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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作者:美-茱丽嘉伍德 当前章节:116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书桌后的亚当从账册里抬起头。「哦,小妹,你怎么了?」

玫瑰再也忍不住了,她投入大哥怀里,泪如雨下地哭诉她在镇上的遭遇。亚当的柔声安慰立刻使她觉得好过多了。他等她恢复镇静,带她到厨房洗脸,确定伤口不需缝合时,建议她上楼休息,然后他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玫瑰追进书房。爱莲还在阳台上苦恼,她不能洗个热水澡宠爱自己。她必须先安顿好她的朋友,然后得把补给品送去给可丽。她答应过今天会再去,不想言而无信。

「我们必须谈谈爱莲。她在阳台上等,我告诉她在你同意前她不能进屋来。你可不可以跟她私下谈谈?在你决定她能不能留下来之前,她想告诉你她的遭遇。」

亚当很讶异妹妹会有此请求。「你这辈子见过我赶任何人走吗?」

「没有,但是爱莲的情况不同。她恐怕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玫瑰转开视线。

「是吗?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

她耸耸肩。「但愿我知道。跟她谈谈好吗?她很害怕,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亚当长叹一声。「好吧。你上楼休息,爱莲交给我。她姓什么?」

「鲍,鲍爱莲。」玫瑰回答。「我也许应该留在楼下,我想确定她有向你道歉。她侮辱了你,亚当。」

「天啊!上楼去。你搞得我头疼,我会应付爱莲的。」

亚当等玫瑰上楼后才走向阳台。他推开纱门。爱莲正坐在藤椅上跟瑞森说话。瑞森倚柱而立,双臂交抱胸前,一脸的苦恼与厌烦。

亚当等爱莲向瑞森抱怨完天气太热。

「鲍小姐,麻烦你跟我到书房好吗?我想跟你谈谈。」

爱莲的反应令他扬起眉。他没有提高声音,但她表现得像是他刚才对她大吼大叫。她从椅子里跳起来,慌忙中还弄翻了椅子。

瑞森弯腰扶正椅子。

爱莲朝亚当走去,然后戛然止步,绞着双手嗫嚅道:「我不能进去,柯先生。」

「为什么?」

「玫瑰说我必须先向你道歉。对不起,柯先生,真的很对下起。我以为那个可怕的车夫为了摆脱我而说谎骗我。我不希望你以为因为你是--你知道的,呃,我无法--因为根本不是那回事。我甚至不相信他把我载到的是玫瑰的家。」

她终于停下来喘气。亚当在她解释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瑞森衷心佩服,忍不住微笑起来。他想要她说明亚当究竟是什么,只为了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但绅士不可以做那种幸灾乐祸的事。

寇尔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做绅士可不是他的第一要务。他刚走到通往门廊的楼梯恰好听到爱莲在道歉。

「』亚当是......你知道的『,那是什么?」他问道。

她转身对寇尔皱眉。「我在为我不相信亚当是玫瑰的大哥而道歉。」她转回去面对亚当。「我仍然可以进屋去吗?」

「请进,」亚当说。「欢迎你住下来。」

「等一下,我还是想知道--」

「好了,寇尔。」亚当警告。

爱莲走向纱门,途中傲慢地对瑞森招招手。「把我的行李搬到我房间去。」

寇尔对瑞森咧嘴而笑。瑞森回以微笑后转向爱莲说:「抱歉,小姐,我不能替你搬行李。二楼不准我上去。」他步下台阶,经过寇尔身边时,慢条斯理地说:「看来得劳驾你了。」

「记得把它们搬进来前先把泥土拍干净,寇尔。」她命令。

瑞森听到寇尔的咒骂声,当下决定情况已开始好转了。他看到道格跑出谷仓,「麦修」在后面追他。那匹坏脾气的马显然又在闹情绪了,而且正在拿道格出气。没错,情况越来越顺他的心了。

