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四君子传奇》作者:鬼冢宝宝【完结】 > 四君子传奇(全).txt

第 22 页

作者:鬼冢宝宝 当前章节:151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张淑云来不及抬头,只听见丈夫自言自语的声音,“霍光你不当,偏偏要学司马昭,这就怨不得我了……”她脑子顿时一懵,挣出身来惊问,“你要杀郭庭宇?”

毅卿很警觉的瞄了一眼窗外,张淑云马上放轻了声音,“外面没有别人,秦大成在院子里守着呢。”

毅卿会意的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芒。自从大帅走后,张淑云经常能从丈夫眼中捕捉到如鹰隼一般锐利的光芒,这种在她印象中,只有常复林才拥有的,能像刀锋一样在人心头划溅出火花的光芒。她简直怀疑,常复林逝世时眸子里划过的那颗陨星,是不是正好镶嵌到了丈夫的眼底。怪不得龙云秦大成他们曾私下里嘟哝,说丈夫最近发脾气的样子是越来越像大帅在世的时候。张淑云抹掉眼泪,不解的看着平静的丈夫,“毅卿,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身体?”

毅卿的目光转了回来,一碰到她可怜巴巴的泪眼,那缕精芒很快消失了,“只要是毒品,总是可以戒的。有人想借这一手来整垮我,那是痴心妄想。”

“可是杨医生说,戒掉海洛因并不是容易的事……”张淑云依然心有戚戚,但她并不愿意给丈夫造成过重的负担,只含糊道,“可能戒的时候会有些难受……”

“何止有些难受,那简直是痛不欲生。”毅卿说的毫不留情,仿佛事不关己似的,“要是以前,我也许会苦恼上一阵,但是现在,我该苦恼的事情太多了。戒毒虽然不易,毕竟还是能依靠自己的毅力去解决,但凡能以一己之力达成的,便不是大难之事。”

天幕低垂,整个大帅陵格外清冷。蒙古高原的寒流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至,唐柳银白光洁的枝条在狂风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叫。述卿肃立在父亲墓前,听着松林澎湃如惊涛击岸,犹如置身于战场之中,马嘶金鸣、戈戟铿锵,真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这里酣战。

墓前,一袭黑色大衣的哥哥已经跪了许久,质地考究的下摆柔软的铺摊在地上,盖了厚厚一层雪花,膝盖落处,窝进去一个深深的雪坑。述卿看了一眼渐坠的日头,皱了眉悉索的踩着雪走到哥哥身旁,“哥,你都跪了一下午了。膝盖不要了?”

毅卿抓住弟弟垂落在裤缝边的手轻拍两下,像是在宽慰他耐心点,眼睛却依然盯着父亲落满积雪的墓碑,“我好久没和爹说话了,有些事情,我想请他老人家拿个主意。”

述卿不可思议的看着哥哥,冰冷的墓碑不会说话,怎么能给活人拿主意?

毅卿深深的凝视着父亲的墓碑,眼睛里带着风雨洗练过的明亮和深沉,磁性的声音在周围北风狂乱的交响中磐石一样平静而坚定,“我曾经以为自己很早就不再是个孩子了,打过仗,带过兵,也见惯了生死,饱经沧桑谈不上,总算不是少不更事吧。可是爹一走,我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受过真正的挫折,所谓的那些经历,不过是躲在爹的羽翼之下,心安理得的站在爹为我们垒就的高台上,摔了几个自怜自艾的跟头罢了。我和你一样,从来没有面对过真正无路可退的危险,也从来没有一个跟头摔到谷底再自己一步步爬上来。我十七岁带一个旅,二十岁授少将,二十三岁授中将,从本质上来说,我和一朵暖房里养出来的小花,并没有太大区别。”

“我以前决策的得失,影响的无非是一场战役,一块地盘,或者一支部队,最多最多也不过是手下二十万人的家底。那时我觉得身系二十万大军的责任已经很重了,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帮父亲挑起了半壁江山。现在想来,真是年少轻狂!”毅卿自嘲的哼笑一声,“如今才明白,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三千万的父老百姓,四十万的奉军将士,这所有的一切,都百川汇海般的压在了爹一个人的身上。而我、郭庭宇、杨槐林、龙云等等,不过是一条条江河,将东北方方面面的责任输送汇聚到父亲那里。”

述卿的鼻子也开始发酸,他又想起了挂霜的冻柿子,敲脑壳的翡翠烟嘴,和父亲那句永不做数的“下不为例”。他突然很迷茫,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对父亲有那么多的牢骚,现在竟是一件也记不清了。哥哥还在幽幽的说着,“人当真都是贱骨头,爹在的时候,我们没有一个人懂他的苦衷,总觉得他不近人情,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委屈最辛苦的子弟。现在爹走了,突然就回过头念起爹的好来。挨打受骂都忘的一干二净,只记得爹热乎乎的笑脸,只记得他笨手笨脚的给我们裹伤口,想着想着,就会忍不住流马尿,没出息极了。”

毅卿眼里漫上水雾,嘴角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不怕小弟你笑话,我每天晚上都希望爹能托梦给我,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偏偏每次在梦里,总是等不到他老人家说话,就莫名其妙的醒了。爹不是个铁板一块的人,他能和日本人周旋十多年,始终牢牢守着自己的两条底线:不卖国,不败家,这份忍耐和智慧,也许我一辈子也学不会。今天,我就想在这里,向爹讨个主意。如果不卖国和不败家两者无法兼得,他老人家会选哪一样。”

毅卿伏下身去,默默的冲墓碑磕了三个头,“爹,今天儿子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您在世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可是,您也教过我们要审时度势,如今时过境迁,儿子拿不准您是赞同还是反对。如果您赞同,就在一个钟头之内,让这场雪停了吧!”

