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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美-茱丽嘉伍德 当前章节:7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一八七九年蒙大拿山谷

麦瑞森连一个问题都没问就得知有关柯家的一切。他在镇上是陌生人,理当受到怀疑和不信任。他听过和看过各种有关这些蛮荒粗野、目无法纪的西部小镇的传闻和报导。他从研究中得知来到这些小镇的陌生人只有两种下场。平安无事的是那些沉默寡言但看起来不好惹的人;断送性命的是那些问太多问题的人。

西部的行为准则令瑞森大惑不解,如此落后的习俗规范是他闻所未闻的。小镇居民往往连手对付外来者,但对邻居自相残杀却泰然自若。自相残杀似乎是被认可的,只要有理由就可以,而不管理由是什么。

在前来蓝贝儿镇的旅途中,瑞森左思右想,终于给他想出一条妙计。他决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利用镇民对陌生人的偏见来化解他们对他的戒心。

他在上午十点左右抵达蓝贝儿镇,并且成为镇民见过中最凶恶的坏蛋。他对每个胆敢望向他这边的人都表现出离谱的疑心。他压低新黑帽的帽檐,竖起褐色长风衣的领子,眉头自始至终都深锁着,从容不迫地走在当地居民称之为大街的泥土小路中央,摆出一副小镇属于他所有的架势。他赋予「愠怒」一词新的定义。他希望给人「挡我路者死」的印象。他猜他的演技很逼真,因为一个带着小男孩的妇人看到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她时,立刻抓起她儿子的小手往反方向跑走。

他想笑但不敢,因为他知道只要态度友善起来,他就永远不会得知任何有关柯家的事。因此他继续保持着那种憎恨「天下人与天下事」的态度。

他们爱死他了。

他的第一站是永远高朋满座的小镇酒馆。每个小镇都有这么一个酒馆,蓝贝儿镇也不例外。他走进小路尽头的酒馆,点了一瓶威士忌和要了一个酒杯。很少人会在上午就点一整瓶烈酒,但是酒馆老板什么都没说。瑞森拎着酒瓶和酒杯走到酒馆最阴暗的角落,背对着墙坐在一张圆桌边,静待好事者前来搭讪。

他不必等很久。他进门时酒馆里连一个客人也没有。但是有陌生人到来的消息如燎原之火般迅速传开,不到十分钟,酒馆里就多了九个人。他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其它的圆桌边,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他弓着背,目不转晴地望着他的酒杯,想到这么早喝酒就令他反胃,他连一口酒都不打算暍,因此他不停地晃动着杯中酒,假装在暗自思忖着某件事。

他听到窃窃私语声,然后是拖着脚越过木头地板而来的脚步声。瑞森本能地撩开风衣把手放在枪托上。他及时阻止自己把枪拔出来,接着领悟到他出自本能的举动,正好符合他想塑造的形象。

「先生,第一次来蓝贝儿镇吗?」

瑞森缓缓地抬起视线。问这个荒谬问题的人显然是其它人推派来的。他没有携带武器,年纪颇大,可能有五十几岁了,苍老粗糙的皮肤上布满痘痕,弹珠大小的褐眸在圆脸上几乎看不见,因为马铃薯形的大鼻子太引人注意。他大概是瑞森见过的人当中最其貌不扬的。

「谁想知道?」瑞森尽可能粗声恶气地问。

马铃薯鼻微笑道:「我叫杜里。不介意我坐一会儿吧?」

瑞森不回答,只是瞪着马铃薯鼻静观其变。

杜里把他的沉默当成同意,拉出椅子在瑞森对面坐下。「来这里找人吗?」

瑞森摇头。杜里转头对其它人喊道:「他不是来找人的。毕勒,给我拿个酒杯来。我想暍一杯,如果这个陌生人愿意让人分享他的酒。」

杜里转回头来面对瑞森。「你是枪手吗?」

「我不喜欢回答问题。」瑞森说。

「我想你不是枪手。」杜里说。「如果是,你应该已经听说韦伯昨天才离开镇上。他想找人比枪,但没人理他,连柯寇尔也不理他。他是韦伯到镇上来的唯一理由。寇尔是这一带拔枪最快的人。但他不再跟人比枪了,尤其是现在他的妹妹从学校回来了。她受不了枪战,不愿意寇尔惹上坏名声。亚当把他管得牢牢的。」杜里心照不宣地点个头。「亚当是柯家四兄弟中的老大,一个真正的和事佬,而且很有学问。等你习惯了他的长相,你就会明白有问题去找他准没错。他通常都知道该怎么做。你想在这一带安顿下来,还是路过而已?」

