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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冢宝宝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停战协议怎么是文虎去签?中央的人呢?于辞修呢!” 毅卿不满的指着报纸问天佑。

“我早劝过了,不管用。” 段天佑黯然道,“委员长说,中央出面,有些事情不好回旋,让文虎……酌情办理……”

毅卿无言的将报纸摔在一旁,败也如此,胜也如此,怎不叫人心寒?他们又将何以自处?

“先生,这里还有一封电报。” 露丝见他们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报纸下抽出一封电报递给毅卿。

毅卿接过来一看,上面写了一段话:

世间有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诳我者,如何处治乎?

唯一忍,一忘是也。

下面署名:泉城故人。

“谁的电报?” 段天佑问。

“是澜生。” 毅卿答道,顺手把电报递给他。

“我就说嘛,你常大司令的生辰,多少人惦记着呢!”天佑接过去一看,皱着眉头嘟哝道,“酸文假醋的,怎么连句祝好的话都没有啊!”

“祝好?我现在能好的了嘛!” 毅卿挥挥手,佣人露丝知趣的退下。

段天佑神秘的笑笑,“澜生说的对,忍一时海阔天空,忘一时天高云淡。他果真是只应声虫,竟钻到委员长肚子里去了。”说着凑近些道,“委员长的原话:事不三思终有败,人能百忍自无忧。前半句说他,后半句说你。他让我告诉你,中国,终究会有办法的!”

北平陆军总医院。

周勇小心翼翼的开着车,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见门口围着一堆人,便忧心忡忡的看了后座上的梁文虎一眼。自从《天津日报》的那篇报道一出,司令的日子当真是难熬极了。今天从司令部出来的时候,就有一群学生拿着大把大把的猪骨头鸡骨头往车窗上扔,还高声喊着什么“给梁文虎这个软蛋补补骨头!”司令却只是兀自闭了眼睛靠在后座上,对车窗外发生的这一切充耳不闻。

现在看到有人扎堆的地方,周勇就有点犯怵。虽然司令表现的很平静,但他无意中发现司令办公桌的抽屉里多了几瓶安眠药,一想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饱受煎熬的司令要靠这些药片来入眠,他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好在车窗的帘子是拉上的,况且北平司令部的车不用停车登记就可以直接进入,所以并未引起门口那堆人的注意。周勇微微松了口气,特意把车停在楼梯口,这样司令就可以减少在人前露面的机会,直接上二楼的病房了。

常云雁已经在楼梯口等候,一身洁白的护士装护士帽越发显得眼睛大而黑,仿佛周身上下就只剩了这双眼睛似的。见了文虎,搀了胳膊就是一声,“文虎哥!可想死我了!”一如以往的亲热无间。

文虎对孩子似的拍拍她的后脑勺,“最近给你三哥写信了没有?”

“写了,他啊,最近在法国写欧洲油画史呢!”云雁笑道,“巴黎卢浮宫还特意给他腾了一间工作室,谱儿大了去了!”

文虎轻叹一声,“你哥终于能干点自己想干的了……绘画好啊,修身养性的东西。”

“那文虎哥现在最想干的是什么?”云雁问道。

文虎愣了愣,才答道,“带兵打仗。”

“没有仗打,怪不得你闷闷不乐……”云雁也鼓了嘴叹气,一只手却已挽了文虎往病房去,“翠翠这几天好多了,她就盼着你来呢!”翠翠是她给从龟田洋次那里救回来的小女孩起的小名儿,因为那女孩始终不肯说话,大家也就“翠翠”“翠翠”的叫开了。

云雁一路大摇大摆的扯着文虎走路,嘴里还清脆的吹着口哨,引得路过的医生护士无不侧目。文虎撸开她的手,面有不悦,“像什么样子!”

“人家西洋片里朋友见面还亲脸呢!这算什么!”云雁不满的辩解。

“放肆!”文虎正色道,“我是你朋友么?我是你长辈!”

“老古董!”云雁白了他一眼,顾自连蹦带跳的进了病房,很快传来她孩子气的声音,“小翠翠,看姐姐带谁来了?”

周勇在身后无奈的叹气,“这个常家九小姐呀……”

文虎摇摇头,没接腔,抬脚进了病房。

翠翠抱着被子靠坐在床头,一双眼睛已有了几分活气,可抬眼看人,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惆怅和哀怨。见文虎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仍是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云雁拍了下被子,“翠翠快喊叔叔好!梁司令带了好多好吃的,想不想吃?”

翠翠还是沉默着,只是埋头玩自己的手指。

云雁苦了脸,“刚才还好好的跟我要粥喝,怎么你一来就……”说着盯着文虎道,“保不齐是见了穿军装的人,心里头还是害怕。”

程院长带着主治医生匆匆赶来,大老远就冲文虎伸出了手,“哎呀梁司令,刚做完个手术,有失远迎啊!”

