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卿摇摇头,“黄浦江口的日本舰队根本没撤,英美口口声声要中国撤兵,交由他们调停,不过是担心租界和侨民的安全。鲁正平和南京对着干,没有委员长的手谕,军需进不去,小弟也撤不出来。”
“委员长这是要把小弟当成他出山的筹码!”张淑云愤然道,“杜老板可有办法救小弟一人出来?”
“不行!”毅卿断然道,“统帅临阵脱逃,不光小弟,连我和整个常家都会抬不起头来!”
“那小弟该怎么办?”
“只有让委员长出面了。”毅卿叹了一口气,“这一切,委员长早就知道。日本还未进攻上海的时候,他就留了先手派述卿去上海,显然,他对日本人的意图是了解的。须知上海守着南京的门户,上海一破,南京,包括他的老家宁溪都不能幸免。他敢于借这件事要挟中央,可见他对英美的调停并非全无把握。”
“那你的意思是……支持委员长,放弃抵抗?”张淑云吃惊道。
毅卿依旧摇头,“我决不放弃抵抗,喂到狼嘴里的肉,就别想再拿回来,我不能冒这个险。委员长出山有几层关系要打通,澜生回去周旋此事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必须趁这个机会陈兵关外,加固锦州布防,来个先斩后奏。”
“打这场没有中央支持的仗,你有把握么?”张淑云把手放在丈夫肩上,轻轻帮他揉捏着。
毅卿闭起眼睛,捉起妻子的手贴在腮边,“没想过,我只知道,这仗是非打不可,胜负不是我现在考虑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若是晓珠明又定,一生长对水精盘。”:出自李商隐《碧城三首》。“晓珠”指太阳。《 太平御览》引《易参同契》:“日为流珠”。《唐诗鼓吹注 》也说:“晓珠,谓日也。”“水精盘”即水晶盘。王昌龄《 甘泉歌》云:“昨夜云生拜初月,万年甘露水晶盘 。”这里是指月亮。意思是说,如果太阳明亮而且不动,永不降落,那将终无昏黑之时,仙女们只好一生清冷独居,无复幽会之乐了。反过来,如果昏夜不晓,即可长夜欢娱而无尽头。诗用否定前者,肯定后者的方法,表现对相会的留恋不舍,难舍情缘。
四君子片花语录(NG版)
西北军大漠练兵,梁文虎初任一军之长。
半日摸爬滚打,终听午饭开锣。饿的哇哇叫的兵们顿时化身神行太保旋风一般刮进了食堂。
梁文虎乐呵呵的看着自己的兵,“好啊好啊,胃口好吃饭香,才能打胜仗嘛!以后急行军,可以让炊事班打头阵!”
参谋长夏远章吸了吸鼻子,用很科研的表情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中午吃的又是肉沫豆腐。而且,肉沫只是客串演出,戏份不会超过0.5%。”
梁文虎惊讶道,“夏叔对庖厨也有研究?”
夏远章不好意思的拿军帽扇额上的汗,“君子远庖厨,我只是……略懂……”
为遵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英明古训,发扬亲兵爱兵的优良传统,梁文虎端着饭缸和士兵们同座吃饭。
呼哧呼哧呼哧,军长吃的很香。
呼哧呼哧呼哧,士兵们也埋头吃的很欢。
梁文虎很纳闷的小声问夏远章,“你觉得,这饭好吃吗?”
夏远章急忙吞下口中的饭,噎得翻了好一会儿白眼才恢复形象道,“说假话,很好吃;说套话,有营养;说实话……没油水……”
“那他们一个个吃得这么开心?”
“那是做给你看的。”
“为什么要做给我看?”
“因为跟着你,有肉吃。”
“可是今天的肉很少哎!”
“聊胜于无嘛,我经常教育他们,做人要厚道……”
梁文虎不高兴了,“为什么单单要士兵们厚道,明明就是有人很不厚道!”
夏远章为难道,“喝兵血是历来行伍的规矩……”
“是陈规陋习,就要敢于打破!”梁文虎义正词严,“乱世之中什么最可贵?士兵!没有士兵,再好的将军也是光杆司令!”
夏远章不敢做声,心想完了完了,司令很生气,后果那是相当严重啊!
“我最看不起贪污腐败的人了,一点思想境界都没有!”梁文虎恨的牙痒,“既然宣传教育不管用,就给我严查,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夏远章试探着搭腔,“当真不留余地?”
梁文虎坚决摇头,“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啊!”
“司令万岁!”随着一阵欢呼,无数只饭缸被抛上了天空,漫天洁白的豆腐雨泼洒在每一张欢笑的脸上。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望着一地的豆腐渣,梁文虎顿生怜悯之心,立刻义愤填膺的站到凳子上,“豆腐固然不大好吃,但是你们也不应该这样糟蹋它们。你们这样做,想过豆腐的感受么?”
