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之所以参加雷双蒂的慈善基金筹募晚会,第一,晚会不正式。第二是她婆婆打电话询问的。就某方面来说,她们婆媳是和好了。依嫚打电话来只是问她要不要参加星期五晚上双蒂办的晚会。尽管苏珊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她也必须去——她得去尽点捧场责任,因为依嫚是基金委员会的主要委员。
苏珊挑了一件上半身贴身,下半身层层绉纱的浅紫色小礼服。她实在懒得费时费心整理头发,就只在两边耳际各别了一只细银发梳。
她的心情原本就不好,到了双蒂家,才勉强提起精神和双蒂打招呼。她的心又在见到克德后沉到脚底。他穿了一件简单的蓝衬衫和一条灰法兰绒西裤,拥着华芝儿正翩翩起舞。
华芝儿!又是她!一阵酸涩呛着,苏珊几乎难以招架。华芝儿长得不错,其实是很漂亮,很迷人。华芝儿也不妖媚,她只是十分性感,化妆夸张得恰到好处。她烟金色的头发蓬松自然的披在肩上,修长的身材像个优雅的舞者。
和华芝儿一比,她就相形见绌了。她的发型孩子气,她的化妆马虎、服装没特色,再加上一个礼拜来吃不好睡不好,她知道自己惨不忍睹。以前她从未这么没自信过,克德使她失去自制力,如今连自信心也没有了。
突然,斯顿出现在她肘边,引着她走向餐台。如雷轰顶的,她领悟到这是第一次她没和斯顿一起参加社交。
斯顿担心的注视她,“你瘦得都快剩外壳了,别太为难自己。”
她叹气,“我知道。”
望着他迅速的盛了两盘食物,苏珊有说不出的感激和感慨。斯顿完全了解她的嗜好,知道她爱吃什么,不喜欢什么。
“你还是很美,”斯顿指示她在椅子坐下,“但看起来好象随时会破裂成碎片,这不像你呀!”
她强挤出笑容,“我知道。你不晓得我有多想能睡一下下就好。不过,至少依嫚又肯跟我说话了。”
“我就知道她不会坚持太久。”斯顿咧嘴笑道,“这样好不?我看你干脆休个假,出去玩一玩,忘掉所有烦心的事。”
“我不行啊,不能在这个时候……”
“我知道。”他盖住她手轻轻一握后再松开,“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得很好的。少则七天多则十日,我就有钱补足积欠克德的了。”
苏珊咬咬唇。斯顿显然卖掉好多私人资产,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筹那么多钱。他不让她帮忙使她有深深的内疚感。
她竭力不去看克德,不再去分析他到这里来的理由。她努力找话题和斯顿谈。斯顿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体贴朋友,他轻松的聊着。苏珊心知他也一定强自按捺着,说不定比她还苦。但他表现得那么好,他的一切出发点只为她,想让她远离痛苦。他和克德完全不同。
虽然苏珊竭力的压制自己,但每每当她抬起头,下意识的总会想找寻克德高大的身影。有一次,她看见他一个人端着酒,面无表情,眼神茫然。还有一次,看见一小簇人拥在他身边谈话。而不管他是一个人或是有人陪着他,他给人的感觉还是孤傲寂然。他到底为什么来?双蒂不可能会请他,除非他是和芝儿一道来的。他和芝儿常见面吗?他们约会吗?他们——
“吉格南找上他了。”斯顿突然凝注她肩后说。
苏珊回过头,看见吉格南扭曲着脸,双拳紧握的站在克德面前。他的脸写满仇恨、写满愤怒。而克德看起来好平静,平静的几近无聊的睥视格南。但是在他眼里有着一触即发的火焰。他站的很松弛,这更槽。这表示他随时可以发动攻击,也随时可以避开攻击。
她的胸腔痛苦的膨胀着。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疏远、孤独,只有他的勇气和骄傲伴着他。她觉得她快被痛苦呛死。他宁可死也不愿逃避迎上面来的难题!为什么那些人就看不出来,只有深切的椎心之痛才会把一个男人推向固步自封的境界?他已经受够了伤害,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一定要去招惹他!
