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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美-琳达·霍华 当前章节:96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可蕾只觉心跳仿佛停止了,体内的所有活动皆告静止,等候再度开始的时刻到来。她无法呼吸、无法出声、无法动弹。然后,稍稍一震后,她的心脏恢复运作,将她从短暂的麻痹中唤回。“结婚?”她无力地说。

“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妈妈一定会乐昏了。”他说,手指沿着她的下唇勾勒着它的曲线。“你知道,她对我已经完全绝望了。嫁给我,为我生小孩吧!我发觉我非常想这样做。今晚看到你抱着杰德,觉得你更美了。我希望躺在你怀中的是我的宝宝。”

在他的求婚献词中,完全没有提到爱。不过可蕾也觉得不一定非有不可。她可以接受他不爱她的事实,她会接受他的任何提议,倾全力使他快乐。

“好的。”她低声说。

他的肩膀微微一松,随即从她身上翻下来,挨着她躺下,把她拥在怀里。他心不在焉地抚摸她光滑的臂膀,俊俏的脸庞若有所思。“这表示你已经原谅我了?”

她真希望他没有提起这件事。这句话触及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使她想起依然流连不去的痛苦。她不愿想起过去,尤其在她刚刚同意跨进人生另一阶段的此刻。 如果马克只是个凡人,也许她不会如此心意彷徨;然而马克却是各方面都显现超凡的人,使她满心疑虑,不知自己是否能够令他满意。

“我似乎非得如此,不是吗?”

“我从来就无意伤害你,我只是想早日把公事结束,好让自己能够全力追求你。打从一开始,我就非常渴望得到你。”他苦笑地承认。“你摧毁了我的控制力,不过那很明显,对不?”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凹处。“为什么那很明显?”

他短短一笑。“他妈的!你真相信我通常都是在衣帽间的桌子上对女人下手吗?你热情回吻我,真使我快发疯了。除了想进入你的体内外,我别无思想。”

她也是一样,情感的爆发湮灭了整个世界,她的思维中只有那一刹那和这个男人。初次做爱的记忆将使她终生为之腼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浪漫、激狂。自此后,每当他碰她,她即期望内在的火焰再度燃烧。

她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疲累得睁不开眼睛。马克吻吻她,然后下床来。可蕾睁开眼睛,困惑地看着他穿衣服。

“如果你不是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我们可以计划结婚的事宜。”他说,弯下腰把床单盖在她裸露的胴体上。“可是你累了,我们明天又得上班,而且我的衣服都在我住的地方;所以,我最好还是走。”

也许有一千零一个问题待解决,有大有小,可是她现在一个也想不起来。她困极了,身体也已得到满足;虽然他不能留下来陪她,难免令她失望,但她还是谅解了。他吻她,一只手则占有性地抚摸她的身体。

“我希望你喜欢大型的婚礼。”他喃喃地说。

她眨动睫毛。“为什么?”

“因为我有好几百个亲戚,如果没有邀请他们参加我的婚礼,后果会不堪设想。”

她咯咯笑着蜷曲在床单下。马克又吻她,千万个不舍使他想放弃明日的工作而重回床上。她看起来那么娇媚、慵懒,他晓得那是由于做爱的关系。知道自己使她 满足,那股温馨感是笔墨难以形容的。在她冷漠的面具底下,是一个热情的本性;其他人看到的只是那张面具,然而她却为他燃烧,热情的火焰在他的心灵留下一道 烙痕。

她已然熟睡,呼吸和缓均匀。马克柔情地再望一眼,轻轻熄了灯离开卧室。他们很快将共同拥有一间卧室,他的戒指也将套在她的手上。

可蕾第二天醒来,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梦,一场美妙但似乎不可能是真的梦。马克真的向她求婚?或只是她的幻想而已?然后她翻个身,惊觉到自己竟光裸着 身子,昨夜的一切这才历历浮现在她眼前。他与她做爱,接着向她求婚,而她答应了。惊惶的情绪在她的腹中翻搅。如果没有结果,该怎么办?如果他们结婚,而他 发现她并不适合他,又该怎么办?如果她无法满足他,就像她无法满足杰夫一样……如果他已经后悔提出结婚的要求……男人常常在激情中说些日后必悔的言语。

身旁的电话响声使她吓了一跳,猛然抓起话筒,却差点将它滑落。“喂?”

