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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美-琳达·霍华 当前章节:92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可蕾,亲爱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可蕾的母亲爱玛柔声劝告。“这只是一个小型的鸡尾酒会,你爸爸和我都希望你能来。玛汀和史迪也会参加。”

可蕾仍想推辞。“妈,我不喜欢参加舞会。”

“嗯,我也不喜欢举办,太麻烦了;不过大家希望我办,以联络感情,我只好做啰!”

也就是说,爱玛在尽她的责任,玛汀和史迪也以支援的方式表示尽责;而可蕾,和往常一样,拒绝尽她的本分。可蕾不禁退缩。

“你可以提早离开,我知道你明天还要上班。”母亲继续安抚,可蕾的沉默使她自觉劝服成功。“还有,带毕马克一道来;由于谣言已满天飞,你爸爸和我都认为应该再多认识他。”

“什么谣言?”可蕾恐惧地问。

“你们似乎来往得很密切。说真的,你至少应该通知我一声,好让我不必装出知道别人在说什么似的。”

“我们并没有很密切呀!我们只是朋友。”这句话可蕾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她开始觉得自己像一只只知道一个句子的鹦鹉。

“你没有常常和他见面吗?”

只不过每天而已,但她要怎么向母亲解释呢?母亲怎会相信他们之间没有恋情,只是一种……嗯,一种合伙关系?他们彼此提供友谊,单纯、没有要求的友谊。“我常和他碰面。”

“常有人在不同的时间看到你们。每天都看到呢!亲爱的,这种交往算是相当密切了。现在,不是我在逼你,让这份关系自然发展下去吧!不过,说真的,实在应该让我们多认识他才是。”

“我会参加的。”可蕾静静地说。她是该投降了,因为母亲决不会甘休。

“还有马克。”

“我不知道。我今天还没有跟他联络,他也许另有约会。”

“哦,我想不会吧!”母亲咯咯笑着。“谢谢你,亲爱的。晚上见啰!”

可蕾挂上电话,茫然咬住下唇。她才刚刚按下铃铃作响的闹钟,母亲的电话就来了。嗯,母亲也许确信马克没有约会,但可蕾却不然。像马克那种男人,不可能 没有爱情生活,既然他与可蕾没有丝毫暧昧关系,而他又似乎无心追求,显然他会邀约别的女人。也许不是今晚,不过也快了。摆脱腻人的追求,暂做休憩是一回 事,但是一个健康的男人是不会让它持续太久的。马克有男人的需要,而可蕾也见识过女人对他行注目礼时脸上显露的神情。

自从星期一那晚的轻轻一吻后,他就没有再吻过她。虽是短暂的一触,却使她浑身像触电一般,使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往后退步,以免让他察觉她内心的激动。那 夜她哀求自己睡去,不要自寻烦恼,因为他不会再接近她。第二天他依约造访,却似乎没注意到她一夜挣扎的痕迹。

他们认识竟才一个礼拜而已!她每天与他见面,通常一天两次:午餐和晚餐。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深深了解他,有时却觉得他是个陌生人。如果她猛然抬 头……常常会迎上他的目光,眸中带着一抹谜样的神采。如果不高兴,他会像一头猛狮,不过他总是克制自己,而就是那份自制力使她对他倍加信赖。

她不想约他同往母亲的舞会,但一想到今天无法与他会面,空虚的感觉便涌上心怀。于是在床上坐起来,拿起话筒开始拨电话。

铃声只响一遍,那端便传来低沉又略着睡意的浓浊声音。和平日一样,他的声音总是令可蕾微微一震。

“我是可蕾。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她道歉地说。

“不必抱歉。”他说,一面打着呵欠。“反正我也打算醒来后就拨电话给你。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妈妈刚刚来过电话;她今晚要开一个鸡尾酒会,坚持要我一定参加。”

“我被邀请了吗?”他平静的语气充满自信,仿佛知道爱玛执意要可蕾邀请他,也仿佛知道可蕾难以向他启齿。他愈是看穿她的心思,可蕾愈是设法遮掩。她对他有意,他却对她无心。如果他知道这点……他会怜悯她,但也同时不再见她。

“你不介意?”

