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案?你没搞错吧?我看这家伙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会去动手杀人?”
“老兄,我只说闫先生与一宗谋杀案有关,哪里说他杀人了?”
“啊……我知道了,从刚才开始你们就在跟踪他,对吧?”莫楠往窗外扫视了一圈,外头的确停着两辆警车,“你现在赶时间吗?”
“正准备带他回去调查。”
“如果我以诊疗的名义强留他,算是干扰警方办案吗?”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叶勇德无可奈何地掏出上衣兜里的记事本,“还是到我车里聊比较节约时间,我们正准备前往被害人的住所。”
“巧了,我也不喜欢拖泥带水。”
叶勇德领着闫子帆、莫楠上了警车。若以二八〇路公交车路线为参考,距离“星光之岬”最近的车站是滨海中心小学站,虽然从路线图上来看,要到达金枫园二期还有五站之远,但其实公交车在南山站和和顺里站绕了个大圈,若是自己开车,车程不到十分钟。
“警、警察先生,我想您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平时根本不出门的人怎么可能和杀人案有关?”闫子帆在坐在后座,通过后视镜窥探叶勇德的表情。
“柯云萍你认识吧?”
“当然认识,她是我邻居啊。难不成,您指的被害者就是……”
“对。今天早上,她被人发现陈尸在自己家中。”
“你说什么?”闫子帆大惊失色,
“我大前天明明还见过她的。”
“在哪里?”
“当然是她家里了。”
“闫先生,你不是足不出户吗,怎么还跑人家家里去了?”
“我是去还钱的。”
“你找她借过钱?”
“是的,为了根治我的强迫症,我在网络上报名参加诊疗课程,不过没有任何效果。拜访莫医师之前,我想先还给她一部分钱,因为前不久听她说正准备起诉前夫,所以我觉得还是先还回去一部分比较好。”
“不过,据我们所知,柯云萍似乎并不是个慷慨大方的人。”
“不会吧?我觉得她挺友善的。”
“你对柯云萍的情况很了解?”
“毕竟当了好几年的邻居。”
“那你一定听说过她前夫的事了?”
“不,我从不关心别人的私事。”闫子帆说,“只是偶尔听到她和那个男人争执的声音,诉诸法庭这件事是柯云萍主动告诉我的。”
“是这样吗……”
“警察先生,难不成你怀疑是我杀了她?”
“别激动、别激动。”叶勇德握着方向盘,双眼注视着前方,“我们今天早上接到她前夫杨晨光的报警,柯云萍在自己家中被人用水果刀划破颈部动脉,很明显是一宗杀人事件。而且,既然毫无抵抗地将凶手引入家中,表明凶手一定是和她熟悉的人。自从离婚后,她一直是一个人居住,虽然偶尔有住户目击到她带着一名男子回家。但经过排查,我们认为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杨
晨光,可他死活不承认。”
“你说的这些又和闫先生有什么关系?”副驾驶座的莫楠终于打破了沉默,问道。
“柯云萍的尸体被发现是在六月八日,也就是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四分。据法医推断,柯云萍的死亡时间在六月六日下午一点五十分至两点半之间,杨晨光在案发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侦办案件的经验告诉我们,第一发现者往往就是凶手。因此,杨晨光立即被我们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不过,在侦讯过程中,他矢口否认自己杀了人,并告诉我们当天下午他是被一通匿名电话约到金枫园二期附近的小巷子里的,但没有目击者证实他的说法。”
“匿名电话?”
“是一通号码加密的私人电话,无法成为杨晨光被凶手陷害的证明。”
“这倒是,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别着急嘛,老兄。”叶勇德笑道,“侦讯到一半时,杨晨光意识到我们将他列为重点嫌疑人,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告诉我们凶手肯定是林斌。”
“林斌又是谁?”
