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爱侣两地相隔的时光
光明败北,黑夜获胜
关蒂莉的女子公寓关家小筑位在蜿蜒曲折、百年老树林立的瑜树街尽头。蓓嘉投宿的旅馆正门其实正对着关家小筑的正门,但蜿蜒的街道和浓密的愉树使两栋建筑无法看到对方。
关家小筑的古老建筑最近才重新用白漆粉刷过,门窗的镶边饰条和散布阳台的躺椅都是浓郁的酒红色。围绕在屋子四周的尖板条篱栅最近也上过白漆,长春藤卷曲的嫩芽已开始缠绕板条生长。
屋子本身和屋前的草地都在阳台两侧的老树庇荫之下,浓密的树叶守护着住在屋里的人。微风悄悄吹过交错延伸在屋顶上方的枝桠。
关蒂莉的家是养儿育女的好地方。六十五岁的关蒂莉在十四岁嫁人,生了八个女儿,但在最小的女儿出嫁和第三住丈夫去世后,她把拥有六间卧室的家变成供膳宿的女子公寓。
她不缺钱,缺的是有人作伴。她是个挑剔的房东,只收她看中意的女子为房客。她很讲究规矩,无论理由为何,男人都不可以上楼;她的女房客必须在晚上十点前回家,包括星期六在内 ;她们每个星期天都必须陪她上教堂,没有人可以错过晚餐。她的房客们忍受她订定的严格规定,只因为她们只要守规定就会受到近乎溺爱的照顾。食物总是丰盛可口,卧室宽敞舒适又布置得美丽迷人,床单每隔一天就换洗一次。但比奢侈享受更重要的是,蒂莉视房客为家人的亲切关怀。
其实蒂莉在严肃强悍的外表下,有一副比谁都软的好心肠。她已经破例收容洁芝和她的儿子了。由于她的女儿们都已长大,所以蒂莉从不收留制造脏乱的婴儿和儿童。但小凯勒使她打破自己订下的严格规定。当凯勒眨着他棕色的大眼睛和对她伸舌头时,她的心就被他掳获了。
当两位联邦警探敲她的纱门时,她正被凯勒的耍宝逗得哈哈大笑。蒂莉是个身材娇小但活力充沛,满脸皱纹但两眼炯炯有神的老妇人。她的笑容在看到他们的警徽时消失。牵着凯勒的手,她缓缓走向纱门。
“你们是来讯问我的女孩们的吗?”
“是的,夫人。”雷丹尼说。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们两个担心又害怕,而且重感冒刚好。可怜的洁芝在快康复时病情又恶化了,她整个星期三晚上几乎都在呕吐。她们不该受到那样的惊吓。你们不妨进来吧,她们两个正在厨房里替我洗碗。平时我是不让房客进我的厨房的,但我雇来帮忙的两个女孩都生病请假了,而今晚我也有点不舒服,所以我违反自己订下的规定。我可以那样做,因为这是我的家。”她急忙补充道。“你们想要一起跟她们两个谈吗?我可以让你们在厨房谈。”
刚洗好澡的凯勒抓着一个布娃娃的头发,抬头望向寇尔。他挣脱蒂莉的掌握,把拇指塞进嘴里。
“我们宁愿分别跟她们谈。”雷丹尼说。“如果你不介意叫洁芝出来,我们可以在阳台这里等。”
“去找你妈妈,凯勒。”蒂莉对小男孩说。
小男孩把拇指从嘴里抽出来,张开嘴巴大声说:“不要。”然后转身跑向屋子的后面。
蒂莉咧嘴而笑。“那孩子最喜欢的字眼就是不要。他每天都要说上一百次。他不是没有礼貌或头脑迟钝,只是固执。”
她往后看,确定小男孩走远后才说:“就像我刚才说的,洁芝和丽诗害怕得要命,这都要怪有人造谣说她们之中的一个是杀人抢案的目击者。连报纸上都刊登出来了。听着,她们两个什么都没看到,因为如果有,她们一定会告诉我。我不想听到你们声色俱厉地逼问她们,听到没有?”
