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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海  黛

作者:法-大仲马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33

伯爵的马刚驶到街道的拐角上,阿尔贝忽然转身向伯爵放声大笑——的确,他笑得声音如此之大,好像是故意装出来的.“喂!”他说,“查理九世在圣. 巴索罗谬日进行大屠杀之后,曾向凯塞琳. 梅迪契问过一句话,我现在也要用那句话来问您:‘我那个小角色扮演得如何?

‘“

“您指的是哪件事情?”基督山问.“在腾格拉尔先生家里对付我那位敌手的样子.”

“什么敌手呢?”

“嘿,问得太好了!什么敌手?咦,您的被保护人安德烈。卡瓦尔康蒂先生呀.”

“啊!

请您别开玩笑吧,子爵,安德烈先生并不属于我保护. 起码,在他和腾格拉尔先生的关系上没有这种情形.“

“如果那个青年人真的在这个方面要您帮助她的时候,您不帮他,就得让他埋怨了. 可所幸对手是我,他就不必作那种请求.”

“什么!难道您以为他在准备求婚吗?”

“这一点我可以肯定,他对腾格拉尔小姐讲话时那种浓情密意的眼光和矫揉造作的语气完全暴露了他的心意. 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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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想向那傲慢的欧热妮求婚.“

“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们喜欢您.”

“事实可并非如此,我亲爱的伯爵,正好相反,我是前后受夹击.”

“前后受夹击?”

“没错,欧热妮小姐难得和我搭个腔,而她的密友亚密莱小姐根本就不理我.”

“可她的父亲非常尊敬您.”基督山说.“他!

噢,不!

他在我的心上扎了不知多少刀——我承认那只不过是演悲剧时所用的武器,它不会刺伤人,刀尖会缩回到刀柄里去,可他却相信那是能杀死人的真家伙.“

“嫉妒就是爱情.”

“不错,可是我并不嫉妒.”

“他恰恰在嫉妒.”

“嫉妒谁?嫉妒德布雷吗?”

“不,嫉妒您.”

“嫉妒我?

我们可以打赌,到不了一个星期,我就要被拒之门外了.“

“您错了,我亲爱的子爵.”

“请证明给我看.”

“您希望我给您证据吗?”

“正是.”

“好!

我现在受托要竭力设法使马尔塞夫伯爵去和男爵把事情妥实地安排一下.“

“是谁委托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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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本人.”

“噢!”阿尔贝极其谄谀地说,“您当然不愿意干这种差事了,我亲爱的伯爵?”

“我当然要干,阿尔贝,因为我已经答应了.”

“唉!”阿尔贝叹了口气说,“看来您是决定要我结婚的了.”

“我决心要设法不论在什么事情上都和每一个人保持友好的关系,”基督山说.“但说到德布雷,为什么我最近没有在男爵的家里看到他呢?”

“吵架了.”

“什么,与男爵夫人吗?”

“不,与男爵.”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啊!这句话问得倒挺有趣!”

“您认为他起疑心了吗?”基督山很天真地问.“您是从哪里来的,我亲爱的伯爵?”阿尔贝说.“是从刚果来的,如果您想知道答案的话.”

“肯定比刚果还要远得多.”

“可是我怎么知道巴黎丈夫的作风呢?”

“噢,我亲爱的伯爵,天下的丈夫可能处处都是一样,不管哪个国家的丈夫都可以作为全人类的楷模.”

“那么腾格拉尔和德布雷之间有什么值得争吵的呢?

他们好象很能互相了解.“基督山用一样天真的口气说.”啊!

您现在想来打听阿塞丝的秘密了,可惜我不是当事人.当安德烈. 卡瓦尔康蒂先生成为那一家的成员的时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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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这个问题去问问他.“

马车停住了.“我们到了,”基督山说,“现在才十点半,进去坐坐吧.”

“我十分乐意.”

“我的马车可以送您回去.”

“不用了,谢谢您,我吩咐我的车子跟着来的.”

“哦,到了,”基督山一面说,一面从马车里出来. 他们进了屋.客厅里已火烛高照;他们走进去.“给我们备些茶来,巴浦斯汀.”伯爵说,巴浦斯汀不等待客人回答,转身就走,两秒钟之内,他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只放得整整齐齐的茶盘,像是我们在童话里所读到的从地底下跳出来的食物一样.“真的,我亲爱的伯爵,”马尔塞夫说,“我崇拜您的倒不是您的富有——因为也许有人比您更加有钱,也不仅是您的智慧——因为博马舍大概跟您差不多——而是在于您的仆人服侍您的那种方式,不用多说话,一会儿,甚至一秒钟,马上可以办到. 好像您在拉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猜知您想要什么了,而且凡是您可能想要的东西,都随时准备好了似的.”

