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听起来那么兴高采烈,她说不定会同意他的话。她的三个哥哥,甚至是爱现的瑞森,都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她决定让寇尔难受,立刻又开始抱怨起来。平时只要她一开始诉苦,她的哥哥们都会迫不及待地落荒而逃。因此每当她想要隐私时就会使出这一招。她现在的目标是回到她自己的马背上,不受打扰地思索瑞森的怪异行为。他在眨眼间变了一个人,好像突然中了邪似的。她必须想通温和的瑞森为什么会一反常态,然后她才能心平气和地注视他。
寇尔不想让她自己骑马,但他很快就听厌了她的牢骚。他把她交给道格,但道格连五分钟都支持不到就把她塞给达维。
「听着,玫瑰,听妳发牢骚使我耳朵发疼。」达维咕哝。「妳为什么不等我们到家后坐下来写一封长信给妈妈,妳可以对她大吐苦水。」
「不行。」她回答。「妈妈说过即使她很喜欢,发牢骚仍非年轻淑女所当为。」
达维笑道:「妳以前常写信告我们的状,对不对?」
「我那时年纪还小。」她辩解道。「妈妈说告状是对你们不忠后,我就没有再写信打小报告了。但是,如果妈妈看到我这副模样,她一定会表示同情的。我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瑞森,你愿不愿意轮流?」达维喊道。
「算了,我的牢骚发完了。」玫瑰低语。
达维不相信。他把玫瑰扔给瑞森。她落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时,大声呻吟了一声。
他叫她靠在他身上。她习惯了他如钢铁般坚硬的躯体后终于放松了些。她直视着前方,想着他的拥抱是多么温柔,开始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起来。
瑞森受不了沉默的折磨,他拨开她的头发,倾身挨近她。「玫瑰,很痛吗?」
「没有。」
「妳需要看医生。我可以骑去汉蒙镇请医生来。」
「我不需要看医生。我没事,真的。」
他轻轻捏了她一下。「试着放轻松。」
几分钟后,她又听到他呢喃轻唤她的名字,她突然既想叹息又想颤抖。她一定是在撞到头时被撞胡涂了。她在生瑞森的气,不是吗?
「妳为什么不肯看我?我吓到妳了吗?」
他现在温柔体贴得使她想踢他。她紧闭着嘴巴不愿回答。
瑞森叹口气。「就当我没问。我一定是误会了。」
几分钟过去,玫瑰终于在良心不安中吐实:「我不怕你,我怕的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你告诉过我你能够照顾自己,但我不信。我不喜欢打架的男人。」
「那么,你一定讨厌你的哥哥们了。」
「我爱他们,但我不爱你。」
他知道她不爱他,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仍然令他很不是滋味。「我仍然不确定我是怎么了。」他说。
「你是不是得了某种怪病,瑞森?」
她听起来是真的担心,他努力忍住笑。「我想没有。我把妳抱起来时,心防突然崩溃,我无法解释。妳软绵绵的又满脸是血,我看不出来妳有没有呼吸。我不知道--」
「你把我抱起来?杜里说过,但我以为他胡说。」
「妳昏过去了,不可能记得。妳有被马踩死的危险,我必须设法保护妳。我知道我赶到得太迟了点。妳躺在地上,甚至没有用手护住头部。」回想起她那无助的模样,使他不禁浑身一颤,本能地抱紧她。
「你把我抱起来之后呢?」
「我注意到妳还在呼吸。那时我应该镇定下来的,但我没有。我把妳放在安全的地方后就去追那个混蛋了。」
她几乎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她忙着自鸣得意。她早说过他们很像,现在他也该承认了。
