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四君子传奇》作者:鬼冢宝宝【完结】 > 四君子传奇(全).txt

第 31 页

作者:鬼冢宝宝 当前章节:151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说的好啊!”松井正雄竟大声鼓起掌来,“好一个虽死犹生!梁司令对生死的见解可谓精辟。不知道梁司令可曾听说过有一种活法叫生不如死啊?”

梁文虎面不改色道,“那松井司令可曾听说过一种死法叫以死明志?”

“死是可以,明志恐怕不容易吧?”松井正雄诡异的笑着,将一缕粘乎乎的目光投向文虎俊秀的眼眉间,“常毅卿失了锦州,就被人骂的体无完肤,甚至龙云,死了都要顶个守土失职的坏名声。你们中国人讲的是成王败寇,崇尚的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却全然不顾别人如何历尽煎熬。说起来,你们中国人,是最不讲情义的。常毅卿要是在我们日本,即便是败了,也是民族的英雄,而龙云,早就进了帝国神龛,接受国民的朝拜了!梁司令是个优秀的军人,为了这样的国家卖命,值得吗?你自己设想一下,当这些不允许别人犯错的苛刻之徒,得知他们的封疆大吏,堂堂的军区司令,竟与几位日本军官有过肌肤之亲,床笫之欢时,他们会是什么反应?那将是一场举国滔滔的大声讨啊!就怕梁司令你百口莫辩,一死也明不了志啊!”

梁文虎铁青着脸咬牙道,“公道自在人心。我若死在平津战场上,必要你松井正雄做垫背!”

“说实话,我求之不得。”松井正雄竟呵呵笑起来,“原先我还替藤田和渡边两位同僚惋惜,可今日一见梁司令,便觉得他们俩实在是死的不冤,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梁司令这等人材相伴黄泉,我松井正雄夫复何求啊!”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梁文虎沉声说道,脸上微微颤抖的肌肉是强忍着内心的煎熬焚烧。

“你不敢。”松井正雄笑呵呵的捶着自己的那条伤腿,神情颇为轻松自在,“我知道中央给你的命令是以战止战,江季正的电报原文是:以局部胜利,维持华北现有之局势。”

文虎一惊,两道如锥的目光似要刺穿松井的喉咙。

松井扬扬眉毛,“你很奇怪吧,你们委员长的电报我是怎么知道的?”他卖关子似的咳嗽一声,“实话告诉你吧,你想做文天祥,可中央有人想做洪承畴,而且,他的官阶比你还要高。如此一来,你这文天祥还做的成么?别是走了岳武穆的老路,殒命风波亭呀!”

“谁想做洪承畴?”文虎不动声色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我们合作,自然能知道他是谁。”松井正雄依然是笑眯眯的,但眼睛里的光却叫人脊背发冷,“玉石俱焚任何时候都不是上策,难道你想西北梁家就此偃旗息鼓声息全无么?只要你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配合你维持华北现有局势,让你在江季正面前有个交代。只要在最后关头,你能调转枪口站在我们一边,我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自然会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我还可以透露给你一个消息,山本去年已在东京病故了,梁司令大可对多年前的遭遇释怀。我松井正雄说话算数,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梁司令多年前的这桩风流韵事。”说完“啪啪”一拍手,一个穿和服的女人像旧底片上的图象一般,从教堂门口眩目的光亮中慢慢显影、走近、清晰。

“把东西给梁司令看看。”松井正雄冲那女人吩咐道,又转向文虎,“咱们约定不带卫兵,我只带了个女人来,梁司令不介意吧!”

那女人低着头,迈着小小的步子将一个信封双手递到文虎面前。文虎在日本生活多年,见她的发鬓上别着一支红色雏菊,知道这是随军军妓的标志,便有些嫌弃的一把拿过信封,很快转开了脸。

“梁司令当真是不好女色。”松井正雄意味深长的笑道,“也难怪了,什么女人比的上梁司令的丰神俊秀呀!”

文虎的手微微一抖,尽管已经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但在拿出照片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片刻,并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手里的照片。

一片空白。他不敢置信的翻过来看,还是一片空白。

一张接一张,他翻过了所有照片,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根本就是一叠空白相纸。

“松井!”空白相纸雪片一样摔在松井正雄面前,伴着文虎的怒喝,“你敢耍我!”

松井正雄探身拣起几张,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也是一片惊愕,他冲那女人呵斥道,“山口幸子!这是怎么回事!”

山口幸子?文虎的思维一时呆滞,眼光已经不由自主的转向那低着头的女人,山口……幸子?

乌黑光洁的日本背头下,一双波光盈动的眸子慢慢抬了起来,浓黑的睫毛一抿,两行清泪溢了出来,“梁司令……”很轻很轻的三个音节,很快被低哑的哽咽淹没了。

文虎木然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发鬓上那朵雏菊红的那样糜烂,像是陈年伤口里新添的痛楚。他只觉得一股痛的灼人的气从心里顶到喉咙口,他动了动嘴唇,听见自己虚无而微弱的声音,“幸子?”