“您这段话也许是对的,他们知道我的习惯. 譬如说,我举个例子,您在喝茶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哦,我很喜欢抽烟.”

基督山在铜锣上敲了一下. 没到一秒钟,一扇暗门打开了,阿里拿着两支长烟筒进来,烟筒上已装上了上等的土耳其烟丝.“真是神了!”阿尔贝叹道.“噢,没什么,这其实很简单,”基督山回答,“阿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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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我在喝茶或喝咖啡的时候总要抽烟,他知道我吩咐备茶,他也知道我带您一起回家. 我吩咐他的时候,他知道我为什么要吩咐他,并且由于他的国家都用烟筒待客,所以他拿了两支长烟筒来而不是只拿一支.“

“您的解释当然很有理,不过确实只有您——啊!

那是什么声音呀!“马尔塞夫于是把他的头歪向门口,里面传出一种吉他似的声音.”说实在话,我亲爱的子爵,您今天晚上命中注定是要听音乐的,您刚刚从腾格拉尔小姐的钢琴那儿逃开,又受到海黛的月琴的攻击.“

“海黛!好动听的名字!那么,除了在拜伦的诗里以外,世界上真有叫海黛这个名字的女人吗?”

“当然有.海黛这个名字在法国不很多见,但在阿尔巴尼亚和伊皮鲁斯却平常得很. 这种名字就象你们称为纯洁. 谦顺. 纯真. 腾格拉尔小姐那样常见.”

要是能把这些话印在结婚请帖上该有多妙呀!“

阿尔贝大笑着说.“轻点儿,”伯爵说,“别这么大声,海黛或许会听到的.”

“您觉得她会生气吗?”

“不,当然不.”伯爵带着一种倨傲的表情说.“那么,她为人一定非常和善了,是吗?”阿尔贝说.“那不叫和善,而是她的本分,一个奴隶不能违逆她的主人.”

“喏,您现在又开起玩笑来了. 现在哪还有奴隶?”

“当然喽,因为海黛本来就是我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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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伯爵,您的所作所为跟别人都不一样. 基督山伯爵阁下的奴隶!咦,这样在法国倒是一种爵位了. 从您花钱的标准来算,这个职位起码得值十万艾居一年.”

“十万艾居!

那个可怜的姑娘本来不止值那个价钱.她在珠宝堆里出生,《一千零一夜》里记载的那些财宝和她所拥有的一比,就显得微不足道.“

“那么她肯定是一位公主?”

“您猜对了,并且是她祖国最显赫的公主之一.”

“我本也这么认为.可这么显赫的一个公主怎么会变成一个奴隶呢?”

“达翁苏斯这个暴君怎么可能变成一个小学教师呢?

这是战神的安排,我亲爱的子爵,是造化捉弄人的结果.“

“她的姓名需要保密吗?”

“对别人要保密,对您却不用,您是我的朋友,我亲爱的子爵,您不会张扬出去——您愿不愿意?如果您答应不说出去……”

“噢!我用人格担保.”

“您了解亚尼纳总督的身世吗?”

“阿里. 铁贝林吗?

当然,我父亲就是从他手下开始服役的呀.“

“不错,我倒不记得那回事了.”

“嗯!海黛与阿里. 铁贝林有什么关系?”

“就是他的女儿.”

“什么?她是阿里总督的女儿?”

“阿坦克总督和美人凡瑟丽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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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您作奴隶?”

“是的,那当然是的.”

“但她为什么会落得这个样子呢?”

“嗯,有一天我经过君士坦丁堡市场把她买来的.”

“真神了!

我亲爱的伯爵,谁跟您在一起,谁就是生活在梦中了.从此时此刻起我也许可以提出一个轻率莽撞的要求,不过

“请说.”

“但是既然您和海黛一起外出过,有时甚至带她上过戏院……”

“怎么?”

“我想我也许可以冒昧地请您给我个面子.”

“您什么要求都可以向我提出.”

“好,那么,我亲爱的伯爵,可以介绍我见您的公主吗?”

“可以照办. 但有两个条件.”

“我立刻接受.”

“第一是您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说我答应过您和她见面.”

“好极了,”阿尔贝举起一只手说,“我发誓一定不告诉人.”

“第二是您绝不能告诉她,说令尊曾经在她父亲手下服过役.”

“这一点我也能发誓.”

