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事上正好相反。玫瑰成了演技精湛的演员,连瑞森都不知道她心中的痛苦。她极度思念四个哥哥,每天晚上都紧抓着她的心形项炼在哭泣中入睡。
瑞森不在她身边安慰她。他有一大堆工作必须替她父亲完成,因此他平日都在伦敦。她只有在周末才能见到他,但那时屋里总是挤满亲戚朋友,他们独处的机会寥寥可数。
瑞森一心想找到能把费乔治定罪的证据。一有空,他就在卧室里钻研他从伦敦带回来的旧账册。玫瑰仍然没有见到她父亲的私人助理,听说费乔治在她抵达英国那天开始休假。他拍电报来请求延长假期,至今仍末回来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玫瑰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她至少写了十封信给她的哥哥们,但一直没有收到他们的回信。她担心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哥哥们不想把坏消息告诉她。她不想拿她的忧虑去烦瑞森,因此只有暗自苦恼着。
梅丽妈妈也毫无音讯,她知道寇尔已经把她在英国的住址寄给妈妈了。妈妈是不是出事了?天哪!万一妈妈需要她呢?
八月和大部分的九月都在为进入社交界的准备工作中度过,玫瑰每天都得学习所谓的淑女规范,熟记所有贵族男女的阶级称号和兴趣爱好、她应该避开谁又该巴结谁这类无聊的细节。
威廉爵爷继续把工作往瑞森头上堆。瑞森被派往各地出差,难得回到妻子身边时,她总是提起要回美国的事。他每次都用别急着做决定来搪塞她。
他还经常称赞她,使她开始纳闷他为什么喜欢她的亲戚对她做的事。
艾家在她初次参加社交舞会的前一天下午迁往伦敦。第二天晚上她将在庆祝她结婚的正式舞会上被介绍给她父亲的朋友。
瑞森差点错过自己的宴会,他在赴宴前两个小时才赶回伦敦。她觉得他看起来筋疲力竭。她的丈夫和父亲在玄关看着身穿象牙色低胸晚礼服的她步下楼梯。威廉抓住瑞森的手,激动地低声说:「看到薇莉就好像看到我的伊莎。」
玫瑰看得出来她父亲有多高兴。抵达楼梯底层时,她行了个完美的屈膝礼。站在后面的丽安热泪盈眶。
「好极了,薇莉。」她称赞道。「好极了。」
只有瑞森不喜欢他看到的景象。他想叫妻子上楼去换一件比较不暴露的衣服。「她会着凉的。」
「胡说。」丽安斥道。「她会穿上她的新外套,不会有事的。」
爱莲让大家又等了十五分钟才下楼来。她望向丽安。当丽安点头微笑表示嘉许时,她开心地露出笑容。
瑞森帮玫瑰穿外套时,丽安看到玫瑰颈间的心形金项炼。
「你的蓝宝石项炼呢?」丽安问。
「楼上。」玫瑰回答。「我想戴我的心形项炼,安妮说我不能同时戴两条项炼。」
「不行,不行,那条项炼看起来毫无光泽。马上脱掉。德华,上楼去把蓝宝石拿来。」
「她想戴她的心形项炼,」瑞森宣布。「它对她和我都有特殊意义。」
她的父亲也站在她这边,照理说她应该能如愿以偿,但丽安姑姑可不是省油的灯。玫瑰如果不主动投降,一场大战势必难免。
她要仆役长把她的心形项炼拿到她房间的书桌上,还特别请他小心轻放。
蓝宝石项炼一戴到玫瑰的颈子上,丽安姑姑立刻眉开眼笑。
「你有赢过吗?」瑞森在出门时问她。
「没有,但那不重要。」玫瑰回答。「姑姑都是为我着想。」
瑞森无法肯定丽安的动机何在,但玫瑰似乎没有把丽安的不断欺压放在心上,所以他决定不拿心形项炼的事作文章。
玫瑰十分兴奋,觉得自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她决心让父亲以她为傲,在前往舞会途中不断暗自祷告,她不会做出令她的亲戚难堪的事。
舞会在蒙特罗大楼举行,玫瑰站在丈夫和父亲中间被介绍给来宾贺客。她猜她没有犯太多错,父亲和姑姑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跳舞时有位男爵问她有没有见过那些野蛮的印地安人。他不等她回答就说他猜她没有见过,因为她是被圣路易一户虔诚敬神的好人家抚养长大的。
她没有向男爵澄清真相。舞曲结束后她去找她的丈夫。她看到瑞森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跟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谈话。谈话的内容显然激怒了瑞森,因为他蹦紧下颚,目露凶光。
丽安姑姑在半路拦下她。「你的丹尼叔叔和汉纳婶婶刚刚抵达,过来见见他们。」
「好。」玫瑰说。「丽安姑姑,你有没有告诉刚才跟我跳舞的男爵说我在圣路易长大的?」
「那种说法可以使大家比较容易接纳你。圣路易相当文明,住在那里的人大多很有教养。我不容许任何人嘲笑你,薇莉。当然啦,今晚之后没有人敢。你是这里最优雅的淑女,我们都非常以你为傲。啊,丹尼来了。他跟你父亲一点也不像,对不对?」
玫瑰不觉得她生长的地方可耻,但丽安姑姑似乎认为应该引以为耻。姑姑不了解她以前过的生活有多棒。她怎么可能了解呢?