众人噤声。
“你们把豆腐抛出去,会砸到人的知不知道!”梁文虎把衣领里的豆腐块拣出来,语重心长道,“就算没有砸到人,落进别人的锅碗瓢盆里也是不好的嘛!”
众人石化。
“还有,你们表示不满的方式太激烈了。你们不爱吃豆腐,可以好好说嘛!你们不说我又怎么知道你们不爱吃豆腐呢?”
众人倒地跪呼,“司令!我们知错了!曾经有一碗豆腐摆在我们眼前,可是我们没有珍惜……”
梁文虎一挥手打断,“人人都会背了啦!有点创意好不好……”
众人吐血,仍强撑着,“司令,您继续,表管偶们!偶们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
“没这么严重啦!”梁文虎做兰花指直对镜头,“NG小剧场,雷雷更健康!广告时间不要走开,请继续收看四君子传奇!”
作者有话要说:胃口好吃饭香:化用蓝天六必治广告"牙好胃口就好,吃饭倍儿香!"
君子远庖厨,我只是……略懂……:请参见吴宇森大片《赤壁》中金帅哥版诸葛亮的口头禅。
因为跟着你,有肉吃:请参见陈凯歌导演后现代作品《无极》中,狼版张东健的台词。据说此片在韩国被改名为《馒头起源于韩国》……
我经常教育他们,做人要厚道……:冯小刚导演力作《手机》中,张国立的名言。
乱世之中什么最可贵?士兵!:参见葛大爷在《天下无贼》中的精辟论断“21世纪什么最贵?人才!”
司令很生气,后果那是相当严重啊:还是葛大爷“黎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最看不起贪污腐败的人了,一点思想境界都没有:继续葛大爷“我最看不起打劫的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啊:不用说了,葛大爷专场。
你们这样做,想过豆腐的感受么:《重庆森林》,cosplay金帅哥对凤梨罐头说的话。
就算没有砸到人,落进别人的锅碗瓢盆里也是不好的嘛:听不懂这句话还叫80后么?《大话西游》嘛!罗嗦唐僧的“花花草草”。
你们不爱吃豆腐,可以好好说嘛!你们不说我又怎么知道你们不爱吃豆腐呢:改编自罗嗦唐僧经典语录,哪句就不用我说了吧!
曾经有一碗豆腐摆在我们眼前,可是我们没有珍惜……:自pia,偶知道偶恶俗……
NG小剧场,雷雷更健康:还记得哪个广告吗?啥啥啥,洗洗更健康……
梁文虎做兰花指直对镜头:没看出来这是模仿央视某“有特长”的主持人……
最后,我再承认一遍,我抽风了……
东北之殇(9)
“谁不怕死?谁不想好好活着?谁没有父母妻女?谁没有兄弟姐妹?可是现在,就有人在家门口叫嚣着不让咱好好活!如果弟兄们都怕死,都不敢拚命,不敢牺牲,一旦当了亡国奴,那是生不如死,还留着这条命做什么!”
秦大成的咆哮在空中回荡,似乎连战地医院的二层小楼都被震的微微发抖。
杨骥生看着眼前这个官拜少将军衔的城防司令,浓眉下的眼睛里盛满了腾腾的杀气,他大步从地上的伤员身上跨过,打雷似的吼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漾起嗡嗡的回声,“没死的,胳膊腿还能动的,都给我起来!拿上枪回到阵地上去!”说着还用皮靴一连踹了好几个伤员。
“住手!”杨骥生忍无可忍,出言制止,“秦司令!他们都是病人!你不能这样对他们!”
“病人?”秦大成一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盯住了杨骥生冷笑道,“如果不及时补充兵员,不出两个钟头,他们都会变成死人!”
杨骥生迷惑了,“援军呢?龙云将军他们……”
秦大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眼中的冷锐令杨骥生在收住话头的同时,后背顿起寒意。
洮城城防司令薛海鹏叛变投敌!
洮城地处锦州与山海关之间,是关内东北军增援锦州的必经之路。洮城城防司令薛海鹏原是郭庭宇的手下,平日里韬光养晦深居简出,经常称病休养。谁也没想到,这个“病秧子”不动则已,一动便石破天惊!
薛海鹏与日军联手,阻击龙云军团于嫩江!薛日联军占据有利地形,双方陷入鏖战,杀的难解难分!