酒馆老板毕勒拿着两个酒杯走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朝坐在门口附近的一个人打手势。「韩利,过来叫你的朋友闭嘴。他问个没完的令人讨厌。我不想看到他还没到中午就断送掉性命,这对酒馆的生意不好。」

瑞森对接下来的问题只选择性地回答了其中半数。韩利加入他们,他一就座,酒馆老板就拉出一张椅子坐下并跷着脚。他们三个人显然是死党好友。他们喜欢说长道短,在谈论镇上每个人时经常打断对方的话。他们三个人使瑞森想到喜欢管闲事但绝无恶意的三姑六婆,瑞森把他们提供的信息记在脑子里以备他日之需,自己则不曾发问。

谈话内容最后转到这一带的女人身上。

「这一带的女人稀少得跟钻石一样,但我们很幸运有七、八个未婚姑娘。其中两、三个长得还真标致。例如杂货店老板的女儿莫凯玲,她有漂亮的褐色头发和一口白牙。」

「她根本不能和柯玫瑰比。」毕勒插嘴。

酒馆里一阵赞同声,好像每个人都在听他们的谈话。

「她不只是标致而已。」一个灰发男子喊道。

「她美得令人屏息,而且温柔又善良。」韩利说。

「没错。」杜里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她一定会让你得到帮助。」

更多的赞同声响起。

「印地安人远道而来,只为了得到她的一缯头发。她虽然恼火,但总是给他们一缯。她的头发美得跟金丝一样。印地安人认为那种金发能带来好运。对不对,毕勒?」韩利问。

酒馆老板点头道:「曾经有两个白人和印地安人的混血儿想把她抢走。他们说他们一看到她的蓝眸就无法动弹,说她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勾走了他的魂魄。你们记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杜里放声大笑。「当然记得,清楚得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亚当那天可不是和事佬了,对不对,葛斯?」

一个满头白发、雪白的长胡须参差不齐的男人点头说:「对极了。我记得亚当差点把其中一个混血儿撕成两半,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动她的脑筋了。」

「追求玫瑰小姐的人不多。」毕勒说。「太不象话了,她现在应该是两、三个孩子的妈才对。」

瑞森不需要问为什么没有人追求她,因为杜里已经迫不及待地解释了。「我们没有人愿意去招惹她的四个哥哥。想要一亲芳泽就得先过柯家四兄弟那一关,这就是为什么她至今仍未出嫁。你最好对她敬而远之。」

「哦,她才不会跟他有瓜葛。」葛斯说。

杜里点头道:「她只对笨头笨脑和弱小的人感兴趣,好像认为照顾他们是她的责任。这都是因为她有一副菩萨心肠。」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韩利说。

「她老是拖一些可怜虫回家,逼得她的几个哥哥快发疯,但是他们不得不忍受。」毕勒说。

「她喜欢我们,但我们不是弱小。」杜里显然是想澄清事实。

「我们当然不是。」韩利说。「我们不希望你误会,先生。玫瑰小姐喜欢我们是因为我们在这里住了好多年,她习惯我们了。你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看到她了。我们喜欢在中午时排在店前,那样才能好好瞧瞧她。她总是会跟我们每个人聊畿句。希望今天是她哥哥道格陪她来。」

「为什度?」毕勒问。

「我的马又在闹捌扭了。我想让医生看看它。」

「如果你需要一匹好马,道格有一马厩的马供你挑选。」杜里告拆瑞森。「他驯服野焉出售。他一定会喜歆你的,因为他对能够控制马匹的人另眼相看。他并不是真正的臀生,但我们喜欢叫他医生。」