玫瑰喜欢丹尼叔叔,他似乎是真的很高兴跟她见面。至于汉纳婶婶,她决定持保留态度。如果汉纳婶婶跟其他人一样开始挑剔她,那么她绝不会喜欢她。
她终于能抽身去找她丈夫时,瑞森的朋友尼可走了过来。英俊、高瘦的尼可自我介绍后朝她微笑。「恭喜,薇莉小姐。祝福你和瑞森。」
「谢谢。」她微笑回答。
「我们去把你的丈夫从伦敦最爱说长道短的长舌公手中解救出来如何?」
她挽起他的手臂走在他身旁。「长舌公叫什么名字?」
「讨厌鬼。」尼可回答。
玫瑰笑了出来,笑声引来一些注意,她连忙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他没有令瑞森感到厌烦。」
「对,他令你丈夫火冒三丈。」尼可说。
片刻后,玫瑰被介绍给狄西奈。听说他喜欢散布谣言已经令她心存反感,看到他矫揉造作的态度和娘娘腔的举止后,她更加肯定自己不喜欢他。
她把手搭在瑞森的臂上,站在他身旁听狄西奈说完他最近在纽约市的经历。尼可站在她的另一边。她注意到他似乎跟瑞森一样苦恼。瑞森右手握紧酒杯,左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头。
她决定替瑞森解围。「我可以私下跟你说句话吗?」她问瑞森。
「我占用你丈夫太多时间了,是不是?」狄西奈问。他再度转向瑞森。「恭喜你了。你很聪明,趁薇莉发现前就在美国娶了她。真的非常聪明。」
瑞森默默在心中从一数到十,强迫自己不要发脾气。
「趁薇莉发现什么之前,狄西奈?」尼可问。
「哦,当然是她的身价喽!」狄西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玫瑰听到尼可倒抽了口气,然后就看到瑞森的怪病发作了。他直视着前方的人群,但她可以看到他的目光突然冷硬起来。
「天哪!不要。」她对丈夫低语。
来不及了。瑞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狄西奈的脸上挥了一拳。狄西奈往后倒去,撞在落地窗上,双手捂着鼻子发出一声惊叫。
瑞森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脸上却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他甚至懒得查看狄西奈是否受伤。
尼可目瞪口呆,在狄西奈刚刚站稳时,低声说:「你刚才做了什么?」
然后他又揍了狄西奈一拳,狄西奈摇摇晃晃地往后倒。玫瑰大惊失色。瑞森转身对她微笑。
「宝贝,我们跳舞吧!」
尼可的笑声跟着他们进入舞池。
「瑞森,你的怪病又发作了,是不是?」
他拥着她随乐声起舞。「也该是时候了,对不对?」
「我父亲有没有看到你刚才做了什么?」
「如果酒杯失手掉落是暗示,那么我得推论他看到了。」
「天哪!别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瑞森,努力装出忏悔的表情。父亲朝我们走来了。」
威廉在舞曲结束时拦住他们。「瑞森,你刚才做了什么?」
玫瑰连忙抓住丈夫的手。「别问他,他会想表演给你看。他的病发作了,父亲。我想我应该带他到外面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她想私下叫他守规矩。他现在不是在美国西部,而是在伦敦呀!
