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室内,复印机和书柜被并排放在靠墙的位置,正中央的三张桌子贴在一起。借助笔形手电筒的微弱光线,章依次翻找着书桌的抽屉。
第一张书桌最上方的抽屉内有一个塑料盘,里面放着一把小钥匙,看起来和万能钥匙略有差异。
紧接着,章又在第二张和第三张书桌里发现了类似的钥匙。把三把钥匙重叠在一起后就能发现,它们缺口的形状完全一致。这么看来,三个房间用的应该是同一把钥匙。
他们大概是过于信任监控器了,才在钥匙的管理上如此松懈,不过这倒是替他省了不少事。他们特地换上这种连万能钥匙都开不了的锁的行为,也毫无意义了。
他再次套上人偶服的头部,走向社长室。
轻微的开锁声在黑暗中响起。章的指尖上留下了令人雀跃的胜利触感。宝库的大门已经敞开。接下来,只剩下取走宝物了。
但最关键的问题依旧无解,章至今不知钻石究竟被藏在何处。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颖原社长最担心的事莫过于被国税厅调查了,自然不会把这些珍宝藏在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社长室里放着大书桌、皮椅、遮挡了三分之一墙面的文件柜、可供休憩或午睡的长沙发、带扶手沙发、玻璃茶几,以及一台长得有些奇怪、像个小型叉车的机器。
章脱下铝手套,换上精密操作用的橡胶手套后,先把目光锁定在了那张看起来应该是由天然实心红木板材拼成的厚重书桌上。桌面足有两张榻榻米宽,而且用的是一片完整的木板。在每个抽屉内翻找了一遍无果后,为了确认是否有暗格,章将笔形手电筒衔在口中,用钢卷尺测量了每个抽屉的尺寸。
毫无收获。抽屉的内外尺寸差仅仅有一厘米,基本等同于木板的厚度。章倒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掏空木板藏钻石的做法,但这么点儿空间,应该藏不下那么多钻石。保险起见,章用十日元的硬币耐心地在桌板上的各个角落敲了一遍,但无一处不是实心的木质声。
章的下一个目标是文件柜。文件柜很深,看着十分稳当,却还是用了一根防震皮带固定在墙上。
文件柜的顶部是一个饰品架,交错摆放着一些装饰品和书籍。章将书籍一本本抽出后快速翻阅,然而并未找到任何异样。厚重的精装外文书籍也不少,但找不到任何多余的可以藏钻石的空间。
章将那些装饰品逐个检查了一遍。一件约六十厘米高的水晶玻璃奖杯引起了章的注意,不过它体积虽大,却无法藏匿钻石。就算在奖杯内盛满透明的液体后再放入钻石,也会因为钻石的高折射率而立刻暴露。
章继续检查了下方的柜子和抽屉,同样没有收获。他用钢卷尺测量后发现,柜子的内部存在许多无效空间。章首先想到的是里面会不会存在暗格,便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外层的所有角落,却并未找到任何开口。再精巧的木工手艺都做不到完全隐去接缝。当然,可以用刷涂料或油漆的方法遮盖缝隙,但这么做就等于把柜子完全封死了。
都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那道门,章感到十分焦躁。
抬头看天花板时,空调出风口进入他的视线。莫非,钻石在那里?
他把椅子搬到空调出风口的正下方,爬上去打开天花板盖一看,空空如也。
其实章自己也觉得藏在空调管道内并非明智之举,这样怎么可能瞒得过国税厅的眼睛?虽然不能排除藏得很深、难以被发现的可能性。
章用笔形手电筒照亮漆黑的风管。只见管道笔直地向左延伸了好长一段距离后似乎折向了右边。这么看来,唯一能藏东西的就是右边的那处空间了。可是如此狭窄的空间是容不下人通过的,那就只能借助某些工具了。
想到这里,他马上将笔形手电筒的光线对准空调风管的底部,但等待他的依旧是失望,因为目光所及的区域全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尘埃。没个半年时间绝对攒不出这么多灰,可见钻石并不在这里。又要重新思考了。
手表上的闹铃响起,在沙发上摸索的章这才醒过神来。已经四点半了,自己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三个半小时。再过一个小时就该天亮了,行动终止。
再次用银色人偶服全副武装的章走出社长室,锁好门,从监控器前方横穿而过。他再次走进秘书室,打开复印机,把钥匙的正反两面全都复印了一份。章担心复印件的尺寸可能会发生变化,便拿出自己的钥匙也复印了一份,用于对照缩放比例。复印完成后,章将钥匙依次放回原处,从十二层的内部楼梯爬上屋顶。
第一次潜入宣告结束。次日一早,章混在出入的上班族人群中离开了六中大厦。
“佐藤哥?您怎么了?”比自己晚进公司的同事薮达也的声音让章回过神来。
“您怎么发起呆来了?”
