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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作者:美-茱丽嘉伍德 当前章节:92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第三部

记忆的岁月忘却哀伤

冰消霜除,花朵绽放

蓓嘉坐在旅馆后院小花园的石头长椅上,她的旅行袋放在身旁的地上,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小花园里都很安静清幽,因为没有别的客人想在午后阳光正烈时出来。花园四周都有高高的砖墙和修剪整齐的常绿植物。施彬和库普守在花园的入口旁;他们的上司古杰克警探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等待他所租的私人马车到达。

她担心丽诗和洁芝会看到她离开。

看过时间后,她望向花园入口。“不告而别似乎很不应该,但我不想让洁芝和丽诗知道我要去德州指认嫌犯。她们会担心我的。希望离开旅馆时不会遇到她们。”

“你不必担心那个。”杰克说。“她们两个都不会看到你离开。”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医生命令丽诗卧床休息到明天,雷警探派了一个人守在她的门外。他不会让她出去,也不会让任何人进去。”

“洁芝呢?”

“她跟柯警探在两个小时前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她去了哪里?”蓓嘉喊道。“她有事要办吗?今天会不会回来?”

“不会。”

“她在哪里?”

“她由人妥善照顾着,”杰克说。“你不必担心她。”

“她走了多久?你刚才是不是说两个小时?”蓓嘉问。

“是的。我们本来也该在那时离开的,但找辆像样的马车花了不少时间。你真的不肯骑马去火车站吗?”

“我说过我是在城市长大的,古警探,我对骑马毫无经验,我会摔死的。”

“好吧!马车应该就快到了,我们等下去就是了。”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洁芝去了哪里。”

杰克暗中深吸口气后才直视蓓嘉,他不想让她知道她对他造成的影响。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才没有一直盯着她看。她真是个绝色美女,第一眼看到她天使般的脸蛋时,他差点跌了 跤。丹尼应该事先警告他好让他有心理准备的。

施彬和库普毫不掩饰对这三个女人的着迷。从见到她们的第一眼起,他们两个就表现得像是刚刚发现异性存在的男孩,真是丢脸。

缓缓垂下视线,杰克要蓓嘉重复一次她的问题。

“我想知道洁芝和寇尔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他们目的地。”

“北方。”施彬脱口而出。

杰克瞪施彬一眼,示意他别再插嘴。“寇尔和洁芝带宝宝去一个朋友家。”

“寇尔的朋友吗?”她问。“一定是的。洁芝的朋友都在芝加哥……除了丽诗和我以外。我们是她的好朋友。她为什么要带凯勒离开?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她去了哪里?你是联邦警探呀!你应该知道的。”

“抱歉,但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担心她。”

“你们三个感情很好,是吗?”

“不幸的遭遇使我们不得不团结在一起,我们发现彼此有许多共同点。”

杰克替蓓嘉难过。她听来愁苦,看来脆弱。“你很快就会再见到你的两个朋友。”

“真的吗?”她热切地问。“什么时候?”

“洁芝和寇尔、丽诗和丹尼会赶上我们。”

她困惑地皱起眉头。“我不明白。你是说丽诗和洁芝也要去德州?”

“是的。”

“为什么?目击证人是我呀!”

“我知道,但在审判前我们必须保护她们的安全。等你作完证,折磨就会结束。在那之前,你们三个都需要人保护;何况赖甫提法官要你们三个都去德州。”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们?”

“他们会在红箭镇跟我们会合。”他回答。“我们可能比寇尔和洁芝早到达,但他们也可能在火车站接我们。”

“这么说来红箭镇是终点站喽?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必须骑马去黑水镇?”

她的忧虑令他微笑。“你可以跟我骑一匹马,或者我可以想办法再找辆马车。”

她低头凝视双手。“事情不应该演变成这样。如果我早点挺身而出,丽诗和洁芝就不会生活在恐惧之中了。”

“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实话?是因为害怕吗?”

“是的。”

“对警方说谎会给你惹来大麻烦,小姐。”库普喊道,施彬在旁点头附和。

“你有可能因此坐牢。”施彬说。

“坐不坐牢都无所谓,”蓓嘉说。“我已经大祸临头了。那些歹徒会追杀我,我没死才会是奇迹。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尝试。他们在等什么?他们为什么还没有试图杀我灭口?”

“因为他们没空。”丹尼在花园入口处回答。

他步下台阶,把一封电报交给杰克。“又有一家银行遭到抢劫了。”他说。“离这里六十哩的东南方。”

杰克低声咒骂。“干净吗?”