直到舞会结束返回父亲的寓所后,玫瑰才有机会跟丈夫独处。
安妮服侍她更衣就寝。瑞森在她刚躺下时进房来。
她立刻坐了起来。「你打断那个人的鼻梁了吗?」
「有可能。」
「你一点也不觉得抱歉?」
「他侮辱了我。我应该怎么办?」
「你应该三思而行。」
他耸耸肩。「我后天必须到德国去替你父亲办事。」
「我可以跟你去吗?」
「不行,你父亲还不想让你离开他的视线,宝贝。他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未来四个月的活动,他想炫耀你。我这样四处奔波就是让他能尽情享受你们父女相聚的时光,而不必担心生意上的事。」他坐在床边把她拉进怀里。
她能够体谅他的苦心,但仍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我希望我们相聚的时间能多一点。我什么时候才会看到你的苏格兰?」
「快了。」他保证。「试着对你父亲耐心一点,好吗?他还没有从父女团圆的惊喜中恢复过来,他需要时间了解你。」
玫瑰没有跟他争辩。她努力抛开自身的需要。她的父亲受了十几年的苦,她有责任尽力带给他安慰和喜悦。她提醒自己她是个坚强的人。为了父亲和瑞森,她可以多忍受几个月的孤寂。
「你曾经说你喜欢住在蒙大拿,说你在那里会感到快乐和满足。是在......夸大其词吗?」
他知道她其实是在问他是不是在骗她。他强迫自己不要生气。玫瑰的疑心是他造成的,怪不得别人。
「我知道我不该命令你信任我,但我要再次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说谎了。你相不相信我?」
「我相信。」
「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跟你的亲戚相处,试着别在此时想再做改变。你才刚刚回到家。」
她要怎样才能使他了解?只有跟她的哥哥们在一起的地方才是她的家。在这些英国亲戚间让她感到孤独,未能达到每个人的期望让她感到愧疚。他们大家都是为她着想,每当思乡之情涌起,她就提醒自己要忍耐。
但是忧虑和恐惧始终笼罩在她心头。
费乔治让玫瑰想到黄鼠狼。他长得瘦瘦高高,鼻子尖尖长长,眼皮极薄。她因认为他长得像那种其貌不扬的动物而略感内疚,因为费乔治对她非常和气亲切。他似乎是真心为她的认祖归宗感到欣喜,她发誓他看到她站在客厅门口时,眼中闪着泪光。
威廉介绍她给他的私人助理认识,建议她坐下来等他过目费乔治带来的付款凭单。
「薇莉小姐,令尊非常慷慨。这些付款凭单都是他每个月捐给英国各慈善机构的捐款。」
玫瑰点头表示了解,她决定设法使他谈及往事。
「费先生,你说很高兴认识我,但我们以前见过面,不是吗?我那时只是个婴儿。」
「请叫我乔治。」他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是的,我们以前确实见过面。你那时是个漂亮的婴儿。」
「我那时头上没有半根头发。」
费乔治微笑道:「是的。」
「父亲,谈我失踪那夜的事会不会令你难过?我感到非常好奇。」
「你想知道什么?」威廉的眉头已经开始皱了起来。
她转向费乔治。「听说我是被保母从育婴室抱走的。」
费乔治点点头。「你的父母去参加新工厂的落成典礼,要到第二天才会回来。我们至今仍想不透蒂亚是怎么做到的。屋子里充满仆人。我们认为她是抱着你从后门溜走的。」
「蒂亚是那个保母的名字?」
「是的。」威廉回答。「调查工作最后由乔治负责。你母亲病了,我想带她回英国给她的私人医生治疗。她信任他。」
「警方在六个月后放弃搜寻,但令尊已自行雇用了调查小组。我只是协调他们的任务而已。」费乔治说。
「调查小组为你工作了多久,父亲?」
「一直到四、五年前。我终于决定听天由命,接受失去你的事实。但是瑞森不让我放弃。他开始接手调查,追踪我们发现的每条线索。」威廉伸手握住女儿的手。「他能找到你实在是奇迹。」
