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声叹息。事到如今,她不妨把要说的话说完吧。
“罗先生。”她开口。
“你嫉妒吗?”他同时开口。
“不,当然不是。”
“差点唬住我。”他回答,然后忍不住微笑。
她挺起肩膀,她的愤怒燃烧起来,他竟敢嘲笑她。
“黛茵,我很乐意解释关于贝儿的事。”
“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女人,”她回答。“我不在乎你做什么,先生。”
她的语气惹火他。老天!她真是顽固。他决定让她受自己的想象煎熬。明天早上,如果她不再听起来像个泼妇,他会把事情说清楚。
“你要让路吗?”
“是的。”
她没有移动。路克决定把她抱起来丢在床上,然后命令她待在那里。他伸手向她,可是她把他的手推开。
“婚姻就像怀孕。”她宣布。
他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老天!她是他见过最不合逻辑的女人。他想笑,可是不敢。他已经注意到她有多么敏感。老天!她是如此年轻、稚嫩,而且美丽动人。任何正常的男人都会想要紧紧地抓牢她。
“婚姻怎么像怀孕?”他听见自己问。
“不是是就是不是。”她非常实际地说。
“黛茵--”
她打断他。“没有灰色地带。在正式离婚之前,我们都应该试着尊重我们的誓言。我们应该……”
“忠贞?”他帮她说完。
“是的。这是礼貌的事。”
她低下头避免让他看见讨论这种亲密的主题使她多困窘。她发现自己双手紧握,立刻停止这个泄漏情绪的动作。
“你是说我应该禁欲?”他问。
“我就会这么做。”她回答。
“这是两回事。”
“为什么?”
他没有现成的答案。事实上,他刚刚才发觉自己的话听起来多么奇怪。
“女人有相同的需求,”他解释。“可是她们必须先有爱情。男人不需要。”
路克认为这个推论非常合理。黛茵可不这么认为,她摇摇头。“你所说的是,先生,大多数的女人都有美德和自制力。而大多数的男人,包括你自己,是放任性欲的动物。”
“差不多是这样。”他同意,只为了激怒她。
她忍住脾气,这几乎要了她的命。她坚决拒绝和他争吵,她已经说得够多了。路克可以接受或拒绝她的意见。如果他就像大多数的男人般淫荡,那么她是愈早知道愈好。现在的她并不脆弱,因为她没有爱上他。但是,每当他靠近她,她就会变得呼吸困难;每当他注视她,她就会变得心慌意乱。她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希望他会吻她,希望他会认为她有一点迷人。老天!她拥有为他迷惑的一切症状。警铃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毫无疑问,她太喜欢他了。这种单方面的吸引不只危险,而且毫无希望。她必须立刻终止这种情况。
全都因为这个愚钝的男人宁可被吊死也不结婚。
贝儿。她痛恨这个名字和这个女人。她决定给他一点东西让他在下楼去约会的途中想一想。
“淑女没有冲动,先生。只有荡妇才会为情欲所苦。”像贝儿,她沉默地加上。
她说完就要走开,可是路克不让她走。他把手撑在门上,圈住她。
“是这样的吗?”他说。
她抬头看他,想告诉他是的,然后提醒他时候不早了。可是这些话消失在她的脑后。他眼里的温柔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她的脑子根本容不下其它任何思绪。
老天!他真美。
他脑子里想的事情是一样的。每当她给与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的喉咙就像是被掐住了似的。那双眼睛--那双清澈湛蓝如蒙大拿天空的眼睛对他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是的,她是很美。可是她也顽固得像头老骡,独断得像个政客。这个天真的女人用权威的语调说着她一无所知的事。像欲望。
他似乎无法停止注视她。他知道自己该走了,贝儿可能已经喝掉一瓶威士忌。无所谓。他没有办法要自己离开黛茵,这个小女人将他催眠了。他想吻她,然后决定他就要这么做。他捧起她的下巴,慢慢地倾身向她。他的嘴轻轻地刷过她的。他知道他吓到她了,因为她试着逃开。他不愿让她走。他再次亲吻她,不过这一次他停留得久些。
她发出愉悦的轻叹,抓住他的外套前襟。这是他仅仅需要的鼓励。他的嘴开始一种会把人吞没的吻,他占有地抚弄她如丝般柔滑的嘴巴内部。
热情以闪电般的速度点燃,黛茵一点也不被动。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她能够感觉到他火热的肌肤和他的力量。他的肌肉平滑坚硬得像钢铁,从他身上和嘴内散发出来的热力完全将她淹没。老天!她永远不想要他停止碰触她。
他无法满足,她的滋味使他发狂。她的舌头和他的纠缠在一起,老天!现在的她一点也不羞怯。他听见自己呻吟,他轻咬她的唇,贪婪地品尝她,享受他经历过最放荡的吻。