几张空白相纸甩到山口幸子脸上,松井正雄阴着脸斥道,“去!马上再去洗一套!你们特高课是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办不成,一群废物!”

“特高课?”文虎像是如梦初醒,转身问松井,“她是谁?她怎么在这里?”

松井正雄仔细看了看文虎的表情,又看看山口幸子,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怎么?看样子梁司令对我们关东军特高课的这位女上尉感兴趣?如果你肯和我们合作,我可以把她一并送给你。”

山口幸子已经擦去了眼泪,怔怔的看着文虎发呆。松井正雄眉心一皱,“愣着干吗?还不快去取底片!”

山口幸子吓的一抖,她战战兢兢的向松井正雄行了个礼,眼睛里满是惊恐,“松井司令……底片曝光了,洗不出来了……”

文虎静静的看着她,眉心微微打个结。

松井正雄却是勃然大怒,一把抽出军刀,跛着腿就向山口幸子刺去,“我替帝国除了你这个叛徒!”

突然,那把雪亮的军刀骤然停住,一把冰冷的手枪顶住了松井正雄的脑门。

文虎凛然威严的声音,“把刀放下,不然我毙了你!”

“没想到梁司令还有这种手段!”松井正雄咬牙切齿道,“从她一进来,我就知道你们关系不同一般。都怪我瞎了眼,收这个小骚货进特高课!”说着狠狠盯着山口幸子,“你为了一个支那男人背叛自己的国家,你是帝国的罪人!你会令你的家族蒙羞的!”

山口幸子的眼泪奔涌而出,“从我插上这朵雏菊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一个无耻的女人!可是,我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国家!”

一个冰冷的硬物顶住了文虎的后腰,背后传来山口幸子同样冰冷的声音,“梁司令,把枪交给我!”

松井正雄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山口上尉,你想干什么?”

山口幸子用枪顶紧了文虎的后腰,低着嗓子道,“松井司令,为了弥补我的失误,就把他交给我吧!我和梁司令在日本曾有过交往,他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要是没猜错,现在他身上正缠着炸药呢!”

文虎一只手指勾住枪套垂下手来,被山口幸子干脆利落的一把抢去。他觉得后背和内里都一片冰凉,“山口上尉,你想杀我就动手吧。我身上确实缠了炸药,只要你一开枪,我们就同归于尽了。”

“你不是喜欢清净吗?我会给你找个好地方去殉国的!”山口幸子手一紧,顶着文虎就往门外走去。

松井正雄眼见着他们出了门,又听见山口幸子的声音,“马车夫!要活命的话就送我们去城南黄土岭!”

一阵轰隆隆的马蹄车轮声。

松井正雄这才大喝一声,“都出来吧!”

十几个日本兵从后面跑了出来,一个个荷枪实弹,德国步枪的枪膛乌黑锃亮。

“跟上门外的马车!”松井正雄命令道。

士兵们齐刷刷的跑了出去。

松井正雄长舒了一口气,真悬哪!梁文虎居然是缠着炸药来的,支那人可真是不要命呀!他想起一年前上海的那场爆炸,想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由得一阵心悸。

教堂后的小巷子里,山口幸子押着梁文虎躲在墙角。听见士兵们跑步的皮靴声渐行渐远。枪口从腰间上移,最后顶住了文虎的后脑。

“你为什么要杀我?”文虎尽管心里阵阵绞痛,却也是压了平静的语气问道。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再是当年那个清纯的女学生山口幸子,而是为了战争不惜出卖□的关东军特高课上尉!他是作为一个中国军人和她对话,曾经所有的脉脉温情都不复存在。

“我之所以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山口幸子狠狠的说道,“我恨你,你毁了我一辈子!”

“我不明白,山口上尉。”文虎冷冷道。

“就是为了找你,我才来到中国。才会被松井正雄这个畜生糟蹋,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我今天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你!我恨你,我要你死!”山口幸子的咆哮压抑在喉咙里,像是一阵阵低沉的雷声。

时间的力量是可怕的,当年那银铃般清脆充满爱的嗓音,竟然变成如今这嘶哑的含恨之声。文虎咬紧了牙根,将眼眶里的酸楚忍了回去,“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我死了,你也回不去了。”

脑后的枪在微微颤抖,文虎用手肘使劲向后一顶,山口幸子一个踉跄跌靠在墙上,手臂上挂着的文虎的配枪也甩到了一旁。

文虎一个侧翻过去,身手敏捷的拿到枪,两人同时站了起来,枪口直直的对准了彼此。

曾经的花前月下,今成横戈相向。仇恨是生活酿的最苦的毒酒,足以断送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这杯毒酒,山口幸子已经一饮而尽,而他,也只能默默吞进肚子里。

“你为什么要引开松井的人?”文虎举着枪问。

山口幸子冷笑道,“很简单,收拾了你,再去收拾那个老畜生!”