「薇莉小姐,听令尊说你是在一条巷子被几个街头盗匪发现的。」费乔治说。
他的措辞用字激怒了她。「他们不是盗匪,他们是四个无家可归、努力求生存的好心男孩。他们不是盗匪。」她激动地重复。
「对,对。」威廉拍拍她的手,然后放开她。「我们现在不必谈那些人,是不是?重要的是,你回到我们身边了。」
玫瑰不肯作罢,转向费乔治又问:「绑架案是保母一手策划的吗?」
乔治望向他的雇主。「爵爷,你介意我告诉她吗?」
「我不介意。她会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起初我们认为一定有帮凶,但后来我们渐渐相信她是独自犯案。我希望我能告诉你更多内情,薇莉小姐,但事过多年,案情仍然毫无进展。我想这恐怕要成为一件悬案了。如果蒂亚还活着,我们也许能说服她告诉我们。」
「那个女人的介绍信无可挑剔。」威廉插嘴。他至令仍对保母的背叛行为感到气愤。
「我们现在知道她丢弃了你,薇莉小姐。她一定是临阵畏缩了。后来警方在一栋分租公寓里找到她,她被人勒死了。可能是回家时撞见窃贼正在做案而遭到杀人灭口。」
威廉突然站起来。「不要再谈那些往事了,乔治。付款凭单我明天再签。」
玫瑰看出父亲十分苦恼。「父亲,你今天有空骑马吗?」她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认为那是个好主意。玫瑰告退上楼换穿骑装,她发现瑞森又在研究那些旧文件。
「我见到费乔治了。」她在关上房门后说。「你确定他是绑架案的幕后主谋吗?他看起来文雅而瞻小,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瑞森揉揉脖子,转了转头,然后站了起来。「可恶!我也不敢确定了。道格说他看到的那个男人身穿晚礼服,费乔治那天晚上应该是跟朋友去看戏。」
「每个人到晚上都会盛装打扮。」
「仆人不会。」
她叹口气。「你从慈善捐款记录中查到什么了吗?」
「大约有十几个慈善机构是我从未听说过的,我要查证一下它们是否真的存在。」
「查明真相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警方都无法查出费乔治跟保母的关联,你凭什么认为你能?」
「警方没有跟道格谈过。他描述的那个男子听起来很像费乔治,不是吗?」
「符合他描述的可能有几千人。你最近有没有照过镜子?你看起来筋疲力竭。瑞森,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你一有空就埋首在那些陈年档案中。你为什么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要?」
他不知道该如何使她了解。「我必须把它做个了结。」他粗声粗气地说。
她努力不对他的态度生气,心想他是因为筋疲力竭才会脾气暴躁。
「你明天非走不可吗?」她问。
「对。」他伸手拿起外套。
「你要去哪里?」
「办公室。宝贝,别再替我操心了。」
「我想跟你谈我们的未来。你今晚会有空吗?」
「我会抽出空来的。」他保证道。「好了,别再替我操心了。」
他吻别她后带着重重心事离开。他觉得有债要还。为了报答威廉对他和他父亲的恩情,他一定要查明费乔治是不是绑架案的幕后主谋。
第二天下午,邮件送达时,玫瑰正好经过玄关。她急着想知道有没有哥哥们的来信,一把夺过仆役长手中的邮件。
她一眼就认出亚当的笔迹,开心地叫了一声,拿着信就往楼上跑。她不想在看信时被打扰。
亚当纳闷着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写信回家。他说他知道她一定很忙,但她一定晓得他们担心她。难道她不能抽出几分钟写封短信报平安吗?