「亚当,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寇尔不得不提高音量盖过瑞森的笑声。

「等我跟鲍小姐谈完再说,」亚当回答。「应该不会需要很久的。」

结果他跟爱莲一谈就是三小时。谈话刚开始时的气氛很不自然,但一个小时后亚当发现自己的处境尴尬又可笑。爱莲坚持她从来不哭,但一转眼就哭湿了亚当的衣襟。

寇尔等得不耐烦了。他必须跟亚当谈谈瑞森。发现瑞森是律师令他心烦意乱,他需要跟亚当商量应变之道。

他听到书房里的骚动声,开门查看时不敢置信地愣住了。爱莲抱着亚当的腰一边啜泣,一边倾诉。亚当站在书房中央高举着双手,显得极不自在又万般无奈。亚当令人发噱的模样使寇尔忍不住微笑起来。亚当瞪他一眼后示意他离开,寇尔立刻退后关上房门。

他们两人在晚餐时都绝口不提书房里的那一幕。爱莲决定留在房间里。玫瑰端了一盘食物和一壶新沏的茶给她,因此最后一个到达餐厅。

「玫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为什么一直皱着眉头?」达维问。

「下午时我不准她到山上去看可丽。」亚当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认为......」

「家里有客人。」亚当说。「请记住。」

她立刻闭起嘴巴转向瑞森。

「可以开始吃了吗?我饿死了。」道格拉斯问道。他伸手去拿装西红柿的碗,但是亚当请他再等一会儿,于是停下来。

「韩瑞森,你会法语吗?」

「会,怎么啦?」

「我想请你今晚迁就我们一下。」

「当然。」韩瑞森答道,完全不清楚他在要求什么。亚当对他的家人说道「过去的几个星期我们有所懈怠,没有餐前祷告。玫芮?罗丝,你愿意领我们开始感恩祷告吗?」

她点头同意,然后双手交握,低着头开始祈祷「AUNOMDUPERE...。」

韩瑞森再一次因为科雷波尼一家感到吃惊。吃饭的期间所有的人都用法语交谈。她发现玫芮?罗丝的词汇量最大,于是推论她在寄宿学校的时候一定修过法语。法语和拉丁语是寄宿学校的必修课。她说得很流利,她的口音和对这门语言自如的运用表明她一定学了好多好多年。乔卫斯的语音语调有点滑稽,虽然他也说得很流利,但他的口音很重,而且有很多发音都省略不读,要是被法国人听到了,肯定会大跌眼镜。玫芮?罗丝的餐前祷告词听上去非常熟悉,但是韩瑞森一时想不起来他到底是何时在何地听过。

「我能问个问题吗?」

「又有问题?这次是什么,韩瑞森?」克尔问

韩瑞森不理会他的讥讽。「这祷告词很熟,可是我不记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这是天主教的祷词,名叫感恩。」玫芮?罗丝答道「我们在餐前背诵。」

「万能的上帝啊,你们是天主教徒。」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将他的想法大声地说了出来,直到每个人都瞪着他看。他们看起来既震惊又困惑。

「天主教徒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韩瑞森答道,「我只是觉得很惊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本来猜测你们会......有所不同」

「我们就是呀,」玫芮?罗丝说道

「就是什么?」韩瑞森问

「与众不同。我们也不总是天主教徒。」

他靠坐在椅子上。他的脑子正忙着接收刚听到的消息。埃利奥特爵爷一定会极度惊骇。他们家不止属于英格兰教会,他们甚至拥有一个教堂包间。但是,凭什么韩瑞森认为科雷波尼一家应该加入英格兰教会呢?他对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自嘲的笑笑。埃利奥特爵爷还是会一样爱玫芮?罗丝,然而他一定会不厌其烦的劝说她加入他的教会的。他突然想起玫芮?罗丝刚才说的他们也不总是天主教徒。那完全没有道理。

