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肯让她离开他们的视线。达维、寇尔和道格排了时间表轮流跟着玫瑰或瑞森。瑞森从早忙到晚,他们还这样紧迫盯人实在有点离谱。瑞森对他们的行为泰然处之,照样做他分内该做的事。
亚当认为三个弟弟的行为像小孩子。他告诉他们瑞森已当着他们四人的面发誓爱她和保护她。亚当认为瑞森用了永远这两个字就表示他已许下至死不渝的承诺。
达维认为亚当脑筋胡涂了,玫瑰并没有许下那种承诺。
「这都是因为你们没有给她和瑞森足够的独处时间让她那样做。」亚当回答。「这一带没有牧师,难道你们要大老远跑到盐湖城去找一个牧师来吗?别再烦瑞森和玫瑰了。」
如果玫瑰不是他的小妹,达维也许听得进亚当的话。他才不在乎谁承诺了什么。想到他的妹妹跟男人亲热就令他作呕。
玫瑰知道事情不对劲,但没有人肯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气氛紧张不说,她的三个哥哥还举止怪异。她虽然乐意有他们陪,但想不透他们为什么要一天到晚跟着她。
他们不肯让她跟瑞森独处。她问寇尔为什么大家都紧张兮兮,寇尔咕哝着说是财务问题。她很失望瑞森跟哥哥们谈的不是提亲之事。达维说瑞森讨论的是做生意的事,但又说不出把她摒拒在外的理由。玫瑰猜只有瑞森能告诉她他不愿她在场的原因,但他似乎在回避她。他经过她身边时偶尔会跟她眨眨眼,但一个星期下来他跟她说的话总共不超过十个字。她决定设法跟他私下谈谈。爱莲会帮她,她现在已经是她的好朋友了。
那个星期里玫瑰去探访了可丽三次。她其实没有必要去那么多次,但她希望哥哥没空而由瑞森陪她去。到目前为止,这个计谋都没有成功,但她不打算放弃。
她每次去看可丽都带回好消息。星期一时,她发现可丽在前院中央摆了一张摇椅。星期三时,摇椅移到台阶旁的窗户前面。星期五时,摇椅已移到阳台上的窗户外边。玫瑰在晚餐时承认她步上阳台时有点紧张。敞开的窗口已不见猎枪踪影,她猜可丽在考验她有没有胆量背对着她坐在窗外。
瑞森听到时心跳差点暂停。连日来的沉默寡言突然消失,他从椅子里弹起来开始咆哮。「你疯了不成?达维,你陪她去的,对不对?你怎能让你妹妹靠近--」
「别激动,瑞森。」达维说。「我早把枪准备好了,我可以眨眼间赶到阳台上。」
「那时她恐怕已经没命了。」瑞森怒不可遏地咆哮。
达维还来不及有反应,瑞森已伸出一只手揪住他衣襟,把他拎出座位。椅子往后倒下。寇尔往下一瞥,看到达维的双脚已离地悬空,然后他又抬头望向瑞森,眼中充满佩服。达维的体重不轻,但瑞森却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喂,瑞森,这是吃饭时候该有的行为吗?」
瑞森不理他,目光仍叮着达维。「可丽有可能从背后捅她一刀,或割断她的喉咙。你巨起猎枪有没有想到那些可能性,达维?」
「放开他,瑞森。」亚当命令。
瑞森终于发觉自己在做什么而立刻放手。达维没料到瑞森会有如此暴戾的反应,惊讶得忘了生气。
寇尔扶起椅子,等达维即将坐下时又把椅子往后拖,企图让达维坐个空。但达维早已习惯寇尔的这招老伎俩。他用力推了寇尔的肩膀一下,然后自己拉回椅子坐好。
「看在你为玫瑰的安危担心的分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达维嘟囔着说。「没有撕破我的衬衫算你走运,否则我一定会揍扁你。」
「如果衬衫被瑞森撕破,我会很乐意替你缝补。」爱莲脱口而出。「你说对不对,玫瑰?」
「对,那当然。」玫瑰望着瑞森回答爱莲。
瑞森的怪病又犯了。她喜爱的那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又变成咆哮怒吼的野蛮人了。她发现这种情形近来日益频繁。照理说,她早就习惯了他的这种怪病。但是她没有。至少他没有吓得她魂不附体,他只是使她吃惊得忘了呼吸。她一点也不喜欢他的说变就变,他变得极具攻击性。是什么造成他的改变?