亚当的信让她看得既震惊又沮丧。哥哥们为什么没有收到她的信?她写了那么多封信,不可能每一封都在邮递途中遗失。难道信是在离开屋子之前就遭到拦截了吗?不会的,她的亲戚不会如此残忍,开口询问会是对他们的一大侮辱。
她立刻写奸回信,封好信封,把信塞进外套口袋里。安妮在这时进入卧室。
「小姐,你怎么没去上课?」
「少上一天课不会怎么样。」玫瑰微笑道。「麻烦你去请爱莲来好吗?」
「她正在帮忙整理你姑姑的邀请函。你要我打扰她吗?」
「不要。」玫瑰回答。她已经得因逃课而挨姑姑的骂了。夺走姑姑的喜悦和骄傲只会气得她口吐白沫。爱莲已经成为姑姑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了。玫瑰很高兴她们两个如此投缘,因为姑姑忙着吩咐爱莲做这做那时就不会来烦玫瑰。
「我想出去散散步。你要不要一起来?」
安妮热切地点头后去拿她的外套。玫瑰要安妮陪她是别有目的,她想拍电报给哥哥们报平安,因此需要安妮带她去电报局。
她还有一个忙要请她帮。「安妮,你每个星期三下午休假,对不对?」
「是的,小姐。还有每隔一星期的星期六上午。」
「你愿不愿意在休假时替我寄信?我会非常感激你的帮忙,安妮。」
安妮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还是二话不说地同意帮忙,而且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拜托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拍电报的事。」玫瑰要求。
「小姐,你是不是基于某种理由不信任仆人?」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希望我的信......遗失。我的父亲不喜欢我提我在美国的家人,看到我的信摆在玄关桌上只会使他不高兴。」
「这会使你姑姑不高兴。」安妮点头道。
拟定计划后玫瑰觉得好多了。亚当的信使她那天的其余时光都面带微笑。
她的生活在冬季有了新的模式。她总是在玄关里逗留到邮件送达,以免她的信意外地落入别人手中。她总是一周两次把她的信交给安妮投递。
她的睡眠习惯起了剧变。她不可能跳舞到半夜而继续在天亮时起床,她的言行举止也出现明显的变化。她变得非常安静和易受惊吓,说任何话之前都会再三斟酌。她的亲戚对她再满意不过,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她所承受的压力,认为她已经完全适应身为薇莉小姐的新生活了。她知道他们爱她,尤其是她父亲,但是他们没有人了解她。
瑞森没有使她的生活好过他很少在家,总是在各地奔波为她的父亲办事。她可以轻易地把她的悲惨归罪于瑞森。都怪他到蒙大拿来找到了她,害她的人生被搞得天翻地覆。但是她也找到了他,她无法想象没有瑞森的日子要怎么过。天哪!她好想念她爱上的那个男人。她看得出来他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应该多体谅他,但他总是来去匆匆,他们连谈心的机会都没有,她无法不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冬天过去,春天来临,她越来越害怕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害怕她会失去自我而终至失去一切,她无法永远假装下去。发生了两件事使她的世界倾覆。
第一件事纯属意外。她在玄关徘徊等候邮件送达时,爱莲急急忙忙地下楼来。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薇莉。」她喊道。「丽安夫人要我当她的助理。她喜欢我,认为我的组织才干正合她的需要。她还说她要帮我找一个丈夫,说我就像她的女儿。」
玫瑰不觉得讶异。她替爱莲高兴。爱莲从小没有母亲,丽安姑姑没有子女,她们是两个可以互相帮助的孤单人。
「这的确是令人高兴的消息。」玫瑰说。「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再也不会想回......美国了?」她差点要问她是不是决心不回蒙大拿了。
「美国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事,薇莉。」
「寇尔呢?你不在乎他吗?」
爱莲握住玫瑰的手,微笑着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他给了我我的初吻。但他永远不会娶我,我很庆幸自己在爱上他之前发现他不想结婚。何况我跟他其实并没有共同之处。我比较适合这里的生活,薇莉。你也是。」
「我会想念你的。」
爱莲蹙起眉头。「想念我?你哪儿也不会去,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我得走了,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玫瑰目送爱莲快步走回楼上。德华在这时走进玄关。玫瑰庆幸今天当班的是他,而不是跟了她父亲多年的罗素。罗素是她父亲的心腹,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从他口中套出任何话来。
「德华,我可以跟你谈谈吗?私底下。」她让他知道她不会把谈话内容告诉任何人。「我需要知道一件事。我的丽安姑姑是不是一直在拦截从美国寄来给我的信?」
德华顿时脸色一白。「不是,薇莉小姐。她没有。」
她猜她得接受他的话是事实。她点点头,转身走下楼梯,但在听到德华脱口而出的话时,突然停下。