毅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东北……不能再姓常了!”

述卿瞪大了双眼,他完全明白哥哥在说什么,一时间心头激浪翻涌,他竟抹着眼泪笑了两声,撂起衣服下摆,咚的跪在了哥哥身边,“爹,求您成全哥哥吧,让这场雪停下吧!”

毅卿搂住弟弟的肩膀紧按了一下,唇角扬起一丝坚毅的倔强,两个黑色的背影直直的跪挺在飘飞的雪花中,很快被漫天的雪雾模糊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多留言哦,朋友们!

四十六

韩澜生从来没见过像林仪华一样倔强的女人。虽然她此刻安静而温婉的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充满了世家闺秀的雍容矜持和知识女性的自信大方。但韩澜生却觉得,她要比当初济南城外出言不逊、蹬腿撒泼的那个娇小姐更难对付。父亲在沈美绮身上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又把主意打到了林仪华头上。一个是易帜军阀的独生儿子,山东军的一员虎将;一个是国党元老的女儿,江总司令之母江老夫人新认的义女。门当户对,各取所需,江季正和韩继中一拍即合,一场皆大欢喜的“和亲”就紧锣密鼓的上演了。

韩澜生心里再明白不过,在这场政治联姻中,唯一能有话语权的就是与自己有些渊源的林仪华。所以,他借着到北平“相亲”的机会,迫不及待的约了林仪华单独见面,想要策动她“临阵反水”,搅黄这桩婚事。但是刚才在林公馆书房里的一番对话,却使他心灰意冷的打消了这个念头,常毅卿说的没错,这世界上是真有敢于飞蛾扑火的人呀!

“林小姐,你不觉得这桩婚事更像一场交易吗?”他信心十足的谆谆善诱,“林先生一过世,他们就这样对你,真是世情冷暖,人走茶凉。像你这样的新女性,实在不应该为这种别有用心的包办婚姻浪费青春。你放心,只要你咬定了一个不愿意,我保证我爹这边不会再有纠缠。”

林仪华却只微微一笑,“交易是一种契约,婚姻也是一种契约,只要能够诚意恪守,又何必太过在意最初的意图呢?”

“林小姐,我知道你是有思想有抱负的人,当初为了北伐军饷四处奔走,巾帼不让须眉。可是你已经做的够多,做的够好了,你又何必要用一生的幸福来做一颗无辜的棋子呢?难道你的抱负就是被人当做政治的牺牲品吗?”

“我对政治并不感兴趣,政治的角落里,有太多肮脏的东西,亲近政治的人,要么可悲,要么可恶。”林仪华低下了头,脸上现出一缕悲伤,“我爸爸就是一个可悲的人,他一直寄希望于实业救国,可是在临时政府担任交通部长时,每年拨给铁路公路建设的经费少的可怜,他空有一腔抱负却无法施展。各路军阀各自为政,各省的铁路轨道五花八门,从北平到潼关,中间要倒三趟车,最后换乘西北铁路局的特制火车才能沿着潼关的小轨铁路进入梁成虎的地盘。爸爸以前常常无奈的叹息说,如今的中国,虚的东西如政令之类到了地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通畅的很。什么时候实物运输也能这么容易就好了。”

“济南一案,令尊的气节实在令人佩服。”澜生自嘲道,“只是他定然没有想到,他为之付出生命的政党会把自己的女儿卖给弃城而逃的‘山东飞将军’。”

“不,你不是。”林仪华略带忧郁的看着韩澜生,“我只相信亲眼看到的东西,你肩头留下的伤痕足以证明你是个英雄。”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才答应下嫁,那我要告诉你,我不是什么英雄。”韩澜生坦诚的不加一点修饰,“我去济南的本意只是想带走小月霜,救梁文虎也是出于私心,因为他是我的好兄弟。如果换了别的与我不相干的人,也许我早就跑了。”

“你不会的,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林仪华避开澜生的目光,“你想让我反对这门婚事,所以才这么说。”

“林小姐,我要提醒你,直觉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韩澜生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挫败感,“林小姐,你何必这么倔强呢?以你的才貌家世,仰慕者自是不乏其人。比如那个钟子麟……”

“那与我何干!”林仪华竟有些恼怒,一把打断了韩澜生的话,“他对我如何,只是他的事。”

“那我也告诉你,我心里面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不管今后你对我如何,也只是你一个人的事。”韩澜生心里隐隐愧疚了一下,他眼见着林仪华的脸一点点的白下去,说实话,他并不愿意用这样□裸的话去刺伤她,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他要让这个倔强的千金小姐悬崖勒马,“林小姐,你该明白我的意思。请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终身大事还是慎重考虑为好。”

可是他失望了。他没有在林仪华发白的脸上看到期盼中的心灰意冷,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斗志般的唇角扬起。“韩先生,既然我对你如何,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那你又何必苦口婆心的劝我。我嫁与不嫁,不是都与阁下无关吗?”

