时间。
我深信,只有能够激发学生去进行自我教育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教给学生自我教育要比安排他怎样度过星期天困难得多,要比抓住他的手不放,直到他走出校门,一下子被摆脱了各种校规和限制的自由空气陶醉得不知所措,那要困难和复杂得多。只有能够激发学生去进行自我教育的教育,才能解决上述这些困难的问题。我在一所学校里工作了几乎四分之一世纪,这许多年的教育工作的经验使我深信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从什么地方和什么时候开始自我教育呢?有一句古老的格言说:“战胜自己是最不容易的胜利。”一个人正应当从这里开始认识自己,开始自我教育。应当在童年时期和少年早期,即从7岁到10、11岁,就教给一个人自己安排自己的事,并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强制自己”。如果错过了这个时期,那么以后就不可避免地出现再教育的问题。
在童年时期和少年早期,学生对年长者的劝告比较容易接受,他能很感兴趣地去做一些有益的、必要的事,他开始进行自我观察,区别和评价自己身上的优点和缺点。譬如,教师向孩子们建议:早晨要早起,不迟于6点钟,夏季在5点钟起床,做一套早操,在早晨这个时间用两小时读书,再参加一点体力劳动:给果树浇水,照料花草,等。孩子们到学校来的时候,让他们讲一讲,谁做到了哪些要求:有的人能够“强制自己”,有的人则没有做到。渐渐地,孩子们开始认识到,战胜自身的弱点(懒惰、散漫等)是一种锻炼意志的光荣的事,于是,他们热心地去做那些开始时带有游戏成分的事。在我们的校园里,每一个学生都种几棵树,这些树归他照料。夏季要给这些树浇几次水。班主任并不指定时间让学生给树浇水。每一个学生都在他认为应当浇水的时候来学校浇水。学生怀着强烈的兴趣从事这项独立的劳动。
身体锻炼在自我教育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每一个学生家里都有淋浴设备,要强制自己天一亮就起床,洗淋浴,而且要每天坚持。家住在湖边的孩子,则每天在湖里洗澡。在冬季,9、10岁的男女孩子练习用雪擦拭身体。这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要经常完成这项锻炼,是需要很大勇气和毅力的。如果教师简单地采取强制的办法,那是绝不会收效的。那样一来,就会有许多学生欺骗教师,说他们都按照要求做了,而事实上却是在暖和的被窝里偷懒哩。全部问题就在于要能够强制自己。我们的孩子都能坦白地说明,谁做到了哪一点,谁没有做到。那些实在没有勇气拿来一桶雪,脱下衬衫,用一把把冰冷的雪往身上擦的学生,就找别人帮助他们。这是自我教育、自我纪律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方面。
劳动纪律、作息制度、锻炼身体、增强健康,——所有这些都是精神生活的领域,随着一个人接近青年早期的年龄,它们越来越深入地成为自我教育的因素。如果一个人在童年时期就体验过克服自己的弱点的满足,那么他就会以批判的态度看待自己。正是从这一点上,开始一个人的自我认识;没有自我认识,就既不可能有自我教育,也不可能有自我纪律。一个年纪幼小的人,不论他把“懒惰是不好的”这句话记得多么牢,理解得多么清楚,但是如果这种情感没有迫使他在实际行动中管住自己,那么他就永远不会成为一个意志坚强的人。
我们在学校里不做早操,——每一个学生都是在家里做操,洗淋浴,用雪擦身体的。在10一11岁的男女孩子当中,大家默不作声地在这方面进行着竞赛。在这个领域里(即学会强制自己)应当首先发扬竞赛的精神。
在7、8岁的年纪,每一个学生在校园里种一棵树,用来纪念他最亲爱的一个人,所以每个学生都是个人完成这件劳动的。初看起来会觉得,好像这里忽视了集体劳动的作用及其教育力量。然而事实上,这是一种真正的集体劳动。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事安排好,这不仅是因为他对懒惰感到厌恶,而且是因为他不愿意让别人认为他是一个没有意志力的人。照料这棵树要持续5、6年之久。到了第四或第五学年,每个学生再种一棵树,并一直照料它,直到中学毕业。这就形成一个集体的树林,因此每一个学生都必须参加劳动。学生集体中的相互关系的全部方式都在灌输这样的思想:谁也不强迫你劳动,每个人凭自己的良心工作。没有人去向哪一个少年提醒说,他的劳动时刻都是同学们能够看见的,因为他本人也能够感觉到这一点。