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低吟,这个声音几乎使他失去控制。他知道该停止了,他已经开始想象她一丝不挂的样子。他喉咙里的呻吟变成咆哮。路克离开她的嘴,试着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呼吸急促,他的前额贴着门,他的眼睛紧闭,他必须强迫自己放开她。
黛茵没有帮他一点忙,她仍在抚摸他,使他渴求更多。他能够感觉她在颤抖,这使他感到自负的愉悦。
她没有情欲才怪!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颤抖得就像她以为船要沉没的时候一样厉害。只是那时使她颤抖的是强烈的恐惧,这次却是热情。
哦,老天!她是个荡妇。她的双手立刻垂下。她僵硬地站着,紧闭双眼,努力地平稳呼吸。
他注意到她的改变,不禁想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荒谬的事。
她想要他再次拥抱她、吻她。路克也没有帮助她恢复淑女的外表,因为他倾身开始轻咬她的耳朵。她不该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她喜欢。一股暖意流窜过她的背脊。他的呼吸搔弄着她的皮肤,她的膝盖再次发软。老天!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又渐渐失去控制。
“你在做什么?”
“吻你。”
是的,这个很明显,可是为什么,黛茵想说。但她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只能发出愉悦的轻叹。
“你要我停止吗?”他沙哑地问。
当然。她刚刚想起他正要去和别的女人约会。淫荡的动物。
“要吗?”他再次问。
她环抱他的腰,“我不知道。”她回答。
这个男人使她意乱情迷,他的嘴抚弄着她的脖子。
“你想要我继续吻你,是不是,黛茵?”
老天!他真自大。但是,她会坦承事实。“是的。”她说。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使她想叹息。
“你怎么想?”她喘息地问。
“你也有情欲。你了解那是什么意思吗?”
他想要她承认女人和男人一样有相同的欲求,要她承认他一直是对的。
“我了解。”
她的肩膀垮下。她推开他,试着走开。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要求她说明。他急着听见她的回答,以便好好地自我吹嘘一番。
“我是个荡妇。你高兴了吧?你让贝儿等太久了。”
“你不是荡妇。”他回答。
她推开他,然后转身面对他。“我通常不是,”她纠正。“可是你让我想做些我平常不会想做的事。当你碰触我,我……在你身边我只是个荡妇,所以我建议我们离对方远一点。请你走吧,我不想再次羞辱自己。”
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他为自己取笑她感到愧疚。他还感到极度的快慰。她给与他的赞美使他想微笑。他的碰触使她狂野,一个男人没有办法要求更多了。
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安慰她。他毕竟是她的丈夫,他至少可以做到安慰她这一点。
“你是我的妻子,在我身边是个荡妇没有关系。”
她的表情显现出她的愤怒。“可是你宁可被吊死也不想结婚,记得吗?”
老天!她生气的样子真值得一看。“你说的没错。”他回答。
她用手指刷刷头发。“请你走吧,先生。”
他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意见。他走向房门,一边伸手摸摸口袋确定他带了钥匙。两个口袋都是空的,他转身走向衣柜。黛茵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试着控制自己的情绪。老天!她再也不了解自己了,罗先生并没有做什么惹她如此沮丧,可是她仍然想哭。
他在稍早穿的外套口袋找到钥匙。路克关好衣柜,然后转身看着黛茵。
“在我的母亲死后,贝儿喂养我。她们是好朋友。”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主动解释,他猜想是因为他不想让她忧虑。他也不想让她认为他是个好色之徒。
黛茵感到如释重负,她决定以坦诚回报他。“我是嫉妒,”她脱口而出。“你说对了。”
她的坦白令他高兴,可是他没有微笑,只是点点头,因为她看起来是那么郑重其事。
她不想要她的丈夫皱着眉头去见他母亲的朋友,贝儿可能会骤下结论路克的婚姻并不快乐。也许,如果她和他谈点愉快的话题,就算只谈一、两分钟,他的心情就会改善。
哦,老天!她真的疯了。此刻这似乎无关紧要。她要让路克面带微笑离去,就算这会要了她的命。黛茵努力思索话题,正当他要打开房门时,她决定了一个他一定会喜欢的主题。
“我无法决定是要请求宣布婚姻无效或是离婚,”她大声说。“我想离婚可能比较容易达成。”
“为什么?”