“呵呵,那个男人从毕业到现在什么活儿都干过。电台播音员、自由撰稿人、家庭教师、出版社编辑、调酒师、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总之,是个行踪飘忽不定的家伙。可他似乎并不缺钱,毕竟当今这个社会,有些人仅靠房租就可以养活自己了。”
“林斌和柯云萍之间又有什么关
联?”
“他们是中学同学,在学生时代就曾经交往过。杨晨光告诉我们,他和柯云萍离婚后,房产归女方,又因为二人没有孩子,柯云萍将房产估算价值的三分之一以转账的方式汇给了杨晨光。在那之后,林斌得知了消息,就常往柯云萍家里跑,要知道,林斌也是有婚事的人。虽然林斌的隐蔽工作做得不错,但还是被杨晨光识破了身份。”
“他是怎么发现的?”
“离婚前,杨晨光和柯云萍曾爆发过很多次争吵,他那时便开始怀疑自己的妻子可能有了别的男人。”
“事实证明并不是他多疑?”
“没错。据我们调查,林斌的体格和小区住户目击到的那名男子十分相近。而且,林斌正是闫子帆的房东。”
“哦?是这样吗?”莫楠向闫子帆问道。
“是、是的。”
“呵呵,这下可有意思了。”
“不过,当我们找到林斌时,他自信满满地声称他有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为他做证的就是这位闫先生。”
“原来如此,你们怀疑林斌?”
“多年的刑警生涯经验告诉我,林斌那种挑衅般的态度,说明他绝对就是凶手!”
莫楠知道叶勇德总是喜欢做出固执的推断,叶勇德接受心理诊疗时,他才刚在刑警支队工作没多久。他的特点莫楠十分了解,有全国柔道大赛亚军的头衔,凭借健硕的身材逮捕犯人是他的强项,但论推理,实力的确不算出色。
话虽如此,叶勇德身为刑警的第六感总是十分灵验,连莫楠都感到不可思议。在“星光之岬”,叶勇德常与莫楠分享正在经办的案件。在这个时候,莫楠的身份便成了推理小说中常见的“安乐椅神探”,只需凭借叶勇德的叙述就可以推断出凶手的身份,而最终的凶手往往是叶勇德最初怀疑的人,当莫楠问他为什么时,这个刑警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我的直觉”。
“他究竟有怎样的不在场证明?”
“这个,我们就得好好问问闫先生了。”
过了金枫园二期公交车站,在小区前门的保安亭登记之后,莫楠和闫子帆先下了车,叶勇德带领几位手下和他们一起乘坐电梯来到柯云萍的住所五〇二室。
“金枫园二期的小区布置和一期相同,就是中间高、东西低,柯云萍所在的这幢楼是一梯两户。”叶勇德推开房门,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案发现场,由于腐臭味还未完全散去,莫楠紧紧捂着鼻子,扫视眼前的一切。
“她是在厨房的洗手池前被杀的?”
“对。凶手操起水果刀,从柯云萍身后袭击,一击致命。”
“闫先生,推断的案发时间内,你有听见隔壁传来什么声响吗?”
闫子帆摇摇头,回答道:“一点儿都没听到。”
“包括凶手造访柯云萍家的时候?”
“是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林斌你也是了解的,他刚毕业那
会儿曾经在工地指挥施工,业余时间兼职数学教师。看上去温文尔雅,却是个大嗓门。”叶勇德挠了挠蓬乱的头发,“闫先生,你当时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不,我清醒得很。六月五日晚上,林斌就通知我隔天会亲自上门收房租,因为有线电视费以及物业管理费是从他的银行卡支付,所以每到月初,他都会让我在费用登记本上签字。”
“林斌是六月六日下午到这儿的吗?”