而攻打奉天的关东军多已整编休养完毕,正陆续南下增援锦州!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是秦大成不心疼自己这些血糊糊的兵,而是在如此绝境中,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个伤兵站起来,两个伤兵站起来,三五成群的伤兵站起来!他们吊着断臂,瘸着伤腿,从无数的担架和稻草中站了起来!绷带沾染着血,脸上血垢干结,军装碎成了一条条,甚至掩不住他们伤痕累累的脊梁。
杨骥生的眼眶湿润了,这些流过汗,流过血,污迹斑斑的脊梁,正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脊梁啊!
“妈拉个巴子的!逮了一辈子鹰,倒叫个小家雀儿把眼睛啄了!”秦凤成骂骂咧咧的将《中央日报》摔在桌上,脸红脖子粗的瞪着刘子昂道,“韩澜生这小子什么意思!出尔反尔,损人损己的事情他也干?他这算什么?反间计?狡兔三窟?”
刘子昂拣过报纸瞟了一眼,又面无表情的扔到一边,显然,他已经拜读过中央社的这篇通报了,“这小子倒会钻营,知道找温为良下手,那老家伙早就和我们貌合神离了,现在新中央的命令出不了南京,他这棵墙头草早就坐立不安了。”
“可是韩澜生他图什么?先是联合我们把江季正整下台,现在又策动温为良转投江季正,他这么上窜下跳的搅混一江水,对他有什么好处!”秦凤成皱着眉头,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温为良的势力在中常会占有二十多席位,他转投了江季正,两派在中常会就是势均力敌了,何况江季正手中还握着军委会,自然是更胜一筹。
“我看多半啊,是为了抗日。”刘子昂摸出烟抽了起来。
呛人的烟雾使秦凤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抗日?抗日对他有什么好处?中央军见了日本人都犯怂!他的地盘安安稳稳的,抗哪门子日?”
“可是有人的地盘不安稳呀。”刘子昂眯着眼睛看着秦凤成,吧嗒吧嗒的吐着烟圈,“他比谁都明白,他和常副座,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哪!”
“有林仪华这层关系,他何必单单和常毅卿拴在一起?何况中央还有段天佑帮他吹边风。”
“老秦啊,恐怕我还是比你了解姓韩那小子。”刘子昂掐灭了烟道,“所谓的民国四君子,我多少都有过接触。段天佑是给个高枝他就攀,梁文虎是什么高枝都不攀。咱们的常副座是,先掂量掂量,觉得他能看的上他才攀。而韩澜生嘛……”刘子昂哼笑一声,“他是照着你这高枝儿,自己再栽一棵。”
秦凤成轻蔑道,“他也是个不甘寂寞的,就怕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早晚有一天玩火自焚!”
“他倒不见得是为了权势地位。”刘子昂接着说,“我听人念过这小子七岁时做的诗:骑牛悠然过村前,短笛横吹隔陇闻。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算尽不如君。七岁的小人儿就知淡泊名利,倒是难得。我以为他今日之种种,当是性格使然,也许只是尝试自己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秦凤成佩服道,“识人当如子昂兄啊!”
刘子昂笑道,“就算江季正重新上台,也未必收拾的了如今的局面,咱们算不上输。要知道,制造麻烦可比解决麻烦要容易的多。”
韩澜生的斡旋,使得温为良集团转投江季正麾下,江季正在下野一个月后重回权力中心。英美对这个姗姗来迟的结果基本接受,国联立即招集中日双方代表进行调停。水泼不进的上海滩终于迎来了中央的第一道命令:撤兵。
外围的部队已经开始陆续撤退,位于最内线的述卿和警备总队也开始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在为撤退做着最后的善后工作。上海市民开始在废墟里寻找掩埋的财物,租界的英美侨民也敢于出租界走动,日本侨民甚至在日租界里举行了日军欢迎仪式。上海似乎又恢复了四海皆容风花雪月的“东方巴黎”模样。
日租界里,日本亲王白川大将、关东军总司令松井正雄和中将龟田洋次坐在观礼台上,观看侨民为庆祝上海停战而编排的节目。尽管他们心里很清楚,和平只是暂时的,大和民族对支那这片富饶土地的攫取仅仅才开了个头。这场庆祝活动,纯粹是做给好管闲事的国联看的。
庆祝活动过半,观礼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主席台侧的一个暖水瓶在剧烈的硝烟火光中裂成了无数碎片,主席台像是一颗炸开了花的彩球,瞬间狼藉遍地。待卫兵们冲上去,白川大将、松井正雄和龟田洋次都已经躺在了血泊中。
送暖水瓶的“罪魁祸首”很快在附近被截住,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用手枪击毙三名日本卫兵后,大笑着举枪自戮。卫兵们发现,手枪上刻着一行小字——“上海警备总队”。
这显然是一次有预谋的暗杀。这次暗杀使日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松井正雄被炸残一条腿,龟田洋次永远失去了右臂。而白川大将,则成为整个抗日战争中在中国本土被击毙的最高将领。
怨有头债有主,这笔帐必须也只能找上海警备总队算。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常述卿这个指挥官。
作者有话要说:忙过了奥运,还要接着忙残奥,额的神呀!