“你不知道我的枪是出名的快吗?”文虎的胳膊纹丝未动,“你快不过我。”

山口幸子笑了起来,那本是端庄清秀面容被这笑容歪曲,竟使文虎觉得她是那样的浪荡,她的笑声也不再清脆,那明显是经过了烟酒的摧残,听上去活象一口喑哑的破钟。她笑得很放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文虎,“你这个傻瓜,你以为你的枪里还有子弹吗?早就被我卸掉了!”

文虎看着她放浪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枪。

“你有本事开枪啊!你没子弹,看我们谁是快枪手!哈哈!”山口幸子突然瞄准了文虎的胸膛,扳机就要扣下。

来不及考虑,文虎下意识的抬手横扣下了扳机,似乎就在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放浪突然不见了,两汪清水般的泪眼洗尽了那张脸上所有的轻佻和浪荡。

文虎脑子里闪过片刻的犹豫,可手指还是习惯性的摁下。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声撞针落空的闷响。

一颗子弹的距离,就是生与死的距离,就是爱与恨的距离。

山口幸子胸口盛开了一朵鲜艳夺目的血色雏菊,在那耀眼的殷红衬托下,她的脸像纸一样惨白。她像纸人一样慢慢的沿着墙根滑下去,唇边绽放出一丝笑容。那是记忆中温暖的笑容,一点儿也不放荡,一点儿也不狠决,轻轻的,像一片遥远的云翳,笼罩了文虎的视线。

“你真笨……”山口幸子含笑看着文虎,“我这把,才是没子弹的……”

文虎愣了几秒钟,才冲上去抱住山口幸子,“你……你为什么……”

山口幸子软软的歪在文虎怀里,浅浅笑着,“文虎君,你真笨,你又被我骗了……”

文虎看着她胸前不停涌出的鲜血,双手压都压不住,血水顺着指缝流过手背,染红了袖口,染红了军装。

幸子轻声道,“别徒劳了,你压不住的。再抱抱我吧,最后一次了……”

文虎把幸子使劲搂在怀里,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我怎么就开枪了……我……我早该知道……你不会是那样的……不会是那样的……”

幸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颤巍巍的举到文虎眼前,“这是我给你的信,这信,我写了十几年,总是不满意,改了又改……我是用你教我的中文写的……老天有眼,让我把它交到你手里,我真高兴……真高兴……”

苍白的信纸随着幸子坠落的手划下了一个悲凉的弧线,仿佛是人生无奈的生死轮回,又滑到了空白的原点,将这一世的悲伤离恨都留在了活着的记忆中。

幸子的手凉了,文虎一直一直攥着,却怎么也暖不过来了。盼了十几年的重缝,竟然是这般模样!他想起在名古屋念书的日子,大雪的天里,幸子总喜欢把手伸进他口袋里取暖,他的大手笼着她的小手,永远都不会觉得冷。他又想起自己教幸子写毛笔字,两双手叠在一起笔走龙蛇,她的小脑袋窝在自己身下,偶尔转过头莞尔一笑。那时候,她的手多软多细啊!可是现在,手掌却有了硬硬的枪茧子。

她第一次打枪,是在北海道。尽管有他把着她的小手,但第一发子弹打出去,她依然被枪托的后坐力震的靠倒在他怀里。今天,她依然靠在他的怀里,却是他亲手打出的子弹,杀死了她。

文虎不断的想着从前,停不下来,仿佛这一世都要这么度过了。眼泪依然在流着,脸上却早已麻木的觉不出凉来。只有幸子的手,将彻骨的寒冷冻结在了他的心里。

天色渐渐暗了,文虎就这样抱着幸子,坐了很久很久,淡淡的斜阳镀在他们身上,映的天边的远山如同一道青湿的泪痕。

那泪痕,永远也不会消散。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哦

人生如寄(3)

文虎君:

你好吗?

我不知道这封信交到你手里的时候,我们之间是怎样的情形。我想了无数次,却总是没有头绪。每天入睡的时候,难免有些失望,这封信在我手里又多呆了一天;可是等到起床的时候,心里又有了盼头,盼着这新的一天,老天能让我遇见你。

你告诉过我,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盼星星盼月亮。文虎君,你知道吗?在过去的十年里,是你支持着我活下来的,你就是我的星星,我的月亮。

我们相遇,你会和我说什么呢?你素来是个话不多的人,可我想,你一定会问我过的好不好,就像我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一样。我多想笑着回答你一句,好!让你欣慰你的幸子与从前没有半点改变。我相信你的心里还有我,也许我们就可以从此在一起,重续迟到了十多年的缘分。我多想自己只属于你一个人,就像十多年前名古屋温泉的那一夜,你和我,都是那么纯洁而真诚。

可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你。因为你是一个那样干净的人,我不愿意用半点污秽去玷污你,去玷污我的星星和月亮。我要把我的故事全部告诉你,不论生死,我们今生的缘分已尽,就让这封信作个见证吧!