“我喜欢你的家人,怎会介意呢?”

“人们正纷纷谈论着我们。”

“我才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静静地说,然后又打个呵欠。“舞会几点开始?”

“七点。”

“我可能会很赶。今天我得出城一趟,如果我一迳开车回我住的地方,再到你的住处,然后再到你父母家的话,我可能连刮胡子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我在你那边梳洗换装,会不会很不方便?这样可以省去将近四十五分钟的开车时间。”

想到他将在她的浴室淋浴、在卧室换装,她的心又是一阵悸动。

“不会,不会不方便。”她吃力地说。“这个主意不错。你什么时候过来?”

“六点左右。这样你的时间够吗?”

“当然够。”她必须快些,不过她想她可以做到。通常,她整装的时间不会太久,而且待会儿在上班之前,她还有时间洗头发;多少有点帮助。

“那么,今晚见啰!”

这真是个忙碌的一天!爱玛的电话为这天拉开了序幕。不管多匆忙,可蕾总觉得事情多得做不完;即使是例行工作,也似乎变得益形复杂。为山姆挡去不必要的干扰是她的工作之一,也就是说,她必须自己去处理那些事情,而且有些问题非要在这天解决不可。

下午,限时专送送来一份急件,是重估报表,山姆一面翻阅,笑容慢慢在他的脸上展开。他满意地把报表往桌上一扔,轻松地往椅背一靠,两只手架在后脑勺 上。“比我预期的好多了。”他对可蕾说。“房地产的价值在去年增加四倍,我们安全了。我还真为这件事捏了一把冷汗呢!的确有人在打我们的主意,因为我们的 股票方面有些微的动静,不过他们将无法得手。你看看这份重估报表。”

可蕾仔细阅读这份文件,不禁为土地的增值感到惊讶。山姆的直觉再一次得到验证。他当初为免受通货膨胀之害,而买下这块土地,此刻这块土地可能将使公司免遭被接收的命运。而山姆在完成他的研究之前,也不必与政府的层层条文纠缠。

一天忙下来,可蕾迟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下班。待她返回住处,已是五点四十五分了。她匆匆忙忙冲个澡,刚刚擦干、披上外袍时,门铃就响了。她摸摸干净的脸颊,真希望至少有时间让她化好妆,但现在已来不及了。

“今天有太多的事待处理,所以下班晚了。”她为马克开门,一面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去拿些新的毛巾,然后浴室就是你的了。”

他带来一套西装、衬衫,和一个小小的旅行箱。“别担心,我们会准时到达的。”他说,随她进入卧室里。他把衣服放在床上,将旅行箱带进浴室。随后他出 来,脱下外套往床上一抛,接着开始扯领带。可蕾屏住气息,转身坐在梳妆台前,拾起梳子机械地梳着头发。她努力克制自己不看他,但镜中反映出他的身影,她无 法别过脸去。他把衬衫从裤头拉出来、解开钮扣、脱下来。尽管他瘦削,却异常结实,浑身布满修长光滑的肌肉,深褐色的鬈毛横生在他的胸膛上。

令她欣慰的是,他并没有卸下长裤;其实,如果他真的脱下长裤,她也不会讶异。马克也许已习惯于在女人面前裸身,他会非常自在舒适,他没有理由为自己漂亮的体格感到惭愧。

他从衣架上取下干净的长裤,带进浴室里。直待听到莲蓬头的喷水声,可蕾才想起自己必须尽快些。她强迫自己开始化妆,但是双手却不住地颤抖,经过几番笨 拙的补修,眼部的化妆终于完成。水声停了,她的脑海中立即浮现一幅画面:马克裸身站立,正以她的毛巾擦拭身子。滚烫的红晕涌上她的脸颊。她必须停止想他! 她应该专心为自己整装,别自寻毁灭!

“该死!”浴室传来一句诅咒声,随即马克提高嗓门。“可蕾,我忘了带刮胡刀,可以用你的吗?”

