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星期过去,苏珊不得不承认她对克德的了解等于零。
每一次当她把他固定了形象,没多久形象就被推翻。克德像披了千层变化莫测的纱,总是令她迷惑不已。当她才认清他只不过当她是个性感玩物,他却每晚带她出去吃饭。吃好菜、喝美酒、跳上好几个小时的舞。
苏珊好喜欢跟他跳舞。跟克德跳舞是种享受,也是种艺术。他的舞步纯熟、舞姿优雅。每每在他的怀中,她就有说不出的安全感和甜蜜感。
他的每句话、举手投足,完全像个有教养的绅士。对她百般温柔、殷勤、体贴。脸上再也不见暴戾、嘲讽。当然,他逮着了机会还是会糗她一两句。他似乎很喜欢看她脸红羞窘的样子。如果不是跳舞时,苏珊完全感受到他的热力与反应,她或许会以为她对他再也没有吸引力可言。因为风雨夜的第二天她便告诉他不用担心‘中奖’,他眼中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曾让她难过许久。而且,自那天以后,他总是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晚安吻便驱车回家。
直到几天前,他的耐力似乎是透支光了。他的吻不再温柔,夜夜的缠绵应该让苏珊为睡眠少而没有精神。可是,她却觉得精神更加充沛,处理起公事更是得心应手。她完全被幸福快乐所包围,她的眼睛里充满愉快和满足,只知道当夜晚来临时,她将会再回到克德温暖热情的怀抱中。
这天当她正在阅读一份电子工厂送来的生产报告书时,斯顿来到她的办公室。她欢迎的微笑在瞧见他灰白的脸色后,立刻僵住。她快步的起身迎向他。
“什么事?”
斯顿无言的注视着她。苏珊心里飞快地自我检讨这一个礼拜对他的疏忽。她感觉得出斯顿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她没有问,因为她不要她的快乐受到影响。苏珊望着斯顿挫败的脸,频频自责自己的自私。
斯顿一言不发的递给她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他走向一张椅子前坐下。他的动作缓慢、僵硬,似乎像个失调的机器人。
苏珊翻着文件,读得很慢、很用心。她的眼睛随着一页页的档变大、变圆,翻到最后一张,她又从头看一遍,像是希望看见的不是她所想的。
文件从她僵化的手指间滑落到桌上。她抬起僵硬的颈子,目光呆滞的投向斯顿,她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来,好象她也变成了另一具失调的机器人。
“喏!现在你知道他那趟神秘之旅是去哪里了!”斯顿朝文件点了下头,苦涩地说,“达拉斯。”
她一手按在桌上,支撑着她铅重的身体,并努力控制着不让哽咽在喉咙的硬块继续扩大。这些她都做到了,却无法制止撕裂心肝的痛楚蔓延开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伤了斯顿没错,却也伤害到她了呀!不仅伤害了她,甚至害了成千靠黑家公司吃饭的人失业!他应该知道,他既然聪明的想到用这个办法来打击斯顿,就更应明白这么做的严重性,他知道,但他并不在乎!
苏珊的胃痉挛的扭曲着。
“我还以为这方面我们做得很周全,”斯顿垂头丧气的盯着地板道,“可是他还是挖出门路,买光了债款叫我们在三十天内偿还。天晓得他哪来那么多钱买,又怎么知道到哪里去搜购——”他嘎然住口,两眼凄冷的指责着苏珊。
有一会儿,苏珊不了解他的表情。然后,她顿然领悟。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像风中烛火摇摇晃晃。
他怎么会认为她会背叛他们?她从来就只有劝合,没有离间的意图呀!可是——斯顿为什么要相信她?她拒绝依嫚的要求,拒绝了他的爱,承认她爱上了克德,不是吗?克德就不相信她!她捧上心、奉上灵魂,他只取她的心、她的情、她的灵魂;却只给她肉体的快乐,拒绝给她更多的东西。
“我没有!”她哽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想?”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她叫道。手捂着嘴,她惊慌自己居然失去控制,“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说。我发誓我什么也没告诉他。”
“天!他弄得我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斯顿痛苦地嘎声道。
他站起身走向她,双手紧紧的把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摇晃她的身体,“我知道你没有,你不会。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急昏了头……苏珊,他想弄垮我们!”
