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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者:美-茱丽嘉伍德/译者:王婷婷 当前章节:100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她恨他,因为他是对的。她永远也忘不了他。如果她真的嫁给了克里弗德·奥托,那么,每次她的丈夫碰她的时候,她都会想起特莱维斯。

当然,他们的婚姻将注定是一场悲剧。奥托先生肯定会很悲伤,而她也一样悲伤,不过,也许不会比她现在更悲伤。

她在双人床上翻来覆去了几个小时,心里思考着那些被她弄得一团糟的事情。她想责备特莱维斯,因为他把她的计划弄得很复杂。但是,她又必须坦白地承认,是她那受伤的自尊心让她的命运陷入到泥潭当中。当兰多夫把她丢弃在教堂的时候,她是那么的痛苦和尴尬,所以她必须立刻再次订婚。折磨她的并不是兰多夫的背叛,因为她从来没有爱过他,折磨她的是她自己那愚蠢的自尊心,而且,她还固执地不愿承认这一事实。

她真是个傻瓜。她还记得自己曾向父母夸口说,自己是个能够对未来负责的人。她曾经确信自己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且她也一直在努力这么做。然而现在,结果却是一场灾难。还不到一个星期,她周围的每件事全部都扭曲了,全是因为特莱维斯。

她的命运已经不由她支配了,这全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得那么快啊?爱情应该是需要时间慢慢培养的啊,不是吗?一见钟情这样的事是不会真的发生的。为什么她的情况与众不同呢?她被特莱维斯所吸引,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她不会让自己的感情进一步发展的,她会让自己相信,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她记得他把这种感情成为情欲。她真想把米兰的煎锅重重地砸在特莱维斯的头上,这样他就会明白,他给她带来的痛苦是多么撕心裂肺了。

她惊异于自己竟然会产生那些下流的想法。她以前从没有过那种冲动,不过,她以前也不认识特莱维斯,不认识特莱维斯就不会有那种冲动。都是他的错,让她这么悲伤,这不仅是因为他偷走了她的心,更是因为他让她产生一种犯罪倾向。今天晚上,特莱维斯离开她的房间时,她突然想朝他的后背开一枪。

艾米丽掀开被子,下了床,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她究竟打算怎么处理和奥托先生的婚约呢?她当然不可能嫁给他了,但是,她应该怎么告诉他呢?她想过写一封信,向他解释为什么她改变了主意。后来,她又觉得这种做法太冷酷了,而且是懦夫的行为。她从没想过兰多夫和巴巴拉会寄给她一封信,因此,她怀疑奥托先生是不是会想到这样的一封信。无论如何,她都必须面对面地告诉他。她现在能做的一切就是为这件事发愁,然后祈祷自己能够找到合适的语言,让奥托先生不会觉得她背叛了他。

走廊里传来耳语声,这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踮着脚走到门口,靠在门上,她听出那好像是一只枪上子弹的声音。走廊里至少有两个人,也许是三个或者更多。其中之一是特莱维斯,因为她能听出他的声音。他耳语的那个人迅速离开了。他离开的时候,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然后,她听见关门的声音,但是,她没有听见特莱维斯离开。她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但是最后,她终于还是决定去看看特莱维斯想干什么。

她慢慢转动着门把手。这时,特莱维斯突然说话了。

“回到床上去,艾米丽。”

她叫了一声,站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她忘了自己当时正穿着睡衣。当她看见特莱维斯的时候,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他就在门口。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看上去挺舒服。他的头靠在门框上,腿向前伸出去,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

她不必问他正在做什么了。她已经知道了。上帝啊,她怎能不爱他呢?他整晚一直坐在这儿,就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

“特莱维斯,我的房门上又门闩。你不必为我担心。”

“回到床上去。”

“你能转过身来看着我吗?我正在解释——”

他没有让她说完。“你正在穿着睡衣吗?”

这个问题打断了她。“是的。”

“如果我转过身来,你不要穿着睡衣。你还想让我说得更具体吗?”