「所以说,你没有费神思量,直接就作出反应了,对不对?」
他很清楚她的用意何在。他耸耸肩,努力板着面孔。天啊!她真聪明。「我没有说--」
「你有。你的人生哲学改变了,变成先用心后用脑。」她微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给了我多好的赞美?」
「真的吗?妳刚刚侮辱了我。」
她大笑起来。她的笑声传到寇尔耳中。他策马来到他们旁边,立刻注意到瑞森简直是拥抱他的妹妹。
「你是不是把玫瑰抱得太紧了点?」
「少管闲事,寇尔。」瑞森说。
玫瑰露出微笑。寇尔一脸吃惊,他不习惯另一个男人对他粗鲁无礼。玫瑰以前的客人都没有胆量跟她的任何一个哥哥顶嘴。瑞森跟她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寇尔突然微笑起来,而且越笑越诡异。
「你为什么咧着嘴直笑?」她狐疑地问。
「我很高兴妳好多了。」他说。
寇尔继续骑在他们身旁。玫瑰希望他走开,她还想跟瑞森单独谈谈。
「我不觉得好多了。」她说。
「妳刚才在笑,我听到了。」寇尔说。
「我神志不清,我痛得要命。你忘了我出了什么事吗?我的头痛得厉害,我的屁股......」
她不需要再说下去,寇尔已经骑到前面去了,让达维跟在他后面。道格殿后预防突袭。
「玫瑰,我真的很担心妳。」瑞森说。「妳需要看医生。」
她拍拍他的手。「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你情不自禁,对不对?」
「情不自禁什么?」瑞森问道。
「关心我。」她微笑道。
「我当然关心妳,我也关心妳的哥哥们。你们收容我,给我吃、给我住......」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发病了。当我心目中的你,好吗?」
「我没有发病,玫瑰。我必须知道妳心目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然后我才能答应妳。」
她终于转身望向他,但立刻就后悔了。瑞森看到她时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就像寇尔刚才那样咧嘴傻笑。
「妳让我想到葛斯。」他主动解释。
「我在镇上也是这副模样,当时你并没有笑。」她伸手整理头发。
「当时我在生气。」
「玫瑰?」寇尔在俯瞰牧场的山坡上喊。「妳绝对想不到谁在等我们。郝立夫站在我们家的前院里。」
她立刻忘了她的头发,催促瑞森追上她的哥哥。「立夫一定是病了。」
寇尔摇摇头。「我看没有。」
接着抵达山坡顶上的达维说:「怪了,他居然把驿马车停在我们家的前院。」
玫瑰这下确定是真的出事了。郝立夫从不把驿马车驶进任何人的家,他总是在各个十字路口叫乘客下车,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拖着行李回家。虽然他曾暗示他愿意为玫瑰破例,但她坚持不要特殊待遇。郝立夫这个脾气暴躁、难以相处的老人,只要有玫瑰在场,他就会变得和蔼可亲,终
日拉长的面孔也突然笑容可掬。他和玫瑰是忘年之交。他每年都会以生病为借口住进玫瑰山庄一星期,玫瑰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到康复。
她和瑞森终于抵达山坡顶点,她看到郝立夫正在他的驿马车前走来走去。
「出事了。」她说。「瞧可怜的立夫有多么焦虑不安。」
「亚当呢?」达维纳闷道。
「一定在屋里。」最后赶到的道格猜测道。
「大事果然不妙。」寇尔说。
「也许他遇到强盗了。」达维猜测道。
「不大可能,」寇尔说。「这一带的人都知道他从不载运贵重物品。」
「拜托你们快一点。」玫瑰说。「我得去帮立夫,他显然有麻烦了。」
「不要凡事都往坏处想,玫瑰。」瑞森说。「他说不定是有奸消息急着要告诉妳。」