“当然可以,你尽管用吧!”她大声回答。他正在刮胡子,在他出来之前,她还有时间穿衣服。她跳起来,取出干净的内衣裤穿上,无瑕和平日一样享受凉凉的 丝绸贴在肌肤上的那份沁凉感。她细心穿上丝袜,不敢太过马虎,以免弄破细薄的织纹。现在,该穿什么呢?她打开衣橱,匆匆流览满挂的衣服。什么样的衣服较适 合在鸡尾酒会上穿着呢?浴室的水声停止了,他随时都会出来。可蕾急急拉出一件奶油色的毛织洋装,刚刚套上头,浴室的门开了。想到自己这副困窘的模样——她 的头和上半身正挣扎着从衣服里冒出来,而下半身却只穿着丝袜、一条袜带,和薄如细纱的内裤——隐藏在衣服里面的脸颊不禁一阵发烫。她转身背对着他,一面将 衣服拉下抚平,开始笨手笨脚地摸索背上的拉链。

“让我来。”他说,他的声音非常近。他很快地拉上拉链,然后钩好上端的小扣钩。“好了。”他把手放下来。

可蕾依然避着和他照面,她喃喃地说声僵硬的谢谢,便重回梳妆台,再次梳理刚刚弄乱的头发。他一边穿衣服,一边低声吹着口哨,她真羡慕他这种自在、不羁 的态度,那表示他对这类事情早已习以为常。她倾身靠向镜子涂抹唇膏,却一眼瞥见他正拉开长裤拉链,将衬衫塞进去。她的手微微抖动着,使她不得不强迫自己专 心注视前方,以免再出差错。

然后他出现在镜中,就站在她身后,弯身整理他的头发。“这身打扮可以吗?”他问,直起身来让她审查。

这下她非看他不可了,于是将眼光飘向他。那袭深灰色的西装仍是保守的样式,不过剪裁得非常合身。他知道最适合自己的穿着,以他的外貌言,时髦的服装会 使他过于亮眼,就像霓虹灯一般。而这套朴素的衣着,却更能显现他的帅气、他的美。“当然可以,简直无懈可击。”最后她由衷地说。

“让我来看看你。”他抓住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让他前后打量。“很不错——等一下,你需要戴耳环。”

她忘了。她很快地把珍珠坠环戴上,马克点点头,看看腕上的手表。“我们还来得及赶上。”

这也许只是个小型的鸡尾酒会,但是当他们抵达她父母家时,车道上已然停满了各式轿车。可蕾的父母——爱玛和哈蒙——待人亲切、好交际,热情的个性使他们广结朋友。可蕾与马克相伴走向大门时,可蕾意识到自己竟仍摆脱不掉紧张的毛病。

在抵达门口之前,大门打开了,玛汀站在那儿含笑望着他们,翡翠绿的服饰使她更显华贵。“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她得意洋洋地说,一面拥抱可蕾。“妈一直担心你们不来了呢!”

“我告诉过她我会来的。”可蕾说,紧张的心绪稍稍平稳下来。

“噢,你是知道她的个性的,凡事都过于操心。哈啰,马克,你还是潇洒依旧。”

他粲然一笑。“谢谢你的夸赞,你也仍是高雅如昔。”

玛汀觉得有趣,正想说些什么,却瞥见外面走近的人影。“啊,韦氏夫妇来了,我已好几年不见蓓丝。”她朝着来人挥挥手。

“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可蕾问。

“我不知道,你去问妈,如果你能找到她的话。她本来在厨房里,不过那是五分钟以前的事了,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现在芳踪何处。”

当他们进入拥挤的大厅时,马克的手就放在她的腰际,可蕾立刻感觉到每个人的目光顿时自四方投来。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知道他们都听到谣言而想亲眼一睹,以确定谣言是否属实。

“你们真的来了!”爱玛笑脸盈盈地从大厅的一端迎过来,亲热地在可蕾的颊上一吻,然后那张一千瓦特的笑容又转向马克。马克的嘴角漾着一丝淘气的笑意, 在爱玛和可蕾尚未猜出他的举动之前,一把抱住爱玛,热情地在她的颊上接连印下两个吻。爱玛咯咯笑着,但是当他松开她时,却忍不住两颊泛红。