接着,她看见吉玛姬那张僵硬而又带着受伤的脸庞。突然,无名火直冒上来,烧光了她的颓丧和绝望。那件旧事已经害苦了许多人,而现在它又要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人。她再也忍受不住怒火中烧。
在场的人从没有一个看过苏珊生气过,这么生气更是吓呆了所有人。他们发呆的瞪视她昂着头走向对峙的两人,挡住的人楞楞的为她让出路走。她的眼睛在冒火,她的面孔红的像今天刚下山的夕阳。他们看着她纤细的身子隔开他们,没有人出声。她的气势压住了所有人,包括对峙的两人。
“格南,”她甜脆的嗓子轻悠的响起,“我想跟你谈谈,单独的,现在。”
“什么?”吉格南迷惑的俯视她。
克德的双手扶住她腰想往别处挪开她。苏珊微侧过头,脸笑笑的,声音也仍旧甜甜的,“你——敢!”她回过头。“格南,外面。”她握住他手臂以确定跟在她身后离开大厅。
一等他们离开别人的听力范围,苏珊生气的低声说,“你疯啦?为了那件旧事受害的人还不够多吗?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它结束吧!”
“我不能!”吉格南皱着老脸愤怒的说,“我回到家看见‘我’的太太跟他躺在床上。你想他应该羞惭的!但没有!没有!他瞪着我,好象她是他太太,而我才是没有资格在那儿出现的人!”
听起来的确像典型的克德,很能把自己当撒旦看,“你还爱你的前妻吗?你要她再回到你身边?别忘了你现在有玛姬,你有没有站在她立场替她想过?她眼巴巴的看着你为另一个女人争执,甚至要大打出手,她会有什么感受?你何不干脆打她一巴掌,那她的疼痛还比较轻些!”
涔涔的汗一滴滴的沁出、滑落,颤抖的手才擦掉又立刻冒出,“我的天!我没想到这个。”
苏珊用食指戳戳他的胸,“现在进去跟你太太陪罪。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不许任何人再为了十四年前的事找克德打架,如果有谁一定要,那他首先得经过我这一关!”
“苏珊,”他瞪着她苍白而又生气的脸,好象他从没有见过她似的,“——我不是有意——”
“我知道,你去吧。”她轻轻推他一把。
格南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去。苏珊也深吸一口气,静静的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每一分怒气平复。
“你这个习惯很不好。”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苏珊吃惊的转过身,屏息的望着克德走出阴影。没有了怒气的保护,微凉的夜立刻使她浑身一颤。她飞快的瞄一眼拱门内的人,有些人在跳舞,有些人三五成群的聊着。看来她的动作够快,没有太多的闲话资料造成。
“他们都知道我们在这里,但不会有人跑过来参一脚。”克德嘲讽,“即使是斯顿 。”他用一根指头抚划她柔细的面颊,一直划到她跳动的咽喉,“你妈妈没教过你冒然挤进两头打架的野兽之间有多危险?”
她至少试了三次才有声音发出,虽然尖锐刺耳,“我知道你不会伤我。”
他的手又开始动了。先是滑向她肩带式的领子,然后停在她肩膀上揉着。她想叫,但下一刻却又不自禁屏住呼吸。她瞪着他蠕动的唇,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他的手令她头发昏,呼吸不畅,心直狂跳。
他的嘴角有一边翘起,好象在笑,“我总认为你不信任我你会比较安全。如果你离我远点,你就不会被灼伤。甜心啊,我还没有确定。”
“什么?”天!她的声音怎么虚弱的像溺水的小可怜?