如果有人在某一段时间里偷懒不干,同学们就会当面喊他是懒汉和游手好闲的人。他们谴责和嘲笑的不仅是懒惰本身,而且是意志薄弱、不想克服自己的弱点,不能管住自己的现象。少年对于别人给予自己人格的这种道德评价是非常敏感的:他好像能用别人的眼光来看自己了。在这一点上,也正包含着对于人的自我形成起着重要作用的自我认识的实质。如果在集体里没有对少年的道德面貌、劳动和行为提出严格的要求和进行公众的评价,那就谈不上让每一个少年认识自己。
脑力劳动、学习能够为自我教育提供非常丰富的可能性。早在四、五年级,我们就促使学生进行重大的意志努力。教师对他们说:“你们尝试一下,强迫自己在早晨6点到8点之间把所有的家庭作业都做完。你们以后会感到的,这将减轻你们的脑力劳动,使你们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少年们逐渐地体会到了:在早晨做功课,比在放学以后做,效果要好得多。早晨花1个小时所做的事,能抵得上下午花3个小时所做的事。
但是,问题的意义不仅如此。学生的一天从劳动开始,强制自己完成任务并在自己的良心面前做自我汇报,这件事在道德教育上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学生学习珍惜时间,利用空闲的时刻。只有在少年时代就懂得了劳动的欢乐,体验过由于能够强制自己按预定计划进行工作的自豪感和满足感的人,才会珍惜和善于利用空闲的时间。不是单纯的劳动,而是在劳动中进行自我教育,才是治疗无理智地消磨时间的良方。
有一个问题已经不止一年地使我感到忧虑不安;为什么少年们不喜欢读那些有价值的科学书籍和文艺书籍,为什么他们只阅读一些轻浮的冒险小说和像蜉蝣一样短命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低劣作品?后来我才明白,少年们往往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阅读,不善于深入思考所读的东西的含义,没有开动智慧的力量,不会欣赏作品的艺术价值。青少年精神空虚的原因之一,就是缺乏真正的阅读。这种阅读应当占据人的整个理智和心灵,引起他去深入思考周围世界和自己本身,迫使他去仔细观察和了解人的灵魂的复杂性,迫使他去考虑自己的命运和前途。怎样才能使好书成为自我教育的手段呢?怎样才能不仅用磁带录音机和收音电唱两用机、跳舞场和电影院来吸引青少年,而且也让他们迷恋于富有智慧的、美好的书籍呢?这就必须教给少年们读书。我们开辟了一个“思考之室”,在那里收集了几百种最富有智慧的、最美好的书。在这个“思考之室”里,我们有一个书橱里放的是名人传记。这一类书是青年进行自我教育的百科全书。一个人如果没有理想,他的个性就没有了核心,而理想的东西是最鲜明地反映和记录在书籍里的。所谓自我教育,就是用一定的尺度来衡量自己。很重要的一点是,要让学生用英雄人物的生活作为测量自己的尺度。 教师给学生讲述亚历山大?乌里扬诺夫和托马斯?康帕内拉的生平,同时把有关的书介绍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从这些书里可以知道许多有关这些人物生平的事。这个目的终于达到了,少年们入迷地阅读这些书籍。阅览室渐渐地成了一个丰富的精神生活的策源地,学生预备了专门的笔记本和摘录本,他们在写笔记的过程中跟自己进行着内心的交谈。这是自我教育的很重要的一个阶段,只有那从英雄人物的道德财富中为自己找到了榜样,强烈地希望从人类经过艰难困苦而获得的精神财富中为自己吸取养料的人,才能上升到这个阶段。
在学生的周围有一个千万本书籍汇成的书籍的海洋。其中有些书是毫无意义的,它们既不能丰富学生的智慧,也无助于陶冶学生的情操。而另一些书简直是有害的。据估计,一个最勤奋的读者,毕其一生所能读完的书也不会超过2000本。因此,必须严格地挑选书籍,善于指导青少年怎样去读这些书。我们应当跟每一个青少年进行个别谈话,以便替他找到一本合适的书,使他读了这本书就好像在生活中出现了一个转折点,经历了人生的一大段路程。这是一项很不容易的工作。有时候,还得在教师当中克服漠不关心的态度和习惯势力。我们不能消极地等待青少年去“碰上”正好适合于他读的那本书,我们应当努力去揭示书籍的真正的美,只有这样才便于学生找到他喜欢的书。