续上
常述卿和上海警备总队的弟兄们接到白川大将被暗杀的消息时,日本海军陆战队和松井师团已经将他们重重包围。由于外围的中国部队已经撤退的所剩无几,黑云压城的日本军队像包饺子一样将来不及喘口气的警备总队围在了中央。常述卿心里明白,身陷敌人的重重包围圈中,突围已经是绝不可能的了。他们唯一的生路,便是那座连接着英租界的外白渡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桥那头高高飘扬的米字旗,能让日本豺狼暂时收敛已经吐出的血红舌头。
在自己的土地上,却要仰仗洋人的庇佑。常述卿的心里装满了屈辱。
日本空军的零式战斗机已经在阵地上空来回盘旋了许久,像觊觎腐肉的秃鹫碍于狮子的威武而不敢靠近。中国军队的阵地离英租界实在太近了,近的完全在弹道轨迹的偏差之内。日本飞行员驾机来了一拨又一拨,都是恋恋不舍的盘旋几圈,又摇着头呼啸而去。
日本人不敢贸然动手,可是常述卿依然忧心忡忡,他们的阵地上,已经没有了子弹,没有了药品,甚至连食品和淡水都所剩无已。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并不是日军,而是时间!饥饿和伤病正在一分一秒的吞噬着弟兄们的斗志和生命!
常述卿第一次体味到了什么叫做绝境,他靠在烧焦的废墟上,啃着副官递给他的一块压缩饼干,喉咙干的要冒火,饼干屑擦着食道火辣辣的疼。他在这一刻想到了哥哥,他不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他也成为这瓦砾堆里的几块破碎肢体,哥哥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常述卿的鼻子酸了起来,许多声音在一瞬间涌入脑海:
“小弟他不懂事,您要枪毙就先枪毙我吧!”
“打在你身上,和打在哥哥身上没什么分别……”
“疼吗?哥哥给你吹吹,吹吹就好了……”
哥哥,从小将他捧在手心里的哥哥,危难时刻挺身护他的哥哥,闹完别扭等不到电话整夜难眠的哥哥……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幸福:母亲早逝,他还有哥哥;父亲走了,他还有哥哥,任何时候,都有哥哥保护着他,温暖着他。可是哥哥呢,哥哥什么都有,却又什么都没有。他有权有势有地位,却不敢脆弱不敢依靠甚至不敢在人前流泪。和自己相比,哥哥过的太苦了,他不能想象,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
正在胡思乱想,常述卿的肩膀被人摇了一下,转过头,是副官那张锅底般的脏脸,“长官,英军方面派人过来了,他们允许我们避入英租界!”
常述卿一个挺身站了起来,“真的?他们派人过来了?”
副官往外白渡桥上一指,“看,那是英军方面的文森特中校。”
桥的那头,一名高大的白人军官向常述卿友好的敬了个军礼。
常述卿迷惑的皱皱眉,冲副官小声道,“工部局不是咬死了不让中国军队进入租界么?怎么又松口了?”
副官答道,“文森特中校说,是孙夫人委托他来的。”
“孙夫人沈美晴?”常述卿惊讶道,“是她?谁把她请出山的?”
副官凑近道,“文森特中校说,是常副座。”
一股暖流涌过心头,常述卿心里又酸又喜,在东北战事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哥哥依然在千里之外成功的营救了自己,他知道,这里头一定付出了艰辛的努力。从初期青帮敢死队送上阵地的药品弹药,到如今文森特中校代表英租界敞开接纳的怀抱,上海战事打响的那一刻起,哥哥遥远的呵护就与他一路相伴。
血浓于水,他就是走到天涯海角,身后也一定有哥哥关切的目光形影相随。
常述卿挺拔笔直的走上外白渡桥,待看清那白人军官的模样时,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惊喜。
“常!是你!”文森特中校笑着握住了述卿的手。
述卿也笑着拍了对方的肩膀道,“原来是你这个文森特!查理?文森特!”
查理?文森特是述卿在英国舰船学校的同学,两人已经有四年没见面了。谁也不曾想到,同学相见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上海?” 述卿问道。
“两个月前。” 查理?文森特很开心的耸耸肩,“我原来在菲律宾的海军部队。”
“在这里见到你,太意外了!” 述卿还是觉得这巧合不可思议。
文森特看了看述卿的肩章,惊讶道,“常!你才是意外!我们毕业才四年,你居然已经是少将了!难以置信,我在和一个二十六岁的将军说话!”