你回中国后,哥哥进了军部供职。你知道,内阁在对待中国问题上一直分为两派,你走后没多久,主战派控制了内阁和军部。哥哥因为竭力支持主和派,被投进军部的监狱。没过多久,就被激进的主战派处死了。我退了学,和妈妈、妹妹一起搬到浅草乡下住。没有男人的家庭,生活很艰难。妈妈想让我嫁个好人家,可是我不愿意,我当时想着,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只要我不嫁人,总有一天能等到你。可是家里的日子一天天的坏下去,妈妈身体不好,妹妹又小,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听说参加关东移民团去中国,可以拿一笔丰厚的资助金,我就报名参加了。因为你的关系,我一直向往中国,我想到了中国,不仅可以补贴家里,还可以找到你,那是多么好的事情啊!我甚至想着,只要找到你,能在你怀里哭上一场,以前受的所有苦都值得了!

轮船离开日本的那一刻,我觉得我就是投奔你去了。没有丝毫离愁别绪,中国对我来说,甚至比日本还要温暖,有爱人的异国,已经胜过了伤心的故乡。

可是我想的太天真了,命运永远比梦想残酷。我遇到了松井正雄,这个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人。关东军司令部那屈辱的一夜,断送了我对未来的所有憧憬。我本应该去死,我已经失去了思念你的资格,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但我又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妹妹,我死了,她们怎么办?于是我屈从了,依靠松井正雄的关系,我加入了关东军特高课,用□从苏联人那里换取情报。我的薪金涨了许多,我写信骗妈妈,说我当上了医院的副院长,她们终于可以过好日子了。

我已经不奢求还能和你在一起,但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说句恬不知耻的话,在和那些情报工具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要求关了灯,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把他们想象成你,才能让自己重温名古屋温泉那个旖旎的夜晚。

一切都结束了,我已经万劫不复,我唯一欣慰的是,我最终还是属于你的。我没什么可以给你了,只有这条命,能为你而死,我真高兴!

最后一段话显然是后加上的,在昏黄的马灯下,还透着格外幽蓝的墨水颜色。梁文虎靠在简陋的行军床上,从怀里摸出他和幸子的合影,放在信纸上面。照片中的幸子,正抿着嘴甜甜的笑着。他用拇指去触摸那熟悉的笑容,不防一滴沉甸甸的眼泪砸落在幸子腮边,倒像是她落下的眼泪。这抹青湿的泪痕,让他想起了名古屋的山色、水色。

记得当时年少,远山也青青,江水也青青。他拉着幸子的小手,在高低不平的河堤上歪歪斜斜的走着。一路风景多姿,他便告诉她,什么叫“日暮苍山远”,什么叫“春来江水绿如蓝”,什么又叫“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一路行来,他与幸子停停走走,再长再泥泞的路,都是一段甜蜜而旖旎的回忆。

而今音容宛在,斯人已去。半世缘灭,三生思量,何事更心伤?

他不敢再看,把信和照片仔细的夹进书里,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平复着起伏的情绪。上半夜,周勇带着小分队去突袭日军联队的指挥部,不知道战况如何?此番对阵的是龟田联队,联队长龟田洋次是松井正雄的老部下,因为一年前在上海的那次爆炸中失去了一条胳膊,所以对中国军队格外仇恨,但凡龟田联队经过的地方,不论军民,一律不留活口,而且手段极其残忍野蛮,长城脚下有几个村子的村民就被龟田洋次全部活埋,造成了一大片空白的“无人区”。此番派周勇夜袭日军指挥部,一是为了挫挫号称“王牌军”的龟田联队的锐气,二是要处决龟田洋次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以血还血!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着人声马叫。梁文虎用手背揩了揩眼睛,很快从床上起来。“报告!”周勇响亮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还没等他说进来,门就啪的一声被推开了,寒紧的风卷得屋里的马灯直晃荡,伴着周勇激动的声音,“司令,我们端掉了鬼子的指挥部!龟田洋次这个杂种也被老子干掉了!”

一堆突击队员呼啦啦的涌进来,一个个脸上还写着打了胜仗的喜悦。打头的周勇啪的冲梁文虎敬了个礼,“司令!我们圆满完成了任务!”

梁文虎点点头,面上也有了笑容,“都是好样的!消灭了多少鬼子,清点了没有?”

“指挥部里二百八十个鬼子,一个没落!”周勇一脸的骄傲,“除了龟田洋次,我们还毙了两个中佐,五个少佐,缴获了十几门山炮,两百多把三八大盖,和六十多匹东洋马!”