“似乎有比较多法庭可以接受的理由,”她解释。她很高兴他在听。“我把所有的理由都默记下来了,可是我无法决定一个特定的……”
他微笑。“你把可以诉请离婚的理由默记下来?”
她点点头。她很高兴看见他的皱眉消失了。“我不能用遗弃做理由,因为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她热切地说。“也不能用酗酒,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你喝酒。我甚至考虑控告你虐待,但是这种谎言令我不安。你有你的名声要考虑,而我有我的骄傲。我是绝不可能嫁给一个会打我的男人。”
“男人不会像女人一样把时间浪费在像骄傲这种愚蠢的事情上。”他说。
“很多男人会。”她反驳。
“我不会。”
如果他听起来不这么自大,她也许会告诉他她将要使用的真正的理由。可是他的自大已经变成一面在她眼前招摇的红旗。
好,他没有骄傲的问题。我们等着瞧,她想着。
“把话说完吧,”他说。“告诉我你会用什么理由诉请离婚。”
“是的,当然。”她回答。她露出甜美的微笑,走到房门前,轻轻地推他上路,一边解释请求法院宣布婚姻无效和离婚之间复杂的差异。当她说完,即靠着门柱向他道晚安。她看着他走向楼梯口,想知道他的好奇心要多久才会战胜他。
路克走到半路才发觉她还没有告诉他,她要用什么理由诉请离婚,他转身往回走到门口。“你不用遗弃、酗酒、虐待做理由,那么要用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愤怒。
黛茵笑得更甜,开始关门。她用充满愉悦的声音告诉他:“你性无能。”
她毁了他的夜晚。
路克满脑子都是黛茵令人愤怒的话。他宁可死掉,也不会让她用那个可恶的理由请求离婚。
在他心平气和地思考这件事之前,他已经气了一个多小时。他在脑中回放他们的对话至少十二次,当他结束分析,得到的结论是她在唬人。骄傲。这两个字突然跳进他的脑中。男人不会像女人一样把时间浪费在像骄傲这种愚蠢的事情上,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不是闪闪发亮吗?哦,是的,她是在吓唬人。她在教训他。
路克开始微笑。黛茵是个聪明的女人。
“你也该笑了。”他的朋友贝儿说。
路克立刻甩掉心事,给他母亲的朋友全部的注意力。这十年来贝儿有相当大的改变。她以前是个高大的女人,现在看起来却十分衰老。她经历过艰难的岁月。拓荒生活对女人来说是艰苦的,常使她们未老先衰。贝儿在搬回东部之前,在荒野生活了三十年。严酷的天气在她的皮肤刻下风霜,而每个女人每天必须负担的工作量使她弯腰驼背。
不过,她的眼睛没有改变,它们仍然是那么温暖、亲切、和善。男人仍然被她吸引,坐在她身旁的崔先生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位瘦小的老男人总是用爱慕的眼神看她。
贝儿已经埋葬三个丈夫。路克认为这位崔先生很可能成为第四位。
在甩掉黛茵带给他的烦扰之后,路克能够专心地聆听所有来自他家乡的消息。科林顿是他出生的小镇,而他在有能力离开的时候,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据贝儿说,这个小镇二十年来没有什么改变。她为了婚礼和家庭聚会回科林顿好几次。有过三任丈夫,当然会有一个庞大的家族。而充满爱心的贝儿总是欢迎拥抱她每个亲戚。
当她说完故乡的消息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崔先生一个小时前就开始打盹。贝儿对她男伴的行为感到非常有趣。
“他累坏了,”她低声对路克说。“他比我年轻十岁,可是仍然赶不上我。不管我选多么年轻的,路克,我还是会让他们筋疲力竭。”
路克微笑。“你要嫁他?”
“我想是的,”她回答,然后叹口气。“他可以在晚上给我温暖。也许这一个会比其它的长命。你呢,孩子?你会找个女人安定下来吗?”
路克靠向椅背,伸手向他的酒杯。这杯酒他已经喝了一个晚上。他一向很少喝酒。并不是他不喜欢酒的味道,他介意的是喝酒的后果。他是个随时随地都想要控制自己的男人,而喝酒会使他失去控制。
他也不是个会吐露私事的人,但是贝儿和他情同母子,可以算是他最亲近的人。
“我已经结婚了,贝儿。”
他花了好几分钟说服她相信他说的是实话,然后又花了几分钟等她从惊讶中恢复,她显然大吃一惊,尤其当他告诉她这桩婚姻只是有名无实,她则不停地摇头大笑。
“我的老天!”她一再重复。
她要知道详情,路克几乎告诉她一切。他告诉她回英国的原因,说明关于他最小的弟弟格西的一切,以及麦威廉如何突然改变主意要求路克为格西的自由付赎金。
贝儿听完眉头皱得像个正要判人死刑的法官。
“那个男孩现在在哪里?”她问。
“他和乔登、道格在回牧场的途中。”
“你和这个新娘打算怎么办?”