“救死扶伤是大事,梁某没耽误您的正事吧!”文虎和程院长握了手,又询问那主治医生,“孩子的病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和程院长互相看了看,开口道,“梁司令,她的病情虽然有所好转,但恐怕这个孩子有点问题。”

文虎皱了眉头,“有问题?什么问题?”

主治医生又看了一眼程院长,有点尴尬的说,“梁司令能否借一步说话?”

文虎迷惑的看着他们,三人一起走出屋来。

主治医生先是讪笑几声,才委婉开口,“这事儿也是昨天晚上才发现的,常护士恐怕都不清楚。昨天晚上我当班查房,远远就看见翠翠病房的门开着,我知道实习的陈医生每天这个时候要给她量体温脉搏,就只管走了过去,谁知道到了门口一看……”

“怎么了?”文虎沉着脸问道。

主治医生很是为难的咽了口唾沫才勉强道,“我看见陈医生和翠翠,两人搂在一处亲……亲嘴儿……”

“什么!”文虎大惊,转而成了震怒,“你们这是什么地方?找的什么混帐医生!”

程院长赶紧哈腰道,“长官息怒!长官息怒!我们也很吃惊,当时便传唤了陈医生,但陈医生说是,翠翠引诱的他……”

“一派胡言!”文虎气的怒喝,“翠翠才十二岁!她懂什么!这样的鬼话你们也信!”

“可是陈医生一口咬定,而翠翠到现在也不开口说话,这事儿实在是……”程院长为难的搓着手,“更何况,陈大夫是温院长的娘家侄儿,我们也不好办……”

温院长的娘家侄儿……恐怕这才是关键。文虎强压了怒火,转身就进了病房。程院长和主治医生赶紧跟了过去,只见文虎用自己的军大衣裹了翠翠,怒目盯得他俩脸上发烫,“我这就带孩子走!只怕没有问题也要治出问题来了!”

云雁不明就里的上来阻拦,“文虎哥,你这是干吗呀!”

“你别管!”文虎一脸怒容的拨了云雁在一边,带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周勇怒气冲冲的走了。

云雁看着文虎的背影问程院长,“院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程院长长叹一声,“疑难杂症,无头公案呀!”

作者有话要说:写民国,是一件自虐的事情,我现在当真是明白了……

还是打起精神请留言,众pia:死性不改!

人生如寄(4)

转眼到了立春,虽然北平的天气依旧寒冷,但毕竟不似正月里那样冷利。风开始柔软起来,草色开始从土里渗出,草丛里不时探出一两支早放的迎春花。北平司令部的三楼被改成了卧房,文虎不愿意大费周章搬去顺承王府,何况那个伤心地总叫他想起漂泊在异国他乡的好兄弟毅卿,便带着周勇、翠翠以及一众贴身随从住在司令部里。翠翠依然不说话,眼神却灵活了许多,偶尔见人也有了笑容。几个年轻的女机要员见她有好转,也很欢喜,便采了许多早开的野花布置在翠翠房里,翠翠白皙秀美的脸上便有了几许红晕。

更令文虎高兴的,是辉儿的归国,虽然只是短暂的假期,但足足两年未见,文虎真是有些牵挂。辉儿长高了许多,更像个男子汉了。以至于第一次周勇接他回来的时候,相见竟有隔世之感,仿佛是从自己记忆中的娃儿,直接跳脱到了如今这副英武的模样。

都说儿子和娘亲近,但自从几年前曾婉莹开始吃素事佛以来,辉儿和母亲的共同语言便越来越少了。倒是和小时候敬畏的父亲,渐渐亲热起来,辉儿出国之前,文虎便经常和他谈论兵书战法之类的话题,辉儿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睛崇拜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每当这时候,文虎便会油然而生为人父的满足感,尽管,他本该是辉儿的小叔。

“爹!”辉儿从门外探进头来,“忙完了吗?您答应陪我去骑马的!”

文虎从高高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自从平津停战以后,中央便任命他为北平和天津的行政长官,兼华北行营司令。实际上,是把最危险的一桶炸药搁在了他枕头边上。繁杂的行政事务、形势的微妙变化和舆论的不理解,使一向精力充沛的文虎也颇感吃力,疲于应付。忙碌加上内心的煎熬,常常令他夜不能寐,安眠药片竟已到了成把成把吞服的地步。

听见儿子的邀请,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爽快的拍了辉儿的肩膀,“走!”

辉儿心满意足的拎起一把钥匙,“爹,今天我来当司机!”