「等一下。」他说道「你们不能有时候是天主教徒,要么就是,要么不是,我知道的,我的一个最好的朋友就是天主教徒。」

「然而你还是讨厌...。」 克尔开始说。

韩瑞森不让他说完「我不是讨厌天主教徒。我只是很惊讶你们是。就是这样。」

「为什么我们不能有时候信天主教呢?」乔卫斯问。

「我们就是有时候信天主教」玫芮?罗丝坚持道。

韩瑞森决定随波逐流,他会慢慢向他们灌输什么是逻辑、耐心,到时候他们就知道在这件事上没法和他争。「好吧,就算你们有时候信天主教。介意告诉我什么时候是吗?」

「四月、五月和六月。」她答道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那么七月,八月和九月呢?」

「路德教。」乔卫斯告诉他

韩瑞森算是长见识了,这个兄弟居然可以如此一本正经。

「接下来的另三个月呢?」

「又不同,那个时候我们是浸信会教友,至少我们按他们的规矩行事。」

韩瑞森受够了「玫芮?罗丝,你还有完...。」 他是想告诉她别跟他开玩笑了,她不让他说完就打断他「没,还没说完」她插嘴道「我说到那了?」

「一月。」克尔提醒她

「一月、二月和三月是犹太教,四月......」

「一月犹太教?」 他差不多大声地喊出来了

「犹太教又有什么不对了?」克尔问道「你好像对很多教派和教徒有成见。」

韩瑞森闭上眼睛数到十,科雷波尼一家实在很擅长将他弄得昏头转向,现在他又得努力扫除层层迷雾,找到一个合理的说辞了。

「我对这些教派没有任何成见」他厉色道「我只是弄不明白你们这些人,你们不可能同时信仰这么多的宗教,如果你们只是在一年的三个月中遵从那些教派的神圣教条,那是对每一个教派信念的公然藐视。」

亚当出来帮他解围「我们只是想学习不同的宗教的理念,韩瑞森,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非常重要。你相信上帝的存在吗?」

「是的,我相信」

「我们也是」亚当答道「然而,我们不属于任何教会组织。」

「可能是因为我们蓝贝儿镇上也没有。」道格拉斯插嘴道「镇民一直在谈论要建一座教堂,可是又对建什么样的教堂达不成共识,所以到现在也没建成。」

「你一定从小就属于你父亲的教会,对吗?」乔卫斯问道

「是的」韩瑞森答道。

「一个孩子不可能对加入教会有其他的想法,我们几个都没有父亲的教导,所以只好自己顾自己。韩瑞森。」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自学。」 韩瑞森说道。

「以及自己领悟。」亚当补充道

韩瑞森点点头「形形色色的宗教信仰数不胜数,你们真的要体验所有的吗?」

「即使有一天我们真的全心全意地信仰某一种宗教,我们仍然会敞开心扉接受其他的信仰。知识是自由的,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你才能去理解和领悟。」

「哈蒙德住着几户犹太人。我们尽可能的常常去拜访他们。有些镇民不喜欢他们。这很荒谬,人们憎恨他们不了解的事物,有些人甚至嘲笑他们,既无知又可耻。不是生为犹太人,我们也不可能成为虔诚的天主教徒,至少按他们的说法是这样的。他们的传统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对他们的信念了解越多,我们的学识就越丰富。人们应该尊重那些为信念而活的人,不是嘲笑他们。现在你明白了吗?」

「是的。」韩瑞森答道「那你们为什么学习法语,」他问道「是想知道法国人如何生活的吗?」

虽然坐在长餐桌的另一端,与亚当遥遥的对望,韩瑞森还是可以看到他眼睛里打趣的闪光。他全副武装好准备再次接受挫败。

「因为今天是星期四,所以我们说法语。」

「哦?」 韩瑞森咧嘴笑着,诱导她继续......