教师要研究少年的兴趣、爱好和特长,针对具体情况向他们推荐科普读物。主要的是,要让读书逐渐成为学生的智力需要,激发他们的求知的欢乐感。我们认为,如果学生还没有入迷地开始阅读科学书籍,那就说明我们还没有找到通往学生心灵的蹊径。当学生在阅览室里读过几本书以后,当他体验到认识的欢乐感以后,他才会把书借回去独立阅读。
人们通常把劳动称为“伟大的教育者”。但是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即人在劳动中确立了自己的信心,认识到自己的力量、才能和天赋时,劳动才能成为强大的教育力量。只有当一个人热爱劳动时,劳动才能成为真正的教育者。因此,在少年期,使每个学生从许多种劳动中找到他能够获得幸福的那条道路是非常重要的。自尊感和荣誉感好比是个性的精神核心,它是要人在自己的劳动成果中发现了自己——发现了自己的技能和创造性以后才能获得的。我们力求使每一个少年都在劳动中“发现自己”。我校现在有540名学生。我们为他们建立了几十个从事心爱劳动的角落。在那里,每一个人都能从事一件有趣的事,尝试自己的力量和才能。在校办工厂和工作室,温室和果园,学校养蜂场和集体农庄畜牧场,生物研究室和农艺化学研究室,无线电实验室和学校少年机械化小队里,都有这样一些角落。
重要的是,要使每一个少年每天都有几小时空闲时间,使他能够按照自己的选择和爱好用来进行心爱的劳动的探索。为什么我们的青年在中学毕业和走上工作岗位以后感到枯燥,不知道怎样打发空闲的时间呢?这是因为他们在上学的年代里就没有过空闲的时间,他们不懂得也没有体会到时间是能给人以精神财富的巨大福利。我们全体教师进行了艰苦的努力,来教给青少年怎样合理地利用自己的空闲时间。我们不知花了多少努力,才使得学生习惯于在早上做功课,而让下半天留有空闲的时间。但空闲时间并不是无所事事,这段时间里,无论学生和我们教师都在从事紧张的劳动。懒惰和空谈是青年时代最可怕的敌人。
在指导学生的自我教育的过程中,我想劝告青年教师和学校领导者们防止一种最主要的困难,那就是故意地、人为地做出教育别人的样子。我们不得不花费巨大的努力,使青少年不致感到他是被别人有目的地引到什么地方去。在每一个教学工厂里,操作室里,在温室和学校试验园地里,学生都在完成一项需要长期才能完成的劳动任务。例如,他们在钳工工厂里为教学试验园地制作一台播种机。教师把整个工作由始至终的任务布置给学生,只是检查他们加工零件的正确性,对学生遇到的问题给以帮助。学生是完全独立地完成这项工作的。少年从劳动的成就中得到欢乐,这就使他们成为自觉的独立的劳动者,使他们摆脱那种无能为力和依赖别人的情绪。培育学生的心灵,这就意味着使每一个学生把自己的精力、智慧、意志、发明创造精神投入到劳动的物质成果中去,从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所创造的东西中“看到自己”。如果一个学生到了13、14岁,还没有体验过这种自己从事劳动的满足感,我们就为他的命运感到坐立不安。自己从事劳动的满足感是一个人的自尊感的根源,同时,也是一个人严格要求自己的源泉。只有那体验到取得成功的欢乐的人,他才有希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我们学校里设置了几个工作角,让学生在那里培养对劳动的热爱和坚持精神。譬如,有“难题之角”、小型机械化之角、育种和遗传研究之角。如果一个学生不是废寝忘食地钻研他所热爱的事情,没有从事创造性的劳动,我们就不能设想少年的个性得以形成。