“我要回山里,她将住在波士顿。她永远不可能在荒野生活,贝儿。她太柔弱了。”
“她会变得强壮。”
路克摇头。“她是个非常优雅的淑女,”他说明。“黛茵来自贵族家庭。她当然从未做过任何一般的工作。而且我不想看到她……”
他阻止自己说出他不想看到她未老先衰。“她应该过好日子。”
“有钱的优雅淑女和没钱的普通女人一样可以工作。”贝儿说。“事实上,孩子,有钱她可以买她需要的一切帮助。”
“在荒野买不到,”他反驳。“蒙大拿的女人非常稀少,她们不需要为任何人工作。”
“你可以雇用一些男人工作……你为什么对我摇头?”
“我不会让任何男人在她身边工作。”
贝儿咧开嘴笑。“你不让任何男人靠近她,”她说。“这真令人好奇。”
路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耸耸肩掩饰自己突然而来的不自在。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告诉她关于这桩婚姻。
“你听出矛盾了吗?”贝儿问。“你刚刚说在蒙大拿,你不会让其它男人靠近你的新娘,可是五分钟前你才说过你要让她独自住在波士顿,而你要回你的山里。”
他叹息。她是对的,这听起来的确很矛盾。贝儿对他摇摇头。“你还没有花时间思考这件事,对不对?”
他想反驳。该死!是的,他已经思考过了。这应该是个简单的安排,可是黛茵使一切变得复杂。他当然没有考虑到自己会被她吸引,或感觉到保护她的需求,或经历这种强烈的占有欲。
“我当然明白你为什么会答应这件婚事。你记得那个姓马的年轻人吗?我记得你为了救他杀了两个坏蛋。还有那个爱尔兰小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贝儿,而且它和我的婚姻无关。”
“我只是在提醒你保护人是你的天性。”她说。
“追求自由也是我的天性。”他说。
她格格地笑。“你打算让这种矛盾继续多久?”
“我必须和黛茵谈谈,问她想维持婚姻关系多久。我们已经谈过是要请求宣判婚姻无效或是离婚,她似乎无所谓。”
“你比较喜欢哪种方式?”
“宣判婚姻无效,”他回答。“这个污点比较小。”
贝儿怀疑地哼一声。“如果她来自贵族家庭,那么她就属于社交圈。不管哪种方式都会使她遭受排斥。她知道这一点吗?”
“她似乎不在乎。”
“这真是奇特,”贝儿说。“大部分的淑女都会在乎。”
是的,路克想,大多数的女人都会在乎。黛茵为什么不在乎?
贝儿喝完杯里的酒,指示路克再为她倒一杯。然后她开始拷问他关于黛茵的一切。她要知道黛茵穿什么、吃什么、喝什么,想要知道她如何待人,期望如何被对待。
矛盾愈来愈多。黛茵来自富裕的贵族家庭,可是在旅行期间她并没有表现得像个骄纵任性的千金小姐。
“很难断定你的新娘是个怎么样的人,”贝儿说。“我只能确定一件事,孩子。她嫁给你有另一个理由,一个对她来说比她的名声更重要的理由。”
较大的利益,路克想起她曾经说过她嫁给他是为了较大的利益。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路克决定查个清楚。
事实上,在婚礼之前,他甚至连黛茵的长相都不在乎。当时为了解救格西他什么事都会做。现在呢?