述卿自嘲的笑笑,“我这个将军,还不是要请你收留?”
文森特叹口气,“常,恕我直言。你是一个优秀的记者,优秀的工程师,优秀的军人。可是,你却生在一个并不优秀的国家!”
述卿脸上的笑容隐去了,坚定明亮的目光直视着文森特,“我相信,我的国家终有一天会走向优秀的,我等着那一天。”
文森特调侃的扬扬眉毛,“如果每一个中国人都像你,那中国将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国家!”说完呵呵一笑,“走吧!常!带上你的部队!日耳曼人民欢迎你们!”
走过外白渡桥,在跨进英租界前,文森特中校却停下了脚步,在他身前,是一排荷枪实弹的英国宪兵。
“查理,你们这是干什么?” 述卿戒备的后退了两步。
文森特呵呵笑道,“不要紧张!常!这只是例行公事。请你们交出手中的枪。”
述卿的脸色暗了下来,“我们又不是俘虏,为什么要缴枪?”
文森特劝道,“常!这是租界的规定,非英国驻军经过租界不可以携带武器,我只是暂时替你们保管,等出了租界,一并归还!”
述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兵,他们正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指挥官。
述卿缓慢而坚定的对着文森特说,“我重申一遍,我们是友军不是俘虏,我们没有理由缴枪!”
文森特的眉头开始皱起,“常!你不要这么固执!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你们必须缴枪!”
英国宪兵整齐的将子弹推上了膛。
述卿看着文森特的脸,这张没有任何妥协迹象的脸此刻陌生的令人愕然。
前面,是生的希望。放下军人的尊严,像狗一样的爬进明亮整洁的租界。
后面,是死亡的墓地。用生命和鲜血,捍卫一个军人最后的尊严。
述卿再一次回头,那些疲惫不堪的兵连站都站不稳了,眼光却依然那样专注而坚定的凝视着他们的长官。
述卿迈不开脚步,为别人的生命做抉择,要比为自己的生命做抉择艰难的多啊!
“长官!您做决定吧!我们都听您的!”士兵们喊道。
述卿的眼底一阵发热,“你们,愿意缴枪吗?”
“不愿意!”震天的怒吼。
“不缴枪就会死,你们怕吗?”
“死也是有尊严的死,我们不怕!”
“可是我们没有子弹,没有食物,没有淡水!”
“我们有刺刀,有皮带,有鲜血!我们就是上海!”
不再需要多余的话语,述卿向着自己的士兵翘起了大拇指,“中国军人的字典里,没有缴枪两个字!”
眼底有温热涌出,述卿装作不经意的用衣袖擦去。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与这样的部队并肩战斗,此生无撼!
述卿头也不回的向着阵地走去,背后传来文森特的声音,“站住!常!你会死的!哦!上帝啊!求你了……”
述卿深吸了一口气,脚步依然笃定。他知道,这怨不得文森特,他也是一个军人,他也一样忠诚于自己的国家。
在查理?文森特看来,这简直是一场蜗牛对大象的战斗。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些中国军人,为什么要这样固执的回去送死,他同样无法理解,自己这个出色的老同学为什么要如此急切的把命留在这里。难道放下手里的枪,对他们来说,比失去生命还要可怕吗?
日军又发动了进攻。
那些中国军人藏在废墟的角落里,像守猎的人一般静静等候日本兵踏上这块阵地。尽管,在一波又一波的炮火轰击下,不断有人在死去。灰色焦黑的断壁残垣后,血像红色的溪流一样汩汩涌出。
终于,随着一阵雷霆般的吼声,从无数残壁后窜出的中国军人和第一批踏上阵地的日本兵绞杀在了一起。
满眼混乱,鲜血与死亡在乱舞飞溅。
文森特闭上了眼睛,以一个英国人的眼光来看,这些中国军人太傻了,可是,他们又是傻的如此令人震撼!
枪声还在继续,文森特忍不住又睁开了眼。一个中国军人倒下了,又一个中国军人倒下了,刺刀捅进人体的脆响一记又一记的挑痛他的耳膜。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澎湃的力量在膨胀,他开始微微发抖。
当一把日本军刀刺进常述卿的左肩时,文森特领着英国宪兵冲了出来。英式步枪的火光射向天空,米字旗将奄奄一息的中国军人们护在了身后。
日本人退后了,秃鹫还是不想激怒狮子。
文森特冲到常述卿身边,这个昔日的同窗抓住他的手只说了一句,“告诉哥哥,我……对不起他……”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文森特无奈的摇头,又命令宪兵们,“把受伤的人都弄进租界!注意!把他们的枪全部卸下!”