“早安,甜心。”电话的另一端传来马克温暖亲昵的声音。“我只想确定一下你是否睡过头了。昨晚离开时,我忘了替你拨闹钟。”

虽然他看不到她,她还是感到浑身发烫,不自觉将床单拉到颚下。“谢谢你。”她说。

马克停顿数秒钟。“今晚我们去挑选戒指,好吗?你打算今天打电话给你父母亲,还是等到周末回家时再告诉他们?”

可蕾闭上眼睛,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并没有改变心意。“我打电话回去。如果我保密到星期六,妈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他咯咯地笑。“我妈也是一样。我待会儿就打电话给她,她这一天将全天坐在电话机旁,打电话四处散播好消息。你想。我们多快可以把这件事办好?可怜的迪欧,才刚刚聘用你,现在又必须另找秘书了。”

“另找秘书?”可蕾讶异地重复。

“当然啊!我们结婚后,你就不能继续当他的秘书了。我们今晚决定婚期,你再决定何时提出辞呈。待会儿在公司见,甜心。好好保重。”

“好。”她说,慢慢挂上电话,清秀的眉头微皱着。他要她婚后放弃工作?

沐浴时,她的心绪一片纷乱。一方面,她明白他俩不能同时在史耐尔公司服务,而由于他的薪水远多于她,理所当然是她辞掉工作。另一方面,五年的奋斗建立 了她目前的独立,对她的自我价值意识来说,能继续自给自足,或至少对他们的生计有所贡献,是非常重要的。马克不仅希望她辞去史耐尔的工作,可蕾有一种预 感,他希望她完全停止上班。这个念头不禁令她打个寒噤。

一旦结婚,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她甚至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期望他忠实。女人总是环绕在他的四周,有此机遇的男人怎么会不为所诱?果真如此,她更不该放弃自立。她只希望他能明白这点。

这天早上,她没有时间拨电话给母亲,不过在午餐时,找到了一具公共电话,她咬着下唇,聆听电话那端不曾中断的铃声。最后她挂上电话,母亲不在家,她心 中掺杂着失望与欣慰。对于嫁给马克一事,她不知道自己的感受如何。该是忧喜交集吧!喜的是自己深深爱他,忧的是不知能否带给他快乐。他睿智、老练又深具自 信,相形之下,杰夫就逊色许多了;而杰夫却弃她而去,另寻更优雅的女人。

待她用完午餐,返回办公室时,马克正在那儿等候着。看见她,他一脸笑意如温煦的阳光。“你回来啦,亲爱的。我本想带你去吃午餐,但事情无法及时办完。你母亲很高兴吗?”

可蕾往柯迪欧的办公室瞧瞧,知道他尚未回来,这才放心。“我刚刚拨过电话,但是她不在。我今晚再打电话给她。”

他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过来,飞快地给她一个吻。“我妈妈高兴得差点在桌上跳起舞来。”他发笑道。“这个时候,大概半个英国都知道了。”

他的心情很好,闪烁的眼神像是碧波上的阳光,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又微微一震。她不安地望望门口,想挣开他的搂抱。“你应该来这里吗?”她焦虑地问。“如果让别人撞见你吻我,怎么办?”

他哈哈大笑。“我们要结婚是一个秘密吗?早上我向洛夫提过了,他也已经打电话告诉莎娜。然后我又告诉安森,他说我早该在郝斯顿就向你求婚,才不必大费周章地调动整个公司为你安排工作。所以你瞧,这已经不是秘密了。这项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幢办公大楼的。”

可蕾懊恼地瞅着他,脸颊一片酡红。“是你替我安排这份工作的?”公司上下全都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而把她调来达拉斯吗?

“不是的,甜心,这份工作是正当的。我只是升调一些人,这些人对他们的新职恰巧非常向往,所以就空出这个空缺。”他轻抚她嫣红的脸颊。“你不必觉得难为情。”

他又吻她,然后依依不舍地松开她。“你有没有考虑过要什么样的戒指?”

