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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美-茱丽嘉伍德 当前章节:9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抢案当天下午一点至三点之间,银行只有三位女性顾客。多亏银行总裁的严格要求,寇尔和雷丹尼才能确定这个事实。就像警长告诉雷丹尼的那样,葛修曼要求每位出纳员必须把每笔交易的内容、金额和顾客姓名记录在一张传票上后归档在现金抽屉里。如果传票的数字跟抽屉里的现金数目不相符合,那么出纳员就必须自行补足差额。葛修曼还坚持每天的帐单都必须上下午分开。星期三上午的帐单还分成三叠整整齐齐地放在葛修曼的办公桌上。他的办公桌后面还有一个开放式档案柜,柜里摆满贷款申请书、抵押契据和取销抵押品赎回权的记录等各式文件。每份文件上面都有日期。

葛修曼对细节的讲究这回帮了大忙。

在种种干扰下,直到晚上才把所有的顾客姓名整理出来。星期三当天到银行办过事的顾客总共有二十九人。上午进银行的有十八人,其中没有任何一人是女性。银行在中午十二点休息到一点,那天下午到银行办事的有十一人,其中有三人是女性。

那三个女人中的一个忘了她的手提袋。

雷丹尼和寇尔对这个发现抱持谨慎的态度,决定暂时不公开目击证人的可能性。

“我们可能是在遽下结论。”寇尔警告。

“对,但我有预感……”

“我也是。”寇尔低声说。“问题是这个手提袋有可能已在书桌底下几个星期了。”

“我们应该立刻去问问打扫这个地方的人。我把他们的名字和地址写在我的笔记本里。”雷丹尼一边说,一边翻着笔记本。“找到了。施埃德和施晓虹,他们住在醋栗街。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谈。我想要离开这里几分钟,呼吸点新鲜空气。”

“现在都九点多了。”寇尔说。“他们可能已经睡了。”

他提醒雷丹尼时间时已经在往银行门口走了。他们锁好门,走向施埃德位在镇郊的小屋。来开门的是施氏夫妻的女儿,她告诉他们她的父母还在工作。施氏夫妻每晚打扫银行、教堂和杂货店。

两位联邦警探只好沿原路回到镇上。杂货店里还亮着灯,门帘虽然放下了,但雷丹尼敲门和表明身分后,施埃德立刻把门打开。

晓虹正跪在地上刷地板。联邦警探进入杂货店时,体型壮硕的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手。寇尔估计他们夫妻俩的年纪约在五十岁左右。从他们憔悴的面容和 佝偻的肩膀看来,他们一定辛苦工作了一辈子。

雷丹尼在介绍完毕后,说:“我们知道你们很忙,但如果你们愿意回答几个问题,我们会感激不尽。”

“我们很乐意帮忙。”埃德说。“如果你们想坐下,柜台后面有几把椅子。地板现在应该已经干了。”

“我们不会耽误两位很久。”雷丹尼说。“星期二晚上你和太太有没有打扫银行?”

埃德点头。“有。除了星期天以外,我们每天晚上都去银行打扫。葛修曼每个星期一早晨付我们工资。”

“银行的新经营者会不会继续雇用我们?”晓虹问。“我们打扫得很干净,而且收费不高。”

他们看得出来她很烦恼。她用双手绞着围裙,眉头也紧皱在一起。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继续雇用你们。”雷丹尼说。“你们打扫银行时,地板是用扫的还是用擦的?”

“我先扫一遍,然后用醋和水擦洗每一吋地板。擦洗之后,地板闪闪发亮,对不对,埃德?”晓虹说。

“对,闪闪发亮。”埃德说。

“你有没有搬动家具?”寇尔问。

“重的没有,但椅子和垃圾桶有。我会爬到出纳柜台和书桌底下,还会钻到不是靠墙的档案柜后面擦地。我们做事非常彻底。”晓虹强调。“葛修曼每天早晨都会检查我们的工作,有时还会跪下来检查墙角有没有扫干净。哪怕发现的只是一粒灰尘或一根 蜘蛛丝,他都会扣我们的工钱。他对银行的清洁非常讲究。”

“他给大厅和出纳员买的都是破旧不堪的家具,但他说只要我们够努力,照样能使那些旧木头闪闪发亮。有些旧书桌几年前就该丢掉了,但葛修曼生性非常节俭。”埃德说。

“他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摆的都是崭新的豪华家具。”晓虹说。

寇尔看到柜台上有一篮青苹果。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扔在柜台上,然后从篮里挑了两个苹果。他把其中一个苹果扔给雷丹尼,在另一个苹果上咬了一口。

“施太太,上银行的镇民有没有忘了带走他们的东西过?”