证据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她否认。苏珊把头抵在斯顿肩上,身体颤抖着。残酷的事实固然逼得她难以招架、承担,而更让她心酸的是,这些冷酷的事实,逼迫她承认克德的阴狠无情是多么伤人,但她仍然没有办法遏止对他的爱。
苏珊不知道他们这样像孩子般彼此寻求安慰,究竟持续了多久。只是当他们渐渐恢复后,他们克制地推开了对方。
“情况有多严重?”她的声音回复到相当冷静的程度。
斯顿抓了张椅子挪到她身旁坐下,“很危险,目前我们的现金相当有限。因为我们投资了相当大的资金在各个计划上,而那些有的需要一年利润才能回收,有些要两、三年。最近一个计划的纸上作业是你经手的,你也知道单单那个计划我们投资了不少钱。”
“那——我们的私人财产呢?如果清偿的话,应该可以筹足借贷的数目——”
他摇头苦笑,“你以为我是拿什么钱来还挪用他的?”
她跌回坐椅。多高明的请君入瓮!先是威胁要控告斯顿挪用他名下的资产,然后不动声色的坐以观变,任凭斯顿筹款补足挪用的本金加上利息,知道斯顿补足了款项,他自己的财力也差不多了。他把他们全玩弄如掌上棋子。
“还有我跟依嫚的。我们还有股票,可以卖出股票,不动产——”
“苏珊。”他柔声截口道,“克德的钱,妈也有用到。她现在的情况跟我差不多,你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挽救不了目前的情势。你若真插手,会变得一文不名。”
苏珊耸耸肩,没有钱又怎样?“如果我们可以撑上一年或两年,公司就没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真以为我会让你把文斯留给你的全卖掉?自他娶你的那一刻起,他就为了你的舒适和安稳而努力。他珍惜你,我不会让他的一切心血付之东流!”
“只要公司不破产,房子、土地将来会再买回来的。”
“还了这一笔并不能担保没有下一笔。如果他又搜购其他的呢?很显然地,他背后有极强的财力做后援,如果他不想放过我们,你还了这一笔,他还会再搜购其他的债券。那时你再也没有一分半文,我们终究还是要宣告破产的。”
苏珊浑身冰冷的颤抖着,“那……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还不一定,我们得仔细想想……可恶的是,他自己也有股份,可是他一点也不在乎。他把那算做是报复我的小小代价。我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瞎闹,我知道他恨我,可是,这实在……实在太过分了!”
苏珊很想抓住克德的脖子,摇到他恢复理智为止。他或许有充分的理由把斯顿逼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让他坐立不安。可是,不管怎么说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自相残杀,弄得亲人家破人散,又有什么好处?
想到她揪着克德摇晃的模样,她几乎笑出。克德比他足足高上三十多公分,重了五十多公斤。
这天剩余的时间,他们全花在研究资产、财务上。苏珊知道斯顿是学商的,可是她从来不知道斯顿的商业知识和数学头脑居然是那么的精密快捷。他能确实的计算出他们该拿出那些资产,获得更大的数额,也能很快计算出公司能空出多少融资,把他们的牺牲降至最低点。
苏珊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但爱梅仍没有回去,温着晚饭给她吃。有时候,她真的很奇怪爱梅的超感应力。爱梅总能感觉出她什么时候累,又什么时候紧张,然后给她适当照顾和安慰。就像是只爱护备至的母鸡对待它未成长的小雏鸡一样。而可笑的是,爱梅她自己有五个孩子,最小的一个也在一年前成家。自此之后,她的全副精神就都摆在苏珊身上。苏珊一点也不介意,相反的,她很感激爱梅的照顾。
只是,今晚爱梅的温情再也不能像多年前苏珊哭倒在她怀里发泄失去文斯的悲痛那样有用。爱梅仔细、小心地审视苏珊脸上每一条绷紧的线路,是不是克德把她累坏了?
“你今晚又要跟克德一块出去?”
“喔!我……不知道。他说他可能晚一点过来,他说他得到新奥尔良去办点事。”什么事?另一根把黑氏企业钉进棺材的铁钉?苏珊作呕地想。
“我认为你该好好睡一觉!”爱梅轻责道,“你看起来简直像块擦碗布,如果他真要来了,赶他回去睡觉。”
苏珊抬起头笑了笑,“好。”
不用爱梅说,她自己也不想见他。她是爱他,但此刻苏珊觉得如果回过头,她会发现一把尖刀抵在她背后。
她希望他不要来。可是,当她听见他的红伯乐停在她门外时,她并不惊讶他的到临。九点一过,她以为可以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夜。正想沐浴、更衣、上床休息,门铃却悠悠地响起。
她直挺挺地站在小客厅里。她的心脏恐惧地收缩着,双手冰冷的交叠着,她觉得好难过。为什么他不肯明天再来?明天来的话,她说不定可以面对他了。而现在,叫她如何面对他?