玫芮?罗丝回报他一个微笑「我们总是在星期二,星期四,和星期六说法语」

又来了,韩瑞森想着,他知道这样的谈话将导向何方「我们又要象上次谈论是不是爱尔兰人一样吗?」

「也许。」她承认道

「什么意思?什么爱尔兰人?」乔卫斯问道

玫芮?罗丝转向他的哥哥「韩瑞森希望我们全家都是爱尔兰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无论如何他是我们的客人,既然他这样希望,我就顺着他,尽地主之谊。」

「这就是为什么你告诉他我是爱尔兰人,对吗?」 乔卫斯了解的点点头道

「你本来就是爱尔兰人,乔卫斯。」

「我知道,克尔,我只是不懂为什么我们是不是爱尔兰人对他如此重要。他是个怪人,不是吗?」

克尔点头,然后转向韩瑞森「也许他希望我们是爱尔兰人,也许不是。他是从苏格兰来的,所以他应该希望我们是苏格兰人才对呀。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爱尔兰人,韩瑞森?他们得罪你了吗?」

韩瑞森又有一股想撞墙的冲动了,他不知道他们的话题怎么就转为爱尔兰人辩护大会了。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找到一个适当的说辞「我才不在乎你们是不是爱尔兰人。」他说道。

「为什么不呢?」 克尔询问道

韩瑞森瞪着这个无礼的兄弟。缴械投降吧,试着和任何一个科雷波尼兄弟进行一场普通的谈话对他来说太难了。「上帝保佑,幸好我不需要和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在法庭上对峙。」他干巴巴的说道。

「我们怎么啦?」道格拉斯问道「我们一直都热情周到的待你,不是吗?」

「你们完全不合逻辑,就是这样。」韩瑞森宣称,他才不管这样是不是侮辱了他们,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也许我们对你来说太合逻辑了一点,」克尔推论。「你想过这个可能性吗?」

「其实我仅仅是好奇为什么你们一周三天说法语?」他答道。

「星期二、星期四和星期六。」克尔居然有胆笑着提醒他。他们兄弟几个很享受他受挫的样子,韩瑞森确实需要费些时间才能跟上他们的谈话,但是他可不是傻子,他决定他们的游戏该结束了。

「玫瑰,你还好吗?」瑞森问。

「我很好,谢谢。」她回答。

「她今天上午被揍得不轻。」瑞森告诉亚当。

「显然如此。」亚当的语气变得温和愉快。

「她看起来好多了。」道格说。

瑞森认为好多了不足以形容玫瑰的模样。虽然鼻青眼肿,但他觉得她还是很美。她的额头上一缕卷发垂下来遮住了额头上割伤的部位。她的嘴角还是肿的,肯定会痛,他心想。那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还是想吻她。

「他又来了,寇尔。」

「谁又怎么了,道格?」

「瑞森又在盯着玫瑰看了。」

「我只是在检查她的伤势。」瑞森辩解。「你的复原力很强,玫瑰。」

「我没那么娇弱。」她蹙眉看了亚当一眼。「我的哥哥们似乎无法了解那个事实。」

「别找我们的碴,玫瑰。」寇尔警告。

「我有吗?」她故作无辜地问。

「你看起来很娇弱。」瑞森说。

「我才不是,别以为你可以命令我。」她激动地说。

瑞森扬起眉。玫瑰显然心情欠佳。他不知道原因何在,但不会笨到去问她。她一副想要杀人的模样。

「别问她任何问题。」寇尔低声说。

「我没那个胆量。」瑞森回答。

「寇尔,你下午想跟我谈什么?」亚当转移话题地问。

「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的客人瑞森。我终于知道瑞森为什么问那么多间题。他不由自主,因为--」