贝儿摇醒她的男伴,几分钟后路克送他们离去。他上楼,打算得到问题的答案,可是他知道必须等到明天。黛茵应该已经睡了,而他今晚也没有心情长谈。黛茵需要休息,他也需要。城市使他感到沉重及疲乏。黛茵和薇莉为波士顿清新的空气感到惊奇,可是他却觉得那些数以千计的烟囱不断冒出来的煤烟快要熏黑他的肺。只有那些没有见过高山平原的人才会满足于生活在如此拥挤的地方。
路克差不多受够了,他需要回家。
他尽可能安静地打开房门走进房间,他立刻看见黛茵。她睡在沙发上,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亮她的头发和肩膀。她看起来像个天使。他站在那里注视她好一会儿,勉强地转身关上房门,然后走向凹室。他脱掉外套,拉开床罩,走回黛茵身边。他打算让她睡床,而他自己睡沙发。
虽然他们曾经同床而眠,今晚他不信任自己和她睡在一起,他太想要她了。从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要她。天晓得他已经快要失去控制了。
他答应过黛茵的祖母他会保护他的新娘,他会信守承诺,就算这会要了他的命。
他推开桌子单脚跪下来伸手向黛茵。当他注意到她紧握在手里的纸张,立刻停下动作。这是一封电报。他的目光移向她的脸,看见她睫毛上的泪水。她的脸颊还是湿的。他突然充满忧虑。电报上的消息显然令黛茵非常哀伤。
黛茵紧紧地抓着电报,他必须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才能看到内容。他已经猜到是什么消息,但是他想确定。
电报也是湿的。老天!她流了不少眼泪。
施夫人去世了。
黛茵的心一定碎了。路克低下头闭起眼睛,用自己记得的一点祷告辞请求上帝赐予施夫人安息。他和施夫人见面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仍然对他造成相当的冲击。她是个坚强、固执、热情的女人,也是“优雅”这两个字最佳的诠释者。令路克最感动的是,她保护她孙女的决心。
路克张开眼睛发现黛茵注视着他。她没有开口说话,他也没有。他只是把电报放下,然后伸手向她。她没有抗拒。路克把她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开始脱衣服。黛茵闭起眼睛翻身侧躺,蜷缩在毛毯里。
他不会让她缩在自己的悲伤中,她需要发泄,让哀伤及痛苦随着眼泪宣泄出来。路克上床,将她拥入怀中。她只抗拒了一、两秒,即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弯,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安慰她。他轻抚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他希望能够安抚她的话。
他紧紧地拥着她,甚至在他确定她已经睡着之后。
他永远不想放开。
他再次在她的身上醒来。知觉慢慢地爬进他的脑中,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正用鼻子摩擦她的脖子。她并没有抗拒。她的腿和他的缠绕在一起,她的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仍然处于朦胧状态的路克认为她一定正在作着和他所作的类似的梦,因为她也在亲吻他的脖子。
他不想停止。他的手往上移动,移向她的乳房。她发出低吟,紧紧地抱住他。他突然需要品尝她的滋味,他握住她的颈后强迫她转身向他。他的嘴渴求地占有她的,而他的双手贪婪地抚摸她的乳房。从她的皮肤散发出来的热气使他发狂,她身上像花朵般的香味使他迷醉,她的皮肤摸起来如丝般光滑。他想品尝她的每一吋。他的双手往下移动,直到触及她的身体最热的部位。
她的背向上拱起,然后她开始颤抖。他离开她的嘴,开始解开长裤。他的呼吸急促。他无法停止吻她,而一直到他尝到她脸颊上咸咸的泪水,现实终于敲醒他。
他在做什么?路克感觉彷佛刚刚被浇了一盆冰水。他颤颤地深呼吸几口,试图平稳自己的心跳。他在占黛茵便宜。她刚收到她祖母去世的消息,她需要的是安慰,不是诱惑。
他试着离开她的身体。他拉下她的睡衣下摆,强迫自己翻身侧躺。问题是,黛茵跟着他移动。她没有办法放开他,她的嘴贴着他脖子,而她的身体催促他回来。
他拉开她的手臂,试着让她移回床的另一边。她不愿离开,她用手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她需要他爱她。当这个认知跳进黛茵的脑中,她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哦,老天!她在做什么?
她突然被自怜和寂寞的情绪淹没。奶奶走了,她一个人怎么生活下去?当然,她还有安德舅公。他是她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的朋友。可是,奶奶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失去奶奶的心理准备。哦,老天!她是如此哀伤、痛苦,甚至痛苦到故意诱惑她的丈夫试图得到安慰……和爱,只是为了减轻内心的痛。
“你不想要我吗,路克?”
他无法相信她需要问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方式并不绅士。他翻身平躺,抓起她的手,粗鲁地把它放在他的鼠蹊上。黛茵的反应正如他所预期。她收回手,彷佛被火烫着一般。
她离开他,坐起来。“那么你为什么停止?”