“不,特莱维斯,晚安。”

她关上门,靠在门上,泪水一下涌了出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否则,他将听到声音,既而就会知道或者至少是猜出真相。

她深深地爱着他。

艾米丽再也睡不着了。不过,第二天早晨,她下楼的时候,觉得自己精神很好。夜里,她已经对自己的未来作出了几个重要的决定。时隔很长一段时间,她再次感到自己能够控制自己。自从被兰多夫抛弃,她就一直在匆忙地作出一个又一个决定。不过,幸好她最终恢复过来了。

她感觉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终于及时意识到,如果她真的嫁给奥托先生,那将注定是一个可怕的错误。但她依然很伤心,因为她将不得不离开特莱维斯。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对他的感情。他不是那种适合结婚的人。如果她告诉他她爱他,那只会让他觉得不舒服。他也许会觉得对不起她,这种可能性让她害怕。

无论如何,在未来短暂的相处中,她要快乐地呆在他身边。然后,她将踏上回家的马车,在车上,她就可以尽情地哭了。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米兰。”她走进厨房的时候大声说道,“早上好,特莱维斯。”她看见特莱维斯正从后门进来就加了一句。

他朝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话,可能是在跟她打招呼。他的心情显然很糟,她决定装作没有注意到。

米兰为她拿出一大碗麦片,她加了些糖,然后全部吃光了,接着又喝了两杯牛奶。

米兰的心情也不怎么样。她的目光在艾米丽和特莱维斯之间转来转去,还时不时地嘟囔几句或者摇摇头。

特莱维斯出去给马套马鞍的时候,米兰坐在艾米丽旁边。

“你还是要去金峰吗?”

“是的。”她回答,“不过——”

“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再固执了。如果你嫁给一个不合适的人,你会心痛一辈子的。”

艾米丽拍了拍米兰的手,她发现米兰生气的样子很可爱。“我不会嫁给奥托先生的。”

米兰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你不嫁给他?”

“是的,我不嫁给他。但是我必须面对面地告诉他。”

“废话。”

“我应该这么做。”艾米丽坚持道。

“特莱维斯知道吗?”

她摇摇头。“我过会儿就告诉他,等他心情好些的时候。而且,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他可能不会送我去金峰的,而我必须向奥托先生解释我改变想法的原因。”

约翰走进厨房,手里拿着艾米丽的行李。“我马上就把这些包交给特莱维斯。”他边说边跑出房间。

艾米丽看见特莱维斯正在把马从马圈里牵出来。她站起身,转向米兰。

“谢谢你为我操心。”

“朋友之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艾米丽的眼睛湿了。“是啊。”她赞同道。

“你回来的时候还会在这里休息吗?”

“我尽量吧。”她承诺。

米兰拍拍艾米丽的肩膀。“你的心地真好,姑娘。”

艾米丽觉得好像是在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告别。她跑出房间,哭了起来。哭了很久之后,她才去向约翰道谢,然后去找特莱维斯。

波金斯夫妇站在门口,目送特莱维斯和艾米丽远去。

他们走了几乎一个小时之后,艾米丽才首先打破沉默,她问特莱维斯:“我们还要走多远才能到金峰?”

“还得走一段时间呢。”他回答,“你着急了么?”

“是的。”她说。她要告诉他,他们越快到达目的地,就可以越快离开。但是特莱维斯的脏话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该死!”

“你说什么?”

“该死!”他又嘟囔了一遍。

显然,他的情绪还是没有好转。她等了几分钟,然后再次开口说道:“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不能。”

她没理他。“我们到达金峰的时候,如果你能不反驳我,我会很感激的。无论我跟奥托先生说什么,请别管,好吗?”