门铃第二次响起,但她仍凝而不动,双脚像黏在地板上,怎么也抬不起来。而澈骨寒冷的感觉从脊椎一直往脚根扩散。第二声铃过后,开始无休无止地响个不停。像是克德一手按着门铃,用另一手不断地敲门。
她的脚动了,虽然慢,虽然颤抖,但它一寸寸、一步步移向门口。她的手缓缓地抬起,用颤抖的手拔开门栓,转动门柄。
克德猛烈的拳头差一点击在苏珊毫无防备的脸上。他的表情阴霾、凶狠。他粗暴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十指深深掐入她柔细的皮肤里。
“你没事吧?”他失声的叫,“灯亮着,可是你一直没来应门,我以为出了事,我正想打破窗户进来看——”
他没有说完话,反而紧紧的抱住她的腰,一手捧捏她的下巴,重重地、猛烈地吸吮她的唇。有好一会儿,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他强而有力的臂膀把她锁得牢牢的,只知道他带有芳香的咖啡唇齿,饥渴地、狂热地灌输着。
克德蓦地抱起她,并举起一只脚往后踢关上了门,然后往楼上走。
砰然的关门声,惊醒她几乎被催眠的理智。她别开脸,避过他火辣辛烈地唇,“等一下,我……”
他再度捕捉住她柔软的唇,并且禁止了她未说完的话。如果他在把她放到床上后,曾松开她以便解除他身上的束缚,她一定可以恢复清楚的思考力。但是他没有,在他把她放到床上的同时,他一并和她躺下。
他的唇深深的,一刻也不肯离开的吻着她。他的手急切的掀开她的裙子,扯下她的底裤,分开她修长雪白的腿。他只停顿了一秒,迅速地做好避孕措施,然后便深深的进入她。
克德非常不高兴自己居然这么急切。更不高兴发现自己因苏珊的迟点应门,便胡思乱想。一下子以为她下楼不小心摔倒了,跌破了头昏倒了。一下子又怕有什么暴徒进去,而伤害了她,尤其是后面这一个猜测,令他毛骨悚然,心神俱裂。
然后,当她打开门站在那里,苍白着脸默默地瞅着他,炽烈的欲望迅速取代不安的情绪。他一定要拥有她,才能确定她还活着,她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她是他的。温暖的躯体、丝般滑细的肌肤、亲密的连接,真实的感受才能消除他的恐惧、不安。他狂暴、热烈地沉溺在他制造出来的激情中,感觉到她愈来愈绷紧,知道她要他,知道他能满足她。他得意了,也更快乐了。他得意他能取悦她,他高兴他能给她快乐,就像他从她那里得到的那么多。
苏珊听见自己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她想控制,却无能为力。她的手指没入他浓密的发丝里,他的身体重重地压着她,可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任何的不舒服,好象他已融进她,或是她融入他了。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的要求他毫无保留的给她全部的他。
而后,她听见到自己的低语变成一连串重复的誓词,她屏息了。她终于泄露她小心埋藏的情感了。
他并没有给她多余的一秒思考,立刻又将她带入白热化的奇妙世界。她的牙齿深深陷入他的肩膀,以遏止她不断发出的声音。这个亲密的动作,把他带过高峰边缘。急促的、嘎哑的声音开始自他口中流泄而出。当他停止律动,慢慢松弛地伏在她身上时,他的身体仍激烈地抖动着。
他只躺了一会儿,便仔细、体贴的翻开身,躺在她的身旁,一手的手臂搁在自己的头上。
惊恐和自责在激情过后,又迅速地爬回苏珊的心底。她不该让这事发生的,不该在今晚、在她心里有那么多事的时候。而且她还告诉他,她爱他。他会怎么说?或者他什么也不说,就当作没听见?他没有向她提供任何承诺,相对的,也不会给她任何承诺。可是她相信他一定不会讶异听到这句话,这句话绝不会是他第一次听见,尤其是一个躺在他臂弯中的女人狂喊而出的一句话。
苏珊是那么的苦恼,只有一半的心神意识到克德离开床走进浴室。当他再出来时,他的衣衫已经穿着整齐,看来雄虎又要回到他自己的窝巢了。她的拳头捏得好紧。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她,“你吓坏我了,为什么不开门?”他平淡的问。
她又羞又窘的突然发现她的裙子依然缠在腰上,慌张地,她坐起身抚整裙子。愤怒的火花在他眼底熊熊燃起。可是,当她抬起头迎视他时,看到的仍旧是他吓得死人的凶恶眼神。
