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以为她没看见。但他知道她有看到,只是可能没有认出他。他立刻上车,暗骂自己笨,明知闪电随时会暴露他的身影还站在外面。但他忍不住想看她的冲动,后来这份诱惑变得太强烈。她在欢笑,他这才体会他有多想听到那银铃般的笑声。于是他下车在外面站了一分钟,紧接著只见一道闪光点亮夜空,她转头望向窗外。
停车场里虽然有灯光,但大雨将大部分的光线吸收掉了,而且他的车停在两辆卡车的阴影深处。但他还是可以看见窗里,他正是看上这两点好处才选这个位置。他降低两扇窗户透气,顺便防止挡风玻璃起雾,接著坐在车上等,看她是否企图逃跑,但她回去继续工作了一阵,于是他允许自己相信她没有认出他。可是他的直觉立刻启动,他真的想冒险吗?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他希望她永远不知道他在看她、守护她。她有充足的理由畏惧他。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又吓到她,或是带给她更多痛苦。这下看来他没有选择了。他必须去见她。赶在她逃跑前告诉她用不著害怕。
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除非她同时抛弃手机与修旅车,而他无法找到她的行踪——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但她会在逃亡过程中累坏身体,而且再也不敢找个地方落脚安顿。筑雅是女人,她需要安定,需要家、朋友,需要一个她觉得安全正常的生活。他不希望她活在恐惧中;他不希望她认为必须逃命。
她离开工作的地方后会怎么做?她会立刻狡兔脱身,还是会继续装作没看到他,希望能骗他卸下防备?第二种作法需要钢铁般的神经,但她曾因为惊慌导致出车祸。他不能忘记她有多机灵。她会从错误中汲取教训,绝不会重蹈覆辙。他把赌注下在她会回家。她很可能会牺牲掉休旅车,她会把车停在车道上,匆匆收拾几件衣物后趁凌晨时分步行离开。她一定有准备好一笔钱放在手边,以备万一得临时抛下一切离开,她会预先做好计划。
他看看时间。她还有两个钟头才下班,他不想让租车停在她家的街道上那么久,也不想这么早就出现在那里。左邻右舍还醒著,还在看电视。十点新闻报完之后灯火会慢慢开始熄灭,这些人大多不是夜间脱口秀的观众。等到那时候他才会有动作。目前他的位置很不错,适合观察与等待。如果耐性是一种美德,至少他还有这一项。
十点半,他看准她背对窗口时将车开出阴暗的停车位。抵达她家后,他把车停在稍远的街上走路过去。雨势小了许多,只剩毛毛雨,他可以穿雨衣隐藏身形,但必须小心不让水滴得到处都是而被她发现。
她通常会走前门;门廊上总是开著灯,而且有屋檐可以遮雨。厨房的小门上没有屋檐,两阶水泥阶梯有些剥落。阶梯已经湿了,所以滴到水也没关系。防风门保护住里面的木门,而且有上锁。他不消五秒钟就解决了门锁。木门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喇叭锁,连十岁大的小鬼都能轻易破门而入,打开这道锁比开防风门更容易。他开门进去之后,脱下雨衣放在厨房角落的小洗衣间里,接著抹干一路滴下的水。
小小的双拼住宅里没有多少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不希望她一进门就看到他,那样她一定会转头就冲出去。他希望她进来、锁好门,这样一来就能拖慢她的反应,让他有时间抓住她,好好跟她说清楚。
战略上来看,这栋双拼公寓简直是场恶梦。前门一进来就是小客厅,因为空间太小,所有家具都靠墙放置。亮著的小灯足够照亮整个客厅。再过去是个勉强合格的小走道,长度太短,墙另一面的空间只够做衣物间,他怀疑这里原本可能是客厅的一部分,但住宅改为双拼公寓时做了一些改建。走道尽头没有装门,直接就是厨房兼餐厅的入口,餐厅的空间更狭小,因为部分移做洗衣间。卧房紧连著浴室,两个空间都很小,几乎挤不进日常用品。
他必须在被看到之前先行阻挡她的去路。他也必须逼近到能捂住她的嘴,以免她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导致邻居报警。
她绝对会很害怕,至少一开始会饱受惊吓;虽然不喜欢,但他没有选择。一定要让她把他的话听进去。
