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罗拉,你的工作是什么?"我问,"当你不上电视的时候?"
"我做行政工作,"她说,"在小学。"
"工作有趣吗?"多么白痴的问题。
"嗯,还算有趣。我喜欢跟小孩子在一起。那是凯西上的学校。我做这工作开始是为了白天可以就近看她。"
"监督啊。"我说。
"是呀。"她听起来若有所思,"也许只是在她吃午餐时看她一眼。"
我看看凯西。她戴着耳机,一副年轻人完全不理睬人的样子。我对青少年非常同情,这段时期不好过,至少对大多数人而言是这样。有时候我听到有像本杰明大小的孩子的父母说,他们害怕子女的青春期,但我不这么想。这是整笔交易的一部分,当你有了孩子,你就签了约。你的工作一路去适应他们,给他们在每个阶段需要的东西。有时候我和本杰明在游乐场,会看着周围的孩子,思索他们遇到什么事。我是说,没错,其中一个会长大做总统,或者是宇航员,或者是能治好癌症的人,但他们大多数人会像我们一样。他们当中那些有机会长大的人,将会心碎,做着很讨厌的工作(这是我新近发现为人父母的病态心理,也是我永远无法完全排除的忧心);他们会有开心的日子,有哀伤的日子,还有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的日子。他们会有他们的生活,而我们必须让他们为那些生活做准备,并且尽量快乐。
"你有个儿子,是吧?"罗拉问。
"没错,三岁。"我把安全带松开,伸手到口袋里掏皮夹。
"哦,他好可爱。"罗拉说。她在恰当的时间里看完照片,还给我,"你一定很想他。"
"每分钟都想。"我看了一会儿照片才收起来,想把影像印在心里:那双大眼睛、卷发、笑容。他的运动衫上有一辆消防车。"不过,你知道,我参加这个节目就是为了他。为了有钱给他未来,让他受教育。再加上他还能看到他老爸上电视,会觉得很好玩儿。"
这些话都不假,但是如果要我说实话,就是我对自己这么久不在他身边有点愧疚。对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来说,一个月就像一辈子那么久。还有,当然啦,做这种事一向都会有风险,因此当我签节目的弃权书时---就是那种恐吓人的文件,声明万一发生截肢、恐怖袭击或痢疾等事情时,制作人完全没有责任---有一刻我突然想到:我在干吗呀?我有小孩,不能让自己置身在危险中。但最后我还是觉得这危险值得,毕竟五十万美金给我们带来天差地别的改变。而且我也想教导本杰明,让他知道冒险可不只是电影里的东西,我要让他知道:冒险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三岁是很棒的年龄,"罗拉说,"他们正在弄清事情,探索世界。我很怀念那个年龄。"
"是呀,我们在一起很快乐。"我看着座位上的凯西,她几乎已经算是个成年人了。"哎呀,你只要想想看,也许不要多少年你就会有自己的外孙了。到时可以尽享天伦之乐了。"
我立刻看出来我说错话了。罗拉似乎很震惊,像被我打了一样瘫回座位。老天,我怎么说出这么笨的话?罗拉年纪可能和我差不多,四十出头而已。她当然还没准备披上披肩,织餐垫。凯西才十七岁呢,我相信罗拉一定希望很久以后凯西才会生小孩。
"对不起。"我说,不过这话听起来很没诚意,而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回轮到杰夫出马救我了。"请原谅我哥哥,"他说,"他几乎没和女人说过话,你大概是今年跟他说话的第二个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