我想再指出一个能鲜明地表现出学生的自我教育的精神生活的领域。这就是让少年去关心别人,要他在某件事情中把自己的劳动、智慧、意志和技巧的一部分贡献给别人。这件工作是从小事做起的:让年长的学生在某一方面帮助年幼的同学。教师对一群七年级学生说:“你们在学习法语,可是一些小同学——二、三年级的同学,也想学说法语,需要有人教。也许,你们当中有谁自愿地承担这项义务吧?”其中有10个人表示愿意收几个“徒弟”。过了2、3个星期,3个“教师”推却了,其余的7个人满怀热情地从事这项有意义的工作。他们看到小同学取得成绩而感到非常高兴。这些七年级学生非常关心小同学的成功和挫折,成了他们的朋友。现在他们已经不仅关心自己的学生记住单词和句子的正确发音,而且全面地关心他们的学习成绩了。他们希望自己付出一定心血培养的小同学变得更好。这种愿望就是自我教育的最重要的源泉之一。我深信,教育的艺术和技巧就在于使每一个少年把这种愿望当成自己的精神需要。只有当一个少年在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精神美的一部分的时候,他才是真正地开始了自我教育。
和年幼的同学交朋友,这是培养道德自觉性的一个重要方面。我们力求使这种友谊建立在个人爱好的基础上,使少年把自己对书籍和创造性劳动的爱好传授给别的同学。在教学工厂里、实验室里和操作室里,总是有一群群的小孩子围绕着热心劳动着的少年,他们也想干一点有趣的工作。于是,学校里成立了一些儿童技术小组和农业小组,它们的指导员就由高年级学生担任。少年机械化工作者小组的活动特别吸引低年级学生。少年们也像孩子们一样喜欢游戏,但是他们已经竭力使这种游戏接近于真正的劳动。他们和孩子们一起启动和关掉小型发动机,驾驶玩具汽车,热心地设计电气化铁路和模型。在所有这些活动中,劳动和游戏结合在一起,少年感到自己是年长者,年幼同学则带着许许多多问题去请教他们。学生们之间建立了有趣的相互关系:这里既有相互平等的友谊,也有年长同学对年幼同学的关心,少年希望在游戏和劳动中不断地向年幼同学揭示出某些新的和引人入胜的东西,这也就同时促使他们不断地学习,掌握新的知识和技能。
人们习惯把少年时期和青年早期称为“困难的年龄期”。在这个时期内,学生在身体、智力、道德方面都在迅猛发展,所以教育者面前是会出现许多困难的。只有把教育和自我教育有机地结合起来,才能顺利地克服这些困难。
80、要保持“水源的清洁”
我面前放着一封信。当我接触到它的时候,它像一块烧红的铁那样烫手。
这是一个被判决死刑而等待着末日的19岁青年写来的信。他的这份自白用练习本的纸写了48页,写得前言不搭后语,而且态度是远非诚恳的。
我给这个青年写了回信。她的母亲又到我这里来,要求去跟儿子见上一面。跟他的谈话很难谈到一起……
使我震惊的,是那种可以称之为理智幼稚病的东西。从他的信里,以及从我听到的他的话里,只有慌乱和恐惧,而没有忏悔,没有对罪行的认识。
他并不是成帮结伙的强盗,只不过是一个卑劣的、可怜的、空虚的人……他杀死了一个原来素不相识的16岁的青年。他们在公园的一条窄小的路上面对面相遇。16岁的青年不愿让路,于是他、19岁的青年,就发了火。他口袋里有一把刀子,他动了刀子,就把人杀死了。被害者的母亲奔上前来。他又刺她一刀,致成重伤……
可怕的精神空虚,不懂得生命是一种宝贵的财富,——这就是这件罪行的后面所隐藏的东西了。
我是抱着轻蔑和厌恶的态度来看这个人的。然而同时,却有一种损失了什么似的沉重感,像一块石头压迫着我的心……这是人的损失。是这样一种想法的沉重感:这个青年,如果对他进行了正确教育的话,他原本是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的。
在他的信里,有些话是指望引起人们对他的怜悯的:“只有在死亡的不肯饶恕的眼光之下,我才懂得了生命是多么宝贵。”也只有当灾难降临到这个家庭里的时候,母亲和父亲才号啕痛哭:怎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吁求别人对犯罪分子的同情心和人道精神。然而他们的遭遇只能在这样的程度上得到人们的宽容,就像看到一个人把自己喝水的井填没而又遭受干渴的痛苦的人一样去看待他。然而,人的明智就在于,我们既然从这个水源里取水吃,那就要永远保持这个水源的清洁。
经验——并不总是成功的经验,有时是痛苦的经验教会了我:早在一个人的童年时代,就能够断定:这个人在将来,也许在15年或者20年以后,会有一种滑入邪路的危险来威胁他。只要有一点点哪怕是出于设想的征兆,觉得一个人有可能成为违法分子或者犯罪分子,那就必须在童年及早地预防这种危险,注射强有力的抗毒剂。这一点是我们的教育技巧的极其细致微妙的方面之一。