“你将再次扮演成一个无助的弱女子,不是吗?如果他不是个十足的笨蛋,当然我对此表示怀疑,他肯定会看穿你的表演的。”

她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你能尽量不管这件事吗?别再说我发疯了。”他转身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没有按照自己的内心做事。

“如果这条裙子合适,艾米丽……”

“噢,请别在他面前叫我艾米丽。”

“这条裙子很合适。”

她没有和他争论。她想告诉他自己的计划是怎样的。但是,他的心情如此糟糕,她决定还是让他自己发现吧。而且,以他现在的情绪,如果她告诉他,她要取消和奥托的婚礼,他肯定会立刻拨转马头回普里查德。他无法理解,对她来说,当面解释这件事是多么的重要。她从没冷酷的对待过任何人,因为她知道那种感受是怎样的。

接下来的旅程,艾米丽一直在担心。她希望奥托先生不要生气。一想到就要和他见面了,她就感到一阵胃痛。他们爬上最后一座山的时候,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发起抖来。

他们正沿着曲折的山路上山,特莱维斯突然看见树丛里有一只猎枪正在瞄准他们两个。

而艾米丽看见山顶那个脏兮兮的院子里只有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奥托先生家的大房子在哪里呢?他在信里告诉她,他的房子就在山顶上,四周云雾缭绕。但是,她和特莱维斯已经不可能爬得更高了。她只好得出结论,特莱维斯走错方向了,奥托家的房子在山峰的另一边。

“艾米丽,靠近我,快!”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拨转马头走到特莱维斯旁边。但是,直到她看见他阴沉的脸,她才警觉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她也小声说道。

“有可能。”

他正盯着西边的树丛看。有些东西吸引了他。艾米丽在马上前倾身体,向四周张望。她仔细观察了一番,但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头的东西。她想一定是特莱维斯太过小心谨慎了。

她又朝那件破屋走去,这时,屋子的前门突然开了。随着一声呻吟,一个衣着怪异的男人冲了出来。她瞪大了眼睛,因为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身材瘦长,带着黑色的礼帽,穿着脏兮兮的衬衫,褐色的裤子用红色的吊带吊着,整个人脏的像只泥猴。

她看到他一边整理裤子的吊带,一边朝她走过来。“上帝啊!”她小声说。

直到这个男人走到院子中间,特莱维斯才命令他止步。“让你的同伴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朝他开枪了。”

陌生人不喜欢被人命令。他斜着眼睛朝特莱维斯看了很久,然后让步了。

“从树丛里出来吧,罗斯柯。”他喊道,既而把注意力转向了艾米丽。

“你是那个姓芬根的女人吗?”他问道。

特莱维斯没有给艾米丽时间回答。“你是谁?”

他的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移来移去。艾米丽觉得他正在决定是该撒谎还是该说实话。这个男人好像一只老鼠,他每看艾米丽一眼,艾米丽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奥托,克里弗德·奥托。她是我们的新娘吗?”

艾米丽尖叫了一声。这只老鼠竟然就是奥托先生。

“不,我不是你的新娘。”她脱口而出。

“我们的新娘?”特莱维斯在同一时间问道。

“我们要分享她。”克里弗德用一种不动声色的口气解释道,“兄弟们经常这么做。”他耸耸肩补充道。艾米丽看见一只甲虫从他的帽子里飞了出来。

“多少个兄弟?”特莱维斯用同样不动声色的语气问道。

“就罗斯柯和我。”他回答,目光又回到了艾米丽身上。“你就是,对吗?”

她立即摇摇头。“不是。”她坚持道。

她意识到,这不是他期待的答案。他的手向腰里的枪伸过去。克里弗德迅速瞟了特莱维斯一眼,然后突然改变了主意。他的手又拿了回来。

“你不是芬根,那么你是谁?”

她伸了伸肩膀,犀利地看了他一眼。“我是特莱维斯·克雷博夫人。”

即使艾米丽的谎言让特莱维斯吃了一惊,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罗斯柯身上,他正在向克里弗德跑过来。

艾米丽震惊的没有看他。克里弗德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两兄弟打算分享同一个女人。她一想到这一点就几乎要晕倒。她依然盯着面前的这只老鼠。她真想用马鞭抽他,因为他在信里撒了谎。

她摇摇头,意识到,那些信不可能是他写的。那些信是一个优雅的绅士写的,很明显,克里弗德的身体里没有一块骨头是优雅的。而且,他也不可能写诗。她甚至怀疑他是否能写的出自己的名字。

那些信究竟是谁写的呢?