“这就行了,子爵,您会记住这两个誓言的,对不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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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您是一个非常讲信用的人.“

伯爵又敲了一下铜锣. 阿里又进来了.“告诉海黛,”他说,“我立刻就去和她一起喝咖啡,告诉她,我希望她答应我介绍我的一个朋友和她见面.”阿里鞠躬退出.“现在,请注意,”伯爵说,“提问题别太直接,我亲爱的马尔塞夫. 假如您想知道什么事情,告诉我,让我去问她.”

“行.”

阿里第三次进屋,掀开那张盖着门的幕,向他的主人和阿尔贝表示他们可以进去.“我们进去吧.”基督山说.阿尔贝用手理了理头发,卷卷他的胡子,对自己的仪表觉着满意了之后,就跟着伯爵走进那个房间;伯爵则在进屋前又戴上了他的帽子和手套. 阿里仿佛一个前卫似的守候在门外;门口由三个法国侍女在梅多的指挥下看守着. 海黛在她那一套房间的第一个屋子里等候她的客人,这是她的客厅.她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露出冷静和期待的表情,因为除了基督山以外,这是她首次跟男人见面. 她坐在房屋里一隅的一张沙发上,遵照东方人的习惯,交叉着两腿,舒舒服服地像一只小鸟躺在窠里一样,这窠用的是东方最华贵的镶花绸缎搭布置的. 她的身边放着那只她刚刚抚奏的乐器;那种仪态,以及那种环境,让她显得非常可爱. 一见到基督山,她就站起身来,用她所特有的那种爱和顺从的微笑迎接他. 基督山朝她走去,伸出一只手,她把那只手捧到嘴上.阿尔贝仍旧站在门口,被那种罕见的美迷住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美,在法国,这种美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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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带来的是什么人?”那位年轻女郎用现代希腊语问基督山,“是兄弟,朋友,生疏的相识,还是仇敌?”

“一位朋友.”基督山也用同种语言说.“他叫什么名字?”

“阿尔贝子爵.就是我在罗马从强盗手里解救的那个人.”

“您想让我用哪一种语言和他谈话?”

基督山转向阿尔贝.“您会说现代希腊语吗?”他问.“唉!不会,”阿尔贝说,“古代希腊语也不会,我亲爱的伯爵. 荷马和柏拉图的学生之中,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懒,甚至都可以说更糟糕的了.”

“那么,”海黛说,她说这话很明显她很明白基督山和阿尔贝之间说话的内容,“那么我说法语或意大利语吧,如果老爷同意的话.”

基督山想了一想.“你说意大利语吧.”他说. 接着,又转身对阿尔贝说:“可惜您不懂古代或现代希腊语,这两种语言海黛都讲得很流利. 这个可怜的孩子不得不用意大利话和您谈话了,这大概会让您对她产生一种错觉.”伯爵向海黛作了一个示意.“阁下,”她对马尔塞夫说,“您虽然是我主人的朋友,当然您再受欢迎不过了.”这句话是用标准的托斯卡纳土语说出的,而且带着那种温柔的罗马口音,令但丁的语言听起来跟荷马的语言一样悦耳动听.然后,她又转向阿里,吩咐他把咖啡和烟筒拿来;在阿里离开房间去执行他的年轻主妇吩咐的时候,她示意请阿尔贝走得近一些. 基督山和马尔塞夫把他们的椅子拖拉到一张小茶几前,茶几上放着曲谱、图画和花瓶. 这时阿里拿着咖啡和长烟筒进来了;至于巴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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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先生,这个地方是不允许他进来的. 阿尔贝不愿接受那个黑奴递给他的烟筒.“噢,接着吧,接着吧!”伯爵说,“海黛几乎也跟巴黎人一样文明,她讨厌雪茄的味道,而东方的烟草却是一种香料,您知道.”

阿里退出房间.咖啡杯都已备好,此外还有一个灰缸,是为阿尔贝特设的. 基督山和海黛便按照阿拉伯人的习惯喝起阿拉伯饮料,也就是不加糖.海黛用她那纤纤细手端起瓷杯,带着天真的愉快举到嘴边,象个小孩子喝到吃到某种她喜欢的东西似的. 这时两个女人各端着一只茶盘进来,茶盘里放着果子露和冰块,他们把茶盘放在两只特别制作的小桌子上.“我亲爱的主人,夫人,还有您,”阿尔贝用意大利语说,请别介意我这副傻头傻脑的样子. 我简直是不明白. 我身居巴黎市中心,就在刚刚,我还听到公共马车的哗哗声和卖柠檬水的小贩铃铛的响声,可此时我觉得我如同突然被送到了东方——并不是我见到过的东方,而是我在梦中所想象的东方. 噢,夫人,如果我能说希腊语,那么您的谈话,加上我身边这种仙境般的境遇,就可以让我度过一辈子难忘的一夜了.“

“我可以用意大利语和您交谈,阁下,”海黛平缓地说,“如果您喜欢东方,我可以尽量让您在这儿找到东方的气息.”