“马克,你这是在干什么?”爱玛惊叫。

“亲吻一位漂亮的女士。”他温柔地说,却仍掩不住胖中恶作剧的神采。他伸手把可蕾揽过来。“现在,可蕾和我要去找些吃的东西;我饿坏了,而她也没有时间吃晚餐。”

可蕾浑身僵硬地伴他走入厨房,一路感觉到目光像刀片般刺入她的背脊。他吻了爱玛两次,也就是说,他吻母亲的次数多于吻她。她呆立一旁,羡慕马克和爱玛 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亮丽、随和的气度,一心暗暗希望自己也有谈笑风生的本领。然而那种神奇的自信却从来不曾成为她的人格之一。

厨房里的吧台上摆满了开胃小菜和三明治,马克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而可蕾只是捧着一块三明治细细嚼咽。当马克把碟子里的食物扫空时,她自动重新添满, 也自动将母亲调了一半的佐料继续完成。当爱玛急急奔入厨房,看到可蕾已把准备工作做好,不禁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出一朵灿烂的笑靥。“多亏你了,亲爱的。我 完全忘了我正在做什么。你爸爸不知对我说过多少遍,凡事慢慢来,不要急,做一件事情之前要先想清楚。可是我老是改不过来。”

可蕾静静地对母亲一笑,心想自己的确是爱着她的。从小在美丽的母亲和出色的姊姊阴影下成长,她确曾有过怨怼。爱玛和玛汀都是亲切、热心的人,心中不存丝毫恶意。可蕾总觉得她们使她黯然失色。其实,这根本不是她们的错呀!

她拿起一叠厚厚的盘子,马克立刻伸手接过来。“告诉我要把它放在哪里。”可蕾疑惑地抬头望他,他坚定地说。

“你不要一个人拿那么多的碟子。”爱玛开始伸手拿下第一块,却遭他狠狠一瞪,使她不由得把手缩回来,往后退开。

“他很专横,不是吗?”她们跟随在马克的身后回到大厅,爱玛悄悄地对可蕾说。

“他认为那是他应当做的。”可蕾轻描淡写地回答。

马克把所有的碟子端进来,然后加入哈蒙、史迪和几个男人的谈话中。偶尔,他会抬眼搜寻可蕾,仿佛想确定她并不需要他。

可蕾一边啜饮调配香醇的鸡尾酒,一边偷偷望着手表,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场鸡尾酒会并不像她所担心的那么糟,但是她累了。忙碌了一天——一个礼拜——她已感到疲惫不堪。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倾听周围的谈话。

有人打开音响,不过由于哈蒙是个热情的蓝调迷,所以可供挑选的曲子有限。凄凉哀怨的萨克斯风演奏,引诱不少人翩然款摆。可蕾与玛汀的同事共舞,接着与 父亲的好友,然后是学生时代的老朋友。当她坐下来饮着第二杯鸡尾酒时,马克取过她的酒杯放在桌上,将她拉入臂弯里。

“你很累了,是不是?”他们随着缓慢的旋律摇摆,马克关怀地问。

“疲惫不堪。如果明天不是星期五,我真不晓得能否捱过这个礼拜。”

“你打算走了吗?”

“早就想走了。你看到我妈妈没有?”

“我想应该在厨房里吧!酪农业者如果看到今晚消耗掉的乳酪数量,一定欣喜若狂。”他淡淡地说。

“我注意到你把你的那一份都吃完了。”

他噘噘嘴。“我的卡路里消耗量很大。”

她叹了一口气,从他的臂膀中挣脱出来。“我们去找妈妈吧!我想我们待的时间也够久了。”

爱玛的确在厨房里,正忙着把乳酪切成小方块。当他们进来时,她抬起头,一脸失望和无奈的表情。“可蕾,你们不能走!”她抗议道。“现在还早嘛!”