她看了罗斯柯一眼。他和他的兄弟长得很像,而且也同样的脏。不过,他没有戴帽子,他的头上带了一块红色的丝绸头巾。他正朝着艾米丽笑,艾米丽从他的笑容里判断,他一定觉得自己很时髦。

艾米丽想尽快离开这里。他发现罗斯柯又邪恶又讨厌,而他的兄弟更坏。克里弗德令她感到害怕,他眼睛里的凶光让她直起鸡皮疙瘩。

特莱维斯也想离开,但是现在他却很忙。他知道至少有一个人一直在跟踪他们,他要把他找出来,而且他必须同时注意克里弗德和罗斯柯两个人。

“如果你不是我们的新娘,那么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克里弗德问道。

“我们走错路了。”她撒谎道,“特莱维斯,我们现在应该离开了。”

“不许离开。”克里弗德坚持道。

“如果她不是我们的新娘,那我们的新娘在哪儿呢?”罗斯柯问他兄弟。

“你见到过一个姓芬根的女人吗?”克里弗德问艾米丽。

她想告诉他们没有,但她很快改变了主意。如果他们认为他们的新娘就在路上,那么他们可能会让特莱维斯和她离开。

从这对兄弟的眼睛里,她看出这种可能性很小。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她不得不试一试。

“事实上,我先生和我确实遇到过一位姓芬根的女人。她告诉过我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巴巴拉?不,不是,是艾米丽。”她点点头。

“她漂亮吗?”罗斯柯问。

“噢,是的,她非常漂亮。”

“你们是在哪儿遇上她的?”克里弗德问。

“我们刚刚离开波金斯家,她就到了。她的朋友可能明天就把她送到这里了。”

“只有一个男人和她在一起吗?”克里弗德想知道。

艾米丽点点头。“是的,我也记得他的名字,丹尼尔·兰,你们可能听说过他。”

这对兄弟摇摇头。“我们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罗斯柯说,“你为什么认为我们听说过他?”

“因为他名气很大啊。”艾米丽说。她在为自己颤抖的声音暗暗叫苦,她祈祷他们没有听出来。如果他们看出她很害怕,他们可能就会认为她在撒谎,那样的话,她的游戏就只能结束了。

“他是一个美国警官。”

克里弗德皱了皱眉头。罗斯柯往地上吐了口痰。“一个警官到这儿来了?”罗斯柯朝他兄弟嘟囔着,“我可不喜欢这件事。”

“我也不喜欢。”克里弗德说。

特莱维斯没有注意他们的对话。他依然警惕地观察着树丛,寻找着敌人。

“或许我们可以得到两个新娘。”罗斯柯耳语道,但是声音大得艾米丽都和特莱维斯都能听见。

克里弗德点点头。从他盯着特莱维斯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克里弗德大喊一声:“把他打倒!吉德!”特莱维斯看见树丛里面银光一闪。

克里弗德的命令还没来得及说完,特莱维斯的枪已经发射了。树丛里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树枝猛地晃了晃。除了特莱维斯之外的所有人都转过身去看着这对兄弟的同伙倒在地上。

克里弗德和罗斯柯很聪明,他们没有举枪。罗斯柯把他的猎枪扔在地上,把手举起来。克里弗德依然固执地双手下垂,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杀死了吉德。”罗斯柯嘟囔着。