「他可不喜欢,杜里。说他不是医生,我们不应该叫他医生。」葛斯大声道。

「我知道。」杜里恼怒地道。「所以我们不当面叫他医生。他对动物很有一套,而且他的方法很有效。」

「你是做哪一行的?」毕勒问瑞森。「我只是想敦观睦邻,先生。」

「法律。」瑞森回答。

「那种工作糊不了口。你还做什么?」

「狩猎。」

「那么你是陷阱猎人。」韩利判定。

瑞森摇摇顽,闪烁其词地说:「不尽然。」他不打算告诉这些人,他正在寻找一个十九年前被偷走的女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韩利税。「你有捕捉野兽的装备吗?」

「没有。」

「那么你不是陷阱猎人。」韩利告拆他。「牧埸呢?你经管过牧埸吗?你的体格很合适。我不记得曾经见过像你这样高大魁梧的人。柯家兄弟和辛钱宁都很高大,但你好像比他们高半个头。」

「愿意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韩利问。

「瑞森。我叫麦瑞森。」

「我叫你瑞森,你会生气吗?或者你希望别人叫你麦先生?」杜里说。

「叫我瑞森。」

「如果你要在这里安顿下来,我想我们应该那样叫你。你说起话来有个腔调。」杜里连忙举起双手。」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只是在猜想你从哪里来。」

「加利福尼吗?」韩利猜道。

「我猜是肯塔基。」葛斯喊道。

瑞森摇头。「我在苏格蔺出生,在英格兰长大。在海洋的另一边。」他补充道,以防万一他们不知道那两个地区在哪里。嗯,

「镇上用得着一位律师。」毕勒插嘴。「这一带没有律师。如果柯亚当不知道答案,我们就得大老远跑到漠蒙镇求助。波恩法官合很高兴有你在这里。他遇到我们就头大,说我们是一群什么来着,杜里?」

「无知之徒。」

「没错。依我之见,法律难搞得很。跟政府打交道得填一大堆文件登记备案。」

「对极了。」葛斯喊道。「以前想取得一块土地是多么容易。你只要占住那里,那里就是你的。现在你得付钱和填一大堆表格。」

「这么看来你是打算在这里定居喽?我敢打赌老莫一定会把杂货店对面的那家店面出租给你,你可以挂起招牌营业。」

瑞森耸耸肩。「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在这里定居,现在谈这个言之过早。」

「你有足够的钱支持到你做出决定吗?」韩利问。

瑞森还不至于笨到承认自己身怀巨款。「最多只能再支持两、三天吧,」

「别担心,你块头大又身强体壮,一定能找到工作填饱肚子。」杜里说。

「我想也是。」

「你来蓝贝儿镇到底为了什么?」毕勒问。「我知道那不关我的事,但我很好奇。不介意告诉我们吧,先生?」

「叫我瑞森。我来做一件我相当确定是徒劳无功的事。至少我的雇主相信我此行到头来只会是在追逐一个梦。」

「你已经有工作了?」杜里问。

「我正在休假。」

「那么你还是有可能在这里定居,对不对?」韩利问。

「大概吧,」

「我认为你应该留下来。」毕勒说。「我们向来只为自己工作。」

「介不介意回答一个有关法律的问题?」葛斯问。

「你想知道什么?」

「我一直在考虑偷一匹马。」葛斯站起来走到桌边。「那个家伙多年前抢了我的女人,我认为我偷他的马并没有什么不对。法律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

瑞森往后靠在椅背上。葛斯的问题很好笑,但他不想让葛斯认为他在笑他,于是他面不改色地说:「抱歉要令你失望了。面子也许站在你这边,但法律不是。」

杜里拍桌大笑。「我早告诉他了。如果他偷李奥的马,他会被治安维持会成员吊死。」

葛斯不喜欢瑞森的回答,嘟嘟囔囔地走开。但是他的问题替其它人起了头,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瑞森都在免费提供法律咨询。虽然他是在牛津大学受的教育,在英格兰见的习,但是他的雇主拥有两家制造厂,货物定期运往美国东岸,所以瑞森也精通进出口法规。

英国和美国的法院对法律有不同的诠释方式,这一点令瑞森深感兴趣。他不厌其烦地钻研各种异常判例和案件。他的同事认为研究那类资料十分枯燥乏味,他却认为随时掌握最新的判例非常重要。好对他来说还不够。瑞森凡事都要追求卓越,未解的谜令他抓狂。无论做什么事,他不做完都不会善罢干休。