丹尼注视他。“不。”

“你问丹尼干不干净是什么意思?”蓓嘉问。

丹尼转向她。“他的意思是问我有没有伤亡。”

蓓嘉脸色煞白。“有多少人遇害?”

“三个。”丹尼回答。“全部是银行的行员。”

“可怜。”她悲叹。

丹尼使眼色叫杰克跟他去花园的角落,他压低声音说:“这次的抢案有点不同。”

“什么?”杰克问。

“银行里的每张书桌都被掀翻了,墙上钉着一份岩瀑报,报纸上沾满了血。”

“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有一个目击证人。”

丹尼点头。“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带着两岁大的小孩一起旅行不叫困难而叫恐怖。凯勒不懂得如何保持安静,他说的话大部分都令人听不懂,但他还是期待和要求别人回答。寇尔相当肯定凯勒说个不停只是为了听自己的声音在林间回响,他最爱说的话仍然是不要。他用各种不同的方式说那两个字,用轻声细语的、用大呼小叫的、用呜咽呻吟的、用引吭高歌的。等他们停下来准备过夜时,寇尔 确定凯勒至少已说了两百次不要。

将近日落时,他们才在一座马蹄形小湖边的隐密处扎营。嶙峋的岩架,有些高达五十尺,在某些地方突出湖面上方形成可以遮风避雨的庇护处。更重要的是,没有人能在夜里偷偷接近他们,只有一侧湖边的小径能进入营地。

寇尔照料马匹时,洁芝喂凯勒吃晚餐。凯勒对探索四周的环境比较有与趣,洁芝费了许多工夫才哄得他的合作。

寇尔不担心凯勒发出的那些噪音,因为他知道他们没有被跟踪。他由原路退回去查看了两次。小男孩需要奔跑玩耍。他被迫整天坐在母亲的腿上不动,但现在他似乎在补偿那些时问。精力充沛的他喋喋不休地从空地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这头。他不时会突然格格大笑起来,寇尔猜使他发笑的一定是只有小孩才懂的秘密笑话。

凯勒真是令人着迷的小可爱,即使是在洁芝不让他靠近湖水而大发脾气时。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设法转移儿子的注意力上,但不知何故,当寇尔叫凯勒做某件事时,凯勒都会立刻乖乖照办。他叫他坐下,他立刻坐下。凯勒已经脱掉鞋袜坐在岩架下的马鞍上看寇尔刷马。他的内衣卷在肚皮上,尿布滑到大腿根,他看起来再快乐不过。

他的母亲看来正好相反,她显然筋疲力竭了。她使寇尔想到被遗忘在户外日晒雨淋太久的布娃娃。她的头发被汗水黏成一撮一撮的,白色的上衣沾满尘土和凯勒吃饼干时弄上去的草莓果酱,脸上也到处是污点。但是寇尔仍然认为她性感得令他心神不宁。

洁芝累得吃不下,直到寇尔说服她需要补充体力,她才勉强吃了一点。他哄她的方式就像她哄她的儿子,但是他没有笨到告诉她这一个事实,以她目前的心情来说,她不会感到好笑。

寇尔饿坏了,他吃了两大盘火腿、豆子和饼干。他在吃东西时一直看着她。深锁的眉头显示她今晚的心情真的很差。在忍受她一声不响的沉默好几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住问她在心烦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们今晚要在野外露营?你应该事先告诉我的。”

“就算事先告诉你,你又能怎样?”

“不知道,但我会坚持你选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她说。

“这是我所能找到最安全的地方了,”他回答。“没有人可以从后面接近我们。如果有人从前面的小径过来,我一定听得到。”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现在你又生了火。我不能同时身在三个地方。”

他不知道她在恼火什么,他往后靠在岩石上凝视她。“我们等一下会需要火取暖,山区到深夜时会变得相当冷。”

她闭上眼睛用手指梳理头发。“你非在湖边扎营不可吗?”