城西草原上,草皮只是绒毛般的浅浅一层。很多稀疏的地方,还露着赭色的土和灰色的岩石。辉儿骑着马在土坡沟壑间纵情驰骋,一会儿冲上坡顶,一会儿纵入沟底,不时又一拎缰绳,枣红马儿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辉儿却脚勾着马镫,从马背上窜起身来,老远冲文虎挥着手。

文虎心底有暖流涌动,辉儿的骑术,都是自己手把手教的。还记得那时在潼关,七八岁的辉儿窝在他的怀里,一手把着缰绳,一手紧紧拉着他的袖子,马儿一个小小的腾越,都能把他吓的失声大喊,“爹爹救我!辉儿怕!”

辉儿怕!回声在脑海里久久回荡,又隐约勾出了另一个声音,“大哥!虎儿怕!”

大哥……大哥……一恍眼,大哥离开已经有十个年头了,可每当想起晋西草原上那一大一小骑马的身影,尽管早已不再有眼泪,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酸。

大哥养育了他二十四年,他是从大哥的马背上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跋涉。后来,他从大哥的马背上下来,走进学堂,远渡东洋,一个“怕”字慢慢从年少轻狂的心里淡去,那句“虎儿怕!”永远风干在了记忆中。他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理想、自由和热血的多彩对比下,大哥的军装和威严的帅府都渐渐褪去了曾经的温情,变得刻板而冰冷。

人是要有点敬畏的,敬畏天敬畏地,敬畏父母、族亲、尊长、伦常。于是大哥一次又一次的打他,打着他回家,打着他磕头,打着他成亲……直至他兵变出走,二十多年的恩怨终于残破成了一段孽缘。胡伯劝回了他,他在见到病重的大哥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天不怕地不怕,伤害的终究是自己最亲的人。

他幡然醒悟,而大哥却永远的去了。

亲情如海,当身处其中时,人们并不知道珍惜浮水的轻松,却总抱怨海水的咸涩。只有当海水枯干,沧海变桑田,才会发觉在陆地上,连抬一抬胳膊都是那样吃力,这才怀念在海里撒野的日子。只可惜,岁月一去不复返,留下的只有遗憾。

因此,在大哥临终托孤的那一刻,他就下定了决心:一定不让这种遗憾,在自己和辉儿之间发生!

辉儿骑累了,满头大汗的回到吉普车中,文虎拧开水壶盖子递给他,“喝口水!”又用眼神指指前座上搭着的毛巾,“自己擦擦汗,别受凉了!”

“我的手都勒出道道来了!” 辉儿把手往父亲面前一摊,果然赤红纵横,“这匹野马,我就不信制不服它!”

文虎微笑着拿起毛巾,轻轻帮辉儿按去额头的汗珠。辉儿乖乖的仰了头,任由毛巾拂过鼻梁,脸颊,下巴。等文虎放下毛巾,才突然睁开眼,一副满足的表情,“爹,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擦汗!”

“哦?是吗?” 文虎笑着应着,心里又温暖又酸楚。尽管他努力要去做一个好父亲,但无奈军政事务太多,与家人相处的时间也是少的可怜。亏了辉儿提醒,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十六年来竟然没给儿子擦过一次汗!

正怅然着,辉儿却把脑袋伸到文虎耳边,一字一顿道,“爹!我——爱——你!”

文虎很是一愣,“这叫什么话!”

辉儿微微鼓了嘴,眼睛却有笑意,“这叫什么话?真话呗!我的那些西洋同学,给父母的卡片和鲜花上都这么写!一开始我也惊讶,我和他们说,在中国,父母和孩子之间一辈子都不会说一个爱字。他们就很不理解,说你不告诉对方,对方怎么能知道你的爱呢?我越想越觉得有理,我不说,爹怎么能知道我爱爹呢?”

文虎听得皱了眉头,觉得这话不对劲,却又指不出错在哪里,便板了脸道,“你一个中国人,别学了那些洋人口舌轻薄。所谓孝道……”

“爹!”辉儿一把抢过话去,亮亮的眼睛期待的看着父亲,“爹,你爱我吗?”

文虎发窘的一愣,那爱字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辉儿扑哧一笑,“我知道爹是爱我的,我心里知道!”

回到司令部,辉儿高高兴兴的回屋擦洗去了。文虎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书房走去,经过翠翠房间,见女机要员林红正拿了几朵花哄着翠翠玩儿,便欣然一笑,进了书房。他习惯性的点了一支烟,想提提神接着看那成堆的文件,却觉得脑子里愈加疲乏。于是站起身,合衣在一边支着的午休用的小床上躺了下去,想小憩片刻。却不料昏昏沉沉的迷瞪过去。

蓝天,花香,清泉,心旷神怡的暖风轻柔的抚摩着他的脸颊、肩膀、胸膛。

昏沉中,文虎觉得唇边分外濡湿,仿佛有甘露滴进他的嘴里。而脸上也有温热的徐风痒痒的拂过,胸口更是有重物压着,格外沉重。他有些难受的转过头,晕沉沉中竟看见了一眼温泉,山口幸子举着白皙而光洁的胳膊,笑吟吟的招呼他下水去。他身子有点燥热,想去解领口的风纪扣,不料手却摸到了一个柔软而温暖的身体,他心神一惊,人立刻警醒了。只是这一睁开眼,简直有如晴空霹雳,脑子嗡的一声全懵了。