她抚了抚蓬乱的头发,平平板板的开口道,“你买进公司的债券,还叫我们如期偿还。”
死寂像冰冻的空气凝结在室内。久久之后,他有点刺耳的低吼,“这和你无关。”
一串笑声冲破她的喉咙,那是一种像哭的笑声。她跳下床,并避开他高塔般耸立的躯体,“当然有关。你心里很明白圈子和环节是相关联的。如果你以财力攻击他们,等于你也以财力攻击我。如果你拆垮了他们,等于也拆垮了我。”
“你什么都不必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这么冷酷的自大话,几乎呛死她,“这样好吗?可以吗?把我从……降到眷养的小宠物,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他的眉毛扬高,“这有什么不好?”他冷酷的补上一句,“毕竟,你说你爱我的。”
她瑟缩一下身子,不敢相信他这么快就拿这来攻击她,即使这个武器是她交给他的。苏珊一步步倒退,她突然觉得和他太靠近了,需要拉远距离。她垂下头,不敢去看他眼中,因为一定会有轻视和嘲弄。
“你……你真的会为了向斯顿复仇,把我们逼到破产的地步?甚至你明知道有许多人会因此失业?”
“会。”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苏珊最后的一线希望被敲碎无疑。她一直以为他不会真的这么绝情,即使他怎么恨斯顿,怎么想把他逼到角落,可是他一定会在事情不可收拾前歇手,以免牵累不相干的人。但她错了,他的仇恨已经蒙蔽了他的心智。
“你会伤害你自己的!”她嘶吼,“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苏珊曾求过他一次。这一次她必须再试一次,为了那些靠公司吃饭的职员,也为了克德、斯顿和依嫚。
“克德,不要再做了,别把这件事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把大家毁了,你就会满意了吗?毁了以后,又如何?能把秋婷唤回来你身边?”
他的脸霎时变得木然,眼睛眯细成缝。苏珊痛苦得感觉到她终于伤了他,“你只是在赎罪,因为你也是害秋婷的凶手之一——”
他低吼的大步窜向她,扣住她的肩膀拚命大力的摇她,“不许你再提秋婷!我是不该告诉你她的事,但如果你再跟我提起她一个字,你会后悔的。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管这件事。”
“我已经身在其中,不管也不行。”她的眼睛睁的好大,把她所受的痛苦、煎熬、挣扎表露无遗。
换作别的女人,早已哭成泪人儿,可是苏珊没有哭出来,她的泪全往肚里吞。他们就要彼此毁了对方,克德和斯顿,而她却一筹莫展,没有办法阻止这场家族悲剧。这场战争,没有人会赢,一旦维系亲情的链子断了,再也没有法子恢复。
苏珊眼见她跟克德的裂缝正在一寸一寸扩大着,她想放声大叫,却口干舌燥。她什么也做不了,错误就要铸成,而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生。她的心在滴血,她的身体一直在抖。
他的箝制松了,拇指轻轻勾划她脆弱的锁骨。喃喃自语似地,低声道,“你柔弱地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况生存。”
他轻轻的把她搂入怀中,轻柔地拥着、摇着。她没有反抗,只是默默的让他拥着,因为她再也没有剩余的力气否认这是他最后一次拥抱她了。
他俯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肩上。热流立刻窜向她脑门。苏珊悲哀地想,只是一个平常的动作,她就开始想要他了!她爱他,爱的太深、太狂,也太痴。深得没有保留,狂得不顾一切,痴得没能为自己留条后退的路走。
“不要去上班了。”他的唇贴在她的发,轻轻的命令她。“留在家里,不要管这档事。不要管斯顿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的。”他大大的手搓揉她的颈背和肩膀,“你说你爱我,如果你真爱我,你就不要站在他那边跟我作对。”
她闭了闭眼。她真的很想就让他坚实的臂膀为她挡去烦闷苦恼,可是她提聚力气,缓缓推开他。
“我是爱你,很爱、很爱。”苏珊的脸色苍白,“可是,我还是必须阻止你整垮黑家。”
克德眯着眼睛,“这么说,你是选择站在他那边啰?”
