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红玫瑰(玫瑰山系列)》作者:[美]茱丽.嘉伍德/译者:王婷婷【完结】 > 紅玫瑰@txtnovel.com.txt

第六章

作者:美-茱丽嘉伍德/译者:王婷婷 当前章节:75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珍妮正竭尽全力想让自己不要害怕,也不要落入哀伤的深渊。

她跪坐在她所生起的营火之前,一手持枪、一手拿着一根粗重的树枝。今晚的夜空没有任何一颗星星,四周非常的暗,除了火光照耀的范围外根本看不见。

她从来不怕黑暗,即使是小时候。可是她那时是住在城镇的中心、一幢非常坚固的房子里,每一道门上都有锁,而且她还有爸爸和妈妈在一旁照顾。

如今,她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且身在一座有许多野生动物随时会出来漫游及觅食的森林里。她看不见那些吃肉的掠食物动物,可是她听得见牠们,这使得黑暗分外教人害怕。

夜间的森林似乎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每一个声音彷佛都被放大了。附近的小树枝突然折断,她会吓得蹦起来,一颗心怦怦乱跳。她相信是某种动物发出那个声音,她只希望这个动物不要比兔子大或比兔子危险。

只有天知道若有一只山狮,或大黑熊晃进她的营地,她该怎么办。自己变成某种动物的下一餐食物的想法,突然令她非常的不安,使她的脑梅里出现一种比一种更可怕的死法。

她开始哼唱自己最喜欢的一首圣诗,希望能驱走这些黑暗又恐怖的念头,直到她发现这首圣诗的主题讲述的正是死亡和救赎。

她不再唱歌,把身体瘫靠在背后的树上,放开被压得麻痹的腿坐下来,命令自己不要再想这些疯狂的事。

今夜会像前两夜一样,安然度过的。她将要张大眼睛,保持清楚,绝不可以入睡。

她完全没有听到亚当靠近的声音。前一秒钟她还是单独的一个人,下一秒钟他便出现在她身边,而且拿走了她的枪。

她实在太过惊讶,因此难以抑制的叫了起来。她向后跳开,动作太猛的结果使得头部大力的撞到树上,痛得她又哀哀怪叫。她的心好像要从喉咙中冲出来。

天老爷!他怎么可能如此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而她事先一点也毫无察觉?她决定一能发出声音就问他这个问题。

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她看着他一语不发的把枪放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她呆呆的注视了那件武器几秒钟,才抬起头向他看去。

她一辈子不曾如此高兴看到另一个人;不过,他可能没有同感。他的愤怒可以由变暗的眼神和僵硬的下巴清楚的看出来。

她最想做的其实是拥抱他,结果她却只是伸手按住胸口。「亚当,你差点把我吓死了。」

这一点他无话可说。她又深吸一口气,惭愧的承认:「我没有听见你靠近。」

「妳本来就不该听见我靠近。」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像有永恒那么久的时间,什么也没有说。

他正极力要使自己的愤怒平静下来,不断的告诉自己;幸好他及时的找到她,她没有遭遇到任何可怕的事,她的一切都很好……至于等一下是否还好,他是不敢保证的。

可是,如释重负的感觉似乎加强了他的愤怒;而且,天老爷!他是多么想要重重的亲吻她,同时又狠命的摇她、把一些理智挤入她那美丽的脑袋。不过,他两件事都没有做。

终于可以不再孤单了!她是如此的感激,不禁热泪盈眶。

他看到了,而这使得许多话因此说不出来。「妳出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露营。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妳。」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妳为什么如此突然的离开牧场?」

她转开去,看着营火说:「我觉得应该离开了。」

「这算什么回答?」他不满的继续质问。

「小声一点。」她压低了声音说话。

「为什么?」

「我不希望……呃,有些动物会……」

「动物会怎样?」

「牠们如果听到我们的声音,也许会跑到营地来。」

他努力压抑住笑意。「动物闻到香味也会出动的,妳煮东西时都不怕了……」

「我刚才听到山狮的声音。」

「牠不会来干扰妳。」

「真的吗?」

「真的。」

她明显的松懈了下来,倚靠在他的身边,她再次转过身面向他时,手臂擦过他的。「今晚一颗星星也没有。」

「妳为什么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就在半夜匆匆离开?有什么事必须这么急?」

他早已清楚答案,但他又很想知道她会不会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如果她坦承了,那倒会是一个新鲜的开始。想到她这么擅长于编造各种谎言,他的心不禁往下沈,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他的责问火爆到足以令她的头发燃烧起来,背脊也不知不觉的挺直。「我知道你会生气,可是……」