“干的好!没有了指挥部,附近几个县的鬼子就如同一盘散沙。我们正好各个击破!争取全歼龟田联队,给松井正雄的王牌军一个狠狠的教训!”梁文虎的情绪也上来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神采,他正准备部署下一步的进攻计划,无意间看见周勇身后的一个军官手里抱着厚厚一堆被子,里面裹着什么东西。

“你抱的什么?”梁文虎皱了眉头,“不是说了,缴获的衣被财物要分发给周围的老百姓么?”

周勇的脸色暗下来,“是从龟田洋次那里救回来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梁文虎从军官手里接过被子裹着的孩子,只见被口露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一张水灵的小圆脸正冲着他笑,看样子,比辉儿的年纪还要小许多。梁文虎顿时心生爱怜,柔声问道,“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还是茫然的笑着,“我叫花姑娘……花姑娘……”

梁文虎心一沉,抬头问周勇,“什么花姑娘?”

“司令,别问了,她已经精神错乱了。”周勇难过的转过头去。

龟田洋次是光着身子被周勇击毙在指挥部里的。一颗子弹将他的命根子打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在命丧黄泉之前,他正沉浸在温柔乡里。善解人意的手下从清扫的村子里给他带回来一个水灵的小姑娘,只有十二岁,像半开的花蕾一样动人。他把不停哭泣着的小女孩像剥玉米一样剥个精光,然后把她的手脚捆在床角摆成一个“大”字……

从傍晚一直到半夜,整整五六个钟头,门口的哨兵听着小女孩一声声凄惨的哭叫,一个个也不免心旌飘摇,开起了小差。

就在这个时候,周勇率着突击队攻上了指挥部,把那些胡思乱想的日本兵一个个都送上了西天。龟田洋次慌乱的爬起来,来不及拿枪,就被周勇两枪结果了性命。小女孩赤条条的仰躺在床上,身下一片血迹凌乱,周勇不忍心看第二眼,就拿大被子一裹,把她抱了回来。

就着昏黄的马灯,梁文虎看清了小女孩的模样,水灵秀丽,可那大大的眼睛里却空洞的没有任何内容,她只是毫无意识的傻傻笑着,不时嘟哝着“花姑娘……花姑娘……”。文虎轻轻抚摩着孩子的头,“丫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花姑娘!我的!喜欢!”小女孩又是一阵傻笑。

眼底突然一股酸热袭来,文虎两行清泪渗了出来。这么小的女孩,本该像花朵儿一样被呵护的呀!可是,怀里这个小小的丫头,却在自己的土地上,在自己的家园里,被不讲人性的鬼子给糟蹋了!这是中国军人的耻辱啊!

周勇见一向刚强的司令流眼泪,有点意外,一时满屋寂静无声,军官士兵们都默默看着他们的司令长官,抱着一个傻笑着的小女孩黯然垂泪。

文虎抹了抹眼泪,把小女孩交给周勇,“把她暂时安顿在军部,等收拾了剩下的鬼子,送她去陆军总医院医治!”

“是!”周勇接过小女孩,让卫兵抱着出去了。

文虎提了提气道,“好!现在我来布置一下接下来的作战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生在和平时代,我们应该对命运心怀感激。是我们的祖辈,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苦难,才换来了今日国祚繁荣的中华!我们对待这份繁荣与和平,更应该小心翼翼,而不是肆意挥霍。和平时代,危机依然存在,我真希望那些为今天承担苦难的先辈可以听见我们的声音:中国不亡有你们,中国强盛有我们!

续上

伦敦的冬雾,很浓很重。

早晨起来,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是一片凄迷的灰雾。不仅后街大教堂的尖楼茫然不见,竟连路边的梧桐树也依稀只剩条黑影。毅卿站在窗边,正望着灰蒙蒙一片的街道发怔,突然房门外响起一长串短短长长的敲门声,还带着跳动的节律。

“进来!”毅卿喊道。

门开了,喵的一声,一只肥嘟嘟的狸花猫一个躜动就窜上了沙发背,它怯生生地看了毅卿一眼,就缩着四条腿,把身子蜷得像个鼓肚子花瓶,对着灰雾出起神来。门外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响起,“喵呜……喵呜!”

毅卿知道是二哥的宝贝儿子的恶作剧,就冲外说道,“进来吧小家伙,知道是你!”

一张笑嘻嘻的脸探了进来,高鼻深目,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碧波流转的眼睛闪着调皮而灵动的光彩。

“子航,敲门怎么不打招呼?”毅卿用英文说道,“不守规矩的小家伙!”语气却是和蔼的。

常子航一闪身进了屋,故意委屈的眨巴几下眼睛,“我刚才打过招呼了,是你没听懂嘛!”

毅卿微微皱了眉头,子航在英国出生长大,如今虽已是十六周岁的大人了,但二哥从小就娇纵他惯着他,不仅中文说得磕磕巴巴,长幼规矩更是一窍不通。自从毅卿来了伦敦,他经常没大没小直呼其英文名:william,甚至只喊首字母:w,二哥介卿说他,他也只当是耳旁风,嬉皮笑脸的跑开了。

“哦?我确实没听懂。”毅卿看那只猫窝在沙发里快要睡着了,又问道,“为什么给我抱只猫来?”