“马需要水,洁芝,我们也是。”他说。

她不在乎他的解释是否合理。“你不知道凯勒看到湖水会有多兴奋吗?我今晚会担心他担心得睡不着。万一他半夜醒来到处乱跑呢?他说不定会在森林里迷路,掉进湖里淹死或采到蛇──”

“洁芝,镇定一点,我不会让他出任何事的。”

她听若未闻地继续说:“他说不定会跌进火里或踩到余烬。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虽然能够理解她的忧虑,但她不相信他能够照顾他们母子的态度,令他有点感到受侮辱。“我不会让他被烫伤、被蛇咬、淹死或迷路。”

“我还是会担心。”她瞄向凯勒,看到他正在用小树枝挖泥土时,才放心地把视线转回湖面。夕阳余晖中的湖水好似着火般闪烁着橘红色的光。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寇尔说。

“不知道。什么?”她疲惫地叹口气。

“你需要洗个澡。”

她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需要洗个澡,你又热又累,脱掉衣服到湖里去游个泳会使你舒服些。去吧,我会看着凯勒,如果你害羞,我可以转过身去,但人在荒郊野外必须实际点。”

她回头看一眼湖水。“我不会害羞。我知道你不会乘人之危,你不能。”

要不是最后那句话,他会把她的话当是恭维,因为他觉得她刚才无异是承认她信任他。

“我不能?”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能乘人之危吗?”

“是的。”

她的微笑令他心跳暂停,他发觉想不去碰她越来越难。

“因为你是联邦警探。”她耐性地提醒他。

“那是什么意思?”他追问。

“意思是你发过誓,你是来保护我的,不是来……你知道的。”

他无法决定他是想大笑或呻吟,他灰心丧气地咬紧牙关,因为他终明白她的意思了。他决定澄清她的误解。

“洁芝,跟你想的正好相反,联邦警探宣誓就职时并没有阉割去势。放弃性生活并不在职务说明中。”

她睁大眼睛。“你是说……”

“没错。”

他以为她会脸红,至少会设法改变话题,但她只是耸耸肩。“我不会担心的。”她凝视湖面片刻后,才紧张地加上一句。“我应该担心吗?”

他们的谈话内容和她怪异的观点使他越想越恼。“你该担心时我会告诉你,可以吗?”

她大笑。“可以。”

“你到底想不想游泳?”他问。“凯勒,别玩泥土了,过来。”

凯勒立刻扔掉树枝跑过来,寇尔把他抱到腿上脱掉他的内衣。

“水深吗?”洁芝问。

“不知道。”寇尔解开凯勒的尿布系带。“湖中央大概很深,为什么问这个?你不会游泳吗?”

“游得不太好,”她坦承。“缺乏练习。”

“你小时候不去游泳吗?”

她摇头。“没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

寇尔望向她。“为什么没时间?”

“我很忙。”

他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不想谈童年往事。如果他生性敏感,那么他或许会改变话题。但敏感不是他的长处。“忙什么?”

她叹口气。“在我母亲工作的女装店里帮忙她。更小的时候,我跟邻居在一起或在学校帮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根本没空游玩。”

“你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对不对?你的父亲离开了你们。”

“是的,他离开了我们。”

“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吗?”

“听说他不在人世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现在就要带凯勒到湖里去吗?”

“是的。”

“你会抱牢他吧?”她问。“他湿的时候很滑。”

寇尔脱掉衬衫扔到一旁,然后解开枪带站起来。她连忙转开视线,但已经注意到他的胸膛和上臂有多么结实。他的皮肤黝黑,由此可见他经常赤裸上身暴露在阳光下。深金色的胸毛从他的胸膛向下延伸到肚脐处,天啊,她真不该一直看的。寇尔长得很英俊。她不是瞎子,不可能没注意到他的蓝 眸,但他最令人着迷的是他对凯勒的态度。他对凯勒很有耐性,对他轻声细语、温和亲切,无论凯勒怎么调皮捣蛋,他似乎都不以为意。

他会是个好父亲,她连忙抛开这个浮上脑海的想法。她不需要他或任何男人,洁芝提醒自己,她和凯勒维持现状这样就很好。

“如果在我们离开前能让我跟丽诗说句话就好了,我答应过要帮她找一座牧场,而她则提供我一份工作。牧场会是我抚养儿子长大的好地方,他会有很大的空间奔跑玩耍。”

“你能在牧场上做什么?”

她背脊一挺。“我能做很多事,我不怕吃苦。”

“你不用生气。我不是在侮辱你或看轻你,我只是好奇。”

“应该让丽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本来想告诉她别管凯勒和我,叫她自己先去丹佛,我们迟些时候会去那里找她。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时间越来越紧迫。”

寇尔听不懂洁芝在说什么,但她不肯进一步说明。“如果丽诗愿意让你们知道她的事,她自己会说。我应该把我的东西从篷车里拿出来的,希望丽诗不会觉得她必须保管那些东西 。”

“别再担心了,”他命令。“丽诗不会有事的,你很快就会再见到她的。”

凯勒扑进她的怀里。他一丝不挂,身上充满汗酸味。

“我去拿肥皂。”她说。

“洁芝?”