“当然有。”晓虹说。“我曾经发现一枚很漂亮的胸针,埃德曾经捡到一只里面有六块钱的皮夹。那些忘了带走的东西都放在葛修曼办公室的失物箱里。失物箱就在保险箱旁边的角落里。”

“星期二晚上你们有没有正好捡到什么失物?”

晓虹和埃德一起摇头。

“你记不记得你星期二有没有清扫书桌底下?”寇尔问。

“有。”晓虹回答。“我每天晚上都有清扫书桌底下,除了星期天。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而已。”寇尔撒谎道。

“我们再累也会清扫银行每个地方,因为漏掉任何地方,葛修曼都会扣我们的工钱。”

“替他工作很辛苦。”晓虹低声抱怨。

“你不该说死人坏话。”埃德对妻子说。

“我说的是实话。”晓虹辩道。

“不打扰两位工作了。”雷丹尼说。“谢谢你们的帮忙。”

埃德上前替他们开门。“你能不能使葛太太付我们星期一和星期二的工钱?”

“我很乐意跟她谈一谈,如果她不肯付,我会确使银行的新经理付。”

埃德摇摇头。“只要能抓到那些杀害我们朋友的歹徒,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警探。”

“好的。”雷丹尼说。

两位联邦警探出了杂货店之后,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现在要做什么?”寇尔问。

“回银行去把昨天的业务资料全部装进盒子里。不会花太久的。”

“你认为餐馆还开着吗?”

“不,时间太晚了,我们只得靠你刚才的苹果暂时充饥。真希望现在就能跟那三个女人谈,但不知道她们住在哪里。”

“等警长跟他的搜索队回来,问他就知道了。”

“对。”

他们默默走了几分钟后,寇尔说:“至少我们知道手提袋是在抢案当天留下的。葛修真可爱,不是吗?”

“你指的是打扫得不够彻底就扣工钱吗?”

“是的。”寇尔说。“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忘了带走她的手提袋?”

“她一定是惊慌失措。”

“如果她当时躲在书桌底下的容膝处里,那么她一定看到抢案的全部经过。”

“她也许看到了。”雷丹尼说。“我们应该跟坐那张桌子的银行行员谈一谈。”

他把银行正门钥匙递给寇尔,自己则又掏出笔记本。寇尔进屋打开煤气灯后,雷丹尼找到他要找的资料。

“那个行员名叫莫拉蒙,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找他,他也许知道手提袋的事。”

“他会知道什么?”寇尔问。

雷丹尼耸耸肩。“也许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仍然得问他。”

“然后呢?”

“如果他不知道手提袋从何而来,那么我们仍然不能假定有个女人躲在书桌底下。手提袋会以无数种方式在最后来到书桌底下。可能是那三个女人中的一个坐在书桌后面填写文件,手提袋在她站起来时掉到书桌底下。”

“你说的对,手提袋会以无数种方式来到书桌底下。可能是某个女人在上午遗落它的。可能是她陪朋友或家人来银行时,坐在那里等他办完事。”

“但是她为什么要带着一个空手提袋到处走动?”

“当初不知道是谁发明女人要带手提袋的。口袋不是比较有效率吗?”

“我们不该抱太大的希望。手提袋有可能是某个女人在站起来时,不慎掉落踢进书桌底下的。你认为那样说得通吗?”