这下轮到韩澜生脸色发白了,他没料到自己的话竟然成了激将法。他无奈的叹口气,“林小姐,我看出来了,你是不撞南墙不死心,可惜啊,偏偏我也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主儿,你如不趁早回头,就得做好死磕一辈子的准备了。我再重申一遍,我的心早随小月霜去了地下,你要愿意嫁给一具行尸走肉,那悉听尊便。”

林仪华没有说话,只是仿佛要把人看穿似的紧盯着韩澜生,直到韩澜生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忍不住扭过脸去,才听见她克制的声音,“我就不相信,你会一辈子忘不了她。”

在英美的干预下,日本人被迫从济南撤兵。丑陋的膏药旗降下,那轮血一样刺目的红太阳终于收敛了它跋扈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韩澜生沿着早已面目全非的街巷,走进了烽火劫后的老房子。巍峨的门墙已经倒塌,只留下几尺焦黑的残垣。那一对脊背光滑的汉白玉石狮子也被硝烟熏成了墨黑。然而进门之后,两根红木的立柱还是原样站在那里,似乎连颜色也不曾被烽烟剥蚀。只是立柱上嵌着的一副楹联却被人整齐的挖去,露着原木的色泽。韩澜生清楚的记得,那副楹联是他专门为小月霜题写的:

九天月照三千客,

一剑霜寒四十州。

上下两联分别嵌入了小月霜的名字,语朴意深,还带着一丝豪放之气,颇合小月霜亦柔亦刚的性格。他心头突然憋闷的很,呆呆的望着那无字的立柱,仿佛一段珍贵的记忆被人生生的挖走了。

其实这副楹联,此刻正挂在关东军龟田洋次大佐的书房里。龟田洋次是济南行动的总指挥官,当时他带兵经过这个被炮火摧毁的院落,无意中看见两根润红的木头高高竖立在废墟堆里,而木头上镶嵌着的那两副对联,顿时令他眼前一亮。那一笔漂亮的书法,如行云流水,如星垂平野,翰墨生香,风骨清奇,美的无懈可击,简直是惊为天书!他当即命令几个士兵用刺刀小心的将其挖出,重新装裱后挂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龟田洋次根本不曾想到,写下这幅墨宝的人,竟然就是在南城门敢于和数倍于己的日军硬拼刺刀的那个年轻军官。当时他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个挂着将星的年轻指挥官,带头甩掉上衣,红着眼一头扎进了潮水般涌来的日本士兵中,还感慨了一句“真是个疯子”,并为这个英俊的青年将领即将陨落而感到一丝惋惜。谁料,这个“疯子”凭着手里的那丁点儿人马,竟然带着西北军受伤的指挥官突围了出去,简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再惊讶,也根本不会想到将那双握刺刀的手和这舞文弄墨的雅事联系在一起,他此刻站在那副楹联下,仔细欣赏着,嘴里还不住的赞叹:好字啊好字……

废墟上,李振中抓了一大把纸钱在烧,瑟风刮过,流着眼泪的脸上很快粘上了黑黑的飞灰。韩澜生默默的站在他身后,看着一叠叠的黄纸在火焰中柔软蜷曲成为灰烬。李振中哭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司令正站在自己身后,赶紧胡乱抹了把泪,结果却成了一个大花脸,他依然立正了道,“司令,要不要给霜老板也烧一些?”

韩澜生看着李振中滑稽的样子,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拍拍副官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自己走到另一边,从腰间拔出佩刀,在自己手背上狠狠割了一刀,殷红的鲜血很快急促的滴落下来。

“司令,你干什么!”李振中惊的将手里的纸钱散落一地,低头就去翻找可以包扎的东西。

韩澜生把流血的手放在火堆之上,任凭鲜血滴落在火焰之中,化为一缕缕带着腥味的青烟。他攥紧了拳头,盯着自己手背上加速涌出的血流,眼睛里蒙上了水雾,“血里有我的味道,总比给她那些不相干的东西要好。”

作者有话要说:多留言鼓励我吧,最近写的比较郁闷……

续上

修缮一新的济南帅府前张灯结彩,车水马龙。今天是山东省主席兼行营总司令韩继中的独子韩澜生和南京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江季正的干妹妹林仪华喜结连理的良辰吉日。参加婚礼的,有包括江季正、温为良在内的几十位国党要员,还有刘子昂、秦凤成、梁文虎等军界要人和各路社会名流,堪称济南城百年不遇之盛事。各家报纸争相登出了这则消息,帅府门前更是围上了一大堆记者,闪光灯喀嚓个不停。