“听到了,夫人。”寇尔回答。
“我去叫洁芝,”蒂莉说。“然后我要上楼去喝丽诗替我沏的茶,但是我会在十点整下楼来锁门。你们必须在十点前问完话,知道吗?”
“知道,夫人。”雷丹尼回答。
但是蒂莉还不打算离开,她还有话对联邦警探说。每次她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时一定直言不讳,因为她认为拐弯抹角是浪费时问。
“镇上的人这样待洁芝和丽诗真是可耻,只因为她们住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她们很容易就成为谣言攻击的对象。我也很同情詹蓓嘉,她跟我的女孩们一样不好过。你们已经讯问过她了吗?”
雷丹尼避而不答。“你什么时候认识蓓嘉的?”
“上星期天上教堂时。”她回答。“做完礼拜后我们聊得很愉快,她告诉我她在考虑搬进我家,因为她的旅馆房间太狭小了。她原本会受到欢迎的。我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吹毛求疵,但我一见到她就有好感。她的心地善良,连对讨厌的莫拉蒙都很亲切客气。她对他花园的赞美使他害 臊脸红。”
“你有多少个房客?”寇尔问。
“我家容纳得下五个房客,但目前只收了两个。丽诗和洁芝,当然还有小男孩凯勒。”
凯勒在这时从蒂莉身边跑过,她还不及抓住他,他已推开纱门溜到外面去。小男孩穿着长及足踝的白色棉质睡衣,光着两只脚。
“我去叫洁芝,你们两个帮我看着那个小淘气。等一下我会带凯勒上楼,因为我答应要说故事给他听。”
她正要转身往厨房走时被寇尔的问题拦住。“夫人,小男孩的父亲在哪里?”
“问得好,如果我可以谈这件事,那么我会告诉你们我认为他在哪里。但我答应了洁芝绝口不提。我只能告诉你们凯勒的母亲因难产而去世,死的时候她的丈夫不在她身边。”
“洁芝不是小男孩的母亲?”雷丹尼问。
“凯勒认为她是他的妈妈,因为长久以来一直是她在照顾他。但她不是他的生母。”
“凯勒的父亲是生是死?”寇尔问。
“我真的不知道。”她皱着眉头回答。“但我希望他现在已经喝酒喝得一命呜呼了。我不会再说跟他有关的事了,详细的内情你们得去问洁芝。”
她消失在餐厅里。寇尔和雷丹尼转身望向小男孩。凯勒站在台阶附近抬着头对他们咧嘴而笑。他突然跪下来往后爬。当他企图用肚子滑下台阶时,尿布的 系带松了。
“你要去哪里?”寇尔问,弯腰把小男孩抱起来。雷丹尼及时抓住滑下凯勒大腿的尿布,迅速地重新绑好系带。凯勒扔下布娃娃,伸手去抓雷丹尼的警徽。
“你好像知道你在做什么。”寇尔对雷丹尼说,不理会怀中挣扎扭动的小男孩。
“我有一点经验。”
“侄子和侄女吗?”
“不,一个女儿。”他在走开前拍拍小男孩。“他闻起来有苹果和肥皂的味道,勾起了回忆。”
他穿过阳台,靠在柱子上凝视着夜色。“我今晚累了。”
“我不知道你结婚了。”寇尔说。
“你从来没问。”
他的语气冷硬,暗示着别再继续这个话题。寇尔的好奇心使他忍不住追问。
“你结婚多久了?”
“原本到上个月就满七年了。”
“原本?”
雷丹尼点头。“她们母女都不在人世了。”
无数的问题开始在寇尔脑海中翻腾。“你说你何时开始调查这一连串抢案的?”
“我没有说过。”
“好吧,你没有说过。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在其中一件抢案后,我被特别指派为调查小组的组长。”
“别再含糊其辞了,到底是哪一件抢案?”