他的手指头移向另一个肩头,“我没有‘确定’你是那一条阵线的。”他轻声说,眼睛既注视他自己的手指头,也注视她强自挣扎起伏的胸部,“你要不是最佳女演员,就是天真的该关起来。”猛然,他扬起眉毛直勾勾的瞪她,“下次再也不许站到我前面,要是姓吉的不小心打伤你,我一定会杀了他。”
她张开嘴想说却被他下一个动作惊得说不出来。他的手指头毫不腼腆的钻进她衣服里,攫住她一边乳房。他自信的爱抚,好象他们是站在一间隐蔽的秘室,而不是一间屋里有五、六十个客人,只隔了一扇敞开的门。
他紧紧的锁住她的眼睛,看着她既惊又无措的眼神,看着她红润的唇瓣分开,吐出一声轻吟。看着她的面孔愈来愈羞红。斯顿爱抚她时,她也是这个模样吗?他迅速抽回手,望着她似要晕绝的脸,粗暴的低吼,“你最好进去。”说完扭头便走。
她楞楞的伫立许久,才混沌的晃进大厅。斯顿几乎立刻来到她身旁,托起她手,忧忡的问,“你还好吧?”
望着他眼中难以掩饰的爱意,她扮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很好。”
“格南和玛姬回去了,你对他说了什么?他进来的时候好象刚被雷劈中,直挺挺地走向玛姬。”
“也没什么,”她柔柔的笑,笑得好妩媚,“我只是安抚他而已。”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信,但他凑过身在她额上吻了一下,以表敬意。直接反应地,她立刻找寻克德。他就正站在屋子的另一边,冷冷的注视着她。沉重的伤痛感立刻捶击她的心,他不信任她!
雷双蒂寻了个机会向她道谢,苏珊也乘此机会向女主人告辞,开车回家。躺上床十分钟后,她又难以成眠的下床踱步。她很累,不管是肉体或是精神方面。但像以往的每个夜她就是睡不着,无奈的,她唯有再度打开电视机,盯着荧幕上狄恩?马丁的丑像。
当门铃响起前,她已经能进入情况,随着剧情的发展笑一两次。她想不起来会有谁在三更半夜按她的门铃。
“谁?”她一面走向门口,一面系紧睡衣外袍。
“克德。”
她拔下锁链打开门,他离开门柱,一手握着半瓶威士卡晃进门。
“喝醉了?”
“正在醉,还没有醉。”他微笑的喝了一口酒,“我喝酒从不醉——呃,很少。但碰到香槟我就没辄了,可能和我体质化学作用不合。”
“你为什么想喝酒?”苏珊看着他自己平平稳稳的往小客厅走,又自行在一张沙发坐下,伸长了腿长吁了一口气。她关掉电视。“为什么想喝醉?”
“哦,适合嘛!对过去致敬嘛!”
“所以你就举杯——不,对不起,请原谅我用词不当。你就举瓶遨明月,闲步夜游以缅怀过去?”
“答对了。”他大喝了一口酒,砰地放下酒瓶,直直的瞅着她,“你干么跑来搅和?我要打他呀!天知道我有多想狠狠揍他一顿!”
“另一个对过去致敬?”她迅速尖锐的问。
“对秋婷,”他纠正道,扯扯唇傻傻一笑,“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走过来对我说:‘原来那个小骚货也没跟你了!’光凭这句话,我就该扭断他脖子。”
苏珊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可以猜到秋婷就是事件的女主角。她轻巧的在他旁边拉齐了下摆坐下,专心一意的等着他继续说。常有人找她倾诉,告诉她他们从没对人提起的事,毫无理由的相信她会帮他们守密。
他把头往后靠,眼睛半合,“她是团火,真正的火。一个完全和吉格南不相配的女人。”他轻轻的说,软软的讲,“她有一头火红的头发,翠玉的绿眸,一双猫样的眼睛。她喜欢笑,喜欢跳舞、喜欢玩,她喜欢做的没有一件是格南喜欢或愿意陪她一起做的。可是,她对他却绝对的百分之百忠实。”
好几分钟过后,苏珊柔声促问,“直到你。”
他斜着瞥她一眼,眼中满是痛苦和内疚,“直到遇见了我。”他拿起酒瓶口对着嘴直灌,等他拿开时酒瓶也空了,“这不够。”
她忧虑的望着他,喝那么猛没关系吗?他用手臂擦去沾在唇边的酒渍。
“在事情爆发前,我们已经交往了快一年。”他的声音像拉紧的弦,“我一次又一次的求她跟格南离婚,求她跟我走;但包藏在火焰底下的是最最保守的道德观念。名誉对她非常重要,孩子更是她的生命,她舍不得也抛不下。在格南发现后,她就没有了半点选择余地。”
苏珊吞了一口气。若是她是那个丈夫她会怎么做呢?