他突然打断她的话。「天老爷!我当然生气。」

「为什么?」

他对着她摇头。「妳知道妳可能发生什么事吗?像妳这样美丽的女子是不可以没有护卫、而一个人在野地里行走的。妳是想赴某种死亡约会吗,珍妮?我们都知道妳是一个聪明人,可是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想不通妳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妳一点也不担心可能发生的危险吗?」

「我绝对有能力可以照顾我自己;而你从大老远地跑来,如果只是想要教训我,那么这一趟真是白跑了。你还是回去吧!」

她努力要装出跟他一样火爆的语气,可是正受到强烈震撼的她并不认为自己装得很成功。他认为她美丽?这么一句评语,如此理所当然的出现在那一长串的教训之中,让她很意外。

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说她美丽,而且她也不曾有过这种想法。她一向认为自己长得很奇怪,太高、太瘦,头发又太短。可是亚当认为她美丽。

他搞不清楚她这会儿又是怎么啦。她望着空中发呆,眼中出现梦幻般的表情,脸上似笑非笑,彷佛正在作白日梦。

他听见她叹口气,长长的吁了出来,颇像女性得到充分的满足后那样。喔,天老爷!这可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我要妳把为什么半夜里不告而别的原因告诉我。」亚当的声音像大熊发出嘶吼。

「那不是半夜,是晚上;而我原来想好好地说再见的,可是后来时间变得很匆忙,我也没有办法。」

「妳想把这么匆忙离开的原因告诉我吗?」

「不想。」

这毫不考虑的回答令他很不高兴,他努力表现得很有耐心的又说:「妳走得的确匆忙,所以忘了一样东西没有带。」

「真的?我忘了什么?」

「那封电报。」

她挫败的闭上眼睛。「你看过了,对不对?」

「是的,我的确看过了。」

她听了微小的刮擦声,赶紧用双手抓住树枝,凝神望入黑暗之中。「好像有东西在里,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那只是风把落叶吹了起来。」

「我不觉得是。」她小声地说。

「我认为是。」他坚持自己的说法。「妳很少在外露宿,对不对?」他的不耐烦十分明显。

「的确,这对我好像是一种探险。」

「妳在发抖?」

「今晚很冷。我承认在你出现之前,我确实有些紧张,可是现在已经不会了。即使你在生我的气,我还是很高兴你来到这里。」

「距离此地不到五哩的地方就有一个小镇,住在镇外的甘家是一户好人家,他们也出租房间。妳只要肯打听一下……」

「我的钱必须节省下来,不能乱花,」她打断他的话。「前往玫瑰山庄的旅行超出了我原先的预算。再说,如果住了旅馆,就不像探险。我正在经历生命的一切事物,我不像你那样,光看看书就可以满足。」

他不理会她的讽刺。「妳可以把树枝放下来了,妳打算拿它做什么呢?」

她先丢开它才说出回答。「我打算用它来挥打任何靠近我的动物。」

他没有笑她,不过他脸上的表情清楚的显示,他认为她脑筋有问题。

她耸耸肩。「这在当时看来是个好主意。」

「妳手上已经拿了枪。」他提醒她。

「我知道我有枪,可是我希望可以不必使用。是我侵摇了这里,不是动物侵扰我;这里原本是牠们的家。」

「妳以前开过枪吗?」

「没有。」

她的回答使再度愤怒起来。找到四肢完整的她,真是一桩奇迹!她难道完全没有这些常识和理性吗?

「你又要开始教训我了,对不对?」

「妳不可以这样一个人到外面来,妳什么技巧都不具备。妳为什么不在玫瑰山庄时,就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妳为什么要说谎?」

「我并不想说谎。」

「可是妳还是说了,为什么?」

她离开他的身边,回去靠在原来的树上。「我的问题与你无关。是你的弟弟他们要你来找我的吧?」

这问题如此孩子气,令他想笑。「我在这里是因为我自己要来。是谁想要伤害妳?」

「除了你之外的?」

「回答问题,珍妮。」

「没有人想要伤害我。」她放在腿上的手绞在一起。

「妳有没有不说谎话的时候?」

「有,我大部分的时间都不说任何谎话。」这是她的回答。「不过这是我的个人的问题,与你无关,我不要把你牵扯进来。」

「真是太遗憾了,我已经牵扯进来。」

她摇头,他点头。「妳必须把一切都告诉我。」

「不,我没有必要那样做,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生活。你可能受伤或甚至被杀,天哪,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你知道得愈少愈好,我的问题真的与你无关。」