寇尔摇摇头。“我认识的女人都很留意她们的东西。”

“天啊!真希望她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我看残忍无情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如果她真的看到事情的经过,那么她一定吓得魂不附体,绝对不会愿意挺身而出。”

“我们会保护她。”

“她不会相信的,如果她正好听说过麦路克的事。”

雷丹尼开始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地板上的血迹在煤气灯光的阴影里好似鬼影一般。

“我们按照程序来,任何细节都不可以忽略。”

寇尔恼了。“我才当了一天的联邦警探,不知道程序是怎样。”

“我们先跟那三个女人面谈,但也要讯问昨天到过银行的每个人。”

“那在我看来根本是浪费时间。”寇尔说。

“程序就是如此。”

寇尔靠在一张书桌边缘又咬了一口苹果。“好吧,就照你的方式来。昨天来过银行的共有二十九人。你跟其中十五人谈,我跟剩下的十四人谈。”

“不,案子不是那样调查的。我们一起跟他们谈,谈完之后比较彼此的笔记,这样才不会有所遗漏。”雷丹尼解释。“我们先跟那三个女人谈,然后再跟其他人谈。那只是开始。我们还必须跟正好在街上、在街道附近和在银行附近建筑物里每个人谈。我们还必须──”

寇尔打断他的话。“换句话说,我们必须跟镇上的每个人谈。”

“差不多。”雷丹尼说。“虽然我非常不愿意,但这件案子仍然得跟史龙合作调查。我不认识这些镇民,但他认识,而且镇民不肯告诉我们的事也许会告诉他。他一回来,我就把名单给他。”

雷丹尼停下脚步,往四下瞧了瞧。“这里的事都办完了。我会把昨天的文件锁进保险箱里,以防万一我们之中有人想再翻阅一次。格兰毕镇银行的簿记员星期天会来这里检查葛修曼的档案,到时就可以知道被抢的钱到底有多少。明天上午七点在这里见面,叫史龙把名单上的人都找来。”

“我觉得在这里讯问他们并不太好,我们应该用监狱的办公室。”

雷丹尼摇头。“监狱使人紧张。”

“看到这里的血迹会使他们更加紧张。”

“有道理,我们就用监狱吧!”

把文件锁进保险箱后,他们离开银行。

“你登记住进旅馆了吗?”雷丹尼问。

“没有,我直接前往银行。你呢?”

“我也没有。你还饿吗?”

“饿。”寇尔回答。“也许旅馆会愿意为我们开厨房。”

“他们不愿意也得开,因为我们是联邦警探。”

寇尔大笑。“我就知道当联邦警探一定有些好处。”

他们在友好的沉默中沿着街道中央走向旅馆,高挂在夜空中的是一轮明月。

“你认为他们抢走了多少钱?”寇尔问。

“我说过,精确的数字要等簿记员查完帐之后才会知道。但我从葛修曼办公桌上的一张收据得知抢案当天上午有个军队发薪员在银行存了一笔款子,金额是一万七千八百多元。”

寇尔吹声口哨。“那可是笔大数目。我敢打赌那帮抢匪比葛修曼还要早知道那笔钱即将存入他的银行。”

“那还用说。他们只需要跟踪军队的发薪员就行了。”

“为什么要费事抢银行?”寇尔问。“为什么不直接在发薪员身怀钜款前往营区的途中抢劫他?”

“因为那样太危险和有太多不确定的变数。发薪员不会单独行动,军队指派给他的护卫个个都是神枪手。只要知道你在做什么,抢劫银行要比抢劫发薪员容易多了。我们要追捕的那帮抢匪显然很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讨论在他们抵达旅馆时结束。旅馆只剩下阁楼有空房间,而且房间小得跟衣橱一样。寇尔的房间面对街道,雷丹尼的房间在走廊的正对面。幸好床铺还算柔软。他们没有费太多唇舌就说服夜班经理送晚餐上来。

雷丹尼和寇尔那晚都没有睡多少觉。寇尔一直在想下午走进银行时看到的恐布景象;雷丹尼则一直在想可能看到抢案经过的那个目击证人。

天亮得太快,两位联邦警探依约在银行碰面;史龙警长已在银行等着报告搜索队一无所获。雷丹尼把名单交给警长,要他通知那些人到监牢接受讯问。排在名单最上头的就是那三个女人的名字。

警长边看名单边摇头。“名单上有些人得了流行性感冒,病得非常严重;另外有些人正准备离开镇上。我在餐厅遇到罗医生,他整夜都在照顾名单上的胡强恩和他的家人。罗医生还告诉我,欧佛莱打算在杂货店开门买到补给品后,就带着家人离开镇上。”

“在跟柯警探和我谈过之前,谁也不准离开。包括欧佛莱在内。”

“我没办法逼他留下来。”

“我有办法。”雷丹尼说。

“这在我看来像是在浪费时间。”史龙说。“如果有人看到什么,现在早说出来了。”

“雷警探想要按照程序来。”寇尔解释。

史龙瞪著书桌上的蓝色手提袋。“那是从哪里来的?”