惊讶明显地写在她的脸上。“没有。不过,我想我喜欢样式简单的结婚手环。”杰夫给她的戒指,个个都镶满黄宝石,她从来就不喜欢。颗颗宝石大得过于夸张,仿佛想表现何家的财势。离婚后,她也将那些戒指全数退还,毫无眷恋之意。

他望着她,不知道是什么往事使她神色黯然。“你要什么都可以。”他保证道,真希望永远不会再见到她脸上的忧凄。

那晚,当她终于与母亲联络上时,马克正伴在一旁。他斜躺在沙发上,带着笑容倾听她们的对话。电话那头传来爱玛爽朗的笑声,接着是一阵惊呼。然后她非要 与马克说说话。他诚恳地向她保证,他会好好照顾可蕾。当他把话筒还给可蕾时,她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感谢他如此了解爱玛的心意。

“你们选定日期了吗?”爱玛兴奋地问。

“没有,我们还没有时间讨论。安排教堂婚礼要多久的时间?”可蕾听着,然后转向马克。“你家亲戚大概有多少人会参加?”

他耸耸肩。“嗯,大概有七百人吧!”

“七百人?”可蕾惊愕得瞪大眼睛,另一端的爱玛则发出一声微微的惊呼。

“我曾提过我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七百人里也包括朋友;母亲会在一个礼拜左右给我们一张名单。”他指指话筒,可蕾又递过去。“别害怕。”他安抚爱玛。“如果我们在英国结婚,事情也许好办多了。我们需要送多少人过去?”

可蕾思索着要邀请多少人参加她的婚礼,她的家人并不多,不过还有一些朋友必须算进去。但是,如果他们在英国结婚,有多少人能够参加呢?而且,如果他们在德州结婚,他的亲友中有多少人无法做越洋旅行呢?单纯的一个婚礼突然间变得千头万绪!

“膳宿不成问题。”马克抚慰地说。于是可蕾猜想母亲一定乐昏了头,想把所有家都搬到英国去。“我们有很多空房间。教堂?是的,教堂很大,足以举行这种 大规模的婚礼。”他凝神倾听半晌,然后呵呵笑着。“不!我不在乎婚礼在哪里举行。对我来说,英国和德州都没有差别,只要能娶到可蕾就好了。多久?我的期限 是六个礼拜。”

即使坐在他的对面,可蕾仍然可以听到爱玛大声地抗议。马克只是耐心地说:“六个礼拜,我不能再等了。可蕾和我将在这个周末回郝斯顿,届时我们再详细讨论。”

可蕾惊讶地看着他得意地挂上电话。“六个礼拜?”她重复道。“在六个礼拜之内要筹备至少七百人以上参加的婚礼,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嘛!要花好几个月的时间计划呢!”

“六个礼拜,否则我就带你到法院公证结婚。对于这个期限,我已经相当慷慨了。我本打算在这个周末与你结婚的,只是,恐怕会得罪太多人,他们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们。”

他对她柔柔地一笑,伸手将她拥过来,深情地吻她良久。“别担心。有你母亲和我母亲在,这场婚礼将会圆满举行,决不会有任何差错的。”

令她惶然的是,他并没有带她到她预期的小珠宝店去。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豪华的接待室里,衣履光鲜的经理正拿出一件件熠熠发光的珠宝任她挑选。马克究 竟存着什么心理?他当然不是想与何杰夫比较财力。可蕾知道马克并不穷,他的薪水相当高,但却也不致使他成为百万富翁。不论哪一方面,他根本不必和杰夫相 较。因为杰夫根本就是望尘莫及。

可是,颗颗大珠宝就摆在她的眼前,静候她的选择。“我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样式简单的传统型结婚手环。”她微蹙着眉头。

“好的。”经理殷勤地说,准备将一件件钻石、翡翠和红宝石拿下去。

“把这些留下来。”马克阻止他的动作。“在你另外取来结婚手环前,我们还要再看一看。”

可蕾等经理走远后才转身对马克说:“我喜欢结婚手环,真的。”

他含笑望着她。“亲爱的,我们会有结婚手环的,别这么一副吃惊的样子。当然,我是想戴结婚戒指,我已经等得够久了。不过,既然你喜欢结婚手环,这就当做你的订婚戒指好了。”

“可是,我不需要订婚戒指啊!”