“什么事?”她把凯勒抱下大腿。

“你也许想闭一下眼睛。”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紧闭起双眼,但好奇心使她忍不住问:“你没把衣服脱光吧?”

“当然有。”寇尔愉快地回答。“凯勒和我一丝不挂。”

她想看。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好奇而已,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过没穿衣服的男人。她没有不该看的理由,因为她现在已经是母亲了。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但大失所望,因为她犹豫太久,寇尔已经走到湖水及膝处了。她只看到他的背面和大腿。令她奇怪的是,他背面的每吋肌肤也都晒得 黝黑。他做了什么?赤身露体在户外工作吗?这可能性太荒谬,她微笑起来。

凯勒搂着寇尔的脖子,开心地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洁芝突然有股想加入他们两个的冲动。

她转身去拿肥皂。在旅行袋里翻找时,她听到水花四溅声,紧接着是凯勒开心的尖叫。他似乎什么也不怕,她希望那意味着他有安全感。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她喃喃自语。凯勒并没有因她缺乏当母亲的技能而受到伤害。她每天都会多学会一点,希望到他五、六岁时,她会习惯当母亲的角色。她猜她还是会担心他,但天底下的母亲不都是如此?她想要好好抚养儿子长大,使他将来拥有美好的回忆和强烈的自尊心。跟她生命中其他男人不同的是,凯勒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洁芝,肥皂。”

寇尔的叫声吓了她一跳。她抓起自制的玫瑰香皂,快步走到湖边。

“丢过去吗?”她问。

“好。”寇尔大声回答。

她瞄准寇尔扔出肥皂,但还是差了整整十尺。幸好寇尔在肥皂沉入湖底前捞到它。“你扔起东西来像女生。”他喊道。

“我本来就是女生。”她喊着回答,踢掉鞋子在岸边的草坡坐下。

她还脱掉了袜子,但有寇尔在湖里,她不敢脱那么多,如果她做出她真正想做的事,那会非常不得体。当母亲的人不可以放浪形骸,因此她只能坐在岸上看着他替凯勒洗澡和跟他玩耍。

当寇尔漫不经心地把凯勒抛到空中和让他掉进水里时,她的心差点跳出喉咙。她正要出声警告,寇尔已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等他不再喷吐口水时,又把他抛到空中。

凯勒玩得不亦乐乎,但愿也玩得筋疲力竭了。洁芝坐在岸边,脚泡在凉凉的湖水里,直到天色越来越暗,气温快速下降。她拿来毛巾在岸边等寇尔游过来把凯勒交给她。

凯勒冷得嘴唇发抖,但在洁芝把他抱出湖面时仍拚命抵抗,吵着要回水里去玩。洁芝把他抱到营火旁安顿他就寝。她已经把毛毯铺在地上,把布娃娃放在毛毯中央,她一放下凯勒,他立刻抓起布娃娃抱在怀里,闭起眼睛吸吮拇指。

“洁芝,如果你想到湖里去,我可以替你看顾他。”寇尔在她背后说。

“谢谢。”她轻声回答。

他以含笑的声音告诉她,她可以看他了。“我有穿衣服。”

几乎等于没有,她心想,他只穿了一条紧身鹿皮裤。他的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水珠在他的手臂和胸膛上闪闪发亮。

洗个澡听起来确实不错。她等凯勒睡着后才拿着干净衣服、肥皂和毛巾走到离营地有相当距离的湖边,把衣服和毛巾挂在一根粗树枝上,缓缓脱掉身上的脏衣服。她全身肌肉酸痛,突然累得无法专心。湖水与赤裸的肌肤接触令她舒服地深深叹息。她小心翼翼地在湖心移动,用脚趾探路,确定脚底的岩石不会突然消失。

感觉真是舒服,她甚至不介意湖水有点冷,但等她洗干净身体和头发时,她的指尖已泡得发皱了。

她很想穿上睡衣,但碍于有寇尔在,她只好穿上干净的内衣和一件至少大了两号的深灰色衣裳。跟她大部分的衣裳一样,那件衣裳也是别人穿过的旧衣。她一直没时间把它改得合身些,因为追着凯勒到处跑一整天下来,她总是累得没力气在晚上做别的事。

回到营地时,她看到凯勒已蜷缩在寇尔身边沉睡着。她以为寇尔也睡着了,他以马鞍为枕头,仰卧在毛毯上。

她坐在他对面的营火边,踢掉鞋子,屈起双腿,开始梳理打结的头发。她喜欢夜晚的这段时光,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时,她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几分钟。她知道她应该赶快睡觉,因为明天一定会跟今天一样累,但她舍不得这独处的感觉。营火烤暖她的脸,她侧着头让长发垂到肩前,然后倾身挨近火焰。