你们看到,儿童和少年具有一种天然的社会直率性,那就应当明白地、毫不拐弯地告诉他们: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白,什么是黑。你要马上拿出公正的表态来,丝毫含糊不得!我们不仅不能有一时一刻忘记这一点,而且要使这种第一次的社会经验在儿童和少年的生活中保留一辈子。譬如说,一年级的女孩子玛娅跑来告诉我:维佳找了一根棍子,在草坪上乱打,而草坪里正开着许多花……她跑来找我并不是为了告维佳的状。假若我马上就处罚维佳,就会使玛娅处于为难的境地,使她的感情受到伤害。她来报告这件事,是为了证实真理。我首先应当表态的是:维佳的举动是坏行为!于是我们一起去找维佳,保护那些花。这在玛娅看来,是正义精神取得了胜利。同时,这也是一块磨刀石,让儿童对恶的不妥协的精神磨得更加锋利。千万注意,不要让儿童的思想和心灵接触到不正义的事情时抱着漠不关心的态度。这是迈上道德发展的更高境界的一个台阶。
我回想起很早以前发生的一件事。我跟孩子们在一次远足旅行的归途中,向邻村一位慈祥的老奶奶要点水喝。她邀请我们到果园里去,拿出苹果和烤土豆款待我们。我们向她表示了感谢,然后出发了。走了半公里多路的时候,我们突然想起:刚才在我们坐的地方,把一些烤土豆的皮丢在地上没有收拾。
“应当回去收拾……”,上面提到的那个玛娅思忖着说。“当然,应当回去,把一切收拾干净。”我立刻表示支持。孩子们成群地跟着我向回走,只有斯乔巴一个人没有动,他说:“我要坐在这儿歇一会儿……”但是,当他听到孩子们齐声愤怒地指责他的话时,他想休息一下的愿望就打消了。 我们应当让儿童在童年时代成百上千次地体验这种正义的思想取得胜利的心情,感到自己是这种胜利的参与者。只有儿童才善于对不良行为表示愤慨,就像我带的这些孩子对斯乔巴的偷懒和不顾别人利益的思想表示愤慨一样。如果已经到了少年时期,你再想激起他们对类似行为的愤慨,那就不会收到任何效果,因为已经错过了那个年龄期。
我们跟学生的家长们一起思考,认为我们的工作要为以后的许多年着想,我们要使孩子们理解和感觉到:世界上还有些卑劣的、丑恶的东西。
重要的是,要让年龄尚小的人不只是晓得“这种事是卑劣的、丑恶的”就够了,还要让他因为卑劣的、丑恶的事就在近旁,可是由于自己无能为力使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感到担忧、难受和痛苦。对于卑劣的、丑恶的东西的这种愤慨和厌恶,会渐渐地迁移,用来检查自己,——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转变,一个人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对于丑恶事物的深恶痛绝的品质,在决定性的意义上取决于这种转变。
羞耻心是对于卑劣的、丑恶的东西的强有力的抗毒剂;形象地说,它是能浮载荣誉感、良心和自尊感的大船的深水。
从本质上说,只有发展羞耻心和对不知羞耻的不可容忍性这种细腻的情感,才能预防个性的消极性和动摇性,才能预防那种平常称之为“风向哪边刮,就向哪边倒”的思想和作风。而这种“随风倒”的人,正是最容易变成违法犯罪者的那批人!
如果一个年轻的公民,没有早在他的童年时代就体验到对卑劣行为的蔑视和为别人的痛苦而分担忧愁,那就难以设想他会有成为一个好人的志向。
要造成一种对卑劣行为采取积极的不肯妥协的态度的气氛,首先要从反对懒惰、无所事事、涣散松懈、无谓地消磨时间开始做起。正如民间谚语教导我们的:懒惰是一切罪过之母。我坚定不移地深信,热爱劳动的教育是从书桌和书本后面开始的,这是一台主要的、最复杂的机床,要掌握它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在学校里,教育技巧上的最主要、最难捉摸和最细致的一件事,就是做到使学生为自己的无所事事而感到羞愧,使他对懒惰和闲散抱着蔑视和憎恶的态度。我这里指的是脑力劳动的道德方面,是学校工作中那个极其复杂和困难的方面,这就是教育学生热爱学习的工作。我认为自己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在我所教育的学生的头脑里,哪怕有一点点在困难面前退却的想法,都是令人鄙视的:不做事情,不动脑筋是可耻的!