趴在他身上的不是别人,正是翠翠!她一脸醉了酒般的酡红,娇喘连连,领口的纽扣开了一大半,都能看见里面松垮挎的肚兜!而她的两只手,还紧紧搂着文虎的脖子。她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甚至那眼神,都有了女人鼓惑的味道。那两片娇嫩的嘴唇眼看着就要贴过来。

文虎一把架住她,自己也猛得坐了起来。这简直像做梦一样,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翠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文虎厉声呵斥她,“你到底怎么了!”

翠翠还是不答话,只扯着自己的褂子,半边肩膀都露了出来,白嫩嫩的直晃眼。软软的就要往文虎怀里栽。

天哪,这孩子是着了什么魔!文虎想起程院长和主治医生的话,心里是又惊又奇。

见她还是不依不饶的缠着自己,文虎无奈之下,只好使出绝招——两指往她后肩胛骨下用力一点,女孩就软倒在自己怀里,似是睡着了一般。

文虎舒了一口气,抱起衣衫不整的翠翠准备送她回房。才站起身,却发现半开的门边,辉儿泥塑木刻般的立着,做梦似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文虎脑子里一声炸雷,他知道,误会已经不容辩解的产生了。

辉儿的嘴唇颤抖着,拔腿就跑。文虎情急之下放了翠翠在床上,快步追了出去,“辉儿!你给我站住!”

辉儿跑到楼下才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父亲,依然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你……”

“你”了半天,却抖着嗓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以后爹会解释给你听,你别胡思乱想!”文虎懊恼的斥责道,现在他的脑子一团糟,实在不知道如何向辉儿澄清真相。

“胡思乱想?”辉儿连连后退,失望透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曾经心目中的大英雄,“辉儿终于知道爹为什么不喜欢娘了……那是因为娘老了!娘比不上那些雏儿水灵!”

“放肆!”文虎热血上涌,甩手给了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辉儿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等再抬起眼时,眸子里已是盈盈的泪水,“你……打我?”

文虎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高举的手,也许是尝够了家法的苦,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动过辉儿一个指头。自己是怎么了?他竟觉得如坠五里雾中,一切都是那么诡异,那么不合情理。

辉儿已经哭着爬了起来,转身就要往门外冲。文虎反应过来,上去将他一把抱住,“辉儿!你冷静点!冷静点!”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德国!我现在就要回德国!”辉儿拼命挣扎着,无奈父亲的一双铁钳大手毫不放松,他绝望之际照准父亲的手背狠狠的咬了下去,“你放开我!你这个……衣冠禽兽!”

一阵刻骨的疼痛袭来,从手背直钻进心里。“衣冠禽兽”四个字,如同当头一记闷棍,打得文虎呆立在原地,手背已经流血了,他却觉不出疼来,依然紧紧箍着辉儿的身体。

孩子就是孩子。天真的感情总容易走极端,入骨的爱转眼就成了入骨的恨。他想起当年的自己和大哥,心头一阵颤抖。

辉儿还在踢蹬着挣扎,文虎狠了狠心,反剪了儿子的双手,任凭他哭着喊着,强拎起来就往审讯室走。

周勇远远的迎上来,满脸惊诧,“少爷怎么了?惹司令动这么大火?”

文虎把孩子往铁门里一扔,冷冷的吩咐道,“看好他!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周勇为难道,“辉儿他还小……”

冷不防哭的抽噎的辉儿冷冷砸出一句,“衣冠禽兽!”当即把周勇惊的愣在原地。

正在这当口,一个机要员急匆匆的跑来,上呼下喘的报告道,“司令!前面出事了!”

“怎么了?”文虎问。

“天津日报的刘记者,带了翠翠的父母,要领翠翠走!”机要员边说边擦汗,“前面闹的不可开交了!”

文虎强压了怒气,看了铁门里的辉儿一眼,喝道,“把他的嘴堵上!”

随即整整军装,领着机要员匆匆离去。

司令部门口,几个卫兵和几个便装模样的人扭成了一团,一个衣着寒酸的少妇抱了翠翠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林红等几位女机要员劝也不是,拉架又拉不开,只好在一边干着急。

梁文虎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说着蹬蹬蹬大步走过去,大手一伸,三两下拨开几个卫兵,把两拨人分了开来。

领头的正是《天津日报》的刘记者,那篇充满揶揄讽刺的“哀《平津停战协议》”就出自他的手笔,因此文虎对他印象极为深刻。此时他摸索着拣回地上的眼镜,挺了身子一脸傲气的看着文虎,“几日不见,梁司令倒是胖些了。”

文虎冷冷一笑,“鄙人最近身体不好,轻了五斤不止。想不到刘记者戴着眼镜看人,竟也是歪曲的!”