“不要这么说,是我不认为你这样做是对的,如果你不及时住手,那我只好帮助他对抗你。”
怒火闪在他的眼底,“难道要求你信任我,你也办不到?”
“像你信任我一样的信任?”苏珊反驳,“你自己刚刚才说——你要教我们破产!那是要我信任你的说词?”
眼中的怒火迅速变成冰块,“我就知道!说什么爱我,鬼话!你的演技实在很好,娃娃,只是你对我来说还没有到可以叫我放弃的地步。”
“不错,我想也是。”
当他经过她直走向门口时,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就要走了,不会再来了,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再见。”她噤声吞泣地说。
“不是再见,还不是!”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以后会常常见到我,虽然你不希望见到我。”说完,脚步敏捷的走下楼。
木然的,她缓缓跟在他后面下楼。她到大门时正好看见他红色伯乐消失在街角。苏珊关上门,装上门栓,一个个窗户检查过后,她坐下来看电视。一直到最后的影集播毕后,她才知道她根本没在看。她不知道故事在演什么,不知道是哪个演员担纲。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坐在那里。她脑子已经麻木,没有任何知觉。而她要的就是麻木,因为她知道只要麻木感一消退,那份痛苦绝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苏珊可以接受文斯离她而去的残酷事实,因为她目睹他没有生气的尸体,因为她亲手埋了他,她接受得了这个打击。可是,克德——
他的人离开了她,但她却处处看见他。好几次,苏珊在社交场合看见他挽着华芝儿一并出现,而她需要装作她一点也不痛苦见到他。华芝儿!陪他的总是华芝儿!当然他交往的女性不仅仅除了她!
苏珊得看着他,听他说些无关痛痒的应酬话。得忍受他冷冰的眸子切割着她,忍受他亲昵地搂着华芝儿的小小腰肢,得忍受折磨人的丰富想像力。
于是,苏珊工作的更忙碌、更辛苦、更投入。竭力筹措每一分可以动用,又不会影响公司的钱。然而,她和斯顿心里都明白,只要克德再逼紧一步,他们就得束手就擒、弃子称降了。
悄悄的,苏珊变卖她私人名下的资产,然后将卖得的资金转入他们的现金资金。她只能在暗中进行不敢让斯顿知道。要是他知道,他一定又会回过头来替她买回来,而斯顿自己的已经变卖的差不多了。
有时候,苏珊实在很恨克德。恨他逼得他们需要变卖黑家代代相传的产业。但恨的背面是割舍不去的爱。如果她不是爱他爱得那么深、那么切,她也不会觉得她被玩弄、被戏耍。不会在看到斯顿毫无怨言的变卖他所有名下的东西,挽救公司濒临破产的命运,那么的绝望、憎恨。
而依嫚,在她跟苏珊大吵那一架之后,她变得沉默了。似乎接受她斗不了克德的事实。以前,依嫚总是精力充沛的参与公司的大小事务,可是,现在她不再参与,全权交由斯顿和苏珊处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她流露出岁月的刻痕,她终于向年龄认同。
这天,当他们终于确定筹的钱足够了,斯顿带她上一家法国餐厅以示庆祝。然后开车送她回家。
“你跟克德分手了?为了这件事,对不对?”
斯顿突然冒出的话吓了苏珊一跳。苏珊从来不矫情,况且假借‘个性不合’、‘因了解而分手’是睁眼说瞎话,所以她简简单单的承认。
“我很抱歉,”他迷乱的瞥她一眼,“我应该高兴,但是事实上并不。我不喜欢你跟他在一起,可是,看到你被伤得那么重,我更难过。我一直不愿意你夹在中间,忍受这么多痛苦!”
“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他要我做选择……而我不能让公司那么多的职员冒着失业的危险,我却连试也不试,任凭它发生。”
斯顿咬牙切齿地说,“我希望他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苏珊麻木地想,每次见面,他是一次比一次容光焕发,黝黑的皮肤更加乌亮。他才不会想念她,一点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