“狄伦镇。”雷丹尼回答。“狄伦镇银行抢案之后。”
“你的家乡。”
“是的,我的家乡。”
寇尔在两人的沉默中回想他所听说过的狄伦镇抢案细节。
“你的妻子和女儿是生病去世的吗?”最后他问。
“别再问了,寇尔。”
“是不是?”他追问。
雷丹尼摇头。“不是,她们不是病死的。她们只不过是在不该去的时候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寇尔长叹一声。“我的天……丹尼。就是她们,对不对?”
宋洁芝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望着窗外想心事,她在回想无忧无虑的滋味。
她想不起来。
她今晚觉得很累,这想必就是为什么她的负担和烦忧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堪负荷。过去两年来她的人生起了许多变化,最近她有时甚至会觉得自己像老妇人。
现在就是那些片刻之一。她并不为自己感到难过,生活的忙碌不容许她自怨自艾。尽管疲累不堪,她仍然感谢上帝赐给她小凯勒。虽然生活有时因他而混乱,但她无法想像没有他的日子。
强迫自己回到手边的工作上,她拿起一块湿布开始洗蒂莉的宝贝瓷盘。水溅湿了她的裙子,她低头看时才注意到褪色的衣裳有多旧。衣裳也不再合身了,上衣绷得太紧,但只要她抽得出时间把钮 扣往外移,它又会跟新的一样。她自然不打算按照蒂莉的建议把它扔掉,因为那样太糟蹋,而她最近糟蹋不起任何东西。何况这件衣裳很实用,她又很喜欢它的颜色。经年累月的穿着和洗涤使原本鲜艳的紫色褪色发白,蒂莉说它看起来像别人穿过的旧衣 裳,但洁芝只是不在意地耸耸肩。衣裳的新旧不重要,只要端庄得体就行了。
天啊!她优先考虑的事起了多大的变化。她想起很久以前穿着打扮对她很重要时渴望得到的一件衣裳。她在商店橱窗里看到那件红丝绒、宽腰带的白色织锦缎衣 裳,认为它是世上最漂亮的服装。想起自己如何发誓总有一天要存够钱买下那件不切实际的衣裳时,洁芝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现在的梦想当然大不相同,她不再想着追求者或舞会。以前的她是个脑袋空空的傻女孩,现在的她是负有重责大任的成人。成为凯勒的好妈妈是她唯一的梦想。
蒂莉打断她的遐思,告诉她两位联邦警探想跟她谈一谈。
“他们在阳台上等你。”蒂莉说。
“好,我马上出去。”洁芝回答。
五分钟后她仍然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她知道让联邦警探久等很不礼貌,但紧张恐惧使她无法强迫自己出去。她尽量拖延着,坚持帮她的新朋友文丽诗洗完碗盘和收拾剩菜。
丽诗在厨房里完全不得其所。洁芝猜她在搬进关家小筑前从未进过厨房,但她以热忱来弥补经验上的不足。她决心学会如何煮出一顿像样的饭菜,任何家务杂活都愿意尝试,昨天甚至脱下手套、帽子,穿上蒂莉的旧围裙,跪下来刷洗地板。虽然她耗费的时间是别人的两倍,但洗刷完成后地板变得亮晶晶。
这两个结为好友的女人在并肩做事时,各自想着心事。
“我好怕,”洁芝小声说。“我不想跟他们谈。”
“我也很怕。”丽诗承认。“他们问完你之后很可能会想问我。也许蒂莉可以说服他们明天再来。”
洁芝摇头。“那样我会烦恼得整晚睡不着觉,我宁愿现在解决。”
“你考虑过我的提议吗?倪先生想知道我要不要买他的马车,我答应明天早上答覆他。他让我把马车驾来这里。”
“我知道。”洁芝说。“我从我的卧室窗户看到它停在后院。我决定了,只要你不嫌我们累赘,凯勒和我很乐意跟你一起走。”
丽诗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们怎么会是累赘呢?我承认我认为我无法独自应付马匹。”
“我们互相帮忙就应付得来。”
蒂莉回到厨房催洁芝。“他们不会走的,洁芝。你最好赶快出去跟他们谈。在回答问题时,你不妨注意一下那两位联邦警探有多么好看。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样高大、强 壮的男人了。他们乍看之下粗扩得或许会吓到你,但他们眼中的善良和气可以使你克服畏惧。那两个男孩都有漂亮的蓝眼睛。”
洁芝以微笑掩饰紧张。“我为什么会想注意他们有多好看?”