“先别说这个了。”克里弗德说。

两兄弟相互点点头,开始各自朝两边走开。

特莱维斯再次举起枪的时候,他们停下了。

“我们下山吧。”他对艾米丽说。

她被吓坏了,拨转马头时几乎把缰绳掉下来。

特莱维斯自从瞄准那个藏在树丛里的敌人开始就没有时间再看艾米丽一眼。他不理睬艾米丽,因为他必须继续搜寻,看看是不是还有这对兄弟的同伙埋伏在树丛里等待时机。但是,他没有找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命令克里弗德和罗斯柯摘下枪,把枪扔进水里,然后又让他们把鞋子也扔进水里。他们做完之后,他命令他们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特莱维斯拨转马头开始下山,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兄弟俩。他相信马儿可以自己找到下山的路,因为他必须在马鞍上转过身用枪指着他们。

直到他们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他才把身体转回来,然后立即崔马来到艾米丽身边,拍了拍她的马屁股,让她的马也加速前进。

他故意走在艾米丽身后,这样他可以保护她,但同时也使自己完全暴露了。枪声响起,他吃了一惊。子弹打进他的后背,他感到自己正在从马上滑下去。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趴在马背上,左手抓着马鬃,试图转过身,好用另一只手射击。

但是他已经虚弱得提不起枪了。艾米丽正在停下马,准备帮他。他想让她不要管自己,赶快离开,但是他只含混不清地说出了一个“不”字。

艾米丽来到他身边,把他的枪拿开了。他想再看看她,但是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知道自己只昏迷了几秒钟,然后就醒过来了,因为他焦急地担心着她的安全。

“离开这儿。”他的声音很微弱。

“坚持住。”她大喊。

她拿过特莱维斯手里的缰绳,让他的马随着自己的马一起,向山坡上的树林走去。耳边回荡着阵阵枪声,但是他们已经进入树林隐蔽起来了。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悬崖边,两匹马即刻停下脚步。

特莱维斯试图坐起来,但是却不慎跌下马去。在失去知觉前的一瞬间,他听见艾米丽在大叫他的名字。

她从马上跳下来。“振作一点,特莱维斯。”她跑过来,嘴里祈祷着,“上帝啊,千万别让他死掉。”

他掉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头碰在石头上,血流的到处都是。

她跪在他身边,轻轻地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好检查他背上的伤口。她痛苦地尖叫着,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起来。

一发子弹打在特莱维斯身旁的石头上。艾米丽瞬间恢复了理智。她把他的枪放回枪套,然后用双手架住他的两只胳膊,把他拖向安全的地方。

她开始认为只能把他拖到树林深处。但她立刻看见悬崖边缘的两块大石头中间有一条裂缝。她把他拖到裂缝中间,这样,至少没有人能从两则和后面攻击到他。他们只能从前面进攻,然后她就像射死一条狗那样把他们射死。

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从哪儿来的,只觉得仿佛是上帝在牵着她的手。她把特莱维斯安置在裂缝中,然后拿起他的枪。

首先出现的是罗斯柯,她一枪击中了他的大腿。他愤怒地尖叫一声,转身逃进树林。

“克里弗德,那个婊子射中了我。”他咆哮着,“我要杀了她。”

“你的伤势怎么样?”克里弗德问道。

“我像只猪一样地流血。不过好在只有一处伤口。我要杀了她。”

“等我们先用完了她再杀她。”克里弗德嚷道,“我们要先占有她,罗斯柯。”

两兄弟继续高声嚷嚷着。他们细致着描述着他们要怎样占有艾米丽,以此激怒她。但是,她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们再喊什么也没用了。

他们的喊声还在远处,她知道特莱维斯和她暂时是安全的。她把枪放在旁边,从裙子上扯下一块布,给特莱维斯包扎伤口。特莱维斯左侧胸前的衬衫已经被血染红了。她脱下他的衬衫,检查他胸前的弹空,发现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的后背还在流血,她把扯下来的布覆盖在他的伤口上,又用一条丝带把布绑牢。

两兄弟的喊声突然停止了。艾米丽拿起枪等待着。一秒钟就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罗斯柯从树丛中探出头来。她还没来得及瞄准,他又缩回去了。

“她躲在一条裂缝里。”他朝克里弗德说道,“我们只能从前面靠近她,但是那样她会杀死我们的。”