“新郎新娘出来答谢大家了!”不知道是谁一声高喊,门口的人群涌动起来,记者们都纷纷高举着相机往前挤,谁也不让谁,人群中很快响起被挤痛的“哎呦”声。一个穿着学生服的男学生也挤在记者堆里,一个劲儿的往前凑,学生帽快要遮住整张脸了也顾不上用手扶一下。几个被挤到后面的记者正急火上窜,见了这个没事凑热闹的学生伢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走走!小孩子家家的凑这种热闹!”“哎!别挡了我的镜头!”说着,一个性急的记者动手推了那学生一把,男学生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这帮狗娘养的!”很快从边上冲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黄包车夫,格外小心的把学生从地上扶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着,“哪像是读了书的文化人啊,老子看还不如土匪呢,比道上的兄弟差远了!”

那男学生却只低着头,轻轻揉着摔痛的大腿根,任由那黄包车夫把他架到一边,中间还留恋的回了好几次头。

等走到巷口里,那黄包车夫一把扯下头上的破毡帽,黑黑的脸膛上浓眉紧锁,“我说我的好妹子,你既然打定主意和他从此各走一边,又何必跑来看这热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小月霜终于抬起头来,消瘦却依然美丽的脸颊一侧,赫然贯穿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她忍不住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我就是想看看,他娶的是什么样的女人,脾气好不好,能不能伺候他顺心。”

燕老六一把将妹子扯了回来,愠怒的看着她,“你放不下他,就去找他啊!你活生生的站到他面前,我看他还敢娶别的女人不!不就是脸上添道疤么,我妹子落了疤也是大美人一个,还怕委屈了他?”

小月霜不停的摇着头,如果只是脸上的伤疤,她会毫不犹豫的回到澜生身边去,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早就已经超越了容貌。可是她不能告诉燕老六真正的原因,她怕这个土匪哥哥一冲动起来,直接跑去把韩继中给毙了。她痛苦的闭上眼睛,沉默着只是摇头。其实,在她摸黑跑去鲁北大营找澜生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了近两个月的身孕。直到燕老六像捞水草一样把她从冰冷刺骨的淮阴河里救起来时,不仅脸上被尖石划了口子,腹中也是钻心的痛。燕老六背着瘫软的她找到了一户郎中,她故意支开干哥哥去给自己买吃的,才让郎中开始诊断。果然如她所料,她流产了。更糟的是,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这么久,她已经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想到这里,两行热泪从小月霜的眼角爬出,她太了解澜生了,如果她回去,那他是绝对不肯碰别的女人的,更不会为了传宗接代而纳妾娶小。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澜生是独子,她不敢想象,如果她回到澜生身边,他将要为她承担多大的压力。韩继中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一套,她真的不忍心看到他为了自己而与整个家族为敌。

尽管早已想的很清楚,但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帅府,她依然伤心的不能自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爱人即将出现的方向,仿佛要在这里看出过去的六个年头,寻找记忆中那些遥远的旧梦。

韩澜生板着脸挽着笑意盈盈的林仪华走出富丽堂皇的大门,立刻有无数只镜头对准了这一对看上去无比完美的新人。在外人看来,这对新人不仅有着相当匹配的地位和家世,甚至连容貌气质都是惊人的出众,当真称的上是天作之合呀!可是此刻的新郎倌韩澜生心头却尽是悲伤和苍凉,他多么多么希望挽着自己胳膊巧笑倩兮顾盼生姿的是心爱的霜儿啊!他忽然又想起了香港圣公会的墓园,那一对黑色墓碑的影象此时竟然在他心里投下了一丝暖意:人生凄然无趣,想着与心爱的人同穴共眠竟也是一种幸福呢!

突然,他的心头颤过一丝悸动,仿佛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在暗处深深的看着他,他几乎感觉到了那目光的温度。他忽然转过头去,看向温度传来的方向。空荡荡的街巷,像是阴暗中的一线微光,给了他希望又带来同等的失望。他的心好象一个盛满期待的水碗,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打碎了。

他最后不甘心的朝着空空的街口又看了一眼,挽着千娇百媚的新娘钻进了宽敞的奥斯丁轿车。他们即将去往德国人开的莱茵大酒店举办盛大的婚礼,来宾们已经翘首以待了。

汽车发动的时候,韩澜生甩开了林仪华的手,顾自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嘲笑自己,一个只有想起墓碑才会觉得温暖的人,估计也离坟墓不远了。

小月霜痴痴的看着汽车离去,眼泪汪汪的绽开一丝笑脸,她心满意足的扯扯兄长的袖子,“那个林小姐看起来很漂亮很温柔,脾气应该很好的,她会照顾好澜生,你说是吗?”

那双大眼睛里流转着令人不忍拒绝的波光,燕老六重重的叹一口气,肯定的点了点头。

小月霜带着泪花扑哧笑出声来,“原来我还在想,澜生的新娘肯定没有我以前好看!心里头还有点酸溜溜的。想不到他这么有本事,这个林小姐真是样样比我强呢!”说着骄傲的扬起头,“也就是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们家韩少爷!”