“我知道,可是明天还要上班。”可蕾倾身亲吻母亲的脸颊。“我玩得很愉快,真的。”

爱玛转向马克求援。“你不能让她多待一会儿吗?你看她那张固执的表情,我知道她不会听我的。”

马克的手环在可蕾腰上,他也弯下身在爱玛的颊上一吻。“那不是固执,是疲倦。”他稳静地解释,同时展露出迷人的笑靥,试图安抚她。“这都是我的错,这星期,我每天晚上都约她出来,以致使她睡眠不足。”

可蕾相信这句话的确生效了。爱玛笑咪咪地看着他。“噢,好吧!带她回去吧!你一定还要再来;我们实在没有机会多认识你。”

“很快的。”他答应道。

他们一路沉默地回到可蕾的住处。她请他进去喝杯咖啡,他欣然接受。煮好咖啡,并把杯子端进客厅后,他俩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喝着。可蕾踢掉鞋子,如释重负地叹口气,一边扭动酸疼的脚趾。

马克的眼睛盯着那双修长的腿,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你今天怎么工作得那么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每件事情都叫人忙碌。山姆几乎确定的确有人心存接收的企图,因为股票的交易有逐渐增加的现象。尽管他手中握有最后一张王牌,但是等候和猜测还是挺令人伤脑筋的。”

“他的最后王牌是什么?”马克问。他的声音充满睡意,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对可蕾来说,这是一个新的情境,可以真正地坐下来和某人讨论工作上发生的问题。她以前从来不曾谈过她的工作,她也记不得是否有人问过。促膝谈天有一种 微妙的亲昵感,让别人借着分享生活上的琐事而进入你的心灵世界。她一向总是本能地将一切锁在自己的心中,不容别人跨越。但是对马克,她却很自然地娓娓诉 说。

“房地产。”她微微一笑。他的睫毛懒懒地一扬,透露出些许的兴趣。“我想这大概会引起你的兴趣吧!”

“嗯。”他说,是一种表示赞同的含糊声。

“山姆投资买下一块土地,它的价值已涨了四倍。重估报表今天送来,结果比他预期的更好。”

“土地的价值就像游乐场的滑车一样,忽上忽下。技巧在于:趁着价钱最低时买下,价位爬到顶端时卖出。他那张王牌的价值一定是个天文数字,足以使他免于被接收的命运。”他坐起来,把杯中的咖啡饮尽。

“我再去为你添一杯。”可蕾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旋即提着咖啡壶出来。马克看着她朝他走近,欣赏窈窕的身段优雅地移动着。她看起来那么安详、平静,但是 他知道那袭淑女洋装下是什么东西。他看过薄纱般的底裤、极富性感的袜带和丝袜。他一直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回想那幅景象,强迫双手不去碰触她的身体;然而却始 终抹不去呈现在眼前的臀和腿。与她缠绵的渴望逐渐变得无法控制。他不习惯禁欲,而且对它也不存一丝好感。

可蕾又回到他身旁坐下,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那个地价并不是天文数字,不过由于我们只是个小公司,所以它也不必太大。任何出价想买公司的人,价码都将差个数百万元。”

他猛然把思维拉回到她的话上。他妈的!她正双手奉上他需要的情报,他却心不在焉地一迳遐想。他真想将她平放在沙发上,再次把她的衣服拉到头上,让自己的双手在她的身上游移,抚摸光滑柔嫩的肌肤,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重估的价钱是多少?”他问,一面细细看着她,不知她是否会回答。这是个大胆的举动,竟公然询问他所要的情报;不过她已经把最重要的部份给他了,确实 的估价也只是细节上的补充罢了。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空洞的表情,不让丝毫感兴趣的神态表露出来。

“将近一千四百万。”

他妈的,这的确关系重大!“不小的一笔数目。”他喃喃地说。

他的心中混杂着满意和如释重负的感觉,任务完成了。费时不久,而且得手相当容易。困难的部份是,他必须克制自己对可蕾的热情,以免惊吓她。不过现在工 作解决了,他可以专心追求她;他可以自由追求自己的兴趣,而可蕾就是他的目标。他要她,他相信一定可以拥有她。他一向是个调情圣手,一旦他有心,没有一个 女人会长久抗拒他的。然而对可蕾,因碍于任务,使他不得不约束自己。她已经习惯他的相伴,也逐渐接受他不经意的碰触;不久之后,她也将会接受男人与女人之 间最亲昵的接触了。

她疲倦地打个呵欠,马克笑着伸手按摩她的肩膀。“你该睡觉了。你为什么不叫我走呢?”