“她完完全全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克德站直身开始在室内踱步。她抬起头被他的表情惊吓的不知所措,“在格南把她赶出家门后,她的两个孩子不肯跟她见面,也不肯跟她说话。她再也没有一个朋友,而我亲爱的依嫚婶是头一个领人去打击她、嘲笑她的人,斯顿则更聪明,他煽动一群十来岁的小混混,到杂货店旁的停车场围着喝着,叫她是‘姓黑的骚货’……那天晚上我逮到其中一个,给了……呃,‘说服’他要他告诉我是谁主使的。这回斯顿更聪明,他躲起来,我找不到他。”
难怪他会这么恨斯顿。可是难道他不知道仇恨是两把刀剑,复了仇同时也伤了自己?她难过的凝视他。
他的拳头捏得喀喀响,他的唇咬得沁出血渍。苏珊惊慌的奔过去握住他拳头。
“她现在在哪里?”她想像中年的秋婷徘徊在酒馆的模样。
“她死了。”他的声言好轻好轻,轻的好象他刚跨过自己和过去的记忆。“我太太死了,而那个混帐却骂她是骚货。”
太太!苏珊喘了一口气,“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击溃了她的意志,把她毁得一干二净。”他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没有再捏成拳头,变成和她的手绞成一团,绞得她发疼。他的脸痛苦得歪扭着,“她一离婚后我们就立刻结婚了。但她再也不是那个爱笑、爱跳舞、那个我爱得那么深的秋婷。我替代不了她的孩子,替代不了她的朋友,她生存力消失了。”
苏珊的五脏在翻绞,“她一定很爱你,她赌上了她的一切。”
“是的,她是爱我。她只是不够坚强的不去反悔,不让伤口痊愈。她患了肺炎,但她不想活,不想再活下去,所以她放弃,然后走了。而你知道吗?”他大吼,“我没有爱她,我爱不了她。她变了,变得一点也不像那个我爱的女人。而我之所以没有离开她,始终陪着她,是因为她为了我放弃了她所有的。为了怕她发现,我拚命的假装让她以为我还是爱着她。可是到了那种地步,爱与不爱都没有差别了,她早已没有勇气活下去。你知道吗?我也有罪!天大的罪!”
他的眼睛干涩,火燃烧着,虽然他没有哭,但苏珊知道他就要崩溃了。她挣动手,自他箝紧的手牢中抽出,捧盖住他面颊,轻轻的摩娑。他闭上了眼。
“她是一个成年的女人,在她决定跟你交往时,她就做下了她的决定了。”她柔声说,“这件事的冲击力超出她所能承担的,如果有错,她的错误并不比你小。”
她心疼的注视他痛苦的表情,如果世界上有什么可以抹除那层痛苦,她愿意不计代价换取。天,他那时根本比一个孩子大不了多少!一个二十、二十一岁的年轻男孩却承担这种超乎年龄的痛苦!
他抬起手盖住她的,侧过头亲吻她手掌,一面把面颊贴在她掌心摩擦。长吁了一口气后,他张开眼睛,“你是个致命的女人。”他口齿不清的呓语着,“我本来没有意思告诉你这些的。”
看来酒力发作了。她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回沙发。他重重的陷进椅里,深深的叹了口气松弛肌肉。她蹲下解开他鞋带,脱下他鞋子。
“你……做什么?”他的眼皮只剩下一线。
“脱你的鞋,你最好留在这儿过夜,别冒险开车回去。”
飘忽的笑意闪过他唇际,“别人知道怎么办?”