“我跟她谈些什么呢?”阿尔贝低声对基督山说.“随便什么都行. 您可以跟她谈她的祖国和她幼时的回忆,或者,如果您高兴的话,也可以谈罗马、那不勒斯或佛罗伦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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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阿尔贝说,“和一个希腊人谈巴黎人的话题未免无聊了,我还是跟她谈谈东方的情况吧.”

“那么请吧,您要谈的这个话题,最合她的兴趣不过了.”

阿尔贝转向海黛.“您几岁时离开希腊的,夫人?”他问.“五岁时.”海黛回答.“您还记得您的祖国吗?”

“在我闭上眼睛苦想的时候,我好像又看到了那里所有的一切,灵魂跟肉体一样也有它的视觉器官;肉眼看到的东西有时会遗忘,而灵魂见过的东西则是永不会被忘记的.”

“对于往事的回忆您能上溯到什么时候呢?”

“我刚能走路的时候,我的母亲——她叫凡瑟丽姬,是‘忠贞’的意思,”这位姑娘自豪地昂起头说. ——“我的母亲,携着我的手,先把我们所有的钱都倒进钱袋里,戴上面纱,然后到街上为囚犯募捐,一路走,一路说,‘谁施舍钱给穷人,就等于还债给主,’在我们的钱袋装满的时候,我们就回到宫里,她不告诉我父亲,派人把钱送到修道院,发放给囚犯.”

“您那时候多大?”

“三岁.”海黛说.“那么您在三岁的时候,记住了那么多事情吗?”阿尔贝说.“都记得.”

“伯爵,”阿尔贝轻声对基督山说,“请允许夫人把她的身世告诉我,您不许我向她提起家父的名字,可也许她在追忆往事的过程中,会不偶尔提到他,如果我们的姓能从两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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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迷人的嘴唇里讲出来,您绝对想象不出我会多么的高兴.“

基督山转向海黛,脸上是一种提醒她分外小心的表情,用希腊语说:“把你父亲的遭遇告诉我们,但不要说出那个出卖你们的人的名字,也不要说出他出卖你们的过程.”

“您在告诉她什么?”马尔塞夫小声说.“我再一次提醒了她一次,说您是一位朋友,对您她不必隐讳什么.”

“那么,”阿尔贝说,“为了囚犯的福利而作虔敬的巡礼是您回忆中的第一件事情了,其次又是哪一件事呢?”

“噢,回忆起这些就好象是昨天发生的一样,我记得我坐在一个湖边无花果树的树荫下,颤动的枝叶倒映在水里,象是照在一面镜子上.在那棵最古老和枝叶最茂盛的大树下面,坐着我父亲,他斜靠在枕垫上,我的母亲坐在他的脚边,而淘气的我则摆弄着他那飘垂到胸前的白胡须,或是挂在他腰带上的那把镶着钻石的弯刀和刀柄. 不时有个阿尔巴尼亚人走到他跟前来,对他说些什么,我对那些事情并不关心,而他总用相同的口气回答一个‘杀’字或‘赦’字.”

“这不是在演戏,也不是在小说里,”阿尔贝说,“可我却从一个年轻姑娘的嘴里听到这些事情,真是奇妙极了. 您的眼睛既然习惯了那种神奇的景象,那么您对于法国的印象又如何呢?”

“我觉着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海黛说,“而我所看到的法国是它的真实面目,因为我是用一个成年女子的眼睛来看它的. 而我的祖国,我却只能从我那不成熟的记忆里所产生的印象来判断,好象它总是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氛围中,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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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辉煌,有时却阴森惨淡,那得看我的眼睛看见的是我那美丽的故乡、还是我受苦遭难的地方了.“

“这么年轻!您对于痛苦,难道除了知道它的概念以外,就已经了解到它的含义了吗?”阿尔贝说,不自责地接受了庸俗的见解.海黛看着基督山,伯爵几乎难以觉察地叹息了一声,轻轻地说:“说下去.”

“幼年时的记忆,在脑海里的印象是最难忘的,除了我刚刚向您说到的那件往事以外,我幼时的回忆就都是令人难过的了.”

“说吧,请说吧,夫人!”阿尔贝说,“我向您担保,倾听您叙述.”