燕老六默默的看着她自说自话,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多多留言吧,大大们,我被剧中人折磨的心力交瘁……

四十七

黑虎厅里。

常士卿被死死按在刑凳上,他看着眼前高举马鞭的三哥毅卿,浑身气的簌簌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怎么?怕了?不敢再顶嘴了?” 毅卿拿马鞭挑起四弟的下巴,轻蔑的回敬他怨愤的目光,“不要以为爹不在,家法就废弛了。今天你要以身试法,哥哥我就成全你!”

士卿气的额上青筋爆突,终于梗了脖子大嚷出来,“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毅卿冷笑道,“说你没学问你还不高兴,连成语都不会用。家法报家仇,何公之有?应该是私报私仇才对。”

士卿剧烈的喘着粗气,盯着毅卿咬牙切齿道,“你连我手上几家被服厂都不放过,你都当了总司令了,竟然连几根毛都要收回去,你是存心断我的活路!”

“断你的活路?哥哥我哪顿饿着你了?” 毅卿踢了刑凳一脚,士卿浑身一抖,“以前你让手下揽私活挣私钱,我就不追究了。现在军队整编,需要大量新军服军被,被服厂必须交由龙云来打理!”

“没想到,你连这点权力都要夺走……” 士卿的嘴角在微微抽搐,“你真是个暴君!独夫!”

“我就知道刚才你没骂够!”毅卿目光锐利如刀,“就冲这四个字,给我再加二十马鞭!”

“慢着!”一声尖利的呼喝,三姨娘歪歪扭扭的冲进来,扑到刑凳上,母鸡护小鸡一样的把儿子护在自己身下,瞪着一双惊诧的眼睛看着毅卿,“老三,你爹在世的时候都不会因为顶撞几句就对士卿动鞭子,你这个做兄长的抖威风抖过了吧!”

“那是爹觉得他朽木不可雕,懒得和他计较。” 毅卿抬着眉梢扫了一眼三姨娘,“我这个做兄长的觉得四弟还是可造之才,所以才教训他,三姨娘莫要不识好人心!”

“呸!”三姨娘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你个小狼崽子,跟你娘一路货色,现在老爷子走了,你假惺惺的做给谁看!”

“陈秀珍!” 毅卿重重喝了一声,竟然直呼三姨娘的名字,三姨娘不可思议的瞪着毅卿,顿时呆若木鸡,“你要是再敢对我娘出言不逊,小心我连你一起收拾了!”

三姨娘在震惊中开合了几次嘴唇,才面色发白的强作出些气势,“老三,刚才士卿顶撞你,你就要拿鞭子抽他。那你对我说了这些话,难道不算目无长辈,不该受处罚吗?”

“哈哈!”毅卿朗声笑起来,微眯着眼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三姨娘,你怎么连做女人的本分都忘了,三从四德里的‘三从’是怎么说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现在爹不在了,你自然应该听四弟的。然而长幼有序,四弟又得听我这个做哥哥的。你说,到底谁是尊长?”

三姨娘被气得浑身发抖,老三这番话竟叫她无从辩驳。

突然,门被推开了。三姨娘像见了救星一样,两眼发亮的直直的盯着门口。毅卿慢慢转过身,只见被卫兵簇拥的郭庭宇一脸严肃的站在通明透亮的光线中,身边,是正挑衅的抬着眉毛盯着他看的四弟妹蔡沁瑶。

毅卿扔掉手里的马鞭,客气的一笑,“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点小事也跑去麻烦郭伯伯。”

郭庭宇环视了一周,见只有十几个家丁在场,并没有看见警备团的卫兵,略为自得的扬了扬唇角。蔡沁瑶跑来跟他说常毅卿要收回被服厂的时候,他心里就预感到了这个硌色的小家伙的意图:凭常毅卿以往的为人和胸襟,不至于容不下士卿手下那几家小小的被服厂。他这么着急不惜动用家法逼弟弟交出厂子,必定是要用被服厂来秘密赶制什么东西,而且是不能假他人之手,只能由奉军自己的工厂制造的东西。郭庭宇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被服厂能造的无非是军装军被和旗子,军装军被急用也不在这一时,奉天帅府的五色旗库存还有许多,更没有赶制的道理。他隐隐猜出了常毅卿的小算盘:这小子搞不好是要赶制青天白日旗准备易帜哩!

郭庭宇一挥手,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立刻分散在了黑虎厅的各个角落。来的时候他曾有过顾虑,各军都正在整编之中,新军和他的老部队势力交错,轻易调动只会打草惊蛇。他特意派人去奉天警备团打探消息,确定了秦大成正在组织全团搞演习,又核实了各军皆无私调士兵的举动,才带着自己的卫兵匆匆赶来。

“总司令,伯伯得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呀!”郭庭宇扫了一眼四周自己的十几条枪,还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我也知道老四为人敦厚,比不上司令你年少才俊,可是区区几家被服厂,他还是有能力经营的。你现在做了东北的当家人,要懂得取舍,切不可太过事必躬亲了。”

士卿见来了撑腰的,冷笑着从刑凳上爬起来,“哼!他才不嫌累呢,他巴不得东北的每一个铜子儿都落进他的腰包里!”

