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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夜  盗

作者:法-大仲马 当前章节:10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33

在那一场谈话后的第二天,基督山伯爵带着阿里和几个随从到欧特伊去,他还带了几匹马一同去,想在那儿去确定它们的品质. 他这次出门安德烈事先并不知道,甚至连伯爵自己在前一天也没有想到过;他这次到欧特伊去是贝尔图乔促成的,因为他刚刚从诺曼底回来,带来了房子和单桅船的消息.房子已经买妥了,那艘单桅船是在一星期以前到的,现在已抛锚在一条小溪里,船上的六个船员已经办了所有必需的手续,随时可以出海. 伯爵对贝尔图乔的热心办事称赞了几句,吩咐他随时准备好起程,因为他在法国不会再呆一个月了.“现在,”他说,“我可能需要在一夜之间就从巴黎跑到的黎港,路上随时准备好八匹快马,可以让我走完一百五十哩的路程用不了十个小时.”

“大人已经表示过那种希望了,”贝尔图乔说,“那些马早已准备好了,都是我亲自去买、亲自去派定地点的. 我选择最合适的地点,就是,在普通没有人驻足的小村子里.”

“那很好,”基督山说,“我想在这里呆会儿,你根据这一点去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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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图乔正要离开房间去作必要的吩咐的时候,巴浦斯汀推开门进来了;他拿着一只银盘,银盘里有一封信.“你上这儿来干什么?”

伯爵看到他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就问道.“我想,我并没有差人去叫你呀?”

巴浦斯汀并不回答,走到伯爵面前,递上那封信.“是封紧要的急信.”他说. 伯爵拆开信,开始读:“兹通知基督山先生:今天晚上有人想到他香榭丽舍大道的家里去,想在更衣室的写字台里窃取某些文件. 因为伯爵素以勇敢闻名,所以不必请警察局帮忙,警察局的干涉或许会严重地影响到送这封忠告信的人. 伯爵只需躲在寝室的门窗后面,或隐藏在更衣室里,就足以亲自保护他的财产. 明显的防范或过多的侍从会阻止那个恶棍的行动;而基督山先生就会因此失去发现一个敌人的机会. 写这封警告信给伯爵的人是碰巧探听到这个企图的,假如这第一次的企图失败,以后又会发生同样的事情的时候,他就不能再来警告了.”

伯爵最初觉得是贼党的一个诡计——是一套大骗法,要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一个较小的危险上去,以便使之遭受一个更大的危险. 他原想不顾他那位匿名朋友的劝告——或许正因为那个劝告——准备把那封信送到警察总监那儿去,但转而一想,那或许真是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认识的仇人,假如真是如此,那末还是他独自对付为妙. 我们知道伯爵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有着坚强大胆的意志,他自称天下无不可能的事情,单凭那种魄力,就足以证明他与常人不同,这些都是毋庸我们再说的了. 根据他过去的生活,根据他那种无所畏惧的决心,在以往经历的种种斗争里,伯爵获得了一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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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想象的好斗的精神,有时他斗争的对象是自然,那是上帝;有时他所斗争的对象是世界,就是魔鬼.“他们不是来要我的文件,”基督山说,“他们是想来杀死我. 他们不是窃贼,而是刺客. 我不愿意我的私事让警察总监来干涉. 我很有钱,这件事情大可不必去占用他那部门里的一部分预算经费.”巴浦斯汀交了信以后就退出房间,一会儿伯爵又把他叫回来.“你回到巴黎去,”他说,“把那儿的仆人都找来. 我想让所有的人都到欧特伊来.”

“那座房子里一个人都不留吗,大人?”巴浦斯汀问.“不,把门房留下.”

“大人应记得门房离正屋是很远的.”

“知道!”

“假如有人去偷东西,他都不会听到一点声音.”

“谁要去偷?”

“贼.”

“你是一个傻瓜,巴浦斯汀先生!

贼可能会去偷东西,但那种事却还不如有人不服从我那样令人恼怒.“

巴浦斯汀鞠了一躬.“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伯爵说,“把你的同伴都带到这儿来,全部都来. 但一切东西都依旧照常,只是把楼下的百叶窗都关了.”

“那么二楼呢?”