海黛抑郁地微笑了一下,回答了他这句话.“那么您希望我继续讲我其他的那些往事吗?”她说.“我恳求您这样做.”阿尔贝回答.“那好!

我刚四岁时,有一天晚上,我突然被我的母亲惊醒了. 我们那时住在亚尼纳的宫殿里. 她把我从睡床上抱起来,我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我见到她哭,就跟着大哭起来.‘别哭,孩子!

‘她说. 在别的时候,不管妈妈怎样疼爱或恐吓,我总是要任着一股孩子气哭个尽兴,把我的悲伤或者怒气发泄完了才肯罢休.但这次,我从母亲的声音里听出强烈的恐惧感,以致我立刻就不哭了.她抱着我急忙地向前走. 我到那时才看到我们正从一座宽大的楼梯往下走. 在我们的前面,是我母亲的所有佣人,他们背着箱子、包裹、首饰、珠宝和成袋子的钱币,都仓皇地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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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楼梯向下奔. 跟在女人的后面来了一队二十个卫兵,都拿着长枪和手枪,穿着希腊建国以来你们在法国早就晓得的那种服装. 您可以猜想得到,一定是发生了某种可怕的、不幸的事情了,“海黛摇摇头,只回想到那幕情景,她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在这一大队的奴隶和妇女之中,只有一半还是清楚的——至少我应该是这样,因为我自己都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楼梯的墙壁上东一个西一个地映出巨大的影子,在松枝火把跳动的火光里跳跃着,仿佛一直跳到上面那个穹形的屋顶.“‘快!

‘走廊一头儿有一个声音说. 这声音让每一个人都对它低下了头,就好像风吹过一片平原,使田里的麦子都低下头来一样,而我,我听到了这个声音时也发起抖来. 这是我父亲的声音. 他亲自殿后,他身着华丽的长袍,手里握着你们皇帝送给他的那支马枪. 他用手扶着他喜爱宠臣西立姆的肩膀,赶着我们大家在他前面走,象一个牧童赶着他那散乱的羊群一样.我父亲是欧洲著名的人物,“

海黛昂着头说,“大家都知道亚尼纳总督阿里. 铁贝林,土耳其人一看见他就要浑身颤抖.”

这几句话的语气自豪和庄严得无以形容,阿尔贝听了不知为何竟吓了一跳;他好像觉着在海黛那一对亮晶晶的眼睛里,有某种非常阴森可怖的表情;阿里. 铁贝林那次惨死在欧洲曾经轰动一时,而她此时就象是一个招魂的女巫,把那个血淋淋的鬼魂又叫了出来.“没过多久,”海黛说,“我们就不再往前去,我们已经走到一个湖边.我的母亲把我紧紧地抱在她气喘喘的胸怀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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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我看到了父亲,他正着急地环顾. 湖岸上有四阶大理石的台级通到水边,台级下面有一只小船飘在水面上. 从我们站着的地方望过去,我看见湖的中心有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就是我们要去的那个水寨. 这个水寨在我看来好像相当远,也许是因为晚上天黑,什么东西都看不太清楚. 我们踏上那只小船. 我记得很清楚,桨打在水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在我侧身去寻找原因的时候,我才看到桨上包着我们卫兵的腰带. 除了船夫,船上只有女人、我的父亲、母亲、西立姆和我. 卫兵都仍然留在湖边,准备掩护我们后撤. 他们都跪在大理石台阶最下面的那一级上,以便遇到追击时,可以用另外三级当防御工事.我们的船顺风飞驰.‘船怎么会走得这么快呢?

‘我问母亲.’嘘!别出声,我们在逃命哪.‘我不明白我的父亲为什么要逃呢?——他可是万能的,以前总是别人逃避他,他经常说:’他们恨我,但他们也害怕我!

‘“但这次真的是我的父亲在逃亡了.我听说,亚尼纳城的守军,因为长期作战,劳苦不堪……”

说到这里,海黛向基督山瞥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在她叙述过程中,基督山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 这位年轻女郎于是又往下讲,但讲得很慢,像是一个讲历史的人特意捏造或讳饰一部分事实似的.“夫人,”阿尔贝说,他对这一段追述非常注意,“您刚才说过,亚尼纳城的守军,因为长期作战,疲惫不堪……”

“已经有意和土耳其皇帝派来捉拿我父亲的那位高乞特将军讲条件. 那个时候,阿里. 铁贝林派了一个他非常信任的法国军官去见苏丹,然后决定撤走到他以前就为自己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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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那个躲避灾难的寨子里去.“海黛继续说.”这位法国军官,“阿尔贝问道,”您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基督山迅速地和这位年轻女郎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个动作阿尔贝丝毫没有觉察到.“不,”她说,“我现在已经忘记了,但如果能记起来的话,我就会告诉您.”