毅卿根本不去理会士卿的抱怨,只是旁若无人的盯住了郭庭宇,那双冷漠的几乎不包含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盯的阅历丰富的郭庭宇也不由自主的身体微微一震,这冷利的眼神,和常复林是何其的相象啊!

“郭伯伯,”这三个字从毅卿嘴里说出来,几乎带着一种威胁,“即便是我自己打一针止痛药,都有人敢在里头做文章,怕是我身上每一寸皮肉都有人不辞辛苦的算计。试问,在这种情形下,我敢不事必躬亲吗?”

“嗬!当自己是唐僧肉呢!”士卿又冷笑一声,“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郭庭宇睁大了双眼,万分惊诧的问道,“怎么了?你打的杜冷丁被人做了手脚?那……赶紧抓医官回来审审啊!”

毅卿不动声色的看着郭庭宇,“审过了,医官也交代了。”

“那还犹豫什么!哪个狗娘养的,看我不扒了他的皮!”郭庭宇气急的骂道,又一脸关切的看着毅卿,“我早劝过你戒针,你偏不听,白白给了那些小人可乘之机!”

“我犹豫,是因为我不忍心啊!”毅卿故意忧伤的叹了口气,“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却在背后狠狠的捅了我一刀,我当时,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别瞎说!”郭庭宇愠怒的瞪了他一眼,“哪个不识好歹的,毙了就是了,说什么要死的话!”

“让医官亲口讲给你听吧!郭伯伯可得给我做主啊!”毅卿一拍手,负责注射的军医低着头从门外走了进来,见了毅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的捶地痛哭,“司令,我对不起你!你毙了我吧!反正事情败露,我老婆孩子在他们手里也是死路一条,你就让我随他们一同去地下吧!”

“你想来个痛快了断的话,就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毅卿留心着郭庭宇的表情,“说!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支使你干的!”

郭庭宇也附和,“快老实交代!不然让你求死都不能!”心里却着实吃惊这个小家伙不简单,连巴文耐鲁里的海洛因都被他觉察出来了。但郭庭宇依然表现的很坦荡,事情是关东军的特科人员干的,他不过是在发现毅卿改用巴文耐鲁后,向松井正雄报了个信,提了个醒。整个过程,他根本没有参与,就是深究也查不到他头上。尽管如此,郭庭宇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他和杨槐林不同,起兵造反这种两败俱伤的事他不干。他要的是完整的东北军,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慢慢成为他手中的傀儡,而毒品,显然是摧毁一个人意志和精神最有效的工具。可是眼前,这个小家伙过早的觉察到了这一点,他就不能再按原先的计划行事了。

军医绝望的看了郭庭宇一眼,回过头正迎上毅卿威严逼视的目光,身子一震趴伏在地,“是……是郭副司令支使的!”

郭庭宇大惊失色的瞪着军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个狗东西,敢血口喷人!”

军医满地乱爬躲避着郭庭宇的军靴,嘴里还在不停的“坦白”,“ 郭副司令他跟英国使馆串通好了的,货从顺阳港上了岸,就地添加海洛因。郭副司令还专程交代过我,这些特制的巴文耐鲁和生理盐水的配比比例和以前的不同,要我千万别出错……”

“你他妈的找死!”郭庭宇的皮靴一脚踩住军医的手,几乎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喀嚓声,伴着军医的一声惨叫,是郭庭宇恶狠狠的声音,“栽赃到老子头上,你休想死的痛快!”

郭庭宇飞起一脚,军医打着滚撞到了墙上,他怒气难遏的冲着毅卿喝道,“司令!如此彻头彻尾的污蔑你也相信?这样下去,谁还肯替司令你卖命?这不是叫兄弟们的心都寒透么!”

“郭伯伯,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是他说的有理有据,我总不能置若罔闻吧!”毅卿为难的看着满地打滚的军医,疑惑的看着郭庭宇。

郭庭宇恨铁不成钢的一跺脚,“司令!他这叫什么有理有据?巴文耐鲁虽然是英国人研制的,但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制造商却是日本的幕川会社!你自己想想,顺阳港是日本人的运兵港,英国货船怎么可能从那里上货!”

“那依郭伯伯看,是日本人做的手脚?”

郭庭宇使了个眼色,周围的卫兵慢慢调整着手中的枪,他走过去搭着毅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司令啊,你好好想想,如果我要害你,还用等到今天?大帅去了之后,我要是联合杨槐林一起反你,你常少帅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如果你不相信,尽管把我拘进号子里蹲两天,我郭庭宇身正不怕影斜,不愁等不到水落石出那天!”