「他们都是为了你好,小姐,尤其是威廉爵爷。」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我的父亲一直在拦截我的信?」
德华一言不发地垂下视线,她猜他是默认了。「我以为是姑姑。」她困惑地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从未想过父亲会做出......多久了?」
「从一开始。」他低声回答。
「他也拦截了我写给我哥哥们的信吗?」
德华望向客厅,确定没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是的,但你已经猜出一切了,所以我证实你的猜测不算不忠,对不对?」
「对,你没有不忠。」
「令尊是遵照医生的嘱咐,小姐。他注意到你不再写信给那些人时十分高兴。我听到他告诉他妹妹说医生的意见果然正确,你逐渐忘掉过去了。」
「医生给他出的主意?」
「我相信是的,薇莉小姐。」
德华显然比她更清楚这个家里发生的事。她得记得以后有问题就问他,他会说实话。
她沮丧得无法继续谈下去。再次道谢后,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父亲以为她把她的过去和哥哥们忘掉了。玫瑰当然没有忘,她并未停止写信,而是把信交给好心的女仆安妮去寄。玫瑰气得无法思考,一心只想找父亲问个明白。但在房里徘徊了一个小时之后,她决定根本不要找他谈。他只会说他这样敞完全是为了她好。天哪!如果再听到一次那种话,她发誓她会歇斯底里地尖叫而不能自已。
怒气难消的她那天晚上借口累了而没有跟亲戚去看戏,热水澡未能安抚她的情绪。她穿上睡衣和睡袍,伸手去拿她的心形项炼。她把项炼摆在梳妆台上的雕花木盒里。她想戴着心形项炼睡觉。也许一觉醒来,她的怒气就消了,又会有耐心和耐力去宽容及谅解。
盒子是空的。玫瑰没有紧张,至少没有立刻惊慌起来。她小心地在房里绕了一圈。她记得早上起床后,她把项炼解下来放在小木盒里了。她每晚戴着它睡觉,每天起床时解下它放进盒子里。它是她的宝贝,她绝不会随手乱放。
心形项炼不翼而飞了。一个小时后,她第二次彻底地搜查卧室。瑞森回家时发现她跪在地上把头伸进床铺底下。他瘫在最近的椅子上,觉得自己快要累昏了。
他终于找到费乔治的罪证,可以把他扭送法办了。愤慨加上大功即将告成使他紧绷的情绪濒临爆炸,睡眠不足使他如笼中困兽般暴躁易怒。
一想到费乔治那个卑都小人这十几年来是如何厚颜无耻地在威廉身边工作,瑞森就怒不可遏。威廉百分之百地信任费乔治,费乔治却冷眼旁观威廉的悲伤和痛苦。那个混蛋......
瑞森强迫自己中断思绪。狂躁不安使他无法立刻上床睡觉,他决定把查出的事告诉妻子。
她还没有注意到他进房间了。
「我找到了,宝贝。」他喊道。
她猛然坐直时撞到头。「在哪里?我四处都找遍了。哦,谢天谢地!我还以为我把它弄丢了。」
瑞森听出她声音中的惊慌时,才注意到她泪流满面。
「我想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找到证据了。你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我的心形项炼下见了。」她哭喊。
「我们会找到它的。我帮你找,先让我喘口气。」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万一被丢掉了呢?」
他闭起眼睛揉揉额头。「我确定没有。过来亲一个。」
他漫不经心的态度令她无法置信。「你知道心形项炼对我有多重要,我认为他们把它拿走了。果真如此,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她大声嚷道。
瑞森坐直身子,决心不让疲倦使他不耐烦。「先让我好好睡一觉--」
「我们必须在睡觉前找到它。」
「你冷静下来好不好?没有人拿走你的心形项炼,你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把它放在哪里了。」
「你怎会知道他们有没有拿走它?你总是来去匆匆,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我一直在忙!」他大叫道。「我想要告诉你--」他没有说下去,现在不是解释任何事的好时机。她心慌意乱,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他诅咒一声。「你可以多体谅一点。」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气得两手插腰。她心中的堤坝溃决,突然忍无可忍。几个月来尝试当另一个人的压力终于压垮了她。
「体谅?你指望我体谅他们鬼鬼祟祟的行为?我的父亲拦截我的信件,我应该体谅吗?你要我忍多久,瑞森?一辈子吗?你不是日夜工作,忙着你决心完成的事,就是忙着寻找费乔治的罪证。几个月来你一直搔错了痒处。真不象话,我又用了亲戚们认为令人厌恶的措辞。」
「你在说什么?什么令人厌恶?」
她没有回答他。他下会了解的,没有人了解。她转过身去背对瑞森,疑视着窗外的夜色。
「他们都爱你。」他以较冷静的声音说。
她猛然转回身来。「不,他们不爱我。他们爱的是他们创造的那个女人。你知不知道蓓蓓婶婶是怎么说的?她说我应该把自己想象成空白的画布,让他们创造出他们的杰作。他们不爱我。他们怎么可能爱我?他们甚至不了解我。他们陶醉在薇莉回来了的想法里,现在大家都假装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瑞森,你呢?你爱的是我还是他们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