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在此一举了,纯子心中暗想。
看似无法攻破的密室之谜总算开始松动了,或许,久永也能因此得救。
可是与此同时,她又发现这个人其实根本就不值得自己去救,真是讽刺。
每次走在警局的长廊上,径都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四周来来往往的全是警察,哪怕是一个毫无黑历史的人,也难免会感到紧张。
径就更不用说了,这里从来就没给他留下过什么好的回忆,甚至已经被径列入“敬而远之排行榜”前三位。
可是今天踏进警局后,径浑然不觉丝毫压抑。不知是不是兴奋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秃鹳鸿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你这浑球,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条件反射。从中学开始,一想到要看录像带,我就会突然兴奋。”
“神经。”秃鹳鸿虽然嗤之以鼻,但面色依旧如常。
秃鹳鸿的身高超过一米九,无论在哪个警署工作,都会让周围的人望而生畏。虽然他平时不注重养生,看着有些虚弱,但他的臂力绝对能打败大多数日本人。再加上为人固执狡猾,几乎无人会选择与他为敌。
“在这里等等。”
秃鹳鸿打开会议室门,里面除了摆放着看起来十分廉价的长桌和铁椅,别无他物。
走进房间后,径气定神闲地等着。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了。
再过一会儿,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只要仔细看一遍录像带,纯子的“三位秘书快速换装说”大概就能被直接排除了。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破解体感器这一犯罪诡计了。
如果凶手真做得滴水不漏,或许无法通过录像揪出他的狐狸尾巴。但即便如此,也一定能找到一些细微的破绽。
例如,凶手虽然藏身在监控盲区,但还是被拍到了一点儿影子;他因为跑得太快而导致绒毯的纹路变乱;他迅速开关专务室的房门时,导致了空气流动、尘埃飞扬等。
事到如今,虽然他只能默默期待这种对自己而言是侥幸、对凶手而言是倒霉的事情,但终归还是有机会的。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后,门终于开了。
“……可恶,倒霉死了。”秃鹳鸿嘟囔着走了进来,“差点儿就撞上管理官了。要是出什么问题,就全怪你!”
明明两者毫无关系,但秃鹳鸿依旧用他那双眼白泛黄、野兽般的眼睛瞪着径。
“你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呗,反正我都能配合。”径淡定地回答,“录像带能要到吗?”
“闭嘴!现在哪有工夫说这个!”秃鹳鸿怒吼了一声,然后打开门仔细查看走廊的情况,“今天不行了,取消、取消!改天再说。”
“那怎么行?再磨蹭下去,久永先生可就要被起诉了。”径努力说服秃鹳鸿,“说不定看完录像带就能找出真凶了。如果顺利的话,这些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秃鹳鸿露出了一副狐狸般狡猾的表情,似乎在思索能否从陷阱中吃掉诱饵后全身而退。
“……那个录像带,我们都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难道你还能找到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吗?”
“嗯,也许还真能。”径很自信,“凶手的手法我已经猜出了九成,有针对性地调查和漫无目的地调查当然是完全不同的。”
“嗯……”没想到,径的回答似乎说到了秃鹳鸿的心坎上。
“等我。”秃鹳鸿说完,又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
这次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门被打开,径回头一看,发现一位抱着纸箱的警员疑惑地站在门口。
“咦,您是?”
径正欲回答,秃鹳鸿的脸就从那个警员的身后探了出来。
“没关系,你不用管了。”秃鹳鸿一脸诡异地向径招了招手,“过来!”
径跟着秃鹳鸿上了楼梯,走进审讯室。两叠大的狭小空间被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桌上放着一台十四英寸的显示器和一台录像机。
“你会操作吧?趁着现在没人,抓紧时间。”
“你到外面等我就行了。”
他可不想和秃鹳鸿在这个只能勉强放下一套整体浴室的空间里待太久。
“不行,这是原版录像。我得盯着你,以防你对重要证据动手脚。”说完,秃鹳鸿点了一支烟。
浓烟让径不得不闭紧了嘴,拿起录像机的遥控器,按下播放键。第一个画面就让他惊得瞪大了眼:“喂!你说这是原版?”
“是啊,怎么了?”
画面中出现的是六中大厦的走廊。
“怎么会这样?”径呆滞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这个画面……”径惊得说不出话。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秃鹳鸿也站起来盯着屏幕。
画面显示的是案发当天早上,三位秘书穿梭于秘书室、社长室、副社长室以及专务室之间的情景。
但是,录像并非六秒一格的连续照片,而是如电影般的流畅画面。
“为什么?六中大厦里的不都是时滞型录像机吗……”
秃鹳鸿叼着烟,阴沉沉地俯视着径:“你居然没发现?只有社长室门前的监控器用的是月桂叶自行购买的这种硬盘录像机。据说因为他们觉得千代田保安公司的断续型录像机不可靠。”
“可是,放在现场的那个……”
“我们总不能把硬盘单独拆下来吧,所以就连录影机一起搬回来了。现在放在那边的,应该是千代田保安公司的替代品。”
储存在硬盘上的画面流畅且清晰,完全可以看清楚出入办公室的三位秘书的容貌,所以根本不可能用快速换装的方法来作案。
而且她们手里都只拿着一沓薄薄的文件,应该没法从社长室内带出凶器等物品。
由此可见,今日来此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一半 —— 纯子那个异想天开的“换装说”算是被彻底推翻了。
但与此同时,自己那个利用六秒钟空白隐藏身体的体感器手法假说也一样被彻底推翻了。
“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径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