「根据这位陆云小姐的说法,不管谁在追妳,对方已经朝着玫瑰山庄去了,这使得这件事与我有了切身的关系。」

「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我离开玫瑰山庄就是不使任何人追查到那里去,我在蓝贝儿镇时,故意让很多人看到我离开,我也留下很多线索说明我正朝西方去。」

「然后妳再悄悄的改往南方。」

「是的。」

「谈谈这位陆云小姐,她是谁?」

「她参加唱诗班后我们成了好朋友,她是一个好人,可是说话比较夸张。」

「是吗?」

「真的,没有人想要害我。」

他伸手覆住她的。「我还是希望妳把妳的麻烦全部告诉我,但首先先说是谁在后面追着妳?」

她已经累得再也没有力气与他对抗,而且他就像魔鬼渴望得到人的灵魂那般的锲而不舍。

「追着我来的是一个牧师。」

他的眉毛扬得老高。「牧师?」

「他的名字叫锺芮肯,但这也不是他的真名。他宣称在某一天得到圣灵的召唤,便改用了这个名字,比较像个大人物。他和另外两个人来到我常去的教堂……我跟你提过的,梅丽妈妈也去的教堂。我和她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她周到的补上一句。「我没有问过她,不过我确信她也很喜欢他,大家都是。他很虔诚,也很会说话。」

一颗眼泪滑下她的脸颊。亚当叹了一口气,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到自己身旁。

「牧师为什么要跟踪妳?」

「我在他的诗班里唱歌。」

他拥紧她要她继续。她真是一个教人焦急的女人,想由她口气套出消息简直像沙中淘金。不过幸好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在沉默持续下去时,一直如此的告诉自己。