“哪有发呆?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章假装用手砍向薮的胸口,薮说了声“啊,那可真对不起”后夸张地摊开双手跳着退了好几步。他那用皮筋扎起来的长发也随之不断摇晃。
现在的薮虽然是个自由职业者,但高中时代的体育校队经验让他养成了尊重年长者的习惯。不过,章也是因为冒用了佐藤学的身份才不得不对外宣称自己今年二十三岁,其实他的真实年龄只有二十一岁,和薮是同年生人。
章依旧托着腮。
“您在想什么呢?”
“日本经济的未来。”
……钻石到底藏在哪儿?这段时间,章无论睡觉还是醒着,脑子里想的都只有这个问题,可就是找不到答案。
“前辈,您最近有点儿奇怪呀。”
“学也开始恋爱了吧?”
一旁的佐竹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开了口,那张干橘皮般的脸上满是笑容。佐竹今年二十六岁,虽然只有高中文凭,但拥有涩谷大厦维修公司的正式编制。他最近正在筹备结婚事宜,未婚妻二十二岁,目前在某社会福利事务所工作。如果佐竹平时拿出来的照片与未婚妻本人相符的话,那可就是个和佐竹完全不般配的大美女了。
“咦,真的吗?谈恋爱了?”薮睁大眼睛问。
“想什么呢!”章轻飘飘地挡了回去,“我们这种人去哪里认识女孩子?”
“美优怎么样?”
“她才十六岁啊。”
“也算大人了,而且胸那么大。”薮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办公室里的美优听到。
“我喜欢平的。”
薮皱了皱眉头:“我早就觉得您有点儿奇怪。”
章没理他,脑子里依旧想着钻石的事情。说到藏钻石的地方,那就不得不考虑另一件事了。
“学,洗衣机要吗?”佐竹问道。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过,结婚就会为老婆换一台她想要的滚筒洗衣机。
“……这个啊,要。”
“就是有些破,虽然是全自动的,但已经是二十年前的机型了。”
“没关系,对我来说足够了。”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动起来是完全正常的。送给你总比当大型垃圾丢掉好。不过问题是,你要怎么搬过去呢?”
“是啊,这是个大问题。”
春光满面的佐竹爽快地点了点头:“没事,等我有空的时候开车给你运过去。我本来还想半夜找个地方扔掉它呢,现在倒是方便多了。”
“那真是太谢谢了。”章一边笑着感谢,一边想着又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第二次潜入是在下一个星期一,也就是一周后。上次复印的钥匙尺寸基本与原件一致,所以很快就复制好了,倒是入手窃听器花了点儿时间。
复制钥匙前,章翻阅了一些市面上的杂志专辑。他先在东急手创馆买了毛坯钥匙,在复印件上显示出阴影的位置后,用锉刀削出缺口。锉刀用的是最细的油目锉刀,用圆锉刀加深凹槽后再用平锉刀打磨表面。最后,就看它的牢固性了。
窃听器就比较麻烦了,要从一些隐蔽的渠道购买那种无法追踪到持有人的预付费手机。章在网络上找了好久才顺利买到。
傍晚,章用同样的方法走进六中大厦,到了凌晨后潜入社长室。自制的备用钥匙一下就把社长室的门给打开了,居然连用锉刀微调的工夫都省了。此刻,敞开的大门仿佛在盛情邀请章光临。
章拿出两部新买的预付费手机和一个手机用集音器。
他对其中一部手机进行过改造,将电缆状的外部天线改为直连方式,将下侧的外部连接端子与集音器相连,最后放入连接了长效电池的充电器中。
章打开天花板上的出风口盖,用化学抹布擦拭干净风管内侧,然后将手机、充电器和电池用双面胶固定在风管弯曲部的深处。与电缆相连的集音器,则被放在靠近出风口盖的风管侧面。最后,他把电线绕成一团后固定在出风口盖的内侧。
盖上盖子,章站在下方仔仔细细地看了许久,非常肯定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用的是无线窃听器,那就必须待在附近,否则就无法接收电波。而且,无论使用哪种频率,都存在被拦截后暴露的风险。