她回头瞪他一眼。「在经过上午那些事后,他带来的一定是坏消息。我活该。」
「妳又要开始吐苦水了吗?」寇尔翻着白眼问。
「我不该说凯玲的坏话,现在活该受到报应。」她说。「但是你们知道从小跟她那唯一的玩伴一起长大害我吃了多少苦头时,你们就会跪下来求我原谅。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抓条响尾蛇来陪我玩?那样我还会安全一点。」
达维对瑞森微笑说:「玫瑰还在为凯瑟琳剪掉她头发的事生气,她喜欢记恨。」
「剪头发是其中最轻微的。」她说。「你们不下山就别挡路。」
他们在几分钟后抵达牧场,立夫赶来扶她下马。
「天啊,玫瑰小姐,妳出了什么事?」
「白克宁揍了我。」
立夫立刻为她打抱不平起来。「我替妳宰了那个混蛋。」
「立夫,别发火,那对你身体不好。白克宁和他的朋友们正被押送回汉蒙镇,治安官会对付他们。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痛不痛,玫瑰小姐?」立夫认为他不该就此作罢。
「不痛,一点也不痛。」她向他保证。「等我洗完脸,换件衣服,你不会看出我挨揍过。」
「沓有梳梳头发。」他建议。
她立刻伸手整理一下头发。「好了,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天谢地妳终于回来了。我亟需妳的帮助,妳一定得帮我。」
「我当然会帮你,但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妳一定得把她弄出我的驿马车,她赖着不走。她甚至不让亚当靠近车门,她还朝他开枪。
她说她不会让工人迎接她,说那样不成体统。我想告诉她这里的情形,但她不听。她不相信亚当是妳大哥。我能了解她的疑虑。亚当终于放弃而回到屋里,他不想挨子弹。她恐吓说如果亚当敢再靠近马车就要开枪射他。妳大哥请我进屋去暍杯冷饮,但我不敢接受。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在外面不管,天知道她会趁我不在时对我的马车做出什么事来。我试着说服她下车,玫瑰小姐。但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坚持要见到妳才肯下车,她已经赖在那里整整两个小时了。」
「她是谁?」道格问。他已经尝试往车窗里瞧,但窗帘遮住了视线。
「鲍小姐。」立夫打个哆嗦。
「爱莲?」玫瑰惊愕莫名。鲍爱莲怎会跑到她的前院来?
道格和达维一齐转向玫瑰,异口同声地问:「那个爱莲?」
立夫拉扯玫瑰的手臂。「妳一定得把她弄出我的马车。我发誓妳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我甚至可以跪下来求妳。」
「你已经在苦苦哀求了。」寇尔说。三兄弟中只有他觉得好笑。鲍爱莲是玫瑰在寄宿学校的室友,多年来令玫瑰的宿舍生活苦不堪言的讨厌鬼。现在讨厌鬼阴魂不散地追到蓝贝儿镇来折磨玫瑰了。
「她来做什么?」达维气愤地问。
「妳邀请她来的吗?」道格问。
「可以那么说。」玫瑰回答。
「到底有没有?」道格站在妹妹面前追问。
「有,但只因为我确信她永远不会接受我的邀请。她不喜欢边疆,她认为这里野蛮。道格,别瞪了。木已成舟。」
「那个女人有没有到过圣路易以西的地方?」达维问。
玫瑰解释:「没有,但她依旧不喜欢这里。」
「我要妳告诉我她不是那个我们久仰大名多年的鲍爱莲。」道格抓住妹妹的手臂。
「你明知道她就是那个鲍爱莲。」玫瑰企图搿开他的手好去迎接她的客人。
「妳居然邀请她来作客,玫瑰,我真想扭断妳的脖子。」达维咕哝。
「别孩子气了。小声点。我不想让她听见我们在谈她,她很敏感。」
寇尔爆笑起来。
「立夫,载她回镇上。」道格说。「她可以住在酒馆楼上的房间。」