结果还是她赢,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因为妳在他的诗班唱歌,他就要伤害妳?」

「我不认为他是想要伤害我,」她仍坚持原来的说法。「他只是要我回去。」

「为什么?」

「我是他的饭票。我在他的诗班唱歌时,信众似乎比较多。」

「喔,我懂了,去教堂的人多,捐献也会比较多,对不对?」

她点头。「人们好像很喜欢我的声音。」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认。

「我可以了解他们为何喜欢。」

她微微而笑。「真的?你知道吗,亚当?你让我觉得很安全。」

他笑了出来。一旦弄清楚了她的麻烦,他的怒气也消失了。这个问题一点也不严重,只是一些小麻烦,不难处理。

「我让妳觉得安全?如果妳知道我这一路上,一直在打算见到妳要怎么修理妳,妳就不会那样想了。」

她弄不清楚他是否在开玩笑。「你想怎么修理我?」

「那些不用说了。妳把每件事都告诉我了吧?」

「当然,该说的都说了。」

「没有遗漏?」

「天哪!你真多疑。我没有保留任何秘密,真的。」她还点个头加强语气。

「如果妳说的是事实……」

「我说的都是事实。」她打断他的话。

「那么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

「真的?」

她的急切令他微微一笑。「是的,是真的。」他向她保证。「我只是不懂妳为何不在玫瑰山庄就告诉我,一切会容易许多。」

「不能告诉你的原因,我已经说过,芮肯是一个难缠的人,他不让我拒绝。」

「妳拒绝过了?」

她翻个白眼。「我当然拒绝过。」

「他的反应是?」

「他把我锁在一个房间里。」

「有这种事?」他轻柔的声音里夹着冰。

在他眼中出现的神色令她害怕,也再次明了与他为敌,将会是多么可怕的事。她突然很高兴,他们是同一边的。

「是的,」她摩擦着手臂希望能暖和起来。「我只好爬窗出来,以躲开他和他的两个手下。我最好的裙子因此而扯破了。」

「这种事妳老早就应该说出来。妳若不想告诉我,也可以找瑞森谈一谈,他是一个律师,我相信他可以采取一些行动让这些人不敢再来骚扰妳。」

「他可以让芮肯不再追踪我或威胁我?」

「他不行,但我可以。」他静静的说。

「你要怎么做?」

他不肯向她解释。她担心了几分钟后,摇摇头。「我不要你采取任何行动。芮肯已不可能知道我在哪里,而等我到盐湖城搭火车前去纽约后,我就可以完全的摆脱他了。」

「珍妮,如果我找得到妳,牧师有什么理由找不到?」

「因为你大半辈子都在山区生活,你懂得追踪,可是芮肯是城市人。他找不到我的,而且他不可能只为了把我找回诗班,而长途跋涉到东部去。」

「盐湖城也并不近,就算整天骑马也要四天才能到达。而他可以在这期间的任何一个城镇找上妳。」

「如果他紧紧的跟着我。」

「如果他就在妳后面一天的行程,妳会担心吗?」

「我会,他真的是一个很讨厌的人。如果他就在我后面,你会知道吗?」

他当然会知道。在这个地区生活了如此多年,人都会培养出一种第六感;颈后的皮肤会发痒、骨头会不安,直到他前去确认威胁究竟是什么。

他跟着珍妮的途中就做这这样的事,也因此而知道锺芮肯的确带了两个人跟踪着她。锺牧师对追踪或许毫无所知,不过他的走狗之一十分清楚,珍妮若留在原地不动,他们会在明天下午追上她。

她等待他回答问题,但他却改变了谈话的方向。

「妳可以在甘比镇搭驿马车直达盐湖城。妳身上的钱足够买票吗?妳曾说预算不是很多。」他提醒道。

「我的钱只够买前去纽约的火车票。」

「妳应该去坐驿马车。我可以把我身上的钱都给妳,但那还是不多。我从蓝贝儿镇出发时,银行已经打烊了,而我又不想久等。」

她再次打个呵欠、又向他道歉,口气很坚定的说她绝不会拿他的一分钱。「我从来不向任何人借任何东西,我也不想由现在开始。我不会有问题的。」

她把头放到他的肩上。他一直想专心谈话,可是她倚偎而柔较的身体实在太容易分心。他觉得她的味道很好闻,而且皮肤也正如他所想象的那么丝滑柔嫩。他以手指轻轻拂过她的手臂,在她浑身一颤时,微微的笑。

她就像猫儿一样的温暖,可是却像驴子一样的固执。

「虽然到甘比镇我们必须分开时,我会很难过。可是,我还是很高兴你跟着我来。你必须护送我到那里去。」她说着,还点了个头。

「是吗?」

「你若不陪我去,你也会担心。把它当成一次探险吧,亚当。」

「妳好像很喜欢探险,是不是?」

「是的。」

「那么妳该很高兴妳没有结婚,结婚就得定居下来了。」

「如果遇上正确的人,婚姻将是最奇妙的探险;等我找到这样的人,我一定会紧紧的抓住他。」

他十分后悔提起了婚姻这个话题。想到任何男人与珍妮作那种探险,就令他生气。他对她有一种不易了解的占有欲。

「睡吧,珍妮,妳累了。」

她开上眼睛。「我这几天都睡得很少。」

「妳总不会打算坐着睡吧?妳连铺盖都没有吗?」

「我有,可是我不打算使用它。」

「别荒谬了,我去替妳拿。」

「不要!」她几乎是用喊的,同时伸手按住他的腿。

她的口气如此惊惶,令他十分不解。「为什么?」

「蛇,」她突然叫出来。「牠们会偷偷溜入铺盖,卷在你的脚上。」

「妳发生过这种情形?」

「没有,但它是可能发生的,我不要冒这种风险。我现在这样就很舒服,我希望你不要碰我的铺盖,我花了一个小时才把衣服卷进去,打开来它们又会绉了。」

他放弃了与她讲理的努力。如果她想坐着睡,他又何必反对。

「妳是一个非常固执的女人。」

「没有,我很讲理的。」

他哼了一声,表示不相信。她决定不予理会,试着入睡。

亚当站起身去安置马匹,拿了自己的铺盖铺在火堆的另一边。加入更多的木迤后,他在铺盖上躺下来,双手迭在脑后望着漆黑的天空,想着该如何对付锺牧师和他的手下。

「亚当?」

「我还以为妳睡着了。」

「差不多快睡着了,」她小小声地说。「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当然可以,妳想知道什么?」

「你可曾有过和我结婚的念头?」

「没有。」

他的回答迅速,虽然诚实毕竟有些残忍。可是,她似乎并未因为他的承认而感到不悦。

他静静的香着她许久。弄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受到她的吸引,若非早有自知之明,他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像一个恋爱中的男人。

这个可能性令他有些不安。他连忙提醒自己,他对目前的生活非常满意,而且毫无改变的打算。

他恍惚正要入睡时,她再次说话。

「我睡着的时候,梦见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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