我认为教育的目的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才算达到了,就是对每一个(名副其实地每一个!)少年、青年来说,书籍、思想成为“一种不撕裂自己的心就不能从其中挣脱出来的枷锁”。一个人要成为具有劳动者、斗争者、未来的战士、未来的丈夫和父亲的意识的真正的人,他在14、15岁的年纪,就应当在自己灵魂的深处有一份丰富的精神宝藏,——这就是他通宵达旦地读过的一、二百本书,这些书对他来说就是精神的启示。
如果一个青年人不想求知,那就是最可怕的不幸,——也是家庭的不幸,学校的不幸,社会的不幸!一个人不想求知,他就好比用一道无形的铁栅栏把自己跟广阔的天地隔离开来,然而谁知后来这道无形的铁栅栏也许会变成真的牢狱呢!
我认为青少年的教育者的使命就在于,他要跟每一个少年和青年一起,构筑起他的精神生活的大厦。作为教育者来说,他的工作就不仅是跟学生在课堂上见面,而且应当是跟学生同一信仰的志同道合者(这个说法并没有什么可怕的!),相互倾慕,找到满足像马克思所说的人对人的需要的巨大幸福。
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话:培养对劳动的爱好……然而,如果教师没有把自己的学生(正在认识复杂的世界的少年)领进自己的私人藏书室,如果没有使他在你的精神财富的源泉面前惊异地停住脚步的话,那么用任何手段都是培养不出这种爱好的。如果教师没有跟自己的难以教育的、执拗任性的、有时候是复杂得不可理解的学生单独地在一起谈心,用你的思想完全使他折服的话,那么对劳动的爱好也是不可企及的。
那么,在学校里,在对青少年的教育中应当是主要的东西,也就是以一个人的心灵去精细地接触另一个人的心灵的工作,是否在经常地进行呢?
那些走上邪路的人,实际上是一些非常孤独的人,虽然他们周围既有年长的人,又有同的人,虽然大家每天都在叮咛他们:“不要这样!这是不容许的!”
我坚定地相信,学校,这首先是一个人与人相接触的世界。问题根本不在于指定谁去教育谁,——用不着这样来谈问题,这都是些无稽之谈。问题在于,就拿我来说,命运把我跟这些最生气蓬勃的、最复杂的、而在我看来也是最有意思的少年们永远地结合在一起了,他们进入了我的生活,成了我的生命的一部分:如果不是他们,那么我所知道的、所会的、所做的一切也就都不存在了。
很难找出这样的词语和形象,来向儿童解释清楚:什么是生与死,什么是自由与失去自由,——不仅要解释,而且要在每一个学生身上培养出对这些概念的有深刻个性的态度。我认为道德教育的重要任务就在于,要使儿童深刻地懂得:生命既是一种强大有力、不可战胜的财富,同时也是一种脆弱的、往往是无助的、极易受到损伤的珍品。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一些情况,只消一句冷酷无情的话,一个漠不关心的眼光,就足以扯断一根纤细的生命之线。
每当一个儿童刚刚跨进校门的时候,我首先关心的问题就是:他跟自己的亲人和经常接近的人们之间有着怎样的精神联系?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就是儿童有了一种深刻的观念:“有人非常、非常需要我,他们无限地珍爱我,感到有了我他们活着才有意义。但是我也非常、非常地珍爱他们,没有他们我就不能生活,他们对于我也是无限宝贵的。”——只有这样,才可能有正常的道德发展,才可能有爱、幸福和劳动的和谐,而一个人的道德健康正是取决于这种和谐的。可能,这种观念还没有形成明确的思想,但是它已经充实着儿童的全部生活。儿童跟亲人特别是跟母亲的温暖而欢乐的精神交往,跟父母亲的贴心的亲近,——这也是义务感的源泉。犯罪行为产生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一个人对亲近的人对于他的关心采取根本漠不关心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