「别那么不讲理,道格。只有醉鬼才住在酒馆楼上。爱莲是娇滴滴的淑女。」
「你们好像不明白我的问题有多严重。」立夫喊道。「我必须在天黑前赶到摩顿路口,那里有许多旅客在等我。」
「那当然。」玫瑰安抚道。「我们会把她弄下车的。」
忍了两个小时的立夫有一肚子苦水不吐不快。「如果这一带的人发现我违背原则把她送到妳家门口,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他转向柯家兄弟。「我告诉你们,那个女人不好惹。她已经把我最好的帽子射穿了一个洞。谢天谢地那颗子弹没有射穿我的脑袋。她说如果我敢对她不礼貌,她就要一枪毙了我。我不知道她哪里娇滴滴,玫瑰小姐。我只知道妳得赶快采取行动,我要离开这里。」
「我这就去弄她出来。」她保证。「道格,拜托你放手。我们必须有待客之道,让她等已经很不礼貌了。」
冷眼旁观的瑞森很惊讶众人对不速之客的反应,自然对鲍爱莲产生了好奇心。
「妳认为我会在她对亚当无礼后,让妳欢迎她吗?」道格问。
「她不了解。」
「她不了解什么?」达维问。「妳听到立夫的话了。他说他跟她说了亚当是妳大哥。」
「她显然不相信立夫的话。」玫瑰反驳。
「她还威胁要开枪打他。」立夫插嘴。
寇尔的笑容消失。「她什么?」他咆哮。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谈过我的家人。寇尔,别激动。你们再三告诫我不要提的,记得吗?」她接着压低声音说:「爱莲可能认为立夫要摆脱她。」
「我是要摆脱她。」立夫嚷道。
玫瑰闭起眼睛。道格仍然抓着她的手臂不放,立夫仍在扯着她的另一只手。天啊!她今天真是倒霉。她全身酸痛,没有力气应付这种局面。不管他们喜不喜欢,鲍爱莲都得住下来。
「她会向亚当道歉的。」她保证。
「不然呢?」达维问。
「不然她就得离开。」玫瑰说。
「那我呢?玫瑰小姐,她骂我是笨驴,又说我不知道洗澡是什么。她还说了我许多难听话,但我不打算重复。我又没有得罪她,她却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只不过是想在十字路口赶她下车。那是滔天大罪吗?妳知道我有我的规矩。」立夫满腹牢骚地说。
「是的,我知道,不会有人发现你破了规矩载她到这来,我们谁也不会说出去的。爱莲也会跟你道歉,她会赔你一顶新帽子。那样你会觉得好过些吗?」
立夫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玫瑰拍拍他。
「你心肠好才受得了她。我知道她有时很难缠,她是我在圣路易寄宿学校的室友。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立夫倾身向前。「她把我吓得胆战心惊,玫瑰小姐。」
寇尔翻个白眼。「我说我们放火烧马车,包准她立刻出来。我可以买一辆新马车给你,立夫。」
玫瑰又闭了闭眼睛,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安抚任何人。她挣脱道格,跑向马车。立夫一直倒退到通往阳台的台阶上。
玫瑰敲敲车门,企图开门时,发现门上了锁。
「爱莲,我是玫瑰。把门打开。」她喊道。
她听到开锁声后便打开车门爬进车厢里,随即关上车门。光线从窗帘缝透进来。玫瑰看了爱莲一眼,立刻为自己以前在哥哥面前埋怨爱莲的行为感到内疚。她的昔日室友缩在角落里发抖哭泣,显然十分恐惧。
玫瑰坐在爱莲对面,要去握住爱莲的手时,才注意到她握在手中的枪正指着她。玫瑰没有惊慌,只有紧张。爱莲正视而不见地望着她。
「妳什么时候弄到枪的?」她问。
「上星期。」
「妳会用吗?」
「还不会。」
「枪很危险,爱莲。妳不该带着它的。」
「我剪头发了。妳喜不喜欢我的新发型?」