他对法律的热爱和对同胞的悲悯使他在许多圈子里都不得人缘。但是他为有权有势的艾威廉爵士工作,所以他从未被真正摒弃在外。他很快就以捍卫穷人权益而出名。求学时代如果有人告诉他他终将成为刑事辩护律师,瑞森会认为他疯了。

未经寻求而得到的称号使霍雯娜小姐跟他解除婚约,她在信中表示她无法忍受嫁给一个招惹丑闻的人。仍然自称是他朋友的人劝他赶快放弃穷人应享有与富人相同权利的可笑念头,但是瑞森拒绝接受那种自私自利、充满优越感的观点。

原本在酒馆各角落好奇观望的人现在都聚集在瑞森的桌边或是聆听或是发问。他们好像全都闲着没事做似的。

酒馆的门突然打开。「玫瑰小姐来了。寇尔骑马跟在她后面。」

酒馆里的人突然全部跳起来往外冲。杜里在混乱中差点跌倒,他站稳后转向瑞森。

「你不一起来吗?你至少该瞧一瞧我们的玫瑰小姐。她绝对值得你花这个时间。」

瑞森不是很有兴趣,但不愿引起杜里的疑心,所以他起身跟着杜里走出酒馆。瑞森不急于结识那个年轻女人,但他抵达酒馆前面的栓马柱时,杜里已经跑到街道对面了。

他的寻人行动很可能在几分钟内结束。瑞森突然百感交集。他向艾爵士保证过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尝试解谜,如果事实证明艾爵士是对的,那么这趟西部行将是另一次白费力气的追寻。

瑞森叹了口气。艾爵士的论点不容驳斥。柯玫瑰不可能是他的女儿。薇莉是独生女:玫瑰却有四个哥哥。但圣路易的律师证实那个信息的报告中还包括了几个令瑞森觉得耐人寻味的评论。玫瑰在面谈时始终保持戒心,甚至不愿透露她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律师在报告中指出她虽然非常客气有礼,但很明显可以看出她在害怕。

虽然玫瑰不肯合作,但学校的校长却帮了不少忙。校长告诉律师每学期开学时,玫瑰的两个哥哥都会送她到学校。校长没有见过玫瑰的任何一个哥哥,因此无法描述他们的长相。她曾经听说有关玫瑰的一个哥哥的谣言,但不愿把谣言的内容透露给律师知道。

校长说她不是长舌妇,而玫瑰在适应寄宿生活后,在学校里一直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其中一个女学生起始的恶毒谣言也迅速止息。反正也没有人会相信那些蜚言蜚语。

之后无论律师怎么追问,校长都不肯多说。

瑞森摇摇头,流言当然不足采信。事情也许真如艾威廉预料的一样,只是另一件两个女人面貌相似的案例而已。威廉劝瑞森死心,跟他一样接受残酷的事实。瑞森心里也明白艾薇莉很可能在被带走后不久就死了,但是每次看到保护他父亲多年的艾威廉爵士,瑞森就觉得非继续找寻不可。

瑞森自认是注重实际的人,但直觉要他前往蒙大拿亲自查明真相。接到电报时,他正好在离芝加哥不远的地方。他立刻骑马前往市郊找那个自认见到艾威廉女儿的妇人。在跟萧安娜太太谈过话和听取律师跟柯玫瑰面谈的报告后,瑞森判定是一条追查的线索。萧太太不像是个大惊小怪的妇人。她的头脑相当冷静,而且论据有力。没有亲戚关系的人不可能长得如此相像。瑞森想要相信她是对的。

他做好失望的心理准备后步下木板人行道。金属的闪光引起他的注意。他侧头望向人行道彼端,看到十五呎外的巷口伸出一把猎枪,枪口瞄准站在杂货店前面的人群。

瑞森认出韩利、葛斯和杜里,但还有三个他没见过的人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站成一个圆形。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子站在韩利旁边,但当他退后一步时,猎枪的枪管抬了起来。金发男子几乎是立刻又移动了一下,杜里阴错阳差地挡在他背后。瑞森注意到猎枪的枪管又放了下来。