“不用担心,我们可以接近他。”克里弗德回答。

她已经恐惧到了极点。罗斯柯对他兄弟说:“我们只能等到她饿死在那里。”

“不,我们可以在夜里冲过去。夜里她不可能看得见我们。

她又开始祈祷了。她知道他们生还的希望非常渺茫,但是,或许上帝会帮助他们的。如果一定要他们两个人当中死去一个,那么请让她死吧。所有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跟特莱维斯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一个善良的绅士,他不应该这样死去。

她一连祈祷了几个小时,但是上帝始终没有回答。在这几个小时里,她一直能听到克里弗德和罗斯柯的叫骂声。

其实,上帝确实回答她了。她意识到她的恳求应该再具体点。

上帝把独眼杰克赐给了她。

“艾米丽小姐,你还好吧?”

她听见悬崖下面有人小声说话。

“你是谁?”她也小声答道。

没有回答。她又重复了一遍。

“是我——杰克。”

“杰克?真的是你?”

“是我。”

“你在悬崖下面的石头上吗?”

“我呆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别担心。不过我不能再往上爬了,否则我就会掉下悬崖了。”

“杰克,奥托兄弟想杀了我们。”

“我一听见枪声就知道了。艾米丽小姐,我没法靠近你。”

“你能去喊人来帮忙吗?特莱维斯的后背中弹了。”

“那么他快要死了。”杰克小声说。

“不!”她尖叫起来。

“冲我喊没有用的。”

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固执,她知道他正在生气。上帝啊!她没有时间了。杰克难道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处境多么危险吗?

“对不起。”她小声说道,“噢,杰克,我吓坏了。谢谢你一路跟着我们。”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我爱上你了,艾米丽小姐。”

“杰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叫起来,“请你去找人来帮忙。”

“那你得付钱。我想要回那五美元,然后你还得另外再给我五美元,这样才够我买礼服的。别以为我想跟你结婚,我心里在想着另一件事。”

她闭上了眼睛。她不想让杰克再继续浪费时间闲扯了。但是她知道,杰克一定明白事态紧急,他准备好了就会去求助的。

“你想知道我还想要什么吗?”

“杰克,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她的声音禁不住颤抖起来。

“我想让你陪我在普里查德酒店的餐厅里吃一顿晚餐。你挽着我的胳膊,和我走在一起。在我离开之前,你不能离开。怎么样?”

“好吧,成交。”

“那我去了。”

“快点,杰克,要小心。”

特莱维斯呻吟起来。但是艾米丽必须紧紧盯着前面的树林,她没法转过身看看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马上就会好了,特莱维斯。”她小声说。

克里弗德在树林里闪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瞄准,他就消失了。她双手端着特莱维斯的枪,眼泪涌了出来。但是她不敢把枪放在一边。她必须集中注意力,更重要的是,她必须祈祷。

特莱维斯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看见她手中的枪,听见她喉咙里的绵绵细语。他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但是他却一动也不能动。他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他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觉得有一根钉钉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后背像火烧似的。

他注意了一下周围。艾米丽正背对着他坐在他前面。她旁边的土地上有两条长长的平行的痕迹。他想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拖进这个裂缝时留下的。

是她把他拖到了安全的地方。上帝啊,他的记忆终于恢复了。他被射中了,艾米丽此时正坐在他前面保护他。奥托兄弟肯定还在附近,他不能让艾米丽留在这里保护他。

她必须离开这儿。

他小声叫着她的名字:“艾米丽,你在干什么,你赶快离开这儿。”

她回答他时没有转过身来。“情况还不错,亲爱的。你先睡会儿吧,我会保护你的。”

谁保护她呢?他知道他应该保护她,上帝啊,他不想睡觉,他想拿过她手中的枪,向那些流氓射击,因为他们把她弄哭了。然后,他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儿坐了多久。他们的希望越来越渺茫。黄昏就要到来了,她怀疑他们的救兵能否在日落前赶到。既然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她就只能做好最坏的准备。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誓死保护她心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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