「他是律师。」达维插嘴。

寇尔瞪弟弟一眼后继续说:「他以为他告诉我们了,但我认为他可能是故意忘记。他一定是猜到如果我们知道他是干哪一行的就不会答应让他留下来。」

道格一脸惊愕。「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有得是机会。」

「当着客人的面谈论他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瑞森说。

「背地里谈论他就有礼貌了吗?」寇尔问。

「你们根本不该谈论他。」瑞森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道格质问。

「他以为他提过。」寇尔说。「镇上没有人不知道。」

「只有我们不知道,对不对?」道格说。「天哪!我气得想揍他。」

「我揍过了。」寇尔吹嘘道。

「没错,就在莫家的厨房里。」玫瑰眉头深锁地说。「亚当,你弟弟的餐桌礼仪棒透了。你说对不对,瑞森?」

众人转头看他要站在哪一边,瑞森决定实话实说。「也许吧,我承认我本来要还手的,但后来注意到你在看。」

「你知道我在看?」她问。

瑞森点头。

玫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还让莫凯玲对你勾肩搭背?」

「她没有对我勾肩搭背,对不对,寇尔?」

既然他的客人几分钟前还给他打掩护,寇尔决定不能不知好歹。「她只是想表现得礼貌一些,你说呢,达维?」

「也许太客气了。」达维说。「但她对我也很客气,所以我猜是吧!」

「换言之,她也对你勾肩搭背了。」玫瑰粗声粗气地说。

瑞森这时正好望向亚当。令他意外的是,亚当居然在微笑。玫瑰对凯玲的反应显然令她大哥感到好笑。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她对瑞森怎样?」寇尔问。

「我正好相信女主人好客应该有分寸。」

「玫瑰,如果你能既往不究,下再对凯玲记恨,你就会看出她的本性其实很善良。」

亚当突然改变话题。「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们。」他等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我想知道玫瑰挨揍时,你们几个男生都在哪里。」

所有的人同时开始解释。瑞森着迷地看着亚当的改变。他怒下可遏,眼神和语气一样令人下寒而栗。这是柯家老大第一次真情流露。

同样令瑞森意外的是,他自己的行为。他不仅加入吵闹的行列,而且乐在其中。在家乡,吃晚餐是件庄重而沉闷的事。餐桌上人人轻声细语,没有人会打断别人的话,纵使谈的都是不重要的议题。瑞森直到此刻才发现他以前过的是多么沉闷枯燥的生活。

「亚当,你听我说好不好?」玫瑰几乎是用叫的说。「我已经长大了,有能力照顾自己。难道你不明白谈论这件事对我是一大侮辱?」

「你可以告退了,妹妹。」亚当说。「你为什么不到客厅练琴?我好久没听到你弹琴了。」

她想要抗议,但大哥的脸色阻止了她。当她离开餐厅时,所有的人都效法瑞森起立。玫瑰一消失,他们又坐下来大声嚷让。

瑞森没有继续争取亚当的注意力,他靠在椅背上观战。

「我发誓,她前一分钟还在,我转个身她就不见了。」寇尔说。

达维还在找借口,但没有一个具说服力。道格指责寇尔疏忽,说他人在马厩,不可能分身去看好妹妹。没有人能同时身在两个地方。

「那你为什么认为我能同时身在杂货店里和街上?」寇尔问。

「好嘛,好嘛,我正要去看凯玲。」达维吼道。「我应该待在街上的,但我以为你在看着她,道格。」

亚当转向瑞森。「你又在做什么?」

瑞森没有推诿责任。「我在杂货店里跟人谈赶牛的事,没有注意到她离开了。」

亚当点点头。「这种事不可以再发生。玫瑰可以照顾自己。发生这种事她也有错,因为她知道她不该去惹是生非的。她连枪都没带。」他摇摇头。「我们的妹妹克制不住她的愤怒。但是,现在她人在客厅,我要提醒你们她确实娇弱。她也许不喜欢她的体能弱势,但我们却不能不替她留意。她有可能送命的。」