“书桌底下的地板上。”雷丹尼回答。

“你们认为有人把它遗落在那里?”

“显然如此,”寇尔说。“我们很想知道它是谁的。”

史龙眼睛一亮。“它一定是抢案当天遗落的。如果它是抢案前一天遗落的,每晚打扫这里的施氏夫妇就会发现而把它放进失物箱里。他们两个都是老实人。你们不认为它是抢匪遗落的吧?”

“我们没有那样认为。”寇尔挖苦道。

“它是在哪一张书桌底下发现的?”

“莫拉蒙的书桌,”雷丹尼回答。“我们打算立刻找他谈。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当然知道。镇上的人我差不多全认识。你们一准备好,我就带你们去拉蒙家。你们打算问他手提袋的事吗?”

“是的。”雷丹尼回答。

史龙思索着各种可能性。“手提袋到底是在哪里发现的?在椅子旁边,还是在书桌的正下方?”

“书桌底下容膝处的角落里。”雷丹尼回答。

史龙瞪大眼睛。“你们不认为可能有人躲在书桌底下吧?”

“我们还没有推得任何结论。”寇尔说。

“但有那个可能,对不对?”

“对,有那个可能。”雷丹尼回答。“手提袋的事是机密,我不希望你跟任何人提起它。”

史龙跪下来把头伸进容膝处。“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

“我想要开始了。”寇尔不耐烦地说。“带我们去拉蒙的住处,然后开始通知名单上的人到监狱的办公室来。”

“我在外面等你们。”史龙站起来往银行正门冲。

史龙一出银行,寇尔就低声对雷丹尼说:“告诉史龙手提袋在哪里发现的并非明智之举。”

雷丹尼耸耸肩。“他好歹也是个执法人员,不偶尔透露一点情报给他,他只会妨碍我们办案。他能够造成什么损害?”

结果证明史龙能够造成极大的损害。在那天结束前,雷丹尼员的很想把警长关进岩瀑镇的监狱里。不幸的是,法律不赞同只因某个人愚蠢而囚禁他。

在岩瀑镇这样的小镇里,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的事,再谨慎保守的秘密也会有办法泄漏出去。

莫拉蒙是个娘娘腔、老处女似的男人。他接待访客的会客室会令人产生幽闭恐怖症。身穿鲜绿色丝绒睡袍和拖鞋的拉蒙看起来像只鹦鹉。他坐在褪色的黄色丝绒单人沙发椅里,手臂靠在铺着蕾丝的沙发扶手上, 噘着嘴唇想了几分钟后,宣称手提袋不可能是在他的办公桌底下发现的。因为他从不让任何顾客,无论是男是女,通过柜台尽头的双开式弹簧矮门。但是抢案当天他没有上班,所以他也无法确定别的行员有没有严格执行他的规定。

坚持参与讯问的史龙警长脱口说出,手提袋是在拉蒙书桌底下的容膝处里发现的。“它不可能是被踢到那里去的,”史龙说。“因为你的书桌面对大厅,书桌前方的遮板直达地面。一定是有人通过矮门绕到你的书桌后面。我有点时间思考这件事,我认为抢案发生时可能有个女人躲在那里。我敢打赌两位联邦警探的想法跟我一样。 喏,那天有三个女人去过银行,她们的名字在雷警探给我的名单上。这里的事一办完,我就去找她们。我猜目睹抢匪杀人的那个女人害怕得不敢挺身而出,但是如果她因害怕而故意不提供情报,那么我只有逮捕她了。”

拉蒙用他的蕾丝手帕捂住嘴巴,露出一脸惊骇的表情。“你们认为有个女人目睹抢匪杀人?哦,那个可怜的女人。”他低声说。

寇尔把警长推向前门,雷丹尼急忙补救史龙造成的损害。

“我们没有那样认定。”雷丹尼说。“手提袋会有无数种方式来到书桌底下。进过银行的女人可能有很多,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坐在你的书桌后面,和不小心把手提袋掉在书桌底下。”