“严格说起来,没有人需要任何珠宝。订婚戒指就如结婚手环一样具传统性,是用来警告其他的男人别打你的歪主意。”

尽管满心忧虑,可蕾仍忍不住被他逗笑了。“哦,你就是想以戒指驱走那些想向我示爱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潜藏在丝绸衬衫底下的野蛮人本性。”

可蕾知道。她凝视他,忆起隐藏在他那张冷静面具下的狂野性欲。大部份的人永远不知道他其实非常原始、野蛮,因为慵懒、温和的外貌将之密密隐藏起来。

“这只是开玩笑的。”他轻声说,轻触她的脸颊以驱散她出神的目光。“在那个可怜的家伙送来另一批首饰之前,你再看一看这些戒指,好吗?”

她又审视一番,然后摇摇头。“都太昂贵了。”

他开怀大笑。“甜心,我不是穷人。根本不是。我向你保证,买下任何一只戒指都不致使我负债。如果你不选,我来替你挑吧!”

他弯下身,仔细地端详每一只戒指。“我实在不喜欢钻石。”明知他心意已定,可蕾仍想坚持。

“当然不喜欢。”他附和道。“它们不适合你,甚至与你那件性感的黑色丝绒晚礼服也不搭配。珍珠比较适合你。试试这个戒指。”他从天鹅绒垫上拿起一只戒指,套入她的手指中。

可蕾低头瞧瞧,是一颗乳黄色的珍珠,四周环绕着亮晶晶的方形宝石,戴在她修长纤细的手指上,显得格外清新高雅。

“我想就这只好了。”他满意地对重返接待室的经理说。

当他们离开时,可蕾一路保持缄默,一面在心中努力想适应这场婚约在她生命中引起的改变。马克爱怜地环着她,仿佛想为她拂去使她神色黯然的忧愁。

“怎么啦,甜心?”他问,伴她进入她深深喜爱的小屋。这幢小屋结果却只是她生命中一个短暂的停泊港而已。

“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什么样的问题?”

“婚礼本身就是一件。那似乎是不可能的,繁缛的杂事一大堆,又包括距离的问题,接送亲友、膳宿等等。还有结婚蛋糕、礼服、鲜花、接待。不仅如此,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即使在教堂结婚,也不可能被白纱。”

他举起手,阻止她神经质的言词。“你刚刚说什么?”他客气地问。

她叹口气,揉揉自己的额头。“你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

“那么让我向你保证两点。第一,我们将在我们的家族教堂里举行婚礼;而且,没有人会在意你是否结过婚。第二,你当然可以穿白纱礼服。”

“完全不适合嘛!”

“这个问题我们留待与你母亲商量,好吗?我想,她一定会赞成的。”

“当然你会这么想!有哪个女人曾经反对过你?”她叹息道。

“你呀!甜心。”他揶揄地说。“还有什么事令你困扰吗?”

她坐下来,深色的眸子幽幽望着他。“我一直在想我的工作问题。我知道婚后我理应离开公司,而且,我到职的时间并不长,还不致对这份工作依依不舍,但是我真的很想在别处继续上班。”

他沉默凝视她半晌,仿佛想洞悉她的思绪。“如果那真能使你快乐的话。”最后他温柔地说。“我希望我们的婚姻能带给你快乐,而不是让你困在笼子里。”

她不语。他从来没有尝过缺乏自信的苦楚,所以她怎能告诉他,她并不担心自己是否快乐,却是忧心自己无法使他快乐?他挨着她坐下,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别担心这些事,甜心。让我们的妈妈去为婚礼操心吧!我们只要看着她们忙东忙西就好了。”

每当偎着他,可蕾就觉得安心不少。她的手滑到他的胸前,心不在焉地抚摸那身结实的肌肉。他的心跳在她的耳畔怦怦作响。

“我相信我们找到另一个需要讨论的话题了。”他喃喃说道,紧紧拥住她。“经过昨夜之后,怀孕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先是一惊,然后默默在心里计算着。“现在不太可能。”

他的嘴唇移到她的耳朵,找到柔软的凹处,想用无数的吻将之填平。可蕾屏住气息,闭着眼睛任喜悦开始在她的血液中奔流。她的胸脯逐渐发胀,渴望他的抚摸,而奇妙的感应也适时地催促他探手爱抚。

“那么,在结婚之前,我会更加小心;可是,六个礼拜的时间多难捱呀!”他的嘴在她的唇边,两人的呼吸交互混合着。可蕾盲目地转过头迎向他的吻,伸出双臂环住他的颈子。

良久后,他下床来,一面轻声咒骂。“我不喜欢老在半夜离开你。”他不快地说。“你为什么不搬去和我一块儿住?”