苏珊耸耸肩。她可以想像得到要是别人知道克德在她家过夜会说些什么话;但她可不打算把这个未知数和另一个未知数交换。他醉了,不管在肉体上或精神上,他疲乏得需要休息。她不能让他在这种状况下开车回欢乐湾的木屋。
苏珊脱下他两只鞋后,把他脚挪到沙发上。他闷唔一声,一只脚跨到椅背上,头下意识的找寻柔软的椅垫,像个孩子般的睡着了。
苏珊摇了摇头,爱怜的笑了。早知道醉可以睡得这么安稳,她或许可以少受好多夜晚的折磨。
他和文斯是那么的不同。文斯是静止的、稳定的,不像克德像团火,像座火山,像吨炸药。只有在一种状况下,文斯会变得不顾一切——当有人威胁到他所爱的地时候。跟文斯,她有完全的安全感和被保护、被关爱感。因为她感觉到文斯总是站在她前面,随时准备为她挡风遮雨,就像她对克——德——一——样——
她吃惊的望着那一张睡脸。
闹钟还没响前她就醒了。阳光撒了一室,苏珊含笑的走进浴室洗了个晨浴后,她挑了一件雪白色的夏服穿上。然后一路轻哼的下楼,笔直的走向小客厅。
克德面向椅子内侧躺,毛毯盖的只剩一颗黑色的头颅。悄悄的,她关上门转向厨房。
爱梅已经到了,正有效率的弄着早餐。看到苏珊,她的老脸立刻绽出笑容,“你客人是谁啊?”
“黑克德。”苏珊同样抱以笑容回答。
她先倒了一杯咖啡,放到一旁,再拿出盘子、刀叉摆在桌上。
“黑克德。”爱梅的眼睛变得好柔。“我好久没看到那孩子了,他小时侯还在我家住了几晚。”
“他昨晚喝醉了。”
“在我记忆中他不是个爱喝酒的酒鬼嘛!我不是说他不擅杯中物,而是同样的份量我儿子不晓得倒到哪里去了,他却像个没事人,好象他喝的不是酒而是什么提神大补汤。”
苏珊笑了笑,昨夜克德也有类似的话。她再倒了一杯咖啡端进小客厅,小心的放在桌子上。然后在沙发旁跪下,手摆在他肩上。纵然隔着毛毯,克德温热的气息依旧传抵她手心。
“醒醒,克德。”
她没有摇他,但在她的碰触、她的呼唤下,他迅速的张开眼。看到她后,他立刻笑了,手伸出毯子,“早。”
“早。”她关心的注视他的表情,“想不想喝杯咖啡?”
“唔——呣”。模糊的喉音,透着初醒的迷糊。
他坐起伸了个腰,手接过苏珊递给他的杯子,凑到口边小心的啜着热腾腾的咖啡,然后闭上眼睛享受咖啡入肚的滋味,“好!是烤肉的味道吗?”
“如果你觉得可以吃——”
张开眼,他咧嘴笑,“我告诉过你我从不醉酒。”
“是啊,”她忍俊不住噗哧笑出声。“但你也告诉我你想喝醉!你醉的时候真的比较好处理,跟只波斯猫一样好应付。”
他抓住她一只手,眼睛注视着她嫣然、盈盈的笑靥,“我醉时要看是谁来陪,有需要装一场又何妨?”他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人歪回沙发眼睛也跟着闭上,握着她的手松软无力。
她用另一只手推他,“别睡了,该吃早饭——”
他眼睛张也不张的捉住她手,用力一带。她发现自己在没有防备下,被他的一带,姿势很不雅的仆在他身上。苏珊忙乱的想拉下裙子,却不知怎么搞的愈拉愈糟,她的腰被毛毯和裙子缠得死死的,没办法站起身。
他重重的抽口气,手牢牢的扯住她头发,“我宁愿吃——你!”