“它叫杰克,是我昨天晚上从米歇尔太太家买来的。她家的猫毛色特别好!”子航笑着蹲在半打盹的“杰克”面前,用手轻轻抚摩着那水滑的皮毛,“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送我的礼物?”毅卿不解。

“你真的忘了?”子航睁大了眼睛,“今天是你的生日呀!我昨天特意和学校请假赶回来的!”

毅卿恍然大悟,却只是淡淡一笑。今天的确是他的生日,只不过到伦敦以后,他每天都在混沌无奈中煎熬,唯一的期盼就是大使馆送来国内的报纸,看完了就在房里枯坐,几乎从不出去走动,如果不是报纸上还标有日期,他早就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这里的规矩,生日要送猫吗?”毅卿随口问道。

子航的眼睛睁的更大了,眼底隐约有一丝失望,“你又不懂我的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毅卿笑着问。

“中国的谚语里不是说画老虎要照着猫画吗?”子航解释道,“你是老虎,但我不能送你一只老虎,所以,就送你一只猫喽!”

毅卿立刻明白了,他生肖属虎,子航的这份生日礼物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他笑着拍拍侄子的肩膀道,“谢谢你的礼物。不过,那句话叫照猫画虎,不是谚语,而是中国特有的成语。它的意思不是说画老虎要照着猫画,而是形容模仿的不高明,只能表面上相象,学个皮毛而已。”

子航吐了吐了舌头,“那……它是一个坏词?”

“也不是坏词。”毅卿安慰道,“何况咱们老家还有句话,叫不知者不罪,所以啊,三叔不怪你!三叔要谢谢你这份特别的礼物!”

子航有些瑟缩的表情立刻鲜活起来,“那太好了,爸爸正在厨房给你做很长命的面条呢!我们快点下楼吧!”

毅卿的心底顿时一暖,二哥介卿平日里是不做家务的,尽管在英国,他也是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男人作派,连外套都要妻子伊莎贝拉给他挂。今天他亲自动手为自己做寿,毅卿心里还是有一些感动。

他搂着子航就往门外去,“走,咱们下楼!”

刚走到餐厅门口,就见二哥介卿系着明显嫌小的围裙,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热气氤氲的面条放到宽大的餐桌上。抬头看见毅卿和子航,还有点尴尬的立刻摘了围裙才道,“三弟,快趁热尝尝二哥做的酱汤面!正宗的东北酱汤面!”

“多谢二哥!”毅卿在桌边坐下,看着眼前的面条心里颇难平静,以前在奉天,每逢生日,总是娘亲手为他做长寿面。娘走以后,不管多忙,爹也会记得吩咐帅府的管家常三为他端上一碗东北酱汤面。可如今,爹娘都不在了,他们的坟墓连同东北这块土地,都沦为了日寇铁蹄下一方破碎的旧梦,何时能够收复,不得而知。年过而立,不仅没能“立”住,却连家底也从手中败落,面对着二哥的一片心意,毅卿竟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吃这碗寿面。

介卿见他不动筷,有些尴尬的说,“托大使馆的人从北平捎的六必居黄酱,应该和奉天张记的差不多,你尝尝看?”

毅卿应了一声,赶紧低下头去吃面,结实而有韧劲儿的面条吃在嘴里,满是家乡的味道。虽然已身在万里之外,但只要一想起东北,想起家乡,哪怕是一丁点儿与故乡有关的人事物,都会令他辛酸难抑。眼底不自觉的湿润起来,他连忙装做喝面汤的样子,掩饰的埋下头去,把眼泪和面汤一起吞进肚子里。

子航在一旁问道,“好吃吗?”

毅卿强挤了笑容答道,“好吃,很好吃。”

吃完面,介卿端出一盘水果放在桌上,自己也在桌边坐下。毅卿看看钟,问道,“二哥今天不用去忙生意么?” 介卿这些年的生意越做越大,饭店已经开到了海峡对面的法国,在伦敦市政府也混了个议员当,出有豪车,住有别墅,郊外还有自己的庄园与农场,作为一个商人,可以说是相当成功了。

“今天没什么事,让伊莎贝拉去看看就行了。” 介卿把盘子往毅卿面前推了推,“自己农场种的苹果和梨,比外面的好吃,尝尝!”