他在回答之前双手叠放在头下,数到十。他正努力地阻止自己扯下裤子对她做他迫切想做的事。
“我不想要你停止。”
他呻吟。他的下颚紧绷,他的额头布满汗水。在黑暗中,黛茵几乎看不见他的表情。泪水滚下她的脸颊,她用手背拭去眼泪。她觉得羞辱而悲惨,她想躲起来哭。哦,老天!她要奶奶。
黛茵没有再说一个字,她退到床的边缘,尽可能地远离他,然后蜷缩成球,闭起眼睛,努力地阻止自己哭出声音。
在一阵沉默之后,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于是决定回到客厅去睡在沙发上。她知道自己快要失去控制了,而她不相信还有比在他面前崩溃更令人感到羞辱的事。甚至连祖母都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过她哭。黛茵相信她无法忍受罗先生目睹她的悲伤,他一定会觉得她的缺乏自制力令人厌恶。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觉得可耻。
她必须离开这里。她掀开毛毯,坐起来,准备下床。他在她站起来之前扣住她,黛茵甚至没有时间挣扎,路克的速度快如闪电。他抱住她的腰,拉她靠在他的身上,他的下巴靠着她的头。他不让她到任何地方去。
“黛茵?”
她不愿回答。
“你要我对你做爱的理由是不对的。”
她试着移开,他将她抱得更紧。“你真的想要我,是不是?”
她不打算回答他,可是他开始用力压迫她的身体。她知道在她回答之前他绝不会放松。
“是的。”她低声说。
“明天早上你会后悔。”
她思考他说的话,然后低声说:“也许。”只是为了满足他,她并不这么相信。今晚她想要路克的程度强烈得令她恐惧。黛茵随时随地都想要控制自己。这是恐惧造成的,还有美玲。黛茵从她姊姊那里学会不少。美玲不仅保护她不受麦康叔叔的魔爪侵害,还教她如何避免成为任何男人的牺牲品。
可是,黛茵不知道如何在罗路克面前保护自己。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做得很好,虽然她和麦威廉订了婚,却连一部分的心都没有给过他。
路克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其它男人。他善良、体贴,而且充满关怀。甚至用不着尝试,他就已经拆除她内心的围篱,她知道如果她没有时时提高警觉,他就会偷走她的心。
“黛茵?”他的声音粗嘎。
“什么事?”
“当我要你的时候,你只能想着我。”
他用下巴轻轻摩擦她的头。“今晚你想的是你的祖母。没有关系,”他又说。“你需要为她的死哀悼。”
她摇头。“奶奶告诉我不可以,”她说。她转身向他,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她要我看向未来。”
令她自己惊讶的,她哀伤地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甜心,哭没有关系。”
她不同意他的看法,但是她无法停止哭泣。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然后她开始打嗝。老天!她哭得一团糟,而且还发出可怕的声音。
他似乎不介意。他下床找手帕,回到床上把手帕递给她。他一直温柔地拥着她,他的和善只有使她哭得更厉害。过了一会儿,他试着让她平静下来。
“嘘,亲爱的,没有关系,一切都会顺利的。”
一切都不会顺利的,她想着,奶奶永远不会回来了。黛茵现在完全没有倚靠,保护两个两岁小女孩的责任完全落在她身上。一切都不会顺利的。
她哭到睡着。在她丈夫的怀里,她觉得安全。老天!她永远不想放开。
黛茵睡过头了。薇莉在八点半前来寻找她的朋友。当路克打开房门,她立即说明她和黛茵约好八点钟一起吃早餐,黛茵迟迟没有出现,她担心她的朋友是不是病了,或者忘了她们的约定。
路克没有告诉薇莉关于黛茵的祖母去世的事。他摇醒他的妻子,然后接手陪伴薇莉吃早餐的任务。
他妻子的朋友今天早上显得非常紧张。由于她不停地用忧虑的目光东张西望,他推测她是在忧虑其它吃早餐的人。他试着让她放轻松,于是找话题让她谈谈关于她的家人和朋友的事。可是这个话题却让她眼眶湿润。路克急忙改变话题谈她在波士顿的未来,而薇莉却显得更加悲伤。
餐厅的另一端有人发出尖锐的笑声。薇莉吓了一大跳,迅速地回头看一眼。她的眉头紧蹙。
“有什么事不对劲吗?”他问。
在薇莉能够回答之前,黛茵出现在餐桌旁。路克立刻站起来为她拉开椅子。她向他致谢,然后坐下来。
她一直低垂着眼睛,不过他仍能看见她脸颊上淡淡的红晕,他推测她是为昨晚的事感到困窘。
她穿着一身黑,她的头发绾在颈后。这个严肃的发型使她的脸看起来更完美无瑕。他再次为她令人屏息的美震撼,然后发现自己凶恶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任何男人盯着她。她属于他,该死!他不会让任何男人觊觎她。
路克几乎立刻察觉自己的行为多么荒谬。他为自己的矛盾摇摇头,然后开始下命令。
“黛茵,吃点东西。薇莉,告诉我什么事令你感到困扰。”
他的妻子坚持她不饿,她仍然不看他一眼。路克被这两个女人惹火了,他决定先处理他妻子,再解决薇莉的问题。决定之后,他伸手握住黛茵的手,低声命令她看着他。
他耐心地等待,当她终于看着他,他说:“你不需要感到困窘,昨晚发生的事不算什么。”
他还要提醒她,毕竟他们是夫妻,几个吻和一点爱抚当然不足以引起困窘。
他没有机会提出合理的议论。她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然后说:“我在你的面前哭,我当然感到困窘和羞耻。”她的脸更红了。“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我通常都是非常有修养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注意到薇莉不再东张西望,她看起来非常愤怒,而他似乎是她的目标。
他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考虑到她的身心状况,他改用温和的问句。“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让黛茵哭了?”