“是的。他是乘坐二八〇路公交车,在下午两点二十分到达小区门口的金枫园二期车站。”
“嘿,你记得可真够清楚。”
“其实这位闫先生今天来找我的原因就在于此,他患有比较严重的计数强迫症。”莫楠示意闫子帆拿出他的记事本,递到叶勇德面前,“他每天都会将二八〇路公交车抵达金枫园二期车站的时间准确无误地记录下来,这个习惯从一年前就养成了。所以,我认为他的证词是绝对可信的,不存在与林斌合谋伪造不在场证明一说。”
“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人……林斌下车后,直接奔向你家了?”叶勇德问闫子帆。
“是的。大约五分钟后就摁响门铃,这是常规的速度。”
“真让人伤脑筋。这样一来,他的不在场证明的确相当完美。”
叶勇德的神态依然非常温和,不过浓浓的两道眉毛稍稍蹙紧,看得出他此刻内心烦躁。
“但是,案发时间既然
在六月六日下午一点五十分至两点半之间,往极端想,如果林斌在一点五十分悄无声息地行凶,然后溜出小区假装乘坐二八〇路公交,让闫先生看到他从车上下来。这种初级的伪造方法你们应该考虑过了,对吧?”
“当然。”叶勇德答道,“老兄,你知道现在普及的新版公交IC卡吗?就是装有指纹识别器的。”
“啊,我懂。上下车都得刷卡,而且刷卡前要先对着卡面上的指纹识别器认证通过,据说这是方便公交公司统计市民出行大数据用的。在我看来,完全是画蛇添足的设计。”
“然而正是这张小小的公交IC卡,成了林斌最佳的不在场证明。”
“哦,怎么说?”
“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公交出行也不例外。正如老兄刚才所说,公交公司为了精确统计持卡的市民出行时间及换乘公交的数据,才设计了全新的IC卡。这类新卡会保留持卡者最后一次乘坐公交上下站的时间信息,我们由此查得林斌乘坐二八〇路公交车的时间是在当日下午一点四十分滨海中心书城站上车,两点二十分在金枫园二期站下车,与闫先生方才提供的证词完全一致。所以,我才说林斌的不在场证明天衣无缝。”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去闫先生家转转如何?”莫楠提议道,“方便让我们打扰吗?”
“当然没问题。”
闫子帆走到自家门前,将钥匙插入锁
孔,逆时针稍稍一转,门就打开了。
“你平常不锁门的?”
“嗯,因为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里是你平时登记时刻表的地方吗?”莫楠指了指阳台。“不,是在我自己的卧室。”
莫楠站在卧室窗前,视线穿过眼前两幢小区高楼的缝隙,刚好看得金枫园二期公交车站。
“这样观察也怪难受的。”
“因为在这里一抬头便能看到挂在墙上的时钟。”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时也会看手机时间。”
“是的,看时钟的频率会高些。”
“六月六日当天呢?”
“我忘了,应该是时钟,不过整点时都会核对手机时间,确保二者没有误差。”
“原来如此。”莫楠走出卧室,在房间来回踱步,“闫先生,你的房间可真简单,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呢。”
“是呀,所有电器都是房东留下的,我的生活用品本身就少得可怜。”
“冒昧问一句,二八〇路公交各班次到达楼下那个公交车站的间隔都在半小时左右,在此期间内,你是站在这儿持续观察,还是……”
“除了饭点,其他时间几乎都会在卧室。”
“闫先生自己做饭?”
“其实……为了节省开支,向柯云萍借钱之后,我的午餐和晚餐不是泡面就是便宜的便携式自热米饭。”
“这可真是糟糕的生活习惯。”莫楠顿时深感协助眼前这位患者走出困境的必要性,“六月六日你也是靠这些宅
男食物打发的?”
“是的。”
“用餐时间呢?”
“中餐是十二点左右,晚餐则是七点过后,和林斌一起享用的。”
莫楠双眉紧锁,突然陷入沉思,额头上浮现出了三条“小波浪”。
“闫先生,请先配合警方做好笔录,今天先好好休息,我们明早再进行下一个疗程,届时我会在楼下等你。”
“好……下一个疗程不是在‘星光之岬’进行吗?”
“不,是在二八〇路公交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