玫瑰并不意外爱莲会在这时问这种问题。爱莲是个黑发、绿眸的美人,向来把她的容貌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喜欢,妳剪短头发后更漂亮了。」玫瑰轻声细语,慢慢地拿走爱莲手中的枪。「妳不用害怕,妳现在安全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不可能的。一切都不可能跟以前一样。我不想来这里,妳知道我痛恨落后地区。」
「如果妳不想来,那么妳为什么来了?」
「我无处可去。」她终于真正看着玫瑰,热泪再度盈眶。
爱莲在学校时向来不易动感情,甚至有点冷漠无情。玫瑰记得只有在深夜偶尔会听到爱莲的饮泣声。
「妳真矛盾,爱莲。」玫瑰说。「妳离开学校后不是跟妳父亲到欧洲去了吗?」
「那是骗人的。」爱莲说。「爸爸跑了,他甚至没有告诉我他要走。他就这样一走了之。」
「为什么?」
「有关当局到学校盘问我,那时我才知道爸爸做了什么。我不得不离开学校。校长气坏了,好像是爸爸曾许诺过她捐献建筑资金。」
玫瑰抗议道:「她不可能就那样把你赶出来。」
「她确实那样做了。」爱莲坚称。「最后一期的学费没有缴。调查员说爸爸多年来一直在窃占客户的钱。他过着奢华的生活,衣着时髦考究,身边总有美女相伴。他不愿意我危害他的社会地位,我会使人想到他的年纪不轻了。他把我送进寄宿学校,为的就是不必有我在他身边。」
「妳不可能知道他要不要妳。」
「我知道。他跟我说过无数次,我都听腻了。他根本不想要孩子。我妈妈用怀孕骗他娶她。
她在生我时死了,但她死时戴着结婚戒指,所以她可能很满足。」
玫瑰听后既震惊又同情爱莲,但她隐藏起她的怜悯以免伤害到爱莲的自尊。「我以为妳和妳父亲过着多彩多姿的生活。放假时到国外旅行......」
「我根本没有出过国,放假时一直跟管家待在家里。」
「但是妳告诉我的那些故事......」
「从书上看来的。我想给妳留下深刻的印象。」
「为什么?」
爱莲耸耸肩。「不知道。」
「妳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我有我的面子要顾。有其父必有其女吧,何况我不希望妳可怜我。」
「妳父亲出了什么事?他现在人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有关当局还在找他,他没有留书给我告诉我他的去向。警方不相信我。我被带进监狱关了两天,最后不得不释放我。那是天大的丑闻,连远在芝加哥的人都讨厌我,只因为我是他的女儿。好像大家都认为我知道他躲在哪里。警方日夜监视着屋子,我躲在窗帘后面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以为那栋屋子是我们的,其实不是。房东把我赶出来,我不知道我还能投靠谁。妳说过我需要妳时可以来找妳,妳说的是真心话吗?」
「当然是真心话。」
「妳不会赶我走吧?」
「不会的。妳担心我会因为我们不是一直相处得很好而不让妳留下来吗?」
「学校里只有妳能忍受我。我知道我有时很难相处。我讨厌妳,因为我知道妳可怜我。」
「我没有可怜妳。现在可以下车了吗?」
「可以。」爱莲伸手去开车门时,被玫瑰拦住。
「等一下,我想先告诉妳我哥哥们的事。亚当......」
「那个黑人吗?」
「对。」玫瑰回答。
「妳不会相信那个讨厌的车夫告诉我的话。他说那个黑人是妳的大哥,妳能相信--」
「亚当确实是我的大哥,也是我们家的家长。」
爱莲目瞪口呆。「妳在开玩笑。」
「我非常认真。在进我们家之前,妳必须向他道歉。」
爱莲大吃一惊,她倒在座椅上直愣愣的盯着玫瑰:「天啊!这怎么......」
「那不重要。」玫瑰说。「亚当是我的大哥,我全心全意敬爱他。」
「他不可能是妳的大哥。」
「亚当和我另外三个哥哥把我从小抚养长大。我们是一家人,爱莲,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这里的人都接受你们?」
「当然。」