刘记者鄙夷的哼道,“因为梁司令身体不好,所以就学了旁门左道来采阴补阳么?”

文虎的眼神顿时沉入冰冷,“你说什么!”

还没等刘记者答话,那少妇已经哭着扑过来,抱住文虎的腿哀哀的央求,“梁司令,您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家翠翠吧!这孩子已经够苦的了,您再这么糟蹋她,她以后怎么有脸见人呀!就让我们娘儿俩一同死了算了!”翠翠却木头人儿似的站在一边,茫然的看着。

一旁站着短衣打扮的男子也开始抹泪,“媳妇儿呀,是你男人没用!得罪了梁司令,能有咱的好日子过么!咱们小老百姓,就认命吧!”

那少妇哇的一声哭的更凶了。不少来司令部办事的人也围观过来,人越来越多。

几个女机要员面面相觑,看向文虎的目光都开始意味深长。在当今这个世道,“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是不少年轻女子的择偶信条。这些女机要员均家世平平,遇到梁文虎这样一个年轻英俊的封疆大吏,不免想入非非。特别是知道堂堂梁司令竟只娶了一房正妻,还是个吃素的佛家女弟子后,不少人就对梁文虎动起了心思。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可是很快,信心满满的她们就发现,追梁文虎的这层纱,简直比铁皮还要硬!任凭你花容月貌青春正盛,梁司令统统视而不见。如果因为这个耽误了工作,只会被骂得更狠。就任未及半年,已经不知道有几多女机要员暗地里骂他不解风情,却在他转身离去后,仍对那挺拔的背影痴望上许久。

在她们看来,答案今天终于揭晓了!不是梁司令不好色,也不是她们不够漂亮,只是这个才过而立的司令长官……竟是个恋童癖!怪不得他的老婆要吃素念佛,原来是给丈夫赎罪呢!作孽呀!女机要员林红在嗓子眼儿里嘟哝了一句,“我就说嘛!哪有什么正人君子呀!”话说的不重,但附近几个同事却都听的清清楚楚。

梁文虎怒目盯着刘记者,“你还想再诬陷我一次?”

刘记者立刻愤怒的大叫起来,“诬陷?怎么是诬陷?《平津停战协议》白纸黑字签了您的大名,今天的事,我们几个都是有目共睹,小姑娘就昏迷在梁司令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几乎光着半边身子!不是你梁司令把她蹂躏成这个样子,又能是谁!”

那少妇抱住翠翠大声痛哭,哭声一阵高一阵低。突然,她扯开翠翠的衣领,后肩胛骨下的一小片淤青呈现在众人面前,她边哭边叫,“梁司令,听说你在五台山学了一手好功夫,就是用来对付我们家翠翠的么!”

周围一片惊诧,人群开始传出窃窃私语:

“这梁司令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这帮当官的真是……”

“骨头软,那玩意儿倒是硬的很!”

“可怜那小姑娘了……”

刘记者挑衅的看着文虎,“梁司令,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汉!今天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我一定要救翠翠出虎口!你有本事,就学了十几年前的段纪文,拿枪打我们呀!现在是宪政了,我看你敢不敢!”

文虎攥紧了拳头,上前一把拉过翠翠,喝令卫兵道,“把她带到审讯室去,隔离起来!”

刘记者大呼小叫的喊起来,“你干什么!快看呀!军阀抓人了!军阀抓人了!”

卫兵把翠翠带下去了,那少妇又开始唱歌一样的哭起来。

文虎紧紧逼视着刘记者,“你真以为我不敢抓你?”

刘记者一愣,马上又嚷嚷起来,“你连记者都抓,你还讲不讲民主!还有没有王法!”

“好,我就教教你什么是王法!”文虎正要下命令抓人,只见一队士兵整齐的跑步进来,像两堵墙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一个夹着公文夹的女军官挺身走了进来,翻开夹子念道,“委员长有令,着梁上将文虎速去华北行营!”

声音分外耳熟,文虎定睛一看,居然是云雁!

“委员长来北平了?”刘记者从士兵的间隙中探出头来,扯着脖子问道。

云雁看都不看他,只用手在文虎面前一摊,“梁长官请!”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有时候会记得毫不相干的人一点点的恩惠,却忽略了身边人长久的默默付出.

而这种付出一但有了缺憾,甚至只是一点点的欠缺,都会引来我们夸大的负面情绪,或愤怒或伤心.

因为亲近,所以高标准,因为高标准,所以难满足.

因为难满足,所以我们被一点点的伤害遮住了眼睛,却看不见海一样宽大的爱.