她环视餐桌,找代罪羔丰。她的目光落在寇尔脸上,他朝她挤眉弄眼。
「瑞森果然引起了你的注意,」他说。「你看来大吃一惊。」
她不欣赏他的幽默。她皱起眉头,用手指指着他。「这都要怪你,柯寇尔。从他到这里开始,你就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他以前是完美的绅士,现在看看他变成什么样了。如果你毁了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玫瑰,不要用手指指着别人。」亚当训诫。他努力忍住笑,不想伤妹妹的感情。
寇尔没有那么强的自制力,他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只是假装绅士。他其实跟我们没有两样,玫瑰。」
「他也许像亚当,但绝不像你、道格或达维。」
「我们哪里不好?」道格问。
她不理他,转向仍站在桌尾的瑞森说:「我认为你应该从现在起远离寇尔。正所谓近墨者黑,你感染了一些坏习惯。」
「比方说?」瑞森问。
「比方说粗鲁无礼。」
「过来,玫瑰。」瑞森命令。
她叹口气,心知争辩无益。她放下餐巾,站起来走向他,把手放在他的臂膀上。「你把达维从椅子里揪起来是很粗鲁无礼的行为。」
「的确是。」他同意道。
她很高兴他了解。「你觉得很抱歉。」她认为她是在帮他。
「不,我一点也下觉得抱歉。」
「喔,瑞森,我希望你的怪病别再发作了。那十分令人不安。」
「他只是表现得像个正常人罢了。」
「我一直在帮他摆脱都市佬作风。」寇尔补充道。「你应该谢谢我才对,妹妹。」
「关于可丽。」瑞森开口。
她捏捏他的臂膀。「我希望你听我的劝,它们对你有益无害。」
「好戏上场了。」达维说。
「少管闲事,达维。」玫瑰斥责道。
「你可以在我们谈完可丽后劝我。」瑞森坚持。
她大声叹息。「我知道你要谈什么。你希望我为走上可丽的阳台道歉,对不对?」
「我希望你用用头脑,别再冒那种险了。」
她不想跟他吵架。「我会小心的。」
他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谢谢。」他低头亲吻她。温柔纯洁的吻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就结束了。
「别再吻我们的妹妹。」道格命令,但语气还算温和。
瑞森的回答是再度亲吻玫瑰,然后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身旁。他在故意显示他的占有欲。他转向达维说:「如果我不能信任你保护她--」
「不能信任我?这简直是五十步笑--」
「不要说了,达维。」亚当命令。「瑞森,坐下。玫瑰,回你的位子上去。」
她恍恍惚惚地走回座位。瑞森是怎么了?他从来没有当着哥哥们的面对她表现出如此露骨的感情。
「你要给瑞森的劝告是什么?」寇尔问妹妹。
「你说什么?劝告?噢,对,我想起来了。」她尚未从瑞森的亲吻中回过神来。「我要建议瑞森听我的劝。」
「到底是什么劝?」寇尔问。
「先用脑筋再用心。他应该三思而后行。」
寇尔转向瑞森。「我以前在哪里听过那句话?」
瑞森一副想用头撞墙的模样。「也许是从你妹妹那里。」他挖苦道。「玫瑰?」
「什么事?」她问。
「你搞得我快发狂。」
亚当开始大笑。「别生气,妹妹。瑞森不是有意冒犯你,他只是怪病又发作了。」
爱莲轻拍玫瑰的手。「他还是很粗鲁。」
玫瑰让哥哥们笑个够,然后改变话题。「想不想听我去看可丽时还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瑞森没那个耐力听下去。」寇尔说。
「说吧,妹妹,告诉我们还发生了什么事。」亚当鼓励道。
「可丽碰了我。我坐在摇椅上告诉她所有的新闻时,突然感觉到她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轻得像蝶翼一般。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我,她还拧了我一下。」
道格笑道:「她为什么要拧你?」
「我在大发牢骚,我猜她听烦了。她一拧了我,我就不再吐苦水了。」
「早知道这么有效,我们多年前就该拧你了。」亚当打趣道。
「你真的不该发牢骚,玫瑰。」爱莲说。「那样很惹人讨厌。」
「你何时想通的?」玫瑰问。
「从镇上独自走回家时,我有时间思考我的态度。我就是在那时领悟到我的行为有多么令人厌烦。」
「你何时独自从镇上走回家?」玫瑰问。她正好瞥见寇尔在努力忍住微笑。