蒂莉恼怒地插腰、咋舌。“因为你现在有个小男孩要抚养,有个强仕的男人帮忙对你有益无害。”
洁芝摺好湿布放在流理台上。“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我不需要男人帮忙我抚养凯勒。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胡说。”蒂莉道。“我知道你有心好好带大凯勒,但一个男人可以减轻你的负担。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年轻四十岁,我会亲自去追他们之中的一个,但要追哪一个会难以决定。我只不过是建议你注意,洁芝。你也一样,丽诗,因为一个好男人就可以使你家人的祈祷灵验。洁芝,把头发上的缎带拿掉。歪了。”
“好。”洁芝扯下缎带,用手指梳理肉桂色的鬈发。她不是想使自己看来具有吸引力,她只是在安抚蒂莉。
“你有一头漂亮的秀发,洁芝,你应该炫耀它们。还有,跟他们谈话时卖弄一点风情不会要你的命。我打赌你连卖弄风情都不会,但你还是应该试试。哦,我知道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公事,但他们终究是男人,他们一定会注意到你们两个。丽诗,在还没轮到你以前,你可以拿掉那些发夹把头发好好梳 一梳。男人喜欢女人长发披肩,而不是像古板的女教师一样把头发夹起来。”
洁芝和丽诗知道争辩无益,蒂莉又在闹“我知道怎样最好”的固执情绪了。丽诗在对蒂莉微笑,但洁芝注意到她因尴尬而脸红。
“我想我该出去了。”洁芝说。
“没错。”蒂莉点头道。“我一找到凯勒就带他上楼。”
“你今晚人不舒服,蒂莉。上楼去躺着吧!凯勒由我来照顾就行了。我会把沏好的茶端上去给你。”丽诗说。“洁芝,凯勒可以留在厨房。我替你看着他。”
洁芝深吸口气。“天啊,但愿我不是这么紧张就好了。”
丽诗点头。“我觉得像是做了坏事,但我没有。哦,但愿我没有来这个小镇。我抱着那么大的希望……”
“我知道。”洁芝说。“韦先生的儿子不该不遵守他父亲的承诺,他应该像他父亲同意的那样把放牧地卖给你。人无信不立。”
“韦先生的儿子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丽诗说。
“你会找到你的牧场的。”洁芝说。“我们先去看看丹佛附近的那块地,如果它不符合你的期望,听说加州还有许多丰美的放牧地。”
“要做的事太多,时间却越来越紧迫。我只剩下七个月可以购买土地和牛只,否则我就得认输回家。要不是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现在可能已经在丹佛了。”
“我很高兴你来到岩瀑镇,否则我不会遇见你,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丽诗握住洁芝的手。“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现在凯勒和我又将跟你一起去科罗拉多州。你这趟来也算有收获,对不对?”
