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把他们困在他选好的地方。
亚当的背部贴靠着面对街道的砖墙,很快的重新装填子弹。他正在一条死巷的入口的左边,而且颇为自己把三个坏蛋全困在巷内而得意。
他的情绪并不是很友善的。他们其中一人曾想在畜房后面偷袭他,若非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到地上,他的背部早就中弹了。
他很想报复,也幻想过把他们全部枪杀该有多么痛快。不过,他知道最后的结果应该只会射杀他们一个或两个。他很希望芮肯会忍受不了而由巷内设法出来。
他瞥见有个人由对街朝他跑过来。此人戴着警徽,所以他应该就是那第三个警长。这位警长很高,肩膊厚实,金发蓝眼。
他看来似乎有些眼熟,但亚当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亚当向他点个头要转身时,突然瞥见警长的背心口袋垂着一条金炼,一个状似装有罗盘的金盒子吊在链子的那端。
他立刻知道他是谁了。「该死的……」亚当小声低语。这警长就是雷丹尼。
「把枪放下!」雷警长吼道。
亚当摇头,径自装填他的枪。
警长以枪指着他并重复一次命令时,枪声再响,子弹由警长的左肩上飞过去。他立刻窜向巷口的另一边寻求掩护,也像亚当一样背部紧紧贴靠着墙。
他注视着亚当吼道:「里面究竟是谁?」
亚当迅速的解释一遍,他说完时,警长问他们共有几个人。
「锺芮肯是头头,偏有两个枪手。我由街角转过来时,看见其中一个跑进了巷子里;我相信他们三个都在里面。他们一定是想穿过去而到别处,没想到这条巷子的另一边没有出口。等他们没有子弹,应该就会出来。」
雷警长说:「接下来由我处理,你别挡路就行。」
「不行,」亚当回答。「你才别挡我的路。你是雷丹尼,对不对?」
「对。你是谁?」
「柯亚当。」
雷丹尼的眉毛讶异的扬了起来,然后一丝微笑出现在嘴角。「你是梅丽妈妈的儿子。」
「是的,」亚当承认。「好标亮的指南针。」
「的确。」
「那指南针是我弟弟寇尔的。」
「的确。」
亚当正要叫他物归原主时,雷丹尼对着巷内大喊:「丢下武器、举着手出来,不然就等着送死吧!」
一阵子弹咻咻声是他们的回答。雷丹尼探身射了两枪,又退回身来。
「你母亲好吗?」他像在下午茶会中聊天一般的说。
「她很好。」亚当答完,上前瞄准并开枪,有人发出惨叫。
这声音令亚当露出微笑,他退回去贴在墙上,露出整排牙齿笑道:「一个倒了,还有两个。」
「不要插手了。」
「休想!」
「寇尔最近在做什么?」
「在牧场工作。」
「你们快投降吧!」雷丹尼再次吼叫。「最后一次的警告!」
「下地狱去吧!」巷内有人喊道。
雷丹尼叹口气。「他们像是不想活了。」他拖着声音说。
亚当点头。「似乎是如此。」
「也好,省去一堆纸上作业。」雷丹尼说。「就让他们如愿吧!」
「锺芮肯是我的,他若必须中枪,子弹得来自我的枪。」
雷丹尼耸肩。「梅丽妈妈喜欢住在蒙大拿吗?」
「很喜欢,她对你有很高的评价,而且一直认为你会把『借用』的指南针送回去。」亚当故意强调一下那两个字。
雷丹尼大笑。「这不是借的,是我拿走的。」
「把它送回去。」
「时间到了我就会去,我找寇尔有事。等这儿的案子一处理妥当,我就要去『玫瑰山庄』。」
「你最好全副武装的来。你已经把寇尔惹得怒气冲天,他大概一看到你就会开枪。」
雷丹尼微微一笑。「他不怕杀人,对不对?」
「非常对。」
「太好了,我听到的也是这样,他正是我需要的人。」
「需要?你需要他做什么?你不可能想要他去为你工作吧!」
「那正是我的想法,而且我很有说服力。」
两人的对话被来自巷内的枪声打断。雷丹尼和亚当分别反击,梒声震耳欲聋,他们很快地躲回墙壁再重新装填子弹。
「你到底是要寇尔去替你做什么?」
「除去几个恶棍。」