毅卿拿了一片苹果放进嘴里,果然又脆又甜。他预感到二哥像是有话要对他说,果然没等他咽完苹果,介卿就开口了,“三弟,你也来十多天了。你有那些个政府要员要应酬,我前些天生意也忙,一直也没机会和你聊聊。今天是你生日,二哥寻思着,再稀罕的东西估计你也见的多了,想来想去,还是给你做一碗长寿面吧。咱们兄弟,好多年都没在一起吃顿家乡饭了。”

“二哥,我来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毅卿诚心诚意的说,他知道就在他抵达伦敦的那天,二哥位于唐人街的饭店就遭到了一群华侨的打砸,颇受了些损失。

“自家兄弟,说什么客气话!” 介卿摆摆手,犹豫了片刻才问,“你走了,东北军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毅卿哽了一下,有些黯然道,“十个军的建制残了一半,现在除一个装备较好的军暂时由西北军司令梁文虎节制,于长城一带固守平津外,其余九个军都在晋陕一带休整,补充兵员,整理建制,由述卿和秦大成负责。”

“哦!”介卿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其实他的意图本不在这,什么建制啊防守啊他也提不起兴趣,便转了话头道,“你是怎么个打算?就让述卿这么在军队里混日子?”

毅卿看着二哥,“我自然是听从中央的安排,至于述卿……倒是已被擢升为少将了。我想等回去后,安排他去陆大念书,再寻一门相宜的婚事,把他转去中央军德械部队。”

“中央军倒是好一些。” 介卿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又开口道,“你就没想过,让他出来?”

“让他出来?” 毅卿已经开始明白二哥的意思。

介卿继续说道,“其实中国现在这个样子,仕途是最不保险的。莫说五弟了,就是三弟你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也不见的牢靠。再说句大不敬的,当年爹都当上总统了,不还是横死在日本人手里?我看江季正这个委员长,还不知道能顶多久呢!现在东北已然这样了,咱们常家的人,还是要给自己留好退路。”

“二哥是说,把全家搬到国外来?” 毅卿试探道。

“你是大权握惯了的人,我这点小生意,你自是瞧不上眼的。” 介卿笑笑,温和的继续说自己的想法,“但是五弟,包括云雁他们,你可以考虑让他们出来。国内的形势我也知道,留下去早晚要吃苦的。我在英国好歹有些根基了,他们出来做个生意,办个实业什么的,我还能帮衬帮衬。一个人在英国这么久,我也盼着身边能有几个亲人。”

“二哥说的,也是个办法。” 毅卿回答着,心里却依然在考量。

介卿看着弟弟,似是经过了一番斟酌,才开口道,“其实你要愿意,我早想劝你也一起出来算了。权力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过徒添烦恼。你看你这些年,也有这么多白头发了,十几二十年的功劳,一朝失败就抹个干干净净,这其中的操劳折磨我都替你揪心。何苦呢?要我说,东北丢了就丢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毅卿有些发哑的叹了口气,“能走的都走了,那些没有能力出来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人各有命,没了你,他们一样活!” 介卿劝道,“江季正要是有本事,东北早晚都能收回来,他要是没本事,全国都沦陷了,东北还能指望什么?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活过来的么?哪有什么力挽狂澜的人呀!更何况,江季正是什么人啊?他的老家,那是专门出师爷的地方!咱们东北人的心眼,能活的过他吗?不如安分的出来做生意,把生意做大了,做好了,没准哪天中国都败了,咱常家还能繁荣下去。”

毅卿勉强的一笑,“小弟他们,倒真是可以考虑。至于我,还是想回到中国去。”

“你还贪恋副总司令那个虚名啊!” 介卿摇摇头,“你再给江季正卖命,他待你终究是隔心的。我听说他的嫡系军官都是一口一个校长的叫,人家才是抱了团的一家人。以前你有华北和东北,他自是忌你三分,现在你没了地盘,几十万的部队没处落脚,他能不提防你?何必回去受那夹板气!要我说,你这半辈子的风光已经抵上别人几辈子的了,你就是现在解甲归田,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脱了常司令这顶大帽子,做回咱常家的老三,不好么?”

毅卿还是笑笑,二哥是个纯粹的生意人,自然是生意人的想法。尽管话说的实在,心意也诚恳,但这份好意,自己却不能接受。如果说当年逃到北平,躲在清风小班的时候,自己还只是隐约牵挂着军人的责任和情义,那么现在身在伦敦,他便是真切的感受到,真份责任和情义,在他十四岁入军校以后,便随着每一天周而复始的日升月落,随着每一场战争的开始和谢幕,每一位兄弟手足的离去,深深的融进了他的骨血之中,与他的生命连成一体,再也无法割舍。这么多年撑熬,头发白了,这份坚持却历久弥坚。想当年,父亲想必也是为了这份坚持,而空许了母亲一个隐居田园的承诺,直至生命的尽头。

他终于还是摇头,“多谢了二哥,我从军近二十年,别的一无所长,出来便是废人一个。”

“以你的脑子,干什么不成啊!依我看,没了这般那般的桎梏,你倒可以大显身手!” 介卿皱了眉,“再说了,变卖了国内的产业,足够你当几辈子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爹把家业交给你,真不知是看准了你,还是害苦了你呀!”