「我有说独自吗?噢,我说错了。」爱莲结巴了一下。「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玫瑰。」
玫瑰可以肯定从蓝贝儿镇回家的途中出了事,她决心查明。
「爱莲,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碗盘和端咖啡进来好吗?」玫瑰问。
「没问题。」爱莲说。「我很乐意帮忙。」
玫瑰收了一些碗盘进厨房,一分钟后爱莲拿着其余的碗盘进来。玫瑰挡在门口不让她离开厨房。
「从实招来,爱莲。从镇上回家的途中出了什么事?」
「没事,真的。」爱莲忙说道。「我一直是诚心想帮忙。拜托不要赶我走,不要对我投下反对票。」
「你到底在说什么?」
爱莲在情急之下和盘托出。
玫瑰气炸了。瑞森和寇尔太残酷无情了,居然那样吓爱莲。她花了整整十分钟安抚爱莲。爱莲很高兴能得到玫瑰的同情和谅解,感动之余又把事情的经过巨细靡遗地重复了一遍。
道格利用妹妹不在餐厅的机会低声说:「疯可丽有可能伤害玫瑰。达维,你不该让她上阳台的。」
「她没有危险。可丽喜欢玫瑰。她把棉被留在山洞里给她,不是吗?」达维说。
「你怎么知道那是疯可丽的棉被?」道格问。
「拜托,道格,你是存心找碴吗?」
「我赞成道格。」寇尔说。「可丽是疯子,正常人不会用猎枪迎接访客。」
「我错了。」瑞森突然宣布。
所有的人都转头望向他。他叹口气说:「我反应过度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亚当开口了。
「什么事奇怪?」寇尔问。
「瑞森知道你们在工寮里翻他的东西,但故意让你们以为他睡着了。可丽进山洞替玫瑰盖棉被却没有吵醒他,这不是很奇怪吗?」亚当微笑道。
寇尔望向瑞森。「你看到她了,对不对?」
瑞森点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达维问。
「因为我不想让玫瑰知道,她睡着了。可丽那夜不疯癫,她望着玫瑰的眼神非常慈祥。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心情会不会说变就变,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危险性,所以玫瑰仍然应该小心提防。」
「她看来如何?」道格问。
「像是被斧头砍过。」
达维打个哆嗦。「真可怜。」
「她为什么都不说话?」寇尔问。
「我不确定她能说话。」
「你是说她的喉咙......」达维说下下去。
寇尔似乎是唯一能处之泰然的人。「你为什么不告诉玫瑰你看到可丽了?」
「我觉得可丽属于玫瑰,玫瑰应该是第一个看到她的人。」
「你认为可丽会让她见她的面吗?」
「我怀疑,但未必不可能。」瑞森说。
「玫瑰见了她说不定会被吓得昏倒或大叫。」达维说。「我就会。」
瑞森摇头。「不,她会泰然处之。」
亚当点头。「你很了解她,瑞森。」
「暴风雨快来了。」道格突然说。
「你听到雷声了吗?」寇尔问。
「真要命。『麦修』讨厌打雷。」瑞森的话引起众人一阵大笑。
「它讨厌一切。」达维说。
「它很喜欢亚当。」道格反驳。「你做了什么使它在你骑过它之后像小狗似地跟着你?」
「我听从瑞森的忠告,赞美它。它喜欢听人称赞它。」
「亚当,我不在时麻烦你替我照顾它。」瑞森说。「无论如何都不要卖掉它。如果我回不来,它就归你了。」
亚当同意。「你认为你会回来吗?」
「你仍然打算在一星期后离开吗?」达维接着问。
「不,我决定后天就走。」瑞森回答。
「为什么改变主意?」寇尔问。
瑞森决定实话实说。「我的忍耐力已到极限。我没办法跟玫瑰同处一室而不--」
「不用说下去了,」寇尔急忙打断他。「我们都了解。」
「又来了。」道格说。
「什么又来了?」达维问。
「雷声。」道格答。「但这次来自厨房。」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寇尔问。
道格不必解释。瑞森和寇尔分别被玫瑰和爱莲叫喊要他们到厨房去。瑞森和寇尔面面相觑。
「东窗事发了。」寇尔坐着不动。
瑞森一脸认命地站了起来。「起来,寇尔。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跟我一起进去。」
寇尔把餐巾扔在桌上,跟着瑞森进厨房。
玫瑰兴师问罪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把爱莲扔在荒郊野外的半路上。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