“你们两个女生别再像傻瓜一样了,好不好?洁芝,赶快到阳台上去。”
蒂莉的不耐烦使洁芝不敢再拖延,她挺起胸膛走向前门。她觉得自己好像正步上法庭受审,那当然很荒唐可笑。她只需要说服两位联邦警探相信她什么都没看到。
伸手去握门把时,她的手在发抖。
“晚上好,两位警探。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她站在门内,手紧握门把,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雷丹尼从经验中得知执法人员令人紧张,他急忙上前设法使她放轻松。
“我们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问。”他解释。
洁芝打量着两位面无笑容的联邦警探。雷警探看来严肃认真,但靠在栏杆上的柯警探看来却很无聊。老天,蒂莉说的没错,他们两个都充满阳刚之气。
“例行程序。”寇尔说。
她点头。“我了解。”
他露出微笑。“如果你肯出来,我们谈起话来会比较容易。”
她深吸口气,推开纱门走向一张藤椅。坐下来之后,她把双手交叠在腿上,紧紧并拢膝盖和足踝使两条腿无法颤抖。然后她静待其中一位警探发问。
“我猜我们应该自我介绍一下。”雷丹尼说,他把椅子拖到她对面。
“不用了。我知道你是雷丹尼警探,他是柯寇尔警探。我们在监狱见过面,记得吗?”
丹尼跨坐在椅子上,寇尔站在他后方几尺处。
她抬头望向寇尔。“你看起来不像执法人员,”她脱口而出,接着把目光转向丹尼。“你也不像。”
“我们看起来像什么?”寇尔问。
“亡命之徒。”
“我们看起来像亡命之徒?”寇尔笑着问。
他们的笑容使她开始放松。她希望寇尔坐下,他高大的身材和一天未刮的胡子使他令人望而生畏。丹尼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不得不提醒自己,他们两个是联邦警探,保护善良无辜的百姓是他们的责任。她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她属于那群应该受保护的良民。
“我没有做坏事。”洁芝说。
丹尼点头。“我们知道你没有。执法人员令人紧张,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她回答。“你们有权力把我关进牢里。”
“除非你犯了法。”他说。
她挑起一道眉毛。“是吗?我没有犯法,下午却被关进牢里。”
“我们不知道史警长会那么过分。”寇尔插嘴。
“他认定我们之中有人说谎,但说谎并不构成坐牢的理由,不是吗?”她注意到丹尼从口袋里掏出纸笔。
“我们知道抢案发生当天你去过银行。”丹尼说。
“是的。我带凯勒一起去的。”
“你是否正好记得是什么时候?”
她一边回答、一边抚平裙子的绉纹,两眼始终盯着腿上的裙子。“事实上,我确实记得。我到银行时大约两点,误差至多十分钟。我进去后就开始排队,但不知道当时有谁正好也在银行里。我没有……”
“没有注意?”寇尔问。
“正是。”她说。“我没有注意其他人。”
“你没有注意到跟你一起排队的人?”丹尼的语气透着一丝怀疑。
“我忙着照顾凯勒,他有时会很顽皮。双开式弹簧门令他着迷,他不停地尝试吊在门上玩。葛先生气得对他吼叫,他被吓哭了。我忙得不可开交,警探,根本没空注意其他人。”
她在解释时不停地望向寇尔看他有何反应。他一定知道她很紧张,因为她回答时说话的速度太快。慢一点,她紧握双手告诉自己,慢慢讲,不要慌,否则他们两个会认为我有所 隐瞒。
寇尔看来不像认为她有罪的样子。如果她必须大胆猜测,她会说例行的问话使他快要睡着了。
她转向丹尼。“很抱歉无法帮上忙。”
“小男孩下午不都要睡午觉吗?”寇尔问。“我的小妹向来如此。”
“是的,凯勒通常在吃完午餐后就睡午觉,但他的生活作息最近被搞乱了。我得了流行性感冒,由于他睡在我的卧室里,所以整晚都被我吵得睡不好。他今天睡到快中午才起床,下午很迟才睡午觉,所以到现在还跑来跑去。”她发觉自己像白痴似地讲个不停,而且说的都是不相干的废话。
“史警长有没有给你看我们发现的手提袋?”