毅卿用余光留意到那些枪支在悄无声息的向他瞄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答应,马上就会被十几支枪打成筛子。不过郭庭宇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至少这一刻仍是安全的。毅卿看着郭庭宇依然和蔼慈祥的脸,那双眼睛里写着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关切,心里突然觉得无比凄凉。他记起很小的时候,自己曾经骑在郭庭宇的肩膀上看过花灯,那双大手紧紧箍着他细细的腿,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栽下地去。他像是坐着一叶扁舟,任凭郭叔叔带着他在灰暗的人海中东摇西晃,追逐着海面上那一盏盏被呵气蒸腾的云雾缭绕的光明。往往总要等到花灯灭了,人潮散去,郭庭宇才将他放回到地上,并笑眯眯的摸着他的头,“小三子什么时候能长到叔叔这么高,自己去看花灯呀?”可是一转眼,等他长的比郭庭宇还要高的时候,那个盼着他长高的郭叔叔却已经随着光阴一点一滴的消失了。如今的郭副总司令,只想让他变得和当初一样弱小,以便那双大手还能像小时候似的,控制他的一切。

郭庭宇惊讶的看见,毅卿的眼睛里晕起了笑的涟漪,继而又闪烁着如释重负的晶亮神采,“郭伯伯,我就知道你不会的!我要是真把你抓起来,那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郭伯伯果然经验丰富,一对质就发现了破绽!刚才得罪之处,还请您多担待了。”说着狠狠瞪着面无人色的军医,“敢在我面前玩花枪,就等着吃枪子吧!”

郭庭宇的手背在身后做了个交叉的动作,周围的士兵的枪口开始微微松懈。“司令,你怎么试探我都没有关系,只是你身边的人太叫人不放心了。以后你用的药得找个靠得住的人负责才行,毕竟现在你是站在风口浪尖上,少不了有人打你的主意。”

“那就劳烦郭伯伯给找个合适的来吧!”毅卿突然变的心不在焉起来,眼睛都明显黯淡了,身体也微晃了两下,“不行……我得再打一针……郭伯伯请回吧,那个狗东西随便你带走处置……”毅卿呵欠连连,一步三晃的往一旁的小隔间走去。

郭庭宇轻蔑的一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这个小隔间他最清楚,三个人肩并肩都嫌挤,最早是建了准备养一条家法审讯用的日本狼犬,因为二姨太,也就是常毅卿的生母极力反对,最终作罢。这么丁点儿地方,也就够他常毅卿自己猫着打一针“□散”的了。郭庭宇挥挥手,卫兵们整齐的将枪背到肩膀上,准备归营。

续上

“郭伯伯!那我的被服厂……”一直躲在一边不吭声的士卿不放心的追问,突然意识到声音太大,又急忙压住了嗓子。

“司令没再提,你装糊涂就是了。”郭庭宇怜悯的拍拍士卿明显不够挺拔的脊背,心里感慨这老四真是不像大帅的儿子。

“郭副司令!这个混帐东西您看着处置吧!”两个家丁拖着浑身发抖的军医撂在郭庭宇面前,郭庭宇笑着把目光从地上筛糠似蜷成一团的身体上收了回来,跨过那身体就准备走,“人还是留给司令自己审吧,我若插手,不免有屈打成招之嫌……”

突然,郭庭宇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他双目圆睁,刚才还神色自若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惊骇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就在他经过其中一名家丁身边的时候,他的脖子在一瞬间被人扼住,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把狭长而锋利的匕首,顺着肋骨间的缝隙,准确的刺入了他的心脏。在他生命最后几秒钟的弥留时间里,他听到了一记连着一记沉着的狙击步枪的声音,一个比刀锋还要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死在我手上,算你走运!”

郭庭宇的身体慢慢的倒了下去,他充满惊恐而不能瞑目的双眼里最后定格了一张俊秀而刚毅的脸庞。这张脸他似曾相识,可是逝去的生命并没有给他留下辨认的时间。

随着隔间的通风孔里发射出的狙击步枪的脆响,一个又一个卫兵没来的及把枪从肩膀上卸下,便颤栗的栽倒在地再不动弹。胸口唯一致命的血洞,昭示着这种杀戮方法的干脆和单纯。几乎是同时,十几个家丁撩开衣服,十几把手枪响成一片,血花飞溅,郭庭宇的卫兵如同一滩又一滩的烂泥软了下去。

毅卿从隔间里走出来,两眼炯炯有神,完全看不出刚才一丝黯淡的痕迹。身后,是穿着衬衣军裤的龙云,正单手拎着一挺狙击步枪,冷冷的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十几名家丁很快聚集成了队列,一个个全是有板有眼的军人姿态。

毅卿走到郭庭宇身边,蹲下身体,手掌从那张惊恐的脸上掠过,带上了他的双眼。毅卿似乎是在对身边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记得小时候,他曾经驮着我去看花灯……可惜,他想要的,偏偏是我唯一不能给的……”

一双宽厚的大手搭上了毅卿的肩膀,他发了几秒钟的呆,等到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双眸已经没有了悲伤。他起身握住了那只有力的手,深深的凝视着那双温暖而宽慰的眼睛,唇边绽开由衷的微笑,“虎子,谢谢你!”