“你知道这是从来不关的. 下去吧!”

伯爵表示他想独自进餐,只要阿里一个人侍候他. 他跟往常一样从容地吃了饭,然后向阿里做了一个手势,叫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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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他从边门出去,走到布洛涅大道,好像无意似地踏上到巴黎去的路. 黄昏时,他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香榭丽舍大道三十号对面. 他的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房的卧室里点着一盏昏暗的孤灯,而正如巴浦斯汀所说的,门房和正室之间有四十步距离. 基督山靠在一棵树上,用他那绝少疏漏的眼光搜索马路,审察往来的行人,仔细探望邻近的街道,看是否有人躲在那儿.这样过了十分钟,他确信没人注意到他.他急忙带着阿里趋向侧门,轻捷地用钥匙打开门上的锁,挨身进去,从仆人的楼梯走上他的寝室;他没有掀动一张窗帷,所以甚至连门房都不曾怀疑到屋主已经回来,他始终还以为是一座空屋.一进他的寝室,伯爵就示意叫阿里止步;然后他走进更衣室里,详细检查了一番.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那张宝贵的写字台仍在原位,钥匙依然插在抽屉上. 他把抽屉结结实实地锁上,拿了钥匙,回到寝室,除掉门上的搭扣,走进寝室里.这当儿,阿里已经准备好伯爵需要的武器,——就是,一支短柄的马枪和一对单铳手枪一样容易瞄准的双铳手枪.有了这样的武器,伯爵手里就已掌握着五个人的性命. 那时约莫是九点半钟左右.伯爵和阿里匆匆忙忙地吃了一块面包,喝了一杯西班牙葡萄酒;然后基督山移开一块可移动的嵌板,由此注视隔壁房间里的情形. 手枪和马枪都在他的身边,阿里站在他的附近,手里握着一把那种自十字军以来就是这个样子的阿拉伯小斧头. 从和更衣室平行的寝室的窗口里望出去,伯爵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两个钟头就这样过去了. 夜色浓黑;可是阿里和伯爵却依旧能在黑暗中辩出树枝的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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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识别靠野性的本质,后者无疑得益于他长期的狱中生活.门房里的那盏小灯早已熄灭了.假如真有人要来袭击,那末,他们应该从下面的楼梯上来,而不会从窗口里进来. 据基督山的看法,那些匪徒所要的是他的命,而不是他的钱. 他们攻击的目标将是他的卧室,他们必须从后面的楼梯上来,或是从更衣室的窗口里进来.他让阿里守住通楼梯的那个门口,那个更衣室.残废军人疗养院的时钟敲打十一点三刻了;西风顺便带来了三下凄凉的、颤抖的钟声.当最后一下钟声消失的时候,伯爵似乎听见更衣室那方面发出一下轻微的响声. 这是第一下响声,说得准确些,这是一下刻划东西的声音,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当第四下响声发出的时候,伯爵已知道是为什么了. 一只坚定而熟练的手正在用一颗钻石刻划一格玻璃窗的四边. 伯爵觉得他的心跳更急促了. 凡是事先知道要遭遇危险的人,当危险真正降临的时候,心还是会猛跳,他们的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这就是梦境与现实以及计划与实行之间的最大区别. 但基督山却只作了一个手势通知阿里,阿里明白了危险在更衣室那边,就慢慢向他的主人挨近一点. 基督山急于想确定他的敌人的人数及实力.发出响声的那个窗口正和伯爵望入更衣室的那个洞口相对. 他的眼睛一直盯住那个洞口;他在黑暗中辨别出一个人影. 然后一格玻璃变成不透明的了. 像是在外面粘上了一张纸似的;紧接着,那块玻璃响了一声,但并没有掉下来. 一只手臂从窗洞里伸进来找搭扣. 一秒钟以后,整个窗子转开来了,外面钻进了一个人. 只单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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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混蛋真大胆!”伯爵压低嗓子说.就在这时,阿里轻轻地在他的肩胛上拍了一下. 他转过去,阿里指了指寝室向街的那个窗口. 基督山向那个窗口跨近三步,他知道他这个仆人的目光非常敏锐. 没错,他又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正从门影里走出来,爬到矮墙顶上,好像是想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形.“好!”他说,“有两个人,一个动手,一个望风.”他向阿里做了个手势,要他监视街上的那个人. 而他自己则回来注意更衣室里的那一个.那个划玻璃的人已经进来了,正伸着两臂在摸索.最后,他似乎把房间里的情况都弄清了. 房间里有两扇门,他把那两房门都一一闩上.当他走近通向寝室的那扇门的时候,基督山以为他会进来,就举起一支手枪;但他只听到门闩滑动的声音. 这是一种预防手段.那位午夜来客因为不知道伯爵已把搭扣除掉,以为自己现在已很安全,就泰然自若地开始干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了一样东西,到底是什么,伯爵也看不清楚,只见他把那样东西放在一张茶几上,然后笔直地立到写字台前面,去摸抽屉的锁,却不料钥匙竟没有插在那儿. 但那个划玻璃的是一个心思很周到的人,他备有各种应急的用具. 伯爵不久就听到一串钥匙的声音,就是铜匠总是放在身边准备开各种锁的那种钥匙串,窃贼把这个玩意儿称之为“夜莺”