可蕾踡曲在沙发上,两脚缩拢,满足地啜饮着咖啡。一切显得那么安详宁静。“跟你在一起很愉快。”她回答,知道自己正在撤谎。她的每一根神经都活跃着, 敏感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她可以闻到他的味道,感觉到他的体温,看到他,她的身体渴望更靠近他。多傻呵!那么快便深深地爱上他,可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 己。

他伸手抓起她的手,握在掌中轻轻用拇指搓揉如脂的皮肤。“可蕾,”他温柔地说,将她的视线引向他。她的眸子像是一湖天鹅绒般的深潭。“我想吻你。”

他感觉到她的手想挣出他的掌心,于是紧紧握住。“我吓到你吗?”他发笑问道。

可蕾将目光从他带笑的脸上移开。“我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她说,声音略显不自然。“我们只是朋友,记住。而且——”

他站起来,笑盈盈地一把将她拉起,同时把她另一只手上的咖啡杯放下来。“我不是要咬你。”他说,低头吻了她。

只是一个短暂的轻触,就像他以前吻她一样。“你瞧,会痛吗?”

他那对鲜明的眸子跃动着。他是逗她的,可蕾不禁松了一口气。她原以为他是指另一种不同的吻,因而一心想遁逃。她对自己的控制力没有把握,如果他略带深 情地亲吻她,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热烈地反应。他太有经验了,不致辨识不出压抑在她内心的相思症状。

他接着又吻她。

这是一个拘谨的吻,不过却流连不去。他在她的唇上慢慢张开嘴,可蕾也不由自主地张唇迎向他。他的味道弥漫在她的口中,他的唇坚硬又温热。一股快乐的感 觉自她心中源源升起,她几乎忘记自我,几乎想举起双臂环紧他的颈子。然后一阵惊恐拧绞着她的胃,她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她将永远不会再看到他了!可蕾迅速别 过脸去,中断了他们初次的温存。

他的唇抵在她的太阳穴上,结实有力的手在她的背脊上抚动。他不想太强迫她,曾经有一度她向他反应,她的滋味像烈酒般冲入他的脑门。她的靠近使他的身体 产生强烈的震撼,他不敢紧抱她,因为他无法掩住他的亢奋。勉强松开她后,她立刻与他保持距离,又将一副空洞无表情的面具戴在脸上。他突然下定决心,决不再 让她退缩。他是一个男人,他要她将他当做一个男人看待。“为什么我每次碰你,你都那么紧张不安?”他问,用手指支起她的下巴,使她无法避开他的目光。她太 擅于隐藏心思了,他要一一将它挖掘出来。

“你说你只想做朋友。”她僵硬地回答。

“朋友就不准碰吗?”

古怪的语气使她觉得自己仿佛将事情严重化似的。可是她已然爱恋他,即使是最不经意的一触,那种喜悦与渴望交织成的颤栗依然深深折磨着她。

“你对我说过,你想要一份没有性爱的友谊。”她坚持道。

“绝对没有。我不相信我会发狂到这种地步。”他用拇指轻柔抚弄她的下唇。“我当时是说,我已厌倦自己被当成一个性对象来追求。”

可蕾大骇。是她完全搞错了吗?他有趣地低头望着她,她开始全身发抖。“别这么一副受惊的模样!”他抚慰道,伸手抚摸她光裸的手臂。“我被你迷住了,常常想吻你。这件事值得大惊小怪吗?”

“不!”她喃喃地说。

“很好,因为我想继续吻你。”他的睫毛掩住眼睛,只露出一丝蓝绿色的闪烁线条,不过可蕾感觉出那抹线条燃烧着得意与满足,不禁使她更为不安。

他俯身再次吻她,然后离去,留下可蕾呆呆地站在原处凝视着早已掩上的大门。他似乎已决定索求纯友谊以外的关系,她不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她已经丝毫没有防御的能力,也完全无法抗拒他的魅力。她爱他,但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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