他叹息。她表现得彷佛她相信他侮辱了他的妻子。
“不,”他回答。“她是为别的事哭。”他决定留给黛茵解释。
“薇莉,你吃完早餐了吗?”黛茵问,试着改变话题。
薇莉的注意力完全在路克身上,她似乎正在下决心做某件事。当他要站起来的时候,她脱口而出要求他留在原位。
“如果你了解你的妻子一点,你就会知道她从来不哭,罗先生。”
“是吗?”
薇莉点点头。当她又开口说话,她的声音紧张地颤抖。“她早餐一向只喝一杯牛奶,这点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路克想微笑,可是却不敢。薇莉在为黛茵打抱不平。她显然知道不少黛茵的事,而他不知道。
“她曾经住在泥屋--”
黛茵打断她,她不想让薇莉告诉路克任何关于安德舅公训练她在荒野生活的事。他会开始问问题,而她尚未准备好回答任何问题。
“银行家,”她脱口说出。“我们必须在十点钟和他们会面。他们的办公室离这里不远,我们走过去好吗,路克?”
他点点头,可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薇莉。“她住在哪里?”他问。
薇莉脸红。“算了。”她回答。“黛茵,如果你现在有点时间,我想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当然。”黛茵同意,为话题的改变而感到安心。
“我相信我没有办法住在波士顿。”薇莉说完,立即垂下头盯着桌面。
“好吧。”
薇莉猛然抬起头。“你没有异议?”
黛茵微笑。“当然没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可以或不可以做什么,薇莉。”
她的朋友觉得有必要说明。“我已经遇见好几个熟人。”她低语。
路克认为她的说明和黛茵为了哭泣感到困窘一样没有道理。“遇见老朋友是个问题?”他问。
“是的。”薇莉和黛茵同时回答。
他放弃尝试了解。他丢下餐巾,站起来。“恕我失陪,我要回房间去了。黛茵,在我们去银行之前,你要换掉衣服。”
路克没有给她时间反对,他转身离开餐厅。
“你为什么穿黑衣?”薇莉问。
“哀悼我的祖母,”黛茵回答。“我昨晚收到电报,奶奶在四天前去世了。”
她试着平静地说,可是没有成功,当她说完差点又哭起来。薇莉从不刻意控制情绪。奶奶会为她的行为感到惊骇,黛茵想着,看着她的朋友哀伤地哭泣。不过,她还是会喜欢薇莉,因为她对黛茵极度忠诚。奶奶相信忠诚是一个人第二重要的特质,仅次于勇敢。
黛茵的心开始痛起来。她尽力隐藏自己的感情,其它吃早餐的人意外地帮助她保持镇定。好几个男人和女人注意到薇莉的悲伤,不停地投来好奇的目光。黛茵认为他们的注视无礼而且野蛮。她挺起肩膀,举起手,戏剧化地挥手要他们收回好奇的目光。
薇莉不停地用餐巾拭泪。“我为你失去最亲爱的人感到难过,”她说。“我知道你的祖母就像你的母亲一样,你的心一定碎了……”
她没有办法说下去。黛茵一点也不为她的朋友在公共场所出丑感到困窘。事实上,薇莉的反应影响了她,她必须做好几次深呼吸以控制住自己。
“你是个珍贵的朋友,”她低语。“我非常幸运能够认识你。”
“我也是。”薇莉回答。
黛茵决定试着谈些较轻松的话题。她挥手召唤侍者,点了两杯茶。餐厅里的人已经少多了,提供给她们足够的隐私。
“薇莉,如果你不想住在波士顿,你想去哪里?”