,那无疑是因为开锁的时候它会奏出玎玲当啷的夜曲的缘故. “啊,啊!”基督山带着一些略微失望的声音说:“他原来只是一个贼!”

但那个人在黑暗里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钥匙. 他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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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茶几上的那样东西,按一按机钮,立刻就有一片青白色的光照射到那个人的手和脸上.“啊唷!”基督山吃惊地后退一步说,“这是……”

阿里把斧头举了起来.“不要动,”基督山低声说,“放下你的斧头,我们不必动用武器.”然后他用更低的声音又说了句话,因为伯爵刚才那声惊呼虽然很轻,却惊动了那人,他快速地翻出窗外,恢复了以前划玻璃时的状态. 伯爵刚才所说的话是一个命令:因为阿里立即无声地走出去,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和一顶三色帽回来. 这当儿,基督山已经急急地脱下他的外套、背心和衬衫,露出一件闪闪发光的柔软的钢丝背心;这种钢丝背心国王路易十六也曾穿过,只是路易十六并没有因为穿着钢丝背心而活命,因为他最初只怕有人会用匕首刺他的胸口,而结果却是他脑袋上被人砍了一斧头. 这件钢丝背心不久就被罩在一件长大的法衣底下了,他的头发也已被教士的假发所遮盖,再加上那顶三角帽,伯爵就摇身变成了一位神甫.那个人听不到别的声音,就又立起身来,基督山快要完成化装的时候,他已直趋到写字台前面,写字台上的锁在他那夜莺的探试之下格啦格啦地响起来.“干得好!”伯爵低声说,他无疑很信任锁,也相信那个撬锁的人虽然聪明,恐怕也未必能知道他拥有这种设备.“干得好!

你还得有几分钟的工作呢.“于是他走到窗边. 矮墙上的那个人已经下去了,但依旧在街上走;但真够奇怪,他毫不顾忌从香榭丽舍大道或圣. 奥诺路过来的每个行人. 他似乎全神贯注地在想象伯爵屋里的情形;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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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更衣室里的每一个动作.基督山突然拍了下自己的前额,他的嘴唇上掠过一个微笑,然后把阿里拖到身边,对他耳语说:“呆在这,躲在黑暗里,不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进来,也不要露面,除非我叫你.”阿里鞠了一躬,表示他已领会,而且愿意服从. 基督山于是从衣柜里拿出一支点燃着的小蜡烛,就在那个窃贼正在全神贯注地拨弄他的锁的时候,他悄悄地推开门,小心不使烛光直接照到他的脸上. 那扇门是开得这样静寂,窃贼竟一点都没有听到,但令他惊诧的是:房间里忽然亮起来了. 他转过身来.“晚安,亲爱的卡德鲁斯先生!”基督山说,“你此刻到这儿来干什么?”

“布沙尼神甫!”卡德鲁斯惊喊道. 他不知道这个怪人是怎样进来的,因为他已经把两扇门都闩住了,手中的钥匙无力地滑落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惊呆了. 伯爵走过去站在卡德鲁斯与窗口之间,这样就切断了窃贼唯一的退路,“布沙尼神甫!”卡德鲁斯又说,同时呆呆地盯住伯爵.“是的,当然罗,正是布沙尼神甫,因为我们自从上次会面以来,至少已有十年左右了.”