“有。”她回答。“他告诉我们手提袋是在其中一张书桌底下发现的。手提袋不是我的,我从来不拿手提袋。”
丹尼合上笔记本放回口袋里,她注意到他一个字也没写。
“你很肯定时间没有错吗?”寇尔问。
“你确定你到银行时是两点吗?”丹尼问。
“误差至多十分钟。”她回答。
两位警探交换一个眼神,丹尼揉揉颈背。
“你有离开岩瀑镇的计划吗?”他问。
“有,我打算尽快离开。事实上,凯勒和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会想念蒂莉,但更高与能远离这个小镇。自从谣言传出后,我就很担心那帮抢匪会回来。他们也许会相信我们之中有人看见他们,我相信你们都知道其他抢案的目击证人有什么下场。”
“我们知道。”丹尼说。
“你们要去哪里?”寇尔问。
“科罗拉多州。”她回答。
凯勒在这时跑到阳台上。他看到他的布娃娃在台阶旁,立刻抓住它的一只脚把它抬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寇尔,靠在他的腿上,抬头对他咧嘴而笑。
洁芝不觉得讶异。凯勒在面对陌生人时刚开始都很害羞,但总是很快就不怕生了。他喜欢男人。她认为是男人的身材和声音令他着迷。
“该上床睡觉了,凯勒。”她轻声哄道。
凯勒摇着头,朝寇尔伸出双臂,咕哝一声示意要寇尔抱。看到母亲走过来时,他扔下布娃娃,双臂死命抱住寇尔的脖子。
“我想他还不想睡。”寇尔说。
她站在寇尔身边,心不在焉地试图把儿子的手从寇尔的掰子上办开。蒂莉说的没错,柯警探果真有对迷人的蓝眼睛。她希望蒂莉没有拿他们的外表小题大作,因为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有多么强壮。如果蒂莉没有事先指出,她一定不会注意到。
她无意寻觅结婚对象。转念至此,她专心在手边的工作上。
“每次给凯勒和他的布娃娃盖好被子,他都会立刻睡着。”她解释。“他正处于爱闹别扭的阶段,每次睡觉前都要发一顿脾气。但其他的时候他都很乖。对不对,凯勒?”
小男孩贴着寇尔的脖子点头,寇尔用含笑的眼神盯着洁芝。她猜他知道他盯得她浑身不自在。她不明白自己先前怎么会认为他可怕。他的手虽然大,但轻拍凯勒的背时却很温柔。凯勒用小拳头揉揉鼻子,一脸幸福地把头靠在寇尔的下巴底下。
“你很会哄小孩。”她说。
“宋太太?麻烦你请文丽诗到阳台上来好吗?”丹尼问。
洁芝吓了一跳。“好,没问题。”她结结巴巴地答道。
“你是宋太太,还是宋小姐?”寇尔问。
“宋洁芝。”她一边回答、一边转身走开。“丽诗在厨房,你们可以进去坐下来问她话的。”
“也好。”丹尼上前替她开门,寇尔抱着凯勒跟在后面。他在楼梯口把小孩交给洁芝。
“厨房在走廊尽头。”她说。
丹尼开始往厨房走去,但寇尔仍站在玄关里看洁芝上楼。他喜欢她走路的样子。性感诱人,充满女人味。他也喜欢她说话的声音,低沈沙哑,有种属于卧室的 慵懒。
他告诉自己注忘到她的容貌和声音并没有什么不可以,欣赏迷人的美女并不代表他会跟她有所瓜葛。他现在是联邦警探了,那也许意味着他不能、也不该跟可能的证人调情。那样是不适当的。何况 宋洁芝附带着许多东西,她正抱着其中之一上楼睡觉。任何跟她有瓜葛的男人都势必做出一辈子的承诺。一辈子。这三个字令他不安。他喜欢到处跑,不想被任何人束缚住。而且,她是个黄花大闺女,他的原则是绝不碰没有经验的女人。他们的期待不相同。洁芝绝对是想结婚的那种人,他却不是。
事情就是那么简单。
“寇尔,你来不来?”
他点头,在走廊尽头追上丹尼。
“那是怎么回事?”丹尼轻声问,朝玄关努努嘴。
寇尔知道他在问什么。他耸耸肩,说:“没什么,看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