拉蒙根本没有注意联邦警探的解释。“手提袋一定是抢案当天遗落的。”他兴奋地说。“施氏夫妇每晚都会打扫银行,他们一向打扫得很彻底。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手提袋有可能是某个女人在上午遗落的。你们去出纳员的抽屉找找,一定能找到当天每位顾客的交易记录。”

史龙设法挤回拉蒙面前。“我有个感觉,那三个女人是下午进银行办事的。这里有她们的名字。宋洁芝、文丽诗和詹蓓嘉。拉蒙,你认识她们吗?”

“我认识詹蓓嘉。我昨天晚上才看到她,但她不太舒服,恐怕是得了流行性感冒。”拉蒙说。“我跟她相识是在上个星期。她停下来告诉我,她认为我的花园有多么漂亮。她懂得欣赏美。我不认识另外两个女人,但话说回来,我向来不太与人来往。从银行下班回到家时只剩两个小时就天黑了,我把时间都用来照顾我的花园。”

“名单上的这三个女人在岩瀑镇居住的时间都不长。”史龙说。“你确定你从来没有见过宋洁芝或文丽诗吗?”

“也许有,但即使有,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寇尔拉住史龙的手臂,拖着他往门口走。雷丹尼的注意力仍然放在拉蒙身上。

“警长说话太冒失,”雷丹尼说。“他的结论并非根据事实而来。”

“手提袋也许是某个陌生人遗落的。”拉蒙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镇上都会有许多陌生人。他们来看瀑布,把镇外山坡上的野花都踩死了。有些游客真是胆大妄为,警探。两个星期前就有个陌生人闯进我的花园大肆破坏,把我的郁金香全部摘走了。我再三要求史警长拿出办法来,但既然你们在这里,也许你们能够逮捕那些罪犯。我要提出告诉。我不在乎那是不是小孩子恶作剧,那些流氓应该关进监牢里去。”

寇尔回到会客室时,正好听到拉蒙后半段的牢骚。“你对你花园的关心似乎超过──”

拉蒙打断他的话。“超过对那些死在银行里的人?没错,警探,花草对我来说比较珍贵。美丽是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而我喜欢美丽的事物。”

“走吧!”寇尔对雷丹尼说。“我们打扰拉蒙太久了。”

两位联邦警探走向门口。“我不想听到你把我们的谈话告诉任何人,”雷丹尼说。“否则你会在牢里度过下半辈子。”

拉蒙立刻保证他会守口如瓶,但是他发现信守诺言比登天还难。一个小时后有客来访,他忍不住把他跟联邦警探的谈话内容一字不漏地叙述一遍。他还告诉了他的管家。他的管家正好是个头脑愚钝、生活乏味的长舌妇,这样的消息不可能不到处传播。她告诉她认识的每个人抢案可能有目击者,在说了四、五遍后,她不再用“可能”这个字眼,而是把它说成是事实。

谣言辗转传到雷丹尼和寇尔耳中时,目击者的事已变成岩瀑报的头版头条新闻。深信这个消息将成为镇上最热门的新闻,记者说服社长加印特刊。这是岩瀑镇有史以来第一次一天有两份报纸可看,不用说,特刊引起了极大的骚动。

雷丹尼想要杀人。寇尔建议他从史警长开始动手,然后前往莫拉蒙家毙了他和他那些可恶的花草。那天傍晚,愤怒又沮丧的两位联邦警探在前往“梅家小馆”的途中商量着如何对付史龙。他们仍然没有见到那三个女人。宋洁芝和文丽诗出门办事,要到晚餐时间才会回到寄膳宿的“关家小筑”。詹蓓嘉住在旅馆里,但生病无法见客。明天她的病可能会好一点而能够跟联邦警探谈。

雷丹尼和寇尔已经讯问过案发当天去过银行的二十九人中的十八人,但到目前为止,调查都徒劳无功,因为没有人看到或听到任何异于平常的事。

虽然夜色迅速降临,但他们的调查工作却没有停止。吃过晚餐后,他们两个又要回“关家小筑”去找洁芝和丽诗。

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但他们在注意到联邦警探时纷纷走避。寇尔和雷丹尼一在餐厅里坐下,其他的客人立刻起身离去。