布沙尼这种镇定、讽刺和大胆的态度使卡德鲁斯禁不住后踉踉跄跄地后退.“神甫,神甫!”他喃喃地说,他的两手紧紧握成拳头,牙齿格格地作响.“你是来偷基督山伯爵的东西吗?”假神甫又问.“神甫阁下,”卡德鲁斯惊恐地说,他想回到窗口那儿去,但窗口已被伯爵无情地挡住.“神甫阁下,我不知道……但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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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相信……我向您起誓……“

“玻璃窗划破了一格,”伯爵又说,“一盏夜光灯,一串假钥匙,写字台的抽屉也被撬开了一半——一切都是明摆着的……”

卡德鲁斯急得直喘气,他四面观望,想找一个角落躲进去——找一条路逃走.“算了,”伯爵继续说,“我看你和从前一样,是一个谋杀犯.”

“神甫阁下,既然你知道一切,你就一定知道那件事不是我干的,而是卡康脱人干的,法庭已经做出判决了,因此我只被判到苦工船上去做苦工.”

“那么,既然你已从那儿回来,你大概已经服刑期满了吧?”

“不,神甫阁下,是别人救我出来的.”

“那个人倒为社会做了一件很大的功德.”

“啊,”卡德鲁斯说,“我答应过……”

“而你毁了你的诺言!”基督山打断他的话说.“唉,是的!”卡德鲁斯极为不安地说.“旧病复发!

而那种毛病,假如我没有说错的话,是会把你带到格里维广场去的.那就槽了,那就糟了!

本性难移!

这是我国的一句俗语.“

“神甫阁下,我是被迫的……”

“所有罪犯都是那样说的.”

“因为贫穷……”

“哼!”布沙尼轻蔑地说,“贫穷可以迫使一个人去乞求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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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到一家面包店门口去偷一块面包,但却不会迫使他到有人住的房子里去撬一张写字台. 再说,当珠宝商蒋尼斯要买我给你的那只钻戒时,你刚刚拿到四万五千法郎,便立刻又杀死他,把钻戒和钱同时弄到手,那也是为了穷吗?“

“饶恕我吧,神甫阁下!”卡德鲁斯说,“既然你已经救过我一次命,再救我一次吧!”

“这种话并不动听.”

“你是一个人呢,还是另有伏兵捉我呢,神甫阁下?”

“只有我一个人,”神甫说,“我可以再可怜你一次,让你逃走,不惜让我自己将来再后悔心肠太软——但你得说出实话.”

“啊,神甫阁下,”卡德鲁斯紧握着双手喊道,并向基督山挨近了一些,“我的确该视你为我的救命恩人!”

“你说有一个人从苦工船上将你救出来?”

“是的,这是千真万确,神甫阁下.”

“那个人是谁?”

“一位英国人.”

“他名字是什么?”

“威玛勋爵.”

“我认识他,所以我会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说谎.”

“神甫阁下,我告诉你的可都是实话.”

“那末说是他保护了你吗?”

“不,不是保护我,而是保护了一个年轻的科西嘉人——和我拴在一条铁链上的同伴.”

“这个人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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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贝尼代托.”

“那只是教名.”

“他没有别的名字了. 他是一个弃儿.”

“那青年和你一块逃的?”

“是的.”

“用什么办法逃的?”

“我们在土伦附近的圣. 曼德里工厂做工.你知道那地方吧?”

“是的,当然知道.”

“嗯,午睡的时间,就是在中午十二点到一点钟之间……”

“苦工船上的奴隶在吃过午饭后竟还能打一次瞌睡!

我们确实该多可怜可怜那些穷人们了!“神甫说.”不,“卡德鲁斯说,”没有人能永远做工呀,他不是一条狗!“

“还是可怜狗的好!”基督山说.“别的人睡着了以后,我们走远了一点,用那个英国人给我们的锉刀锉断我们的脚镣,然后游水逃走了.”

“你那同伴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照理你应知道.”