两人正说着话,叮冬一声门铃响,佣人露丝趿拉着拖鞋从客厅里匆匆跑去开门,门口传来一个中国人的声音,带着些调皮的语气,“请问,我亲爱的常司令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啊留言

续上

“谁呀?说话这么油腔滑调的。”介卿高声问道。

那个声音响亮的回应,“常家二哥!我是段天佑呀!我那从来记吃不记打的发小在吗?”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到了前厅,待毅卿迎上前去,却先见着了一大捧郁郁葱葱的绿竹花枝。

“你怎么来了?”毅卿颇感意外的看着天佑把一大捧枝条放在桌子上,“这是干什么?”

天佑拍拍手上的露水,指着那捧花枝道,“这是委员长托我带来送你的生日礼物。”

毅卿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一捧里有一枝红梅,两杆青竹和一把松枝,顿时明白,委员长送他“岁寒三友”,是要他在这寒冷的严冬里忍辱含垢,苦守待春。

“委员长还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天佑从身边拎起两个精巧的坛子,“这是陈年的关东烧。 委员长嘱咐说,这酒醉的快,醒的也快,你若喝高了也不要紧,睡醒了,又是一片清明天下。”

毅卿苦笑着接过酒坛,“这话是我对委员长说的,他倒拿来安慰人了。”

“还有这个。”天佑从大衣里兜里摸出一条蓝黄相间的肩章,递到毅卿面前,“来前去了趟北平,文虎让我把这个捎给你,说你看了一定高兴。”

毅卿接过那枚肩章,见镶着金边的硬布上赫然盘着三颗樱花星,惊讶的看向天佑,“日军大佐的肩章?哪来的?”

“是龟田联队的联队长龟田洋次的,几天前文虎端了他们的指挥部,二百多鬼子,包括龟田那小子,全部一命呜呼!”天佑说的痛快极了,又拿回那肩章仔细瞅了瞅,“文虎说你爹遇难那事儿,这小子也有份,这回算是替你报了父仇了!”

“虎子……”毅卿感动的直点头,“难为他……还记得这个,这真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你先别着急啊,更好的礼物在我这呢!”天佑两手一摊,却是空空如也。

“你还藏了什么东西?一并拿出来。”毅卿笑问道。

“就在你眼前摆着呢!”天佑一脸歪笑,拍着胸口道,“更好的礼物就是我呀!他乡遇故知乃人生四大喜事之一,难道不算好礼物么!”

“你这狡猾的家伙!”毅卿笑骂了一句,伸手去搭老朋友的肩膀,天佑却借着这股力拉过毅卿,两人紧紧拥抱。脸上的表情都不觉陈肃下来。

“好兄弟!”天佑忍着情绪在毅卿耳边道,“我们都盼着你……早点回来!”

毅卿只拍拍他的背,两人就分了开来。

天佑打起精神冲后面一直站着的介卿说道,“常家二哥,中午劳烦在你这儿混口饭吃,您不赶我吧!”

介卿连忙笑道,“有你和三弟作伴,我们都求之不得哪!快请过客厅来坐吧!”

见段天佑来访,介卿自知不方便在场,便借口送子航回学校,拉了儿子出门去。

天佑和毅卿刚刚落座,就见佣人露丝抱着一叠报纸进来,那是大使馆每天定时送来的国内报刊,毅卿抄过面上一张《天津日报》。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段天佑凑过去一看,只见头栏标题赫然写着:

平津有虎将,自诩匹关张。城头功勋在,城外夜未央。

下面还有一行副标题:哀《平津停战协议》。

原来梁文虎全歼日军精锐龟田联队后,松井正雄迫于日本军部的压力,与中国军队于天津签订了《平津停战协议》。应该说,这一结果,是梁文虎所率西北军和东北军一部艰苦奋战,与日寇打巧仗,打硬仗才换回来的。中央没有开战的决心,作为一方地方长官,能做到这样已属不易。这本该是大功一件,可是这其中的艰难曲折,外人自然无法体会。在老百姓眼里,“官”就是“官”,都是沆瀣一气的,他们不分这派别那派别,只知道国家的土地没了,同胞受苦了,不去拯救便是“官”的责任。中央又一向是含含糊糊,从来交代不出个理由来。老百姓就把怨气一鼓脑儿都撒在了阵前的统帅身上。当初失了东北,是常毅卿之过;如今胜局之下,却妥协停战,梁文虎自然难辞其咎。

人常说,公道自在人心。什么是“公道”?自“公”口“道”出,众口一词,便是公道。公道并不是公正,却在大部分时候代替了公正。毅卿心里难过极了,当年《大公报》无中生有的诽谤自己在九一八当晚与交际花跳舞,致使千人骂万人指。都说真理越辩越明,可真相却是越辩越黑。即便躲到万里之外的伦敦,还是连累了二哥的饭店遭砸。自己已切切尝过这“公道”的滋味,他实在不愿看到自己兄弟重蹈他的覆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