可蕾拉起床单罩住自己,同居的念头令她有点不安。婚后他们当然要住在一起,但是她得以六个礼拜的时间去习惯这个念头。她早已习惯独居,也喜欢这种自在;隐私权的丧失不是一件容易适应的事情。“我要把家具放在哪里?”

“不要担心这些小事,”他懊恼地说,一面扣上衬衫钮扣。“他妈的!我们还有其他细节需要解决,是不是?你要住在我的公寓里,或是我们再另找房子?”

“我还没见过你的住处呢!”她指出。

他耸耸肩,“我想我们应该开始找房子,因为我们终究还是需要的。”

是为了孩子打算吧!她心想。她躺在床上看他穿衣服,她的身体裸露着,仍悸动于适才做爱的激昂。“你想要几个孩子?”她低声问。

他低头看她,看到床单底下柔软、纤瘦的身体轮廓,以及两汪深潭。他的手停在钮扣上。“我想要两个,也许三个。你想要几个?”

“那并不重要。一个或半打,我都很满足。”是的,数字一点也不重要!

他开始慢慢解开钮扣,又将衬衫脱掉。把衣服抛到一旁后,他拉开长裤的拉链,从两腿褪下来。“你使我像个血气方刚的青少年一样。”他说,两眼明亮如月。 再度躺回她的身边使他忘却分居的懊恼,也使可蕾忘记忧虑。当他与她做爱时,所有的烦恼与俗事都在一刹那间化为尘烟。

星期五下午,他们搭机飞抵郝斯顿,马克在机场租了一部车。虽已暮色四合了,但是潮湿的热气依旧逼人,可蕾疲倦地不住叹息。这真是紧张忙碌的一周,虽然 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可是,爱玛每晚总是以电话商讨必须立刻讨论的一些细节,她似乎等不及周末的来临。

她闭上眼睛,想利用这段回家的车程小憩一会儿。像母亲那样性急、兴奋,决不会轻易让可蕾在半夜前就寝;横在他们面前的,仍有数不清的问题待讨论。

“到了,甜心。”马克碰触她的手臂将她唤醒。

可蕾坐起来,想打开车门下车,却又沈靠在椅背上。“这不是母亲的家。”

“不是。”他替她开车门。

“你还保留这幢房子?”她跨出车外。

“是呀!我知道我一年必须到这里出差好几次,而且,我们会时常回来探望你的父母。在二房东回来之前,我没有理由把它退租。”

当他们朝大门走去时,可蕾心中有股莫名的勉强。自从初次做爱的那夜后,她就不曾再来过。一跨进衣帽间,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橡木方桌,和方桌上的金边镜子。可蕾觉得满脸发烫;她仍清晰记得自己的底裤被抛置在黑砖地板上的情景。

马克放下他们的简单行李,将门锁上。他的眼光既明亮又灼灼。“我们明天再到你父母家。”

可蕾对那副眼神已非常熟悉了。她不禁往后退缩,一颗心如小鹿般乱撞。当她碰到方桌时,突然停止后退。

“太好了!”他轻声说,强有力的双手将她从腰部抱了起来。

她把滚烫的脸颊伏在他的肩上。“在这里?”