“客气什么!”梁文虎伸手重重摁着毅卿的肩膀,又垂眼去看地上的尸体,“照着你的吩咐,他死前没受多少痛苦。”

“他也许不会想到,当初驮在肩头的那个小家伙,有一天会要了他的命。”毅卿摇摇头,又搭手去搂文虎的胳膊,“北平易帜的事,我也得好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抢先稳住了我的后院,我可就成丧家之犬了,就算归顺也是心里没底。”

文虎低头笑笑,“你落了难,我不捞你谁捞你?就当送你这个新少帅的贺礼了!”

“行,那我就照单全收了!不过算上今天这事,我还是欠你一个人情。”

“不欠不欠!”文虎诚挚的看着毅卿的眼睛,“你新婚,我也没来贺喜,就当补上了!”

身后同样一身家丁打扮的周勇哭笑不得,“我的司令呀!哪里有拿杀人当新婚礼物的?”

文虎一时语噎,尴尬的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周勇还来添油加醋,“常司令,您肯定知道,我们司令就是这么个脾气,在潼关,人家新开张请他剪彩,他抽出自己的刺刀就劈,把人家递剪子的小姑娘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毅卿终于开心的笑出声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他重重的拥抱了文虎,“我早就说过,你永远都是燕云岭里那个愣小子!这辈子也难改了!”

文虎轻叹了口气,含笑而笃定的看着毅卿,“真怀念小时候的那些日子,咱们进山打猎回来,商量着去偷我大哥的汾酒喝,结果四个人一齐醉倒在酒窖里,我大哥差点就给几个爹发电报了。”

“那次多亏了天佑喝醉了撒酒疯,非要扯着嗓子唱你们西北的信天游,外面的人才找到我们。”毅卿眼里也闪着回忆的温柔,突然一记沉闷的声响,转眼看去,他和文虎脸上都露出了轻鄙的表情。

墙角里,士卿极其狼狈的跌瘫在地,□已经湿了大片,甚至有明显的水珠滴落,被他两条发抖的腿一蹬,划开两条湿漉漉的水辙。毅卿忍不住皱起了眉,很显然,四弟是被刚才的场面吓的尿裤子了!看着那副胆小窝囊的样子,他这个做哥哥都觉得臊的慌。

三姨娘也已经吓傻了,面白如纸,缩在墙根一个劲儿的抖着。毅卿正想走上前去,突然一阵香风拂过,原本站在门口的蔡沁瑶已经冲到了丈夫面前。

毅卿惊讶的看见,蔡沁瑶抬脚狠狠踹了地上的士卿一脚,指着丈夫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孬种!窝囊废!干大事的人哪个不杀人,又有哪个不被人杀!反正到头来终逃不过一死,且等着就是,有什么好怕的!”

士卿恍惚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震傻了。蔡沁瑶不解气,又直接掴了丈夫一个耳光,“现在就屁滚尿流,真到了死的那天,我看你怎么办!”

蔡沁瑶又骂了几句,才转过身来看着毅卿,“三哥,我们不争了。被服厂你拿去吧,我们手里的东西,你若想要,都尽可以拿去。只求你留士卿一条活路。”

“弟妹言重了。”毅卿坦然的迎着她的目光,“你还是扶四弟和三姨娘去歇息吧,四弟没见过这场面,怕是吓坏了。”

蔡沁瑶端正的向他和文虎施了个礼,几乎是拎着士卿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揪起来,又扶起一边的三姨太,三人步履不稳的出了门。

“这个女人不简单。”文虎感慨道。

“她是蔡纯湘的女儿。”毅卿看着那纤弱的背影左右开弓的架着两个被吓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身体,艰难往前走着,叹了一句,“倒是有几分胆色!”

“蔡纯湘?”文虎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又凝神想了想,“对了,前一阵我去南京见过这个人,好象温为良推荐他进了行政院。”

“难怪……”毅卿恍然大悟,“这个女人,太不简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紧赶慢赶写了一章,就更新吧!同志们留言哦!

四十八

“看报看报!常毅卿通电易帜,拥护南京政府啦!看报看报……”卖报小童的喊叫声清脆而欢愉,响遍了奉天城的每一个角落。听到这个声音,大街小巷的人们抬起了眼睛。他们意外的发现,空中飘起了一面面猎猎作响的青天白日旗,在格外真切而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将明亮的红蓝白在东北灰色混沌的天幕上肆意挥洒。

一夜之间,东北三省的所有城镇、乡村、车站、学校,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统统换上了青天白日旗。大小报纸不约而同的在头版打出了通栏标题:常毅卿改旗易帜,东三省归顺南京!

三民主义的曙光终于遍洒了中华大地!

松井正雄冷冷的盯着面前排成一行的“得力干将”,把一整叠报纸狠狠的摔在他们脸上,“废物!你们特科是干什么吃的?旗子在眼皮底下满天飞,竟然连个腥味都没闻着,耻辱!莫大的耻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