阿尔贝差点都要把他父亲的名字讲出来了,但基督山缓慢地举起一个手指,做出不满的表示;那位青年想起自己的诺言,就不出声了.“我们当时就朝这个水寨划过去.我们所能看到的,不过是一座二层楼的建筑,墙上刻着阿拉伯式的花纹,露台一半浸在湖水里. 但在地面以下,还有一个又深又大的地窟,我母亲、我还有女仆们都被带到那儿. 这里藏着六万只布袋和两百只木桶,布袋里有二千五百万金洋,木桶里有三万磅火药.”在这些木桶旁边,站着我父亲的宠臣西立姆,也就是我刚才跟您提到的那个人. 他的任务是昼夜看守一支枪,枪尖上系着一支燃烧的火绳,他已接到旨令,只要我父亲发出一个信号,他就把这些都炸掉——水寨、卫兵、女人、金洋和阿里. 铁贝林本人.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些奴隶们因为知道自己的生命朝不保夕,所以整天整夜不住地祈祷、哀号和呻吟. 对于我,我永远不能忘记那个年轻军人的那种苍白的肤色和阴郁的眼光. 不管将来死神何时召唤我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我相信他的神态一定跟西立姆的一样. 我无法告诉您我们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那时,我甚至还不知道时间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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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什么. 有时,当然这种机会很少,我父亲会把我的母亲和我叫到露台上去,每当那时我很高兴,因为在那个气氛阴郁阴气沉沉的洞窟里,除了奴隶们哭丧着的脸和西立姆的火枪以外,我看不到其他东西.我的父亲坐在一个大洞前面,目光凝视遥远的地平线,全神贯注地仔细观察湖面上的每一个黑点,我母亲靠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肩胛,而我就在他的脚边玩耍,带着天真的好奇心眺望着雄伟地矗立在地平线上的宾特斯山,那白皑皑、棱角分明、从蔚蓝的湖面上高高突起来的亚尼纳堡,以及那一大片黯黑青翠、从远处看象是附着在岩石上的苔藓、其实却是高大的枞树和桃金娘.“有一天早晨,我父亲派人把我们叫过去,我们看到他很平静,但脸色却比往常更加苍白.‘要勇敢,凡瑟丽姬,’他说,‘皇帝的御书今天到了,我的命运就要被裁决了,假如我被完全赦免,我们就可以体面地回亚尼纳去,如果情况不利,我们必须在今天晚上逃走.’‘但如果我们的敌人不让我们逃走呢?

‘我母亲说.’噢!这一点你放心好了,‘阿里. 铁贝林微笑着说,’西立姆和他的火枪会答复他们的.他们非常愿意看见我死,可他们不希望和我一起死.‘“这些安慰的话不是我父亲的心里话,母亲听后只是叹息. 她给他调配他常饮的冰水,因为来到水寨以后,他就总发高烧. 她用香油涂抹他的白胡须,为他点燃长烟筒,他有时会连续几小时拿着烟筒,一直静静地望着烟圈冉冉上升,变成螺旋形的云雾,慢慢溶进周围的空气里. 忽然间,他做出一个非常突然的动作,吓了我一跳. 然后,他一面仍盯住开始让他注意的那个目标,一面叫人把望远镜递给他. 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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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望远镜递给他,她这么做的时候,她脸色看上去比她所对的大理石柱更洁白. 我看见父亲的手在颤抖.‘一只船!

……

两只!三只!

‘父亲低声地说,’四只!

‘于是他站起来,抓起武器. 准备好了他的手枪.’凡瑟丽姬,‘他对我的母亲说,’决定命运的时候就要来临.半小时之内,我们就可以知道皇帝的答复了. 把海黛带回洞里去.‘’要和您在一起,老爷,‘凡瑟丽姬说,’如果您死,我就和您一块儿死.‘’到西立姆那儿去!

‘父亲喊道.’再见,老爷!

‘母亲顺从地轻声说,她向他鞠躬告别,像是已经看见了死神来临一样.’把凡瑟丽姬带走!

‘我的父亲对他的卫兵说.“至于我,大家在混乱之中把我给忘了.我向父亲跑过去.他看见我向他张着两臂,就伏下身来,在我的前额上亲了一下. 噢,那一吻我记得多么深刻呀!