「为什么?」
玫瑰叹了口气。「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我猜大家都习惯我们了。怎么样?妳肯不肯道歉?」
爱莲点点头。「我不是有意冒犯他,玫瑰。我以为车夫在骗我。他已经试过把我扔在一条泥土路中央。」
「车夫叫郝立夫,他是个好人。妳也得向他道歉,妳不该朝他开枪的。」
爱莲耸耸肩,脸上毫无愧疚之色。「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别告诉他是枪不小心走火,他说不定会生气。」
「他已经生气了。」
「那是意外。我为什么必须为无心之过向他道歉?」
「妳有可能害死他,而且妳给他添了许多麻烦,又伤了他的感情。我向他保证过妳会道歉,还会赔他一顶新帽子。妳把他仅有的一顶帽子射穿了个洞。」
「我没钱买新帽子赔他。」
「钱我出,但是别让他知道。假装妳会用妳的钱买帽子赔他就行了。」
「妳为什么这么在乎他的感觉?」
「立夫是我的朋友。」
「好吧,我听妳的话,向他道歉和赔一顶新帽子给他就是了。」爱莲嘟囔着说,接着终于注意到玫瑰脸上的血。「天啊!玫瑰,妳怎么了?」
「意见不和。」玫瑰的耐性快要用完了,她只想洗个热水澡和寻求一点安慰,但她得先安顿好爱莲。
「妳的哥哥们没有--」
「当然没有。爱莲,我们不是野蛮人。我得趁我晕倒前出去。」
「这里面又闷又热,对不对?」
玫瑰伸手准备开门。「妳会对每个人和和气气的吧?妳最好别对我的哥哥们摆脸色,他们不会忍受的。」
「摆什么脸色?」
「那种瞧不起人的倨傲脸色和--」
「哦,好啦,我会和蔼可亲的。但愿我知道怎么做。」
玫瑰心里也有相同的疑问。她终于打开车门。车门撞到瑞森,他一直站在马车旁边以防万一玫瑰需要他的帮助。他伸手扶她下车。
他看起来很担心,她冲他微笑,以让他安心,她手里还拿着埃莉阿诺的枪,枪管冲下指着地面。瑞森看到时拿走她手里的枪扔给寇尔,寇尔立刻把它塞进他的枪带里。
爱莲爬出马车站立在玫瑰身旁。刺眼的阳光使她瞇起眼睛,她一直把视线对着玫瑰。
玫瑰先把离她们最近的瑞森介缙给爱莲认识,然后示意她哥哥们上前跟他们的新客人见面。
立夫站在阳台前,仍然一副恨不得把爱莲吊死在最近一棵树上的表情。玫瑰把爱莲带到立夫面前,爱莲勉为其难地低声道歉。
立夫不满意。「妳必须清清楚楚地大声说出来让大家听到,妳还得恭恭敬敬地称呼我为郝先生。」
玫瑰用手肘轻推爱莲要她照办。立夫始终没有笑容,但玫瑰知道他很高兴,因为他的眉头皱得不是那么紧了。
「玫瑰小姐,她会下会信守诺言买一顶新帽子给我?」
「会。」玫瑰保证。
立夫点点头,低声咕哝着走向他的马车,爬上驾驶座,拿起缰绳,然后对玫瑰喊道:「我前几天有点不舒服,但是现在......」他停顿一下,瞪了爱莲一眼。「她会待多久?」
「一段时间。」玫瑰回答。「你的客房永远为你留着,立夫,你知道的。」
「我觉得好多了。」他说。「我也许能熬一段时间。再见,玫瑰小姐。」
「这是怎么回事?」爱莲问。
「他在告诉我他在妳离开前不会生病。」玫瑰回答。「妳何不到阳台上坐着,我得先跟亚当「我必须一个人坐在那里吗?」
玫瑰四下张望找人陪伴爱莲。瑞森成为唯一的人选,只因为他逃开得最慢。寇尔已经抵达谷仓了,达维和道格紧跟在后。
瑞森并不想陪伴爱莲,但修养使他答应玫瑰的请求。不过他使她先求他,她认为他那样做很无礼。她不仅得求他,还得在后面追他。
「你慢一点好下好?」玫瑰在追上他时说。「你为什么皱眉头?」
「我担心妳。」瑞森承认。「妳不该贸然上马车的。她有枪,玫瑰。妳有可能受到伤害,她已经朝立夫开枪了。」他提醒她。
「爱莲不会伤害我或任何人。她只是害怕,瑞森。她最近吃了不少苦。对她和气些。」
瑞森知道他必须保持绅士风度,于是在叫道格来牵他的马之后,跟着玫瑰走向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