说完,文森特的眉间浮现一丝阴影,他知道,作为一个军人,自己刚才已经犯下了愚蠢至极的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请留言吧,亲爱的朋友们!
工部局,即英文municipal committee的中文翻译,意思为市政委员会,是设置于租界的相当于一种行使行政权的机构。因与中国之“工部”类似而名为“工部局”。1853年9月7日,小刀会攻占上海县城以后,中国政府失去对外侨居留地的控制。1854年7月11日,上海租界组成自治的行政机构工部局,开始形成自己的警察、法庭、监狱等一套类似于政府的体系,进行市政建设、治安管理、征收赋税等行政管理活动。其后开辟的租界都仿照上海租界的制度。后来部分租界有常规外国军队入驻。工部局在实质上担任了一种租界市政府的角色。
续上
常述卿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洁白整洁的租界医院里了。吊着伤臂的副官守在床前,见长官苏醒过来,立刻忍不住哭出声来。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述卿有些迷糊的看着满脸泪水的副官,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
“那帮英国佬,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啊!”副官咬着牙哭诉,“他们不许我们回南京,也拒绝发还武器,他们要把我们送去英国监狱里看押!”
“什么!”述卿惊得几乎跳将起来,力道扯动了伤口,身子一软又瘫了下来,他觉得仿佛一把大锤砸在了心口上,震的他眼冒金星,“他们怎么能这样!文森特呢?”
“我们进医院后,文森特中校就不见了。”副官抽噎道,“新来的汉森中校,根本就不承认文森特中校发还武器的承诺!他们现在完全把我们当成了俘虏!”
述卿的心在瞬间沉到了谷底,英国人耍赖了!他心里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在英美调停的重要时刻,哥哥和孙夫人营救自己的委托,在英国人那里,很有可能变成了政治筹码!他和兄弟们的性命,正好成为国联的人质去要挟中国军队不做抵抗!
述卿的眼角在不停的跳动,心口的气越逼越紧。委员长是不抵抗的,中央军是不妄动的。那么是谁在抵抗?谁令国联摆出如此丑恶的嘴脸?是哥哥在抵抗!是东北军在抵抗!是锦州前线在抵抗!
而他,俨然成为了国联和委员长合力扎进哥哥心头的一根刺!一根痛彻心扉却只能忍气吞声的利刺!
他浑身颤抖,抓住被角低低吼了一句,“让我死!”
常述卿的不配合治疗成为了租界医院里最大的难题。
自从他试图用一片刮胡刀片自杀未遂后,医院便为他单独安排了病房,并二十四小时派人看守,防止他再起轻生的念头。
尽管没有了自杀的机会,可是常述卿却以坚决而粗暴的方式抗拒着治疗,不吃药,拔针头,甚至绝食。别人劝他,嘴里反复只有一句话,“让我死!”
安静的午后,绝食三天虚弱不已的述卿无力的瘫软在床上。恍惚中,他听见有人推开了病房门,一股菜肉粥的香味很快在房间里弥漫开。
“刷!”窗帘被拉开了,久违的阳光洒进了这个封闭许久的空间,丝绒将潋滟的明亮光线抛洒到每一个孤独的角落。
述卿厌恶的皱皱眉,又是哪个讨厌的护士自作主张,便冷冰冰的说,“拉上窗帘,把饭端走!”
轻柔的脚步声在病床前停下,菜肉粥的香味扑鼻而来。有人在轻轻的掖着他胸口的被单。述卿不耐烦的睁开眼,“我说多少次了,拿走……”
一张美丽端正的无懈可击的脸,正在冲他微笑。
述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夫……夫人,您怎么……”
沈美绮很自然的托住述卿的后背,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将他扶靠在床头上。又从旁边拿过一只枕头,垫在述卿腰后。
“你这个孩子,真叫我们担心死了!”沈美绮笑吟吟的端起床头柜上的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袅袅的热气带着粮食的温暖香味不断扩散。她舀起一勺,小心的吹凉了送到述卿嘴边,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落在述卿脸上,“这是我做的菜肉粥,当年你哥哥最爱喝的,尝尝看!”
述卿犹豫的盯着眼前的勺子发愣。
沈美绮笑着叹口气,“这小卿儿果真是难伺候的很,也不知道你哥哥是怎么把你带到这么大的!”
述卿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他掩饰的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不想吃我也不勉强你,想必是我手艺不佳罢!”沈美绮说着放下手中的碗,从脚边拎过一方竹篮,掀开盖着的方巾,满满一篮子挂霜的冻柿子!
述卿愣住了,未到雪天,哪来的冻柿子呢?