他决定干预。人群鱼贯进入杂货店。瑞森在过马路时脱掉风衣,顺手把风衣挂在人行道前面的栓马柱上,跟在人群后面进入杂货店。

皮革和香料的味道扑鼻而来。杂货店相当大,中央有一条宽敞的走道,两侧还有两条较窄的走道。走道两边的架子上堆满食物、布料、皮革制品、十字镐、铲子和各种杂货。瑞森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杂乱无章的商店。他很怀疑杂货店老板怎么找得到顾客要的商品。

瑞森叹口气,移到店门口旁边,他打算待在那里直到在人群中看到那个金发男子。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瑞森比店里所有的人至少都要高出一个头,但还是找不到金发男子。他不可能平空消失,但在这么乱的店里,瑞森猜任何事都有可能。

杜里从店的左侧走到柜台前跟一个标致的褐发女孩低声说话。她想必就是杂货店老板的女儿莫凯玲。杜里打手势叫他到柜台前,但瑞森摇头,留在原地不动。他不想冒险错过金发男子。就算杜里认为他的行为无礼,瑞森也不在乎。

几分钟后他听到杜里在说「生性害羞」这类的话。由于杜里说话时目光望向他,所以他猜想他指的是他。他感到荒谬可笑。

莫凯玲挥手吸引他的注意。两人目光相遇时,她露出「来认识我」的诱人笑容。瑞森没有回以笑容。他现在没有心情社交,因为他觉得警告那个金发陌生人更加重要。

他平常很少管别人的闲事,但他深信为人处事应光明磊落。偷袭没有防备的人是懦夫行径,瑞森无法容忍懦夫。

他的耐性耗尽,决定主动寻找那个陌生人,但就在他刚有行动时,金发男子扛着一袋面粉出现在中央走道尽头。瑞森等他抵达门口时,一个年轻女人绕过金发男子快步走向瑞森。

天哪!她是薇莉小姐。走向他的美丽女孩一定是艾威廉失踪多年的女儿。她长得跟艾爵士去世的妻子一模一样。第一眼看到她高高的颧骨和明亮的蓝眸时,瑞森深吸了口气而忘了吐出来。惊愕使他目瞪口呆、心跳如擂鼓,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再度呼吸。

他不敢相信他的眼睛。眼前的娟秀佳人就像是从画像里走出来的伊莎夫人。她们的服装发型当然不同,但是老天作证,她们连鼻梁上的雀斑都一模一样。瑞森突然不在乎她有几个哥哥。萧太太说的一点也不错,没有血缘的两个人不可能长得如此相似。

柯玫瑰。她越靠近他,细微的差别就越明显。她的眼眸颜色比画像中的伊莎夫人浅。瑞森挫折地吐出口气。她杏仁形的眼睛和脸部骨骼构造在近看之下跟伊莎夫人又并非一模一样。真要命,她看起来竟然有点像那个金发男子。没错,她的发色是比较浅,但她仍然可能是金发男子的妹妹。如果他们真的是兄妹,她怎么会又酷似艾威廉的妻子?

瑞森上次见到伊莎夫人时只有十岁。他对她的记忆被失恃少年的思母心态主导着。例如他只记得她闻起来像雨后的花朵,她对他微笑时的眼神充满慈爱,她的拥抱有多么温柔。

朝他走来的年轻女人是伊莎夫人的女儿薇莉吗?天哪,他真的不知道。

他绞尽脑汁想查明真相。接着他想到杜里和其它人告诉他的那些有关柯玫瑰的事。她喜欢帮助保护弱者。杜里不是说过她老是拖些不适应环境的人回家而把她的哥哥们逼得快发疯吗?

瑞森突然想到了一个新计划。

他将不再是镇上最凶恶的坏蛋。耍狠装酷使他得到所需的信息和获得酒馆中男性镇民的接纳,但是这种伪装现在行不通了,至少在柯玫瑰身上不管用。她喜欢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弱者,他决定要假装成那种人。他将成为笨手笨脚、不知西部险恶的天真都市男孩,没有足够的常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只希望他的伪装能骗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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