最好的埋伏方式就是紧贴在厨房墙上。她会直接经过他眼前,而且没有可以让她躲藏的空间,连碗柜也没有。对他更有利的是她平常根本不开厨房灯;她会直接走进卧房,打开里面的灯,之后再出来熄灭客厅里的灯。如果她按照平常的习惯行动,他会等到她快进卧房的时候才出手,这样一来就能挡住她、不让她逃到厨房。
可能出错的变数太多。如果她心中不安,很可能会打开厨房灯。他必须提高警觉,根据她的举动随时应变。她一定会反抗。筑雅毕竟是个奋力求生的人。她不会轻易投降。她会挣扎到没有力气为止。他不得不钳制住她,但不能弄伤她,等她筋疲力竭或愿意听他说话。他这一生从不曾手下留情,这种概念对他很陌生。既然要出手,他就一定要赢。但他不能对筑雅拳脚相向。然而她不受同样的限制,所以他必须做好准备,势必得承受一番损伤后才能控制住她。他心中有些遗憾她会这么害怕,但又隐隐有种他不得不承认的心情:期盼。
如果人生的发展让他必须放弃她,他一定会放手。但命运的安排让他终于——终于——能再次触摸她,抱紧她,就算只有短暂片刻也好。他闭上双眼强忍住椎心的炙热回忆,以及她高潮时体内柔软肌肉紧紧包住他的感受。整整四个小时,她属于他,她纤细的手臂缠绕他的颈子,双腿紧锁他的臀部。
只要再等一下子,他就可以再次触碰她。他必须让她冷静下来,让她相信他不会以她所想像的任何方式伤害她,对于之后的发展他没有任何妄想。之后他们是否会有进一步接触完全由她决定——他很清楚她会怎么做。
他看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到半个钟头。如果想知道她的确切位置,他可以去车上拿电脑追踪先前装在她手机和车上的定位器,但除非她没有准时出现,否则不需要费事。他安坐在厨房椅子上等候。
安蒂开车经过家门两趟才开上车道。她没有发现异常,但因为不知道他开什么车,也就无从发现。停在街边那辆车没亮灯也没声音,依她看来车内应该没人。
走进屋里是很危险的举动。她明白。假设凯西看到时他才刚找到她,那么他足足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随时跟踪她回家。她推测他可能几个月前就找到她了。但她不得不回来拿珠宝和预备现金,因为以后要靠那些生活。她必须重新买假身分,那会花掉她大部分的现金,想到这里她心一沉。
阴暗沉寂的社区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狗儿吠叫,提醒有陌生人在街上偷偷摸摸接近。她可以直接开车离开,也可以进门。她必须进去。他可能在,也可能不在。他或许躲在庭院边的大橡树后面,也或许没有。
她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拿起皮包下车。通常她会锁上车门,但这次例外,万一她得冲上车逃跑,那么一秒钟都不能浪费。门廊上昏黄的灯光不但无法带来安心,反而令她担心会暴露行踪,她手忙脚乱地找出钥匙,好不容易开了锁。
寒酸的小客厅一切正常。屋里像平时一样安静。她站在门口细听,没察觉移动的声音或呼吸声。她明白就算他在屋里也不会出声。他太厉害了,不会露出马脚。反正她的心脏跳得又快又猛,除了自己轰然的血流声她什么都听不见。她的胸口好紧绷,好像得用力喘息才吸得到空气。每次光是想到他就会有这种反应。他甚至不用出现就能把她吓得死。
珠宝藏在五斗柜抽屉里的袋子中。她只要走进卧房,拿了珠宝,随便收拾几件衣服,接著就可以离开了。她顶多两分钟就能动身,继续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那是她负担不起的损失。她再次深呼吸,迈开大步匆匆走向卧房。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同时一只手臂扣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拖向一具如此结实的肉体,撞上去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很痛。她没有听见任何声响,连空气扰动都没有,完全没有任何征兆。他只是蓦地出现在她身后,听到他低语:“筑雅。”她头部的血液瞬间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