“这是你哥哥绕道蒙古从海参崴给你寻回来的,听说你这小家伙最欢喜吃这个。这两年在南京,可是苦了肚子里的馋虫了!”沈美绮拿起一个递到述卿面前,“你可真比杨贵妃还要得宠哦,如果不是现在有了飞机,就是汗血宝马跑断了腿,恐怕也送不到你面前。”
述卿颤抖着手接过冻柿子,父亲的脸和哥哥的脸奇异的交叠在一起,泪水不知不觉的爬满了脸颊,他哽咽着声音道,“夫人……我……”
突然他被一双柔软却有力的胳膊圈住,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带进了一个温暖而清香的怀抱。
他有些诧异而迷茫的趴在这个陌生却温暖的肩膀上,任凭这个高贵的女人用一种母亲或者姐姐的动作,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一点温温热热的东西慢慢的渗到了他的肩上,他惊讶的发现,沈美绮竟然哭了!堂堂的委员长夫人,永远优雅的第一夫人,竟然搂着自己,无声无息的哭泣!
“我真怕你不哭……”沈美绮哽咽着说,“你哭了,说明你的心还会痛,既然会痛,你就该知道,如果你哥哥失去你,会是怎样的痛苦!”
述卿的身体微微抽动,眼泪不断从他那见证了太多鲜血,又包容着太多情感的双眸中不断涌出。
沈美绮轻轻拍着他的背,“世界永远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牺牲而改变,世间的痛苦不会因为你而减少,而亲人的痛苦,却会因为你而沉重。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好么?”
述卿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夫人……”
“叫我美绮姐。”沈美绮拢了拢述卿的头发,“我永远都是你的美绮姐!”
北平,顺承王府。
沈美绮看着书桌后面的那个男人,礼节性的伸出了手,“我来是告诉你,述卿现在很好,你不用为他担心。”
毅卿轻轻触了一下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又很快放开,“听说英国人食言了,述卿他的情绪还好么?”
沈美绮笑笑,“他能吃能睡,都快胖了一整圈了。”她用手整理了额前的头发,关于述卿的绝食和海参崴的冻柿子,她情愿毅卿永远不要知道。
毅卿不再看她,有意无意的拾掇着桌上的文件,“那就好,帮我给委员长带份贺礼吧,如今战事正紧,我实在难以抽身去南京恭贺他履任之喜。”
沈美绮静静的看着他,突然问道,“为什么不找我?”
“什么?”
“英租界的事情,为什么不找我?”沈美绮的目光停在毅卿脸上,“我的话,应该比姐姐管用。”
毅卿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着美绮,好一会儿才道,“瓜田李下,我不想害你。”
沈美绮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应该知道,我在中央的地位,不仅仅是因为他。”
“但也绝对离不开他。”毅卿接了一句,很快转开目光,“你我之间,除了他这层关系,还有什么私交的理由?”
沈美绮清冷的一笑,“你说的对,凡事总要有个理由。”
毅卿也淡淡笑道,“有些没理由的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
沈美绮的眼睛里有柔波涌动,她垂下眸子道,“国联和季正,都不希望你继续抵抗。我想听听,你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
毅卿脸上的笑意渐渐僵冷,“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计较代价的。如果一定要个答案,我只能说,我会流尽最后一滴血。”
沈美绮的脸色有些苍白,“你忘了你曾经说过,你是个军阀。军阀绝对不会打不计代价的仗。”
“你希望我放弃抵抗?”毅卿盯着美绮。
美绮无力的摇头,“我不知道国联能否制止日本的企图,正如我不知道你会付出多大的代价一样。抱歉我说了不够理智的话,我只是不想你……流尽最后一滴血。”
“你不要这么想。”毅卿心底一软,不敢再去看那双波光盈盈的眼睛,“你现在很幸福,不该这么想。”
美绮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对站着,静默了好一会儿。
突然,一叠纸递到了毅卿面前,他纳闷的拿起来,封面上写着一行醒目的英文:中美武器购销合同。
毅卿猛得抬头,惊讶的目光直投向美绮,“怎么回事?”
美绮浓长的睫毛覆盖住了幽深的眸子,“购买德械的专款在大哥的银行里存出了四分之一的利息,我通过约翰森签定了这份合同。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给你任何抵抗或是不抵抗的建议,而这些,是我能为你办到的。”
毅卿表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合同,“利息?”
“是的,利息。”
“山东军和西北军很久没有领到中央的军饷了。”
“那是中央的政策,除非中常会推翻之前的决议。”
“决议里也包括利息?”
美绮的眼睛睁大了,定定的看着毅卿,而毅卿也正用同样的眼光注视着她。她深吸了口气道,“这笔专款是周转用的,并没有耽误德械师的装备速度。我沈美绮,从不做祸国殃民的事情。”
毅卿清浅的笑笑,“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不是你姐姐,委员长不是孙总理,而我,也不是我爹。”
美绮很快接了一句,“但我们更适合当今的中国,不是么?”