那是他给我的最后一吻,我觉得到现在我额头上好像还是暖和的. 下洞的时候,我们从栅栏的格子里辨别出有几只船愈来愈清楚地进入我们的视野. 开始它们看起来像是小黑点,后来它们就像是在水面上飞掠的鸟儿. 就在此时,在水寨里,在我父亲的脚下,已列好了二十个卫兵,躲在一个墙角里,用焦急的目光望着那些船的到来. 他们都拿着镶银的长枪,还有大量的弹药盒散放在地面上.我父亲看着他的表,然后极度痛苦地来回走动.在父亲最后吻了我一下以后,映入我眼帘的便是这样的一幕情景. 母亲和我穿过通往地窟的那条阴暗的狭道. 西立姆仍然把守着他的岗位,我们往里进的时候,他朝我们忧郁地笑了一下. 我们从洞窟里把坐垫拿来,坐在他的身边. 大难临头的时候,彼此信赖的朋友们总是紧紧地互相靠在一起. 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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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龄虽小,却很清楚大祸已在眼前.“

关于亚尼纳总督临终时的情形,阿尔贝常常听人谈到——不是通过他父亲,因为他父亲从来不谈这回事. 关于他的死,他曾读过几篇不同的记录,而这位年轻女郎的声音和表情给这一段历史带来新的生命;那种生动的语气和抑郁的表情使他感到既可爱又可怕. 而对海黛来说这些可怕的回忆似乎暂且已把她压垮了,因为她已不再讲述,她的头斜靠在手上,如同一朵漂亮的鲜花在暴风骤雨的打击下垂了下来;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朝前望着;她的脑子里似乎正在幻想宾特斯山葱绿的山巅和亚尼纳湖蔚蓝的湖水,在她的想象中,亚尼纳湖好像一面魔镜,她刚才所描绘的那一幅恐怖的画面好像十分清晰地从那里面倒映了出来. 基督山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关爱和怜悯注视着她.“继续讲吧,亲爱的.”伯爵用现代希腊语说.海黛突然抬起了头,仿佛基督山那响亮的声音把她从梦中唤醒了,于是她继续讲了下去.“当时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外面的天空很漂亮,可我们在洞里却被粘郁的阴气和黑暗笼罩着. 里面只有一点孤零零的火光,看上去像是嵌在黑夜天空上的一颗星——那便是西立姆的火枪. 我母亲是一个基督徒,她开始祷告. 西立姆不时地重复这样一句神圣的话:‘上帝是伟大的!

‘可是我的母亲却一直抱有一些希望.在她下来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派到君士坦丁堡去的法国军官,我父亲对那个法国军官非常信任,因为他认为,凡是法国皇帝手下的军人,肯定都是心地高贵、十分义气的. 她走近楼梯,听了一会儿.’他们过来了,‘她说,’也许他们带给我们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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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和自由吧!

‘’您担心什么,凡瑟丽姬?

‘西立姆用一种非常柔和同时又非常骄傲的口吻说.’如果他们不送给我们和平,我们就送给他们战争. 如果他们不送给我们生命,我们就送给他们死亡.‘于是他便挥动他的长枪,于是枪上的火绳燃得更炽烈了,他那副神情就像是古希腊的酒神达俄尼苏斯.我在那时只是个小孩子,却被这种大无畏的勇气吓坏了,我觉得那种样子又凶又蠢,我恐惧地后退了几步,想躲开在空中和火光中游荡着的令人恐惧的死神.“我母亲也有同感,因为我觉察到了她的颤抖.’妈,妈,‘我说,’我们快死了吗?

‘听了我的话,奴隶们就赶紧忙着做他们的祈祷.’我的孩子,“凡瑟丽姬说,‘愿上帝永远不让象今天如此害怕的死神靠近你!

‘然后,她又小声问西立姆,问他的主人吩咐他做什么.’如果他派人拿着他的匕首来见我,那就说明皇帝没赦免他,我就点燃火药. 如果他派人拿着他的戒指来,则恰恰相反,说明皇帝已经赦免了他,我就熄灭火绳,不去点燃那些火药.‘’我的朋友,‘母亲说,’如果你的主人的旨令下来的时候,他派人拿来的是匕首,不要让我们遭受那种可怕的惨死吧,求你大发善心,就用那把匕首杀死我们,可以吗?

‘’可以的,凡瑟丽姬.‘西立姆平静地回答.“我们突然听到外面响起喊声.我们仔细倾听——那是喜悦的喊声. 我们的卫兵部在欢呼派到君士坦丁堡去的那个法国军官的名字. 很明显他已带来了皇帝的圣旨,而且这个圣旨是吉祥的.”