他一吋吋一厘厘的拉下她的头,直到唇唇相接。苏珊颤了一下,她的唇瓣像迎春的花儿绽开,很快的受到咖啡的滋润。他的舌像欢迎一位最喜爱的朋友,熟悉的触触她牙齿、碰碰她唇瓣。他的手慢慢的下滑,像无私的春风吹拂大地。
苏珊忘了早餐,只感觉到他的吻,只感觉到他的手。她大声的喘息,但声音全没进克德需索的嘴。她的手在他的脑后握成拳头,她狂乱的想把所有的她全奉献给他。
“两分钟!”爱梅的声音从厨房唱出。
苏珊听到了,但她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含义。克德呻吟,他的手在她臀上收紧了一下才松开。
“我还以为两分钟警告只限于足球规则。”他喃喃的扶苏珊坐到一边。
她晕眩而又迷惑的望着他,不明白他怎会一下子突然由热变冷,不再碰她了。
他注视着她柔软细致的脸,被她脸上那种迷失的表情搅得差一点又把她拥入怀中。她和那些娇柔作态,故作高贵状的富家女多不相同。而一次次的接触下,他发现他愈来愈控制不了自己。她当然不是毒蛇,但有可能是个诱饵。他频频提醒自己绝不能自陷粉红陷阱。但他还是想她,还是想要她。
苏珊强迫虚软的腿不许颤抖,命令他们站起、站直。命令声音不许脆弱、不许高昂、也不许低哑,“你或许想先梳洗一下,”她把楼下的浴室指给他,“洗完后,直接到餐厅来。”然后拿起空咖啡杯走向厨房。
好不容易重拾起分散的自制力,再倒了一杯咖啡放在他盘子边,克德已出现在厨房门口。苏珊明知他男性魅力之强,不仅教她心跳,连依嫚都受其影响;但这层了解并没有使她心里好过,因为爱梅也失魂了。
她羞红着脸,傻兮兮的笑看克德,“黑克德,你比以前还英俊十倍!”
克德的逡巡只维持了两秒,他冷漠的蓝眸立刻发出温暖的光辉。紧张着灿然的笑容像春花般绽放,“费太太!”他几个箭步来到爱梅面前,臂一伸将她紧紧纳入怀中,亲热的吻她面颊。
爱梅又笑又叫的拍拍他脸,“你胡子喔,简直像现代海盗!坐,坐下来。你还是喜欢吃全熟煎蛋?”
克德先侍候苏珊和爱梅入坐后,他才坐下。他修长的腿困难的挤进桌底和苏珊相抵。但苏珊一点也不在意,好象五年来头一个跟他共吃早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她感觉得到爱梅偷瞄她,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制止上涌的红潮,也没有办法制止直涌上来的快乐感。
她实在很不喜欢这顿饭结束,但等到餐桌清理干净,连碗盘洗好,最后咖啡也喝光了,再也没有理由留他。她送他送到门口,万分沉重的抬起头。
他专注的眼神紧紧攫住她,他的手像忍不住想碰她地搭上她的肩,慢慢上升,滑过她细纤的脖子,托住她下巴。他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说的必要,所有的意思,在他会说话的眼里昭然若揭。
她低呼一声投入他胸膛里,双手轻轻摩挲他胡子。抚着、划着、揪着,她恍惚了。苏珊迷茫的看着他喉结上下跳动,踮起脚尖轻啄了他一下。
“没有胡子你像什么样子?”她眼波如醉,声音如梦。
他呵笑。性感的低沉嗓音如音符般钻进她耳膜,“像我呀!怎么?你觉得好奇?”
“嗯。你蓄多久了?”
“就今年冬天。我每天光花在刮胡子的时间,就够吃三顿饭加起来那么长。而且它又长得快,所以我干脆就任它生长,省得麻烦。”
她用手指头轻划他长满胡髭的下巴,“你下巴是方的?圆的?还是有孔有洞的?”
他突然放声大笑,“你自己看好啦!”他拉着她连蹦带跳的往楼上走,“你浴室在哪里?”
她跟着笑开,“你干么?走慢点,我会跌倒!”
他蓦地停下脚搂过她用力的吻。吻的她唇瓣发烫。他将她揽靠在肩上,一间间的开着门,直到找到她的卧室,一脚跨进,把门留给她关上。
他打量这间完全女性化的房间。绣花窗帘,米黄色床罩,精致的壁纸。他的表情变了,变得好奇、惊讶。
“这是一间女孩子的房间,文斯没在这睡过。”
苏珊喘了一口气,她没有想到克德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