“这会令你困扰吗?”雷丹尼问寇尔,朝夺门而出的几个客人努努嘴。

“不会。”寇尔说。“我习惯了。每次我骑马走进一个陌生的小镇,不知何故,镇民都会不假思索地断定我是枪手。”

“你本来就是。”雷丹尼提醒他。

寇尔没心情跟他争辩。他往后靠,好让餐厅老板娘能把炖肉和面包放在桌上。

“如果你们俩不介意快一点,我希望你们赶快吃完离开,好让我能继续做生意。”

寇尔努力按捺住性子。老板娘上了年纪,神情疲惫,骨瘦如柴。他客气地请她送些咖啡来。她不客气地问他是不是打算喝咖啡耗时间。

“夫人,刚刚下葬的那七人不是我和雷警探杀的,请你别再把我们当杀人凶手对待。”

“为什么你们到现在连一个凶手都没有抓到?”

“我们正在努力。”雷丹尼道。

“我知道你们整天都在讯问案发当天去过银行的人。”

寇尔点头。“消息传得真快,对不对?”他对雷丹尼说。他转向老板娘。“你的朋友和邻居什么都没看到。他们没有看到抢匪骑马进入或离开镇上,也没有听到任何枪声。”

她同情地看了两位联邦警探一眼。“哦,有些人可能听到了枪声,但害怕得不敢采取行动。你们累了,对不对?我叫洛菱,我这就去拿咖啡来。”

她在一分钟后回来,倒了两杯咖啡,把咖啡壶放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

“依我之见,有些人会告诉你们,他们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但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我们都知道开口说话的人会有什么下场,黑水帮会回来杀人灭口,大家都知道他们不会放过证人。我活了几十年都不曾听说过有人的心肠如此狠毒。前一阵子我看到报导说他们在抢劫德州一家银行时,杀了一个女人和她的女儿。那个小女孩甚至不满三岁。”

“四岁。”雷丹尼说。“她四岁了。”

洛菱猛抬头。“这么说来是真有其事。”

“是的。”雷丹尼的声音很轻,语气却令人不寒而栗。

“天啊!他们为什么要伤害那么无辜的小孩子?她不可能说出任何事来,她的年纪太小。”

寇尔突然毫无食欲。他们对付的是泯灭人性的凶残歹徒,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抓到他们。

洛菱双手插腰地摇头。“我知道你们在尽力而为。你们慢慢吃你们的晚餐,反正蔓延全镇的流行性感冒已经使餐厅的生意大受影响了。连那些来看瀑布的陌生人都病倒了,至少医生是那么说的。你们跟看到强盗杀人的那个可怜女人谈过了吗 ?”

她的问题使各自沉思的联邦警探回过神来。寇尔要求她重复一次。

“我问你们跟看到强盗杀人的那个女人谈过了没有。”洛菱说。“听说你们怀疑那天下午去过银行的那三个女人中的一个看到事情的全部经过。如果她不是太过害怕,她也许会告诉你们她看到了什么。如果她太过害怕,那么你们也许能说服她说出来。我不是在教你们如何调查。”她急忙补充。“但是既然你们怀疑──”

“我们没有怀疑任何人。”寇尔打岔。

洛菱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那一定是真的,因为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今天下午岩 瀑报出了一份特刊。史龙警长接受了记者的访问,他告诉记者他亲自钻到书桌底下看过,从木头裂缝中确实能看到大厅。他说有个女人躲在那里。”

“夫人,警长并没有钻到书桌底下。”寇尔说。

“报上说也有。”洛菱反驳道。“要知道,抢案发生时我原本有可能在银行里。我通常都是在那个时间去银行存款,只不过我最近的现金收入不需要我每天上银行。人在生病时不想吃东西。但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把那三个可怜的女人关进牢里。听说警长把她们其中一人拖下病床,而另外两个刚刚坐下来准备吃晚餐。我认为你们应该在她们的住处讯问她们。监狱不是良家妇女侍的地方,你们不该把她们当犯人对待。 喂,你们不吃晚餐了吗?你们要去哪里?”

一听到“监狱”两个字,雷丹尼和寇尔立刻得到相同的结论:这又是史龙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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