有感于爱与伤害,无关文文.

大家不要理我………………留言就行……

续上

文虎几乎是被士兵们推搡着架上车的,车门一关,行出一段路去,云雁才扔掉夹子,吐了一口气道,“这有文化的无赖真难对付!”

文虎把脸埋进掌中,调整着情绪问道,“委员长的电报,怎么在你这里?”

云雁无辜道,“什么电报?根本就没有电报!”

“你!”文虎无奈的欲言又止,“你又胡闹什么!”

“我没胡闹!”云雁委屈道,“你要真抓了那个记者就麻烦了!《天津日报》现在是德国人的报纸,你抓了他们的人,就是外交事件!”

“那你就假传委员长命令?”文虎只觉得脑筋痛,太阳穴突突的跳。

突然,驾驶座上的司机回过头来,“她没有假传命令,委员长是说过这话。”

文虎惊异的抬头,只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不由脱口而出,“述卿?”

“文虎哥,没想到吧!”述卿边开车边从观后镜里看文虎,“我今天才到的北平,给你办公室挂了电话,是周勇接的。这才知道,你这里出了这一档子事儿!”

文虎会意的点点头,又道,“你怎么过来了?部队整编完了?”

述卿回答道,“昨天委员长刚从我那回南京,他说呀,要你处理行政事务的同时,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华北行营上!我们把他的话改了改,多去才能重视嘛!这不就是现成的委员长命令么!”

文虎总算笑了摇头,“你们这两个鬼精灵……”想想又道,“委员长去潼关,所为何事?”

“我正要找你商量呢!”述卿严肃了语气道,“文虎哥,你也知道,西北军驻守平津,潼关夏参谋长手下只剩个空架子,委员长的意思是,既然西北行营有建制无人,而东北军有人却缺建制,干脆用东北军的人来填西北行营的空缺。夏参谋长不同意,他执意要重新扩编西北行营,我们也想保留东北军番号,委员长虽然没下死命令,但看得出来,他心里不痛快。”

“一石二鸟,既架空了夏远章,又把东北军改编于无形。委员长真是煞费苦心。”文虎奚落道,语气却是沉重。

“还不止是这样。”述卿接着说道,“你知道赤匪主力转移到陕北的事么?委员长要我们两军合为一军,通力剿匪!”

文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是……一石三鸟!”

那个刘记者果然不同寻常,翠翠的这则桃色新闻居然转载到了南京的报刊上。堂堂上将,党国要员身上爆出这样的丑闻,对于因失了东三省而民怨沸腾的南京政府来说,无疑是一颗火上浇油的炸弹!

江季正勃然大怒,当即命马玉沣前往北平,押梁文虎、翠翠及其父母前往南京,接受“质询”。他知道梁文虎生性孤高,不喜与中央攀援。而北伐元老马玉沣与梁文虎曾有师生之谊,上下级之威,梁文虎易帜,更是马玉沣从中促成,说是知遇之恩也不为过。江季正派马玉沣去羁押梁文虎,就是想用这三层关系来压这个“冷面虎”低头。况且江季正心中已作好打算,此番羁押,只是为了吓唬吓唬梁文虎,以大罪加身来逼迫他向自己低头,从而迫使夏远章执行“联军剿匪”的意图,顺便平息一下民怨。现在平津情势堪危,他可折损不起任何一员大将了。不过“质询”的排场可不能马虎,罪之大,方显宽赦之恩重如山呀!

“质询”的地点设在南京委员长官邸的会议厅,三部三院的长官和几乎所有军职以上的将领都列席了“质询”会,虽非正式审判,但却已经摆足了审判的架势。刚从香港养病归来的沈美绮也在后排的旁听席上就坐,戴着墨镜,一副不愿引人注意的样子。有官员看见夫人到场,都赶紧起身,将沈美绮往前排让。但沈美绮一一谢绝,执意在旁听席的角落里坐下。

国军将领中,□的并不鲜见,纳妾的更是寻常。只不过这些都不构成犯罪,而□幼女罪,却是民国法律中有明确规定的,应判处十年监禁。更关键的是,梁文虎在平津停战后已经成为舆论的焦点,如今出了这等丑事,爆料的又是德国人的报纸,恶劣影响无可估量。用行政院长温为良的话说,是“令党国颜面尽失”!