亚当正要更深入的质问,芮肯的手下之一对他们喊了话。「我们要出来了,别开枪。」
「扔下武器、高举双手。」雷丹尼大声说。
说完这个命令后,他以手势要亚当留在原地,自己则斜斜的踏入街心,仍然以双手持枪指向巷内。
赫曼首先装模作样的走出来,跛着腿走路的路易则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才刚走到巷口,路易就以赫曼为挡箭牌向雷丹尼开枪,不过没有射中。
警长开枪打飞了路易手上的武器。下一秒钟,亚当便抡起手上的枪托击中他的头侧,路易踉跄倒地。
赫曼动作迅速的扑到地上,一边伸手向后,一边拔出插在腰后裤带上的枪。他人尚未着地,右臂已经举枪要射。
雷丹尼不再手下留情,瞄准要害,一枪正中赫曼的胸部,将他震向后方。他的头尚未碰到以木板铺架的人行道,人就已经死了。
亚当进入巷内搜索芮肯,那个混帐东西居然不在里面。他低声骂着,将枪放回枪袋中转身出来。
他看见巷口的雷丹尼正走到大街的中央,而且两眼专注的看着前方,样子好像正要举行大决斗。他双腿分立而站、背脊挺直,右手就垂在枪袋的上方。
「放开她!」雷丹尼叫喊道。
不管警长要他留在原地的手势,亚当快跑上前。亚当在雷丹尼身后三公尺处看到了他们;芮肯和珍妮──他甜美可爱的珍妮。
那杂种正以枪口抵着珍妮的太阳穴,一边慢慢地朝有人停在杂货店前的一辆马车移去。
亚当觉得自己像被一辆火车当胸辗过,他的双膝好似打了结,一颗心彷佛掉进无底深渊,整个人则涨满了愤怒。
「不!」这个字像一声低沈而饱受压抑的呻吟。
雷丹尼正缓缓逼近芮肯,全神贯注的注意着他。亚当也移近一些,但他的焦点集中在珍妮身上。
他知道她必定是吓坏了,可是她也正极力隐藏她的害怕。然后他看见她眼中的泪水,巨大的愤怒再也控制不住。
他想徒手杀死这可恶的畜生。
首先他得设法祛除珍妮头上那把枪的威胁。芮肯的左臂紧紧的勒住珍妮的脖子,并在他缓缓移向马车的同时,以她的身体作为掩护。他的右手持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要担心,妳会没事。」亚当小声的自言自语。
像有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亚当和雷丹尼同时呈V字形的方向,朝他们的猎物逼近。他们前进到十公尺外时,芮肯要他们止步。
「你们再前步一步,我就杀了她!」他厉声叫道。
他的声音中有着清晰可闻的惊恐,眼中则是慌乱和狂野的神色。他像一只被逼近了角落的老鼠,随时可能反击。亚当可不想作出会激怒他误扣扳机的任何事。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该死的害怕过,他甚至还没告诉珍妮他爱她。而,天老爷,他早该告诉她一百万次以上了。
他也想要告诉她,他希望他们能一起终老,而且要在余生所剩的每一天,表明她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放开她,芮肯。」亚当语带哀求。
「我要离开这里,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他尖着声音说。「我没什么损失,而你若想要她活着,就别跟踪我。」
「我不能让你把她带走。」雷丹尼大叫。
芮肯把头转向警长。「我会杀掉她,」他嚷道。「我的手如果开始发抖,这把枪会有子弹射出,那就是你的错了。两位都把武器丢掉,转过身去。」
「不!」珍妮尖叫。「他会由你的背后开枪,亚当,千万不要。」
「闭嘴!」芮肯警告她。「这一切的麻烦都是妳惹出来的,如果妳没有偷走我的钱……」
「那是岱明的钱,我要拿去交还给他。」
「从妳的坟墓去?」芮肯冷冷的哼道。「妳以为我还会让妳活着吗?多么天真无知的傻瓜呀,珍妮,别再挣扎了。」他在她企图将他推开时,凶狠地道。