“不,我们真的在耶尔就分手了.”为了加重这句话的语气,卡德鲁斯又朝神甫走近了一步,神甫一动不动地站在他原来的地方,态度镇定,目光中闪烁着询问的神情.“你撒谎!”

布沙尼神甫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的口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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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神甫阁下!”

“你撒谎!

这个人仍是你的朋友,你或许还利用他做你的同党.“

“噢,神甫阁下!”

“自从你离开土伦以来,你以什么为生?回答我!”

“我有什么就吃什么.”

“你撒谎!”神甫第三次说这句话,口吻更加威严.卡德鲁斯吓得呆望着伯爵.“是他给你钱生活的.”

“是的,不错,”卡德鲁斯说,“贝尼代托现已变成一个大贵族的儿子了.”

“他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大贵族的儿子了呢?”

“他原来就是他的儿子.”

“那个大贵族是谁?”

“基督山伯爵,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房子的主人.”

“贝尼代托是伯爵的儿子!”基督山答道,这次可是让他表示惊奇了.“嗯!我相信是这样的,因为伯爵给他找了一个假父亲,因为伯爵每月给他四千法郎,并且在他的遗嘱里给他留下五十万法郎.”

“哦,哦!”假神甫说,他开始懂得了.“那个青年人现在叫什么名字呢?”

“他叫安德烈. 卡瓦尔康蒂.”

“那么,就是那个我的朋友基督山伯爵曾在家里招待过他,快要和腾格拉尔小姐结婚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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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不假.”

“你这个混蛋!

你,你知道过去他那种可耻的生活,你竟什么也不说吗?“

“我何必要阻拦一个伙伴的好事呢?”卡德鲁斯说.“的确没错,应该尽快去通知腾格拉尔先生的不是你,而是我.”

“请别那么做,神甫阁下.”

“为什么呢?”

“因为你会把我们两个都弄惨的.”

“难道你认为,为了救你们这样的恶棍,我会纵容你们的阴谋,做你们的帮凶吗?”

“神甫阁下.”卡德鲁斯说着,又靠过来了一点.“我要将一切都揭发出来.”

“跟谁呢?”

“腾格拉尔先生.”

“天哪!”卡德鲁斯一面喊,一面从背心里摸出一把打开的小刀,向伯爵的胸口刺去,“你什么都揭露不了,神甫阁下.”

使卡德鲁斯万分惊诧的是:那把小刀不但没刺进伯爵的胸口,反而折断刀锋倒弹了回来. 这当儿,伯爵用他的左手抓住那暗杀者的手腕,使劲一扭,那把小刀从他那僵硬的手指间掉了下来. 卡德鲁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叫,可是伯爵不管他怎么叫,继续扭那匪徒的手腕,直到他的手臂脱节,跪下来,又跌到地板上. 伯爵于是用一只脚踏住他的脑袋,说:“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不踏破你的脑袋,你这混蛋!”

“啊,发发慈悲吧,发发慈悲吧!”卡德鲁斯乞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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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收了他的脚.“站起来!”他说.卡德鲁斯爬起身来.“噢,你的腕力好大呀,神甫阁下!”

他一面说,一面拍打着他那条被钳得青紫斑斑的胳膊.“多大的腕力呀!”他说.“住口!

上帝赐予我力量来驯服你这种野兽.我是在代上帝行道——记住吧,畜生!我现在饶你,还是为了他.“

“噢!”卡德鲁斯难过地呻吟着.“拿上这支笔和这张纸,我讲你写.”

“我不识字,神甫阁下.”

“你撒谎!快拿这支笔,写!”

卡德鲁斯面对这样的威严恐惧,坐下写道:“先生……现在蒙你优礼接待,并且快要和令媛结婚的那个人,正是和我一同从土伦苦工船里逃跑的罪犯,他是五十九号,我是五十八号. 他原名叫贝尼代托,但他却不知道他的真姓名,因为他始终不知道他的父母是何人.”

“署上你的名字!”伯爵接着说.“你这不是要断了我的性命吗?”

“傻瓜,要是我想让你送命,我就会把你带到最近的警察局去. 而且,这封信一发出去,你多半就可以不再有什么恐惧了. 所以,签名吧!”