“您不记得那个法国人叫什么了吗?”马尔塞夫说. 他很想帮叙述者回忆一下,但基督山向他作了一个表示,请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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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1基督山伯爵(三)

要说话.“我忘记了,”海黛说,于是继续往下讲,“喧闹的声音愈来愈响,脚步声愈来愈近. 通到洞里的那座楼梯上,有一个人正往下走. 西立姆准备好了他的枪. 不一会儿,在洞口阴暗的微光里——外面只有这么一点微弱的光照进这个阴暗的洞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你是谁?

‘西立姆喝道.’不论你是谁,我命令你不准再往前一步.‘’皇帝万岁!

‘那个人影说.’他完全赦免了阿里总督,饶了他的性命,而且还赐还了他的财产.‘我的母亲发出一声欢叫,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别出去!

‘西立姆看见她要出去,就说,’你知道我应该收到那只戒指.‘’你说的对.‘我的母亲说. 于是她就跪下来,同时把我向上举,像是希望在为我向上帝祈祷的时候,我好和他挨得更近一些.“

海黛又一次中断她的叙述,她的情绪十分激动,以至于她那苍白的额头上渗出大滴的汗珠;她好象已经窒息了,她的喉咙和嘴唇变得极其焦干枯燥.基督山倒了一点冰水给她,同时用温和并带有一点命令的口吻说:“坚强一点.”海黛擦干眼泪,继续讲道:“这时,由于我们的眼睛习惯了黑暗,已经认出总督派来的那人——他是一位友人. 西立姆也认出了他. 但那位勇敢的年轻人知道自己的责任——就是服从.‘是谁派你来的?

‘他对他说.’是我们的主人派我来的.‘’如果你是阿里派来的,‘西立姆喊道,’你知道你应该交给我什么东西吗?

‘’知道‘那位使者说,’我带来了他的戒指.‘说着,他就高举一手,亮出那个信物. 但相隔得太远了,光线又不足,西立姆从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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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三)531

的那个地方看过去,无法辨认出对方给他看的到底是什么.‘我看不清楚你手里的东西,’西立姆说.‘那么,过来吧,’那个人说,‘否则,如果你同意,我走到你那儿去也可以.’‘这两个建议我都不赞成,’那年轻军人回答,‘把我要看的东西放到亮点的地方,然后你退出去,我过去察看.’‘这样也好.’那个人说. 他把那件东西先是放在西立姆指定的地方,然后退了出去.“噢,我们的心跳得非常厉害!

因为放在那儿的好象真的是一只戒指. 可那是不是我父亲的戒指呢?西立姆手里仍然握着那支燃烧着的火绳,走向洞口,在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下捡起那件信物.‘很好!

‘他看了一下信物,说’这是我主公的戒指!

‘于是他把火绳抛到地上,用脚踩灭了它.那位使者发出一声欢叫,连连拍掌. 这个信号一发出,便立刻出现了四个高乞特将军手下的士兵,西立姆倒了下去,身上被戳了五个洞. 他们各自捅了他一刀. 他们简直陶醉在他们的暴行里了,他们先是在洞窟里四处搜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火种,然后,虽然他们的脸色依然苍白,恐惧的神色尚未消退,他们却把装着金洋的布袋踢来踢去地玩了起来. 这时,我母亲把我抱在她的怀里,轻捷地穿越过许许多多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的转角曲径,找到一座通往水寨的暗梯. 水寨里混乱极了.楼下的房间里都是高乞特的兵.也就是说,都是我们的敌人. 正在我母亲要推开一扇小门的时候,我们忽然听到总督愤怒的洪亮的声音.母亲把眼睛凑到板壁缝上,我也找到了一个小孔,使我把房间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有几个人拿着一份印有金字的东西站在我父亲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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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1基督山伯爵(三)

‘你们要怎样?

‘我父亲对他们说.’我们要让你知道陛下的旨意,‘他们其中一人说,’你见到这份圣旨了吗?

‘’我见到了.‘我父亲说.’好,你自己念吧,他要你的头.‘“我父亲发出一阵大笑,那种笑声比威胁更令人害怕,而笑声未尽,我们就听到两声手枪响,这枪声是他发出来的,两个人立刻就被打死. 卫兵们本来伏在我父亲的身下,这时也跳起来开火,房间里顿时弥漫着硝烟. 而同时,对方也开了火,子弹呼啸着穿过我们四周的板壁. 噢,总督,我的父亲,在那个时刻看上去特别高贵. 他手握弯刀,在弹雨中英勇砍杀,面孔被敌人的火药熏得乌黑!

他把他们吓得那么厉害,甚至在那个时候,他们一见到他就转身逃命!

‘西立姆!

西立姆!

‘他喊道,’守火使者,履行你的责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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