不过,使用手机的系统则完全不同,无论身处日本国内的何方,只要拨通出风口内的那部手机,集音器就会自动接通并开始采集周围数米范围内的声音,且不会发出来电铃声。因为手机不会发出窃听电波,所以再专业的反窃听人员都发现不了,而且手机的电波是被加密过的,完全无须担心被第三者拦截(据说是这样)。
显然,出风口处平时无人会去打扫,但也不能排除被偶然发现的可能性。考虑到这点,章买的是秋叶原随处可见的集音器,两部预付费手机都是用假名购买的,而且还是转了好几次手的旧手机,哪怕被人调查通话记录也无须担心会被牵连。
现在的问题是出风口内侧的手机究竟能否顺利接收到信号。章试着拨通了电话,因为装了外部天线,电话一下就拨通了。虽然夹杂了一些风声,但房间里的动静还算听得清楚。
完成窃听的准备事宜后,章继续上次未完成的搜索工作。剩下的只有那把真皮座椅、长沙发和接待客人用的带扶手沙发,以及看护机器人鲁冰花五号了。
椅子、长沙发和带扶手沙发的皮革接缝处都非常紧密,即使能够藏匿钻石,也找不到用于进出的通道。带扶手沙发上虽然带有拉链,却没有用于藏匿物品的多余空间。
最后就只剩下机器人了。机器人后部的端口连着一个充电器,充电器则与墙上的插座相连。如此一来,无须取下电池盒也能直接充电。机器人的前端是两只平坦的机械手臂,似乎是用于抱起老人等被看护者的。
月桂叶公司的主页显示,鲁冰花五号是以减轻看护者负担为目的而研发的划时代机器人。从一号机器人倒挂金钟Ⅰ算起,眼前的这台是七号测试机,可抬起并搬运三百千克以内的物品,内设完善安全程序,可实现最高安全等级……
但章想不出该怎么把钻石藏入机器人内部。这个机器人内部能藏东西的地方也就只有主机中央部和下方上锁的小门内吧,但那些部位应该是电路板和马达所在的中枢部,设计的时候根本不会留有多余的空间。而且机器人已是成品,技术人员也会在维修保养时检查其内部吧。
何况,把钻石藏在这种地方,根本就达不到掩人耳目的作用。如果国税厅的工作人员来搜查,一定也会仔细检查机器人的内部。万一有商业间谍潜入,也可能盗走机器人的主机或电路板。所以他实在想不出把钻石藏在这种地方的理由。
话虽如此,章还是对这个机器人生出了几分兴趣。倒不是因为这个房间里只剩这个机器人还没搜查过,而是总觉得这个机器人有些奇怪。在弄清疑惑的根源前,章决定花点儿时间查看一番。
机器人的主机上只有一个类似火灾报警器的红色紧急停止按钮,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开关了。它用的并非有线遥控器,而是在上方放置一个信号接收器,后方则悬挂着一个无线操控信号发射器。
英夫过去曾痴迷过遥控飞机好一阵子,章也借来玩过几次。发射机,也就是信号发射器发出信号后,主机上的信号接收器会接收并将信号传送到舵机或是放大器,信号在那里被转换为电流并驱动飞机的马达。
鲁冰花五号的信号发射器用的是市面上常见的一种发射机,驱动各部位的频率波段也与遥控飞机一样多达十个,为水陆用的27兆赫频带中的26.975~27.195兆赫的频率。
虽然这点儿声音应该不至于传到外面,但开启机器人还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章开启电源后,机器发出了低沉的马达声。与此同时,上方的面板亮起,传来轻柔的女声。
“我是看护机器人鲁冰花五号。我可以协助被看护者移动、乘坐轮椅以及沐浴等。当前电量为百分之百。”试验。
操作一遍所有的功能后,他操控机器人回到原位,接上充电器,最后关闭电源。
对机器人的怀疑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虽然章的脑中依旧盘旋着一些模糊的念头,可一看手表,又快到事先规定的时间点了。
确定自己没有在房间内留下任何痕迹后,章离开社长室走上屋顶。虽然第二次行动依旧未能找到钻石,但至少已经做好了窃听的布置。他不断告诉自己 —— 不能急。
那个房间内一定藏有钻石,他对此深信不疑。只是藏匿之处可能在自己思维的死角或盲区,自己暂时还未发现而已。
他突然想起埃德加·爱伦·坡的《失窃的信》。也许通往钻石的那扇门其实就在眼前敞开着,却因过于明显,反而被自己给忽略了。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