东北之殇(10)
九省通电宣布支持江季正,推翻了之前新中央通过的《政制改革方案》,江季正在制度层面的掣肘一扫而空。
通电的九位将军中,韩澜生居功至伟。
时钟指向了晚上十点,林仪华一身洋装穿戴整齐的端坐在客厅。韩澜生去委员长官邸参加私人晚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刚刚打电话去于公馆,于辞修夫人告诉她晚宴在八点就结束了,于部长已经回到家中,散场的时候韩司令特意留了下来,说有私事与委员长面谈。
会是什么私事呢?林仪华静静的想着,这个时候,澜生在委员长面前是最好说话的,他会借这个机会向委员长提什么要求呢?这个千载难逢的人情他会怎么用呢?
她心里隐隐知道他的想法,可是她总不愿意去正视。长江航运公司在北平的办事处给她带来一个有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小月霜没有死!现在正暂居在顺承王府,而且,她和韩澜生已经见过面了!
林仪华难过的闭上了眼睛,她还是不太习惯去麻木自己的感情。她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六年了,六年有名无实的婚姻,六年死水般寂寞的生活,为什么到了今天,自己依然像夸父追日一般执着不肯放手?六年的时间,将那个人身上的光环一层层的褪去,正如他自己所说,他远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和普通人一样有许多缺点。可是为什么归于平凡的他,依然令自己痴迷沉沦难以割舍?为什么自己打心眼里宁愿与他做一辈子怨偶也不想成为陌生的路人?
她盯着对面墙上的镜子,映出的这张脸庞依然美丽如初。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赋予她如此坚定的毅力去守侯一份根本无望的感情,难道这就是她拥有美丽、才华、家世等等一切所要付出的代价?
几声汽车喇叭响,接着院子里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口就响起了沉重的皮靴声。
林仪华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这是他的脚步声,从容而沉重,一记一记好象都踏在了人心尖上。
韩澜生推门进来,看见林仪华略微有些惊讶,“你还没睡?”
“没有,我在等你,这是做妻子的本分。”林仪华的声音沉静的令她自己都感到吃惊,一站到丈夫面前,她总是像谈判前夕一样,能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并在你来我往的言语中充分发挥自己的智慧。
韩澜生笑了笑,眼睛却转去了别处,“现在我回来了,你去睡吧。”说着就走到沙发前坐下,顺手抄起一份报纸看起来。
林仪华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她知道他没在看报纸,因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同一个版面;她也知道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因为他的睫毛不自然的抖动了几下。四下很安静,只有西洋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的走着,她明白,在她上楼休息之前,他是不会再抬一下眼睛,再开口说一句话的。
她决定打破沉默,“你从委员长那里回来,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韩澜生还是没有抬头,“你去睡吧,有话明天再说。”
她苦笑着哼了一声,“是想让我最后睡个安稳觉?”
韩澜生总算翻过了一页报纸,“看来你猜到了。”
“委员长一定如释重负吧!也许他本以为你要跟他要钱要地要人马。”林仪华嘴角带着讥讽的浅笑,“谁料到你的要求只是得到一个女人并抛弃另一个女人。委员长一定满口答应,这么划算的买卖他不会不做。”
韩澜生抬起头,眼睛一直看着林仪华,“他不反对。我希望你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像你这样的女人,实在不应该毁在我这样自私的人手里。”
“我林仪华,永远不会毁在任何人手里,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林仪华又露出了嘴角上扬的倔强表情,这是她面对困境时最容易表现出来的神态,“你别忘了,你山东军用了我长江航运多少经费?如果你我今后成为路人,这笔帐该如何算?”
“那就用我的薪水抵扣。”韩澜生答道。
林仪华冷冷一笑,“韩司令,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甩手掌柜,恐怕连你自己拿多少薪水都不清楚吧?我可以给你算一笔帐:长江航运公司一个码头一天的流水是一万块大洋,相当于四万块法币。在黄金水道上我们拥有二十个码头,一天的流水是八十万法币。香港维多利亚港口我们拥有十五个埠口,一天的流水是一百八十万法币。按百分之三十的平均利润来算,我名下的产业,一天可以赚七十八万法币。而六年来,我贴补在山东军军饷上的支出占了我全部利润的三分之一,你应该清楚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开支,已经远远超过中央拨给的军费!而韩司令你,作为中华民国的二级上将和军区司令……”林仪华毫不客气的盯着韩澜生,“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每月的薪水只有区区一万大洋,合法币四万块,敢问韩司令要还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