“跟你走,”她脱口而出,然后脸颊发红。“如果你愿意让我跟着你,”她急忙又说。“而且罗先生不介意。”
“我很喜欢有你做伴。”黛茵回答,她停顿下来思考。
薇莉误解了她的迟疑,她的肩膀垮下。“可是你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我了解。一个孕妇将是你的负担--”
黛茵打断她的话。“让我说完,”她坚持。“我非常希望有你同行。你对我来说已经像个家人。”
“可是仍然有问题?”
黛茵点点头。侍者送来她们的茶,他把精致的茶壶茶杯放在桌上,然后行礼离去。
黛茵倒完茶之后继续说:“在知道所有的情况之前,你无法做决定。你必须知道我要去哪里和为什么要去那里,我要先说明--”
“双胞胎的事?”
“是的,”黛茵回答。“佳琪和雅芝是我姊姊的孩子,她们今年两岁。美玲……我的姊姊在一年半前去世。孩子们的父亲乔治在一个多月前也死了。他没有什么家人,所以孩子们现在由她们的保母照顾。”
“悲伤总是接踵而至。”薇莉说。“你要带她们回英国?”
“不,”黛茵回答。“事实上,我要带她们尽可能地远离英国。我的姊姊怕我们的叔叔麦康。她有很好的理由怕他,”她加上一句。“她不想要她的女儿接近这个邪恶的男人,这是她搬到波士顿来的主要原因。”
“你怕你的叔叔吗?”薇莉问。
黛茵觉得必须对她的朋友完全坦诚。“我不怕他的话就是傻瓜,他是个非常邪恶的男人。”
“他会伤害孩子们?”
“是的。”
“如何伤害?”
黛茵摇头。“我一谈到他就觉得恶心。总之,现在奶奶死了,孩子们的监护权变成我们的忧虑。麦康叔叔会争取女孩们的监护权,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就算得杀了他。我祈祷他已经忘了这对双胞胎的存在。也许他不会制造麻烦,因为奶奶没有留任何钱给孩子们。但是我不打算冒险。我必须消失,薇莉,你明白吗?在孩子们大到能够保护她们自己之前,她们是我的责任。美玲一直都在保护我,现在我必须保护她的女儿。”
“消失恐怕是非常困难的,”薇莉说。“世界已经变得这么小。电报、火车--”
“我已经考虑到这些,”黛茵告诉她。“有一个地方是麦康永远不会去找的,那就是荒野。罗先生告诉过我一个叫做救赎镇的地方,我和孩子们可以在那里消失。”
“你真的相信你的叔叔会试着找你?”
黛茵点点头。“我的恐惧是有理由的,”她说。“他想伤害我。他的左眼有道疤,那是我十岁的时候造成的,薇莉。我只为没有弄瞎他而感到遗憾。我想他一直在数日子,等着接管所有的遗产……和我。”
薇莉全身一颤,她开始了解黛茵在说什么了。她决定用迂回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如果双胞胎是男孩,美玲会这么急于逃走吗?”
“不会。”
薇莉叹息。“麦康是个虚荣的男人吗?”
“是的。”
薇莉微笑。“很好,”她说。“那道疤有如我所希望的那么不堪入目吗?”
“有。”
“好极了。”
黛茵点点头。她决定不再谈麦康叔叔。薇莉虽然怀孕,在黛茵看来她仍然非常单纯,她不可能了解某些男人变态的欲望。黛茵自己也不太了解。
“相当讽刺,”她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生活在荒野中。安德舅公相信我的梦想终有一天会实现,所以要我做好准备;我想那是我们玩的一种游戏。”
“就像盖泥屋让你住在里面?”薇莉问。
“是的。”黛茵微笑地回答。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在你心里你一直都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到美国的荒野生活。我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薇莉誓言。“请告诉我,路克对于你--”
“他不知道任何关于麦康或双胞胎的事,你必须答应我不告诉他。”
“老天!黛茵,想一想。你不认为他一定会知道你住在救赎镇吗?”
黛茵笑起来。“他当然会知道,不过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如果他现在就发现我的计划,他会试着阻止我。他不相信我可以在荒野生存,他认为我应该把心思放在参加宴会要穿什么礼服上。你能想象这么可笑的事吗?”
薇莉微笑。“我要和你一起消失。听我说完;我年轻、强壮,而且有点聪明。我在荒野生活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