「没错。」寇尔说。「白克宁个子虽小,体重和力气却是她的两倍。」

「他的朋友个个高大粗壮。」道格说。

「他的朋友,他们几个打她一个吗?」

他的弟弟们在他的怒吼下瑟缩。寇尔和达维望向瑞森求助;道格低头瞪着他的咖啡杯。

「没有其他人殴打她。」瑞森解释。「我说服白克宁不要逃跑,你的弟弟们也会那样做。我只是正好第一个赶到她身边。」

「你用什么方法说服白克宁?」亚当恢复了镇静。

「我的拳头。」瑞森承认。「我控制不住我的脾气。我本来可以把他们全部给宰了,但我没有。他们被押回汉蒙镇,治安官会处理他们。」

「你凭什么认为治安官会采取行动?」亚当问。

「你是说他不会吗?」瑞森问。

「我们住在蓝贝儿镇,汉蒙镇的居民没有不照顾自己人的道理。治安官很可能打他们几下手心就放了他们。」

「他们会再来蓝贝儿镇吗?」瑞森问。

「迟早会。」亚当说。「但我想白克宁不会来找玫瑰的麻烦。他会来找你报仇,瑞森。我们大家都该随时提高警觉。」

三个弟弟一致同意。

亚当露出微笑,改变话题道:「瑞森,大约一个月前我们向瀑布附近的一个牧场买了三百头牛。你会留下来帮我们把牛群赶回玫瑰山庄吗?」

他还来不及回答,道格已发表意见了:「亚当,他不会用套索套捕小牛。你会吗,瑞森?」

「不会,但是我--」

「让我猜猜看。」寇尔打岔道。「那不可能很难,对不对?你在驯服野马前不是那样说过吗?」

「我也许有点笨拙。」瑞森承认。 但我相信只要有人教,我很快就会抓到窍门。」

「他还真不怕痛,对不对?」道格说。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想通你在这里根本是格格下入?」寇尔问。

「就在我打烂你的脸之后,寇尔。」

众人大笑,认为瑞森在说笑。「没错,你真的很讨人喜欢。」寇尔说。

「为什么?」瑞森问。

「你是唯一敢对抗他的人,」道格说明。「所以他喜欢你。你也许不太聪明,但胆量确实不小。寇尔不习惯别人跟他顶嘴。」

瑞森耸耸肩,没有说什么。

「道格,麻烦你去提醒玫瑰今晚轮到她收拾餐桌。」亚当说。「瑞森,明晚轮你。」

「没问题。要做哪些?」

「你以前没有做过?」寇尔问。

「没有。」

「你被宠坏了。」达维说。

「大概吧!」 

道格拉斯站起来朝起居室走去。他在入口处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快步走回餐桌旁。「我改变主意了,你去,达维。」达维起身的时候他警告道:「她在弹贝多芬。」

「哪一首?」达维问。

「命运交响曲。」

他又坐下来。「派瑞森去。」

柯家兄弟放声大笑。寇尔解释道:「玫瑰弹贝多芬的曲子时最好别去打扰她。」

「意思是?」

「她的心情恶劣到极点。」寇尔说。「我们每次听到《命运交响曲》都躲得远远的。如果是莫扎特或肖邦就没有问题。她今晚敲得还真用力,对不对,亚当?」

「的确。」亚当微笑着说。「瑞森,你可以去书房了吗?」

瑞森点头起立,跟着亚当离开餐厅。他们两个每晚都会在书房进行一场辩论,这已成为他们两个都乐在其中的习惯。

一个多小时后辩论以平手结束。亚当留在书房做就寝前的最后整理,瑞森向他道过晚安后走向工寮。

玫瑰在阳台上等他。

「你怎么还没有上床?时候下早了。」

「我需要透透气。」她说。「我陪你走一段。」

他们并肩穿过前院。

「我今晚有点焦躁不安。」她说。

「贝多芬无助于泄愤出气吗?」

她微笑着说:「我不是生气,只是沮丧。哥哥们有时真令人受不了,他们老是想管我。」

「我认为他们管得还不够。世界险恶。」

「而我是弱女子,对不对?」

他摇摇头。「我不打算谈那个。工寮里没有钢琴,我不想挨揍。」

「那么你果然认为我没有能力--」

「我没发表任何意见。玫瑰,你有个习惯很令我恼火,你总是遽下结论。」

「我有吗?」她的手轻拂过他的。

「有。」

她故意再次轻拂过他的手,他没有接受暗示。这家伙不是太害羞就是太迟钝,玫瑰心想。她猜她势必得大胆放肆才能得到他的合作。

她握住他的手,挨近他身边。他势必得甩开她的手或推开她,但他太温文有礼,不会做出那种事。不管他喜不喜欢,她还是赖定他了。

她的主动令他意外。他没有缩手,反而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你花了很多时间跟亚当谈话。」她以闲聊的语气说,不希望他发现她想套他的话。