“这是我最喜欢的记忆,亲爱的。你是那么美……那么狂……那么令人难耐。我从来没有那么疯狂地渴望任何女人,除了你。”

“我很恨自己那么不知羞耻。”她轻轻坦承说。

“不知羞耻?你美得令我屏息。”

可蕾不习惯将“美”和自己连在一起,但是那晚,倚偎在马克的臂弯里,她觉得自己好美。衣帽间的记忆将永远使她脸红,所不同的是,那是一份喜悦兴奋的心怀,而不再是难为情。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应该穿白纱礼服。”爱玛说,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簿,上面已记满密密麻麻的备忘事项。“当然,不是纯白的白纱,那不是你的色调。乳白色一向很适合你。”

母亲和玛汀忙得不可开交,热心地计划、安排一切。这是可蕾的婚礼,可是她却是唯一沉得住气的人。自那天早上抵达后,她即开始聆听喋喋不休的意见,一任 她们迳自重复不断地讨论每一个已经让人听腻的细节。偶尔抬头望望马克,他眸中含笑的眼神鼓励她保持冷静。

“婚礼必须在英国举行。”母亲说,深思地抿紧嘴唇。“我查过了,要在那么短的期间内预约此地一处足以容下千百人的大教堂是不可能的。马克,你确定你那边的教堂没有问题吧?”

“绝没有问题。”

“那么就决定在英国,你要尽快通知你母亲。最好是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我直接以电话与她联络。可蕾,你必须在这里订做礼服,到英国后就没有时间了。而且,我们还得找个大衣箱把礼服运过去。不过我想,裁缝店应该会帮忙的。”

“我可以在英国买一件现成的礼服。”可蕾建议。

“万一找不到你喜欢的呢?不行!太冒险了。让我们想想看,我们至少必须提前两天到达,前后大概要停留一个星期的时间。会给你家人带来不便吗?马克。”

“不会的。我们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多几十个人并不算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处理飞机订票的事宜。你有名单吗?”

爱玛寻找她的宾客名单,抄下一份递给马克。他瞥了一眼,然后折入口袋里,毫不畏于将那么多人运送到另一个国家可能面临的种种麻烦。身为秘书的可蕾,自然认为他的秘书可能会承办这项任务。

“我还要添加几个人名上去,不过他们将从达拉斯出发。我会安排让大家在纽约换机。”

可蕾知道洛夫和莎娜可能会参加。她看过名单,对于那么多人不远千里迢迢地去观赏一场婚礼,不觉惊异万分。

她尚未来得及向马克挥手道别,就匆匆被拉到布料店去。然后她们转往女装裁缝店,可蕾在那儿量身,似乎量了数小时。接着爱玛又坚持买一双与礼服搭配的高跟鞋,由于已近六月,凡是与婚礼有关的物品,都非经过一场激烈的讨价还价不可。

待她们返家时,可蕾己疲惫不堪。爱玛和玛汀依然兴致勃勃、情绪高昂,她不禁怀疑是什么力量使她们不觉疲倦。马克正等着她,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爱怜地拥着她。

“该走了吗?”他轻声问。

她闭上眼睛。“我已累得无法思考了,快走吧!”

爱玛正想坚持要可蕾留在家里过夜,但是望望马克后,随即又把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可蕾现在属于他了,他的姿态说明了一切,虽然婚期还有五个礼拜之久。

“这真是疲劳轰炸。”当他驾车回住处时,可蕾叹息道。她脱掉鞋子,扭动酸疼的脚趾,不知它们能否再恢复正常。“我想,挖壕沟也不致像逛街那么累人。我 可以白天工作、晚上做家事,累的感觉也不及此刻的三分之一。可怕的是,我必须每个周末回来试穿啊!”

“我会陪着你。”马克说。“如果你真太累了,我们就把它搁下来,回达拉斯。”

“那么事情都无法办妥了。”

“我宁愿有些事情未完成,也不愿我的妻子因劳累过度而崩溃。”

他的妻子。可蕾愈来愈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的确就要发生了。她看看左手上的珍珠钻戒,然后看看马克,一股深挚的爱意像永恒的潮水般涨满她的心湖。

当他们并卧在床上时,她环住他的颈子,紧紧贴靠着他。疲乏的肌肉逐渐松弛,她舒服地叹一口气。

马克拥着她,喜欢她柔软的身子依在他怀中的感觉。和平日一样。每当他靠近她或想到她,就想与她做爱、与她缠绵。可是她实在太累了。他吻她的额头,拥着她,直待她沉沉入睡。

“只剩下五个星期了,甜心。”他对着黑夜低语。她将成为他的妻子,而他也不用再担心她会像阳光中的晨雾般从他的指间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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