卡德鲁斯终于还是照办了.“地址,‘安顿大马路,腾格拉尔男爵府,腾格拉尔先生.’”

卡德鲁斯写上地址. 神甫拿过来信笺. “现在,”他说,“行了,去吧!”

“从哪一条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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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来就怎么走吧.”

“你要我从那个窗口出去?”

“你进来的时候不是很方便吗.”

“噢!你已经想好一个打击我的计划了吧,神甫阁下.”

“笨蛋!我有什么计划?”

“那么,为什么不让我从大门出去呢?”

“吵醒了门房于你有益吗?”

“神甫阁下,告诉我,你不希望我去死吧?”

“我以上帝的名义作为我的希望.”

“但你须发一个誓,决不在我下去的时候打我.”

“懦弱的家伙!”

“预备拿我怎样?”

“你说我又能把你怎么样?

我曾尝试着把你造成一个快乐的人,而我却把你造成了一个谋杀者.“

“神甫阁下,”卡德鲁斯说,“再来试一次,给我一次机会吧!”

“可以的,”伯爵说,“听着!

你知道我是一个遵守诺言的人?“

“我在听.”卡德鲁斯说.“假如你平安地回到了家里……”

“除你以外,没什么可怕的?”

“假如你平安地回到了家里,就离开巴黎,离开法国,不论你身处何地,只要你规规矩矩地做人,我就会给你一笔小小的养老金——因为假如你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里,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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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怎样呢?”卡德鲁斯打了一个冷颤.“那我就相信上帝已宽恕你,而我也可以宽恕你了.”

“说老实话,”卡德鲁斯结结巴巴地说,“你已经快吓死我啦!”

“快走吧!”伯爵指着窗口说.即使有了这样的保证,卡德鲁斯却依旧不放心,他两腿跨出窗外,站在梯子上.“快下去,”神甫交叉着两臂说. 卡德鲁斯知道无需害怕了,就开始爬下去. 于是伯爵把那支小蜡烛移到窗前,使香榭丽舍大道上可以看见有一个人在从窗口里翻出来,而一个人则拿着一支蜡烛为他照明.“你这是干什么,神甫阁下?

要是有巡警经过可如何是好呢?“于是他吹熄蜡烛,然后下去;直到双脚着地的时候他才放心了.基督山回到他的寝室里,急忙从花园向街道望;他先看见卡德罗斯走到花园的墙脚下,把他的梯子靠在墙里,靠梯子的地点和进来的时候不大一样. 随后伯爵向街上望去,看见那个似乎在等待的人向同一方向奔过去,躲在卡德鲁斯就要翻出去的那个墙角里. 卡德鲁斯慢慢地爬上梯子,先从墙头往外看了看,看街道是否静寂. 他看不见人,也听不见人声. 残废军人疗养院的时钟敲了一下. 于是卡德鲁斯骑在墙头上,把梯子抽起来,把它靠在墙外;然后他开始下去,更确切地说,是跨着梯子的两条直柱滑下去,这个动作他做得很安闲自在,证明他是多么的训练有素.但一开始滑下去,他就无法中途停止了. 即使他滑到一半的时候看见有一个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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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里出来,却也毫无办法;虽然他在滑到下面的时候看见有一条手臂举起来,却也毫无办法. 在他还无法保卫自己以前,那条手臂就已已重重地敲到他的背上,他放开梯子,喊出一声“救命哪!

杀人呀!“正当他这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时候,他的对手抓住他的头发,在他的胸部又猛刺了一刀. 这一次,卡德鲁斯虽然想奋力叫喊,但他发出的却只能是一声呻吟;鲜血从他的三处伤口里津津地流出来,他全身不由自主地打着寒颤.凶手看到他已不能叫喊,就拉起他的头发,扳起他的头;他双眼闭紧,嘴巴歪在一边. 凶手认为他已经死了,就放开他的头,走了. 卡德鲁斯觉得凶手已经离开,就用手肘撑起身体,以一种垂死的声音竭力大叫:”杀人啦!

我要死啦!救命呀,神甫阁下!救命呀!“

这种凄惨的呼声划破了暗夜.通后楼梯的门开了,接着,花园的侧门也开了;阿里和他的主人拿着蜡烛来到出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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