「放开她。」亚当再次努力。
他饱受折磨的声音令她心碎。「我真是抱歉。」她小声说。
「我要你们放下枪枝。」芮肯再次要求。
「不可能!」雷丹尼叫道。
雷丹尼由右方切入时,亚当探向左边。警长伸长手臂,手中的枪瞄准芮肯和珍妮。亚当知道他想做什么,全身的血液立刻变得冰冷。他看向警长,发现后者的眼神冰冷如霜。
「不可以!」他叫喊。
「我可以射中他。」
「不!」
雷丹尼并不理会他,仍然缓缓向前,想找到最没有阻碍的射程。他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芮肯如果没有当场死亡,珍妮就会毙命。
「不要过来!」芮肯发出警告。他的眼睛在亚当和雷丹尼之间来回扫视,一边推着珍妮更往马车移去。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雷丹尼叫道。「放开她,不然我发誓会让你死在当场。」
现在,亚当几乎要杀雷丹尼了。他怎能拿珍妮的生命去赌博?他才不管雷丹尼作法正确,他也知道芮肯一有机会就会杀掉珍妮。但是,雷丹尼若有误失,或芮肯的手指抖动,付出代价的却是珍妮。
而他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如果他必须死去才能让她安全,那就这样吧!
亚当开始向芮肯跑去,故意要吸引他开枪,一直来到两公尺之外,他拔出他的枪。
这可恶的家伙果然上了当,亚当让自己成为一个容易射击的枪靶,这个诱惑委实太令芮肯舍不得放弃。他的枪离开珍妮的头,朝亚当瞄准。
芮肯尚未来得及扣下扳机就死了。
枪口才刚离开珍妮的头,雷丹尼立刻开枪,子弹由芮肯的额头中心贯穿而过;而亚当所发射的子弹则由分毫之差外穿过。
强大的震力使得芮肯向后飞去,珍妮被推到一旁。她尖叫着跌到地上,而后开始低泣。
亚当把自己送到芮肯的枪下时,珍妮以为他一定必死无疑了,惊惧与绝望几乎使她魂飞魄散。
亚当轻柔的扶她起来,她扑进他的怀里,失控的哭泣着。
他紧紧的拥住她,一边设法平息怒意,以便安慰她。
他们两人都在发抖。「我还以为我失去妳了。」他的声音语带哽咽。
「都是我不好,你不该离开『玫瑰山庄』……我差点害你被杀。而你如果死了,亚当,我也无法活了……」
「嘘,甜心,都过去了。」
她突然挣开。「你怎么可以冒这种险,」她哭叫道。「你怎么可以……」
她再也说不下去,哭得像是一颗心都快被揪出来。他又将她拉回怀中,紧紧的拥住她,永远都不想放开。
「别哭了,我的爱,」他低头亲吻她的头顶。「妳非常勇敢。」
「我没有,我快吓死了。」
「我也吓死了。」他承认。
她抬起头,睁开双眼。「你?我不信,你是什么都不怕的。」
他笑开来,觉得自己的声音其实仍有些许余悸。他申出手用大姆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抹着、抹着便又笑了出来,这回总算放松了些。「我的手还在发抖呢!珍妮,我向妳发誓,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妳。」
她安全了,他一直这样的告诉自己,希望那股愤怒可以离去。他发现他还是对雷丹尼十分的火大,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珍妮知道只要靠在他身上,她就会一直哭,可是她又很想抓着他。
「我差点害你被杀,」她又说。「芮肯还真是说对了,他说我是天真无知的傻瓜,看来我真的是。除了是个大麻烦外,我什么也不是,没有人应该承受这种头痛。」
他捏住她的下巴。「妳并没有叫我跟来。」他在她又要争辩之前吻住她。
她立刻又眼泪涟涟,这么好的男人,对她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