“你的头发会着火的。”寇尔说。

她吓了一跳,猛然坐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她轻声细语以免吵醒凯勒。

“你用不着这么小声,你的儿子睡得死沈,天塌下来也吵不醒他。”

“他累了一天。”她微笑着说。

几分钟在寂静中过去。“你是个好母亲,洁芝。”他再度开口。

她放下梳子。“不,我不是,但我在努力。”她说。“我以前没有任何照顾小孩的经验,我知道我在凯勒身上犯过许多错。我现在比较适应了,希望我没有做出会对他造成永久伤害的事。我知道我太宠他了,但我不在乎。小孩本来就该受到宠爱。”

“他需要一个父亲。”他说。“你打算替他找个父亲吗?”

她的回答迅速而有力。“不,我没有那个打算。凯勒有过一个父亲,他抛弃了他,记得吗?”

“就像你父亲抛弃了你?”

她不回答那个问题。“我永远也不会结婚的,那会使情况变得太复杂。”

“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独力抚养孩子有多么困难?”

“我们应付得来。”

寇尔凝视火焰良久,思索着洁芝的处境。她太年轻,不应该对男人和婚姻抱持那种偏激的态度。“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抛家弃子。”

“大部分都会。”

“不,大部分都不会。”他争辩道。“我承认你勇气可嘉,但你必须实际一点,你长得不错,男人会要你的。”

你是天生给男人爱的那种女人,他在心里想,但没有说出口。他不想给她错误的印象以为他有与趣。没错,他对跟她亲热有兴趣,而且知道那会是他永生难忘的经验,但是他对婚姻没有兴趣。

“你为什么认为我需要别人帮忙我抚养凯勒?”她问。

他顾左右而言他。“我喜欢你头发的颜色。”

她吃了一惊。“真的吗?大部分的男人都不喜欢褐色的头发。”

“你从哪里得来那个奇怪的想法?当一个男人注意到一个女人时,他最先看的绝不是她的头发。”

“那么是什么?”

寇尔微笑。“全部。脖子以下的每道曲线都不放过。”

她脸红了,努力压抑笑声。“你不该那样说话。”

“哪样?我只不过是回答你的问题罢了。对了,你的头发不是褐色而是肉桂色。”

她不喜欢成为他注意力的焦点,他不该对她甜言蜜语的。她的长相并不如他说的好看。她只不过是个姿色平庸、通情达理的女人。

“你为什么还没有结婚?”她问。

“从来没有想要结婚过。”他回答。“而且干我这一行的不可能结婚。”

“但你为什么一直不想要结婚?”她追问。

“我不想被束缚往,不想有牵绊。”

她点头。“我了解,我也不想。”

“你还年轻,不该固执己见。”

“你想说我愤世嫉俗,对不对?要知道,我确实是愤世嫉俗。”

“遇到那个合适你的男人时,你就会改变心意。”

“遇到那个合适你的女人时,你说不定也会改变心意。”她说。

他凝视她片刻,然后把视线转向火焰。他的脸上出现沉思的表情,她纳闷着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站起来把梳子放回旅行袋里,然后从袋里翻出一条长长的缎带,回到凯勒身边坐下。

“我决定把凯勒的手腕跟我的手腕绑在一起。如果他想起来,我就会醒。”

“洁芝,没有那个必要,如果他有任何动静,我会听到的。”

她不愿意冒那个险,她把缎带的一端绑在凯勒的左手腕上,把另一端绑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我会担心他担心得睡不着。”

不到一分钟,她已睡熟了。寇尔在火里添了两根树枝,然后探身解开凯勒手腕上的缎带。洁芝在她和凯勒之间留了很长一段缎带使他能够活动,但寇尔担心凯勒在熟睡中会把缎带缠到脖子上。他不打算冒那个险。何况凯勒有任何动静他都会听到,出门在外时,寇尔从来没有一觉到天明,再轻微的声响也会惊醒他。

洁芝在睡梦中叹息翻身面对他。他凝视着她迷人的脸蛋,从内心深处知道如果这世上真有合适他的女人,那么那个女人就是洁芝。这个领悟令他生气。

事情会变复杂,他讨厌复杂。

他再度躺下,闭起眼睛,让夜晚的凉风吹熄体内的欲火。他提醒自己别忘了他的基本人生哲学。

无牵无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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