在座的一众将领,不少人也怀有猎奇的心理。梁文虎一直以“正人君子”的面目示人,行事不偏不倚,平日里不受礼不吃请,也不与中央拉扯关系。在军中声望一向颇高。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和□幼女扯上关系,实在令所有人大跌眼镜。仿佛梁文虎就是给“道貌岸然”这个词做的最好的注解。

一侧的小门开了,梁文虎在两名卫兵的跟随下走进了会议厅。尽管没戴手铐,那架势也和押送犯人没什么差别。文虎只穿了一件军衬衫,在一众将星环绕中显得分外单薄。短短的寸头下,两扇浓密的睫毛将低垂的眼睛挡在里面,嘴唇上粗青的胡碴子未及刮去,脸色憔悴却依然一脸凛然的傲气。沈美绮想起了十几年前在北平清风小班见到的梁文虎,如今岁月褪尽了青涩,可他的那份倔强和傲气却依然寂寞的令人生怜。

她想起毅卿从遥远的英国给她发的电报,上面说十几年前,她曾救过文虎一命,这次也请她,再帮文虎一次。毅卿最后还说,冤枉了一个好人,是委员长之不幸;而冤枉了一个忠臣,则是国家的不幸!

沈美绮接到这份电报,即刻赶回南京。尽管她的病,还没有痊愈。

翠翠的父母从另一侧进来,见到这种阵势,有些瑟缩的站在一边。孩子太小,又不会说话,便交由书记员领着在一边坐。

“质询”由司法部的法官主持,江季正坐在第一排中心的位置,略微摆摆手,法官便会意的开始询问。他走到梁文虎身边,例行公事的问道,“请问阁下姓名?”

“梁文虎。”

“请问长官职务?”

“你不认识我,如何知道叫我长官?” 梁文虎面无表情的奚落,还是答道,“平津行政公署主任,华北行营司令。”

法官有点难堪,笑了笑,转去翠翠的父母身边,语气很快直接起来,“姓名!”

“卢永健,王翠芬。”

“哪里人?”

“察哈尔定远乡人。”

“孩子姓名?”

“翠翠。”

“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少妇听到这里,大嘴一张哭了出来,边哭边说,“我们……我们全村百十口人,全被鬼子活埋了呀!我们夫妇去外乡走亲戚,才逃过一命。可是我的闺女翠翠却被鬼子抓了去。后来听说梁司令的部队打败了鬼子,救走了翠翠。我们真是觉得遇到了大恩人呀!可是谁料,翠翠这孩子命苦,才出了狼窝,就又进了虎口啊!”

法官见江季正皱了眉,赶紧正色道,“不得喧哗!问什么答什么,不可多话!”

那少妇抽噎着缩了回去,她男人赶紧陪不是,“我媳妇没见过世面,长官见谅!长官见谅! ”

法官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如何证明梁文虎司令对你们的女儿有非礼之举。”

那少妇又嚷了起来,“我闺女赤条条的躺在他的床上,还要什么证明!”

“从头说起!” 法官喝令。

那男人捅了自己的媳妇一下,示意她闭嘴,自己接着说,“长官,我们走亲戚回来,发现村子被鬼子烧光了,我们流落到天津,幸亏遇到了报社的刘记者,他接济我们,还帮我们打听到翠翠在陆军总医院救治的消息。等我们赶到北平,医院的人却说翠翠已经被梁司令强行带走。我们这才找到北平警备司令部去。那个秘书林小姐带我们去找梁司令,到了办公室一看,梁司令不在,却看见我可怜的翠翠被扒了半边衣服躺在床上,后背还有块鸡蛋大的淤伤!长官,你问问梁司令,问问他,那伤是不是他弄的!”

还没等法官问话,文虎面无表情的回答,“孩子的伤,是我弄的。”话一出口,周围一片哗然,文虎都能感觉到鄙夷的目光像水一样泼了他一身。他微垂了眼睛道,“但是我没有做任何伤害孩子的事!”

“谁可以证明?”法官问。

文虎答道,“良心可以证明!”

“那孩子父亲的话,你可有辩解?”

文虎摇摇头,“我没什么可辩解的!”

法官对他不合作的态度无可奈何,只得接着引导,“那你为何要强行将翠翠带离医院?”

文虎的目光扫过温为良,又落在了对面孩子父亲的脸上,“因为,孩子在医院,得不到好的照顾!”突然,他盯紧了眼前那个貌似淳朴的乡下男人,猛然发问,“卢永健!你女儿姓什么?”

那个叫卢永健的男人被问的一愣,下意识的答道,“我闺女姓翠……”

“姓翠?”文虎冷笑道。

那男人意识到自己的破绽,连忙纠正,“她姓卢,叫翠翠。我的闺女,当然随我姓!”面色却有点发暗。

“为什么给她取名叫翠翠?” 文虎紧追不舍。

“没……没为什么……就是个名儿……” 卢永健有点结巴了。

“我告诉你吧,因为北平陆军总医院里的一棵柳树,在你女儿来的那天夜里抽出了新枝,所以才给她取名叫翠翠!” 文虎怒目瞪着夫妇俩,“我从龟田手中救她回来时,她已经不会说话了。这名字是陆军总医院的护士给她取的!你们根本不是翠翠的父母!”