「是吗?」

「不知道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跟他谈话。」

她的声音紧绷绷的。他向下注视她,想找出原因。她在担心或者...害怕什么吗?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的脚下,根本就不看他,所以他只看到她的头顶。然而她的手轻轻的抖着,泄露了她的秘密。他知道直接问她什么都问不出来,于是采取迂回的策略。

「跟他谈话我觉得很愉快。」

「你们都谈些什么?」

「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比方说?」

「比方说南北战争。你以为我们都谈什么?」

「我以为你可能在问他问题,你天性过于好奇。」

「我会问他什么问题?」

「他的出身背景。」

「不,我没有问他的出身背景。」

瑞森恍然大悟自己不曾问亚当任何有关他过去的问题。他被自己故意放过大好机会的行为吓了一跳。他到蒙大拿来是为了发掘真相,但在只差一步就可查出元凶的此时却停止不前。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踌躇,因为真相会拆散柯家一家人。想到他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痛苦,他就于心下忍。

玫瑰此刻正握紧他的手,让他感觉到她对他的喜爱。但他知道当她发现他接近他们一家人的动机时,她一定会鄙视他。

他不愿意她恨他:他渴望得到她的爱。

瑞森加快脚步,突然对自己怒不可遏。他需要时间独自想清楚和做决定。他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柯家的每个人了。

哦,是的,他今晚有许多事要想。

「瑞森,我无意侮辱你,暗示你会刺探隐私。」玫瑰低语。

「我没有那样想。」

「你没有生气?」

「当然没有。」他放慢脚步,努力镇定下来。

「那么别再那么用力握我的手。」

他立刻放开她。又了晚很冷,你该回屋里去了。』他突兀地说。

「我不冷。」她希望他不是在设法摆脱她。「你在担心什么事吗?」

「比方说?」

「我可能会再次吻你。」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是我吻了你。」

「我帮了忙。」

「好吧,我们两个都有罪。」

「有罪。」她重复。「你果然是律师。但愿你不是。」

「为什么?」

「律师使我们烦恼。」

「为什么?」

她耸耸肩,没有进一步说明。瑞森不愿作罢。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为什么你担心我会问亚当关于你们家或关于他的背景的问题?」 

「我只是不希望你去烦他。亚当不喜欢谈他成长的岁月。他曾经是奴隶,瑞森。」

「他喜欢谈什么?」他问。「在纽约市的时光也不可以谈吗?」

「不行。」

「那么从纽约市来到这里的旅程呢?」

「那个大概可以。哥哥们以那个成就为傲。」

瑞森忍不住把她拉近他。这次不是出于肉体吸引力,他只想尽可能把她留在身边。

她似乎了解他的需要,因为她环住他的腰抱紧他。

「你在成长的岁月中非常寂寞,对不对?」

「就算是,当时也不知道。」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起眼睛享受着她尝试给予的安慰。她的温柔和了解几乎使他崩溃。她的似水柔情像温暖的海洋包围了他原本空虚冰冷的心灵。天啊!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他强迫自己放开她,强迫她松开仍然紧搂着他的手。

「我不会要求你吻我,放心吧!」她说。

「你得回去了,玫瑰。来,我送你。」

「但我刚刚才送你回家。」

「那么晚安了。」

「晚安。」她转身离去。

瑞森双手反握在背后,目送她离去。没想到她突然转身朝他跑来,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给他一个长长的吻。

他情不自禁地拥她入怀,热情地回吻她。他们的吻越来越激切,她的沙哑低吟使他迷醉。当他发现自己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时,他立刻收手抽身。

她抬头凝视着他,因激情而朦胧的眼神使他只想再把她拥入怀里。但是她对他的毫不设防使他感到他更有责任保护她免于伤害。

瑞森目送她回到屋里后仍然伫立原地。天啊!他该怎么办?玫瑰爱上他了。他原本可以在事态严重前阻止她对他的迷恋,但是他却袖手旁观,任凭她对他爱恋日深。

他为什么不劝阻她?瑞森很清楚为什么。

他爱上玫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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