“谁说的,我闺女就叫翠翠!我的名字里就有个翠,怎么了!”那少妇开始撒泼了,拉着法官的袖子又嚎了一嗓子,“我可怜的闺女呀!”

法官喝了一句,“安静!”她才停了下来。

“关于翠翠名字的来历,我有证人可以作证!” 文虎的目光投向旁听席的后排,众人这才发现,在一身素装打扮的沈美绮旁边,还坐了一位大眼睛的姑娘。

那姑娘见众人看她,大方的站起来,噔噔噔走到前面,大声说道,“委员长好,各位长官好!我是北平陆军总医院的护士常云雁!常毅卿司令是我哥哥!”

周围开始有窃窃私语,江季正看了一眼沈美绮,目光复杂。

云雁接着说,“我可以证明翠翠这个名字的来历,因为这个名字是我起的,陆军总医院所有的护士都可以作证!”说着鄙夷的看着那对夫妇,“虽说无巧不成书,但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常护士,说你该说的就行了。”文虎说道。

话到这里,在座的人心里都明白了大半,这所谓的桃色新闻是真是假暂且不提,有人想借这事整垮梁文虎倒是再明白不过了。

那少妇还想狡辩,“谁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你分明在说假话!”

“我说的句句是真,不信的话,可以传其他护士进来问话!” 云雁大声驳斥,“我们常家家教严的很,子女从来不许撒谎!我三哥丢了东北就勇担罪责,从来不曾编个瞎话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委员长是知道的!你说我常家的人撒谎,难不成我三哥也在撒谎?难不成这东北沦陷还有什么隐情!你这是危言耸听!”云雁性子一向爽快泼辣,几句话把那少妇呵斥得青了脸。

“常护士,别扯远了!” 文虎低声制止道。

江季正端坐在前排,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

众人正琢磨这出戏该如何收场,黄子英匆匆进来,对江季正道,“委座!美国客人到了!” 江季正微微一怔,很快起身,冲法官挥挥手,便身板笔直的出去了。

那法官还在盯着委员长的背影发愣,云雁一推他,“看什么?这都不明白?委员长说到此为止了!快散了吧!”

江季正立在窗前,看着各位同僚下属三三两两的走出官邸。“质询”会变成了“质疑”会,那对夫妇显然是问心有愧,而梁文虎也明显是做足了准备。更令他别扭的是,原本只说是旁听的爱妻,竟然带了证人常云雁进会场,事先居然瞒得他滴水不漏。他不由生出一丝受伤害的感觉,于是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原本也不想治他的罪。”

“那不就好了?”身后响起沈美绮的声音,“既然不想治他,又叹什么气?”

江季正没有回头,只留了背影给妻子,“是有人请你回来的吧!你可知道,我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收复这只西北虎的机会!”

“你放了他吧!”沈美绮劝道,“现在谁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事情还没查清楚,怎么放人?”江季正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我把那对夫妇交给复兴社了,一有交代,马上放他走。”

“晚放不如早放,你想用候审的压力来压梁文虎是没用的。”沈美绮在丈夫身边坐下,“有些人,你打一巴掌再揉三揉,他会感念你的好,因为他当你是领袖,当自己是奴才;而有些人,你下手打了,就揉不回来。梁文虎就是这样,他只拿你当委员长,他也只做他的梁司令,你不比他高半头。有理他自然服你,没理你就是杀了他也没用!”

江季正看着妻子的眼睛,“翠翠名字的破绽,是你发现的吧!”

沈美绮淡淡一笑,“我只是不想你冤枉了一个好人,不想党国冤枉了一个忠臣。像梁文虎这样的人,是党国的宝贝,尽管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宝贝,但你作为委员长,一样应该珍惜。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既做国家的股肱,又做姐夫的心腹!所以才是你来当这个委员长嘛!如果你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们,那做你的属下,真要累死了!”沈美绮微微撅起嘴,搂了丈夫的胳膊道,“恐怕连做你的夫人,都要每日三省,战战兢兢呢!”

江季正抓了妻子的手道,“明知道你是在恭维我,心里却还是高兴!”

“放他走吧!”沈美绮把头搁在丈夫肩膀上,语气中有说不出的伤感,“我们亏欠了他,亏欠了毅卿,亏欠了太多人,就像这个时代、这个国家亏欠了你一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江季正抓着妻子的手,半晌无言,好久才叹一句,“罢了,就按夫人的意思办吧!”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留言的人越来越少……很受伤……

续上

南京常家公馆。

云雁埋头吃着喷香的饺子,嫂子张淑云坐在一边,不时往她碗里夹菜,“别光吃饺子,吃点菜!”

云雁两腮鼓鼓的含糊道,“好久没吃张妈包的酸菜饺子,馋死我了!”

张淑云嗔怪的点点她的额头,“还没咽下去就讲话,你三哥不在,我可要替他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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