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矿泉水和威士忌的比重差,可以将它们调制成悬浮式威士忌。林斌将冰块放入盛着矿泉水的杯中,慢慢在其上方注入一层威士忌。当他们构筑成漂亮的二层鸡尾酒时,门铃却响了起来。
“莫医师,今天又有何贵干?”
林斌不耐烦地吐了一口气,像看苍蝇一样看着莫楠。
“啊,没什么。只是有件事来请教您。”
“别兜圈子了。长话短说,如果你还是没有证据地胡说八道,我会通知保安来赶人。”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吧。”莫楠摩挲着下巴,“林先生,您知道托卡尔斯基黑屋么?”
“你指的是多边形的镜面反射问题?”
“您真是见多识广。”
“别看我这样,从前我也做过一阵子奥数教师,这点原理还是清楚的。”
“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沟通。”莫楠觉得没必要兜圈子,“闫子帆这个人呐,在柯云萍的案子里扮演的角色真有趣。他既为你的不在场证明敲下实锤,又向我们展示了你的作案嫌疑。”
“你说的是那家伙登记的时刻表?警方该不会真拿这个当证据吧?”
“之所以说这起案件像托卡尔斯基黑屋,是因为不论警方怎么调查,总有一个被大家忽视的点隐藏在背后,只要不移动这个模型,盲点就会一直存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指的是六月五日。”
林斌的身体不由震颤了一下,脸色瞬间
发青,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在颤抖。“我、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的不在场证明其实是通过三点共同佐证的。其一,你的IC卡上准确无误地显示最后一次乘坐公交的时刻,刚好与案发时间范围重合;其二,你在案发当天乘坐公交也得到了司机的证实;其三,当天的刷卡、投币情况表明,你要乘车只能刷取新版IC卡,通过指纹识别器成功乘车。”
“这不恰恰说明我的不在场证明十分完美吗?”
“其实,警方忽略了一个细节。被杀害的柯云萍就在公交公司上班,身为统计员的她对内部数据了如指掌。”
“莫医师,你该不会是想说我教唆她修改数据吧?”林斌冷笑了一下,指着莫楠的鼻子说道,“我告诉你,公交公司的数据系统是不允许篡改的,别异想天开。”
“不,我没说您修改数据。”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在系统升级之前,新版IC卡只能显示刷取时间和使用者,无法读取日期这件事。”
“那、那又怎样?对我来说,这是最不利的呀。”
“你从柯云萍口中得知这条信息,打算利用它完成不在场证明。六月五日,你在拟定好犯案的时刻,也就是下午一点四十分乘坐二八〇路公交,两点二十分在金枫园二期车站下车……”
“很遗憾,你的说法不成立。如果真是这样,这条乘车记录一定会被
六月六日的记录所覆盖的。”
“不,因为在案发当天,你并没有刷取手里的IC卡。”
“莫医师,我想你有必要问问当天的司机师傅,他一定会告诉你他对我有印象。”
“呵呵,因为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在行凶过后,你随意搭乘一班二八〇路的公交,并且尽可能在车上找茬儿,引起司机的注意。恰好‘卡串串’一事让你有了灵感,于是,在争执过后没多久,你找个下车乘客较多的车站下了车。接着,驾车或搭乘的士飞速前往闫子帆所在的金枫园一期。在两点二十分之前,躲在站牌后,待二八〇路公交抵达时,混进下车的人流,伪装成刚从二八〇路公交下车的模样,从而制造不在场证明。”
“你的推理固然精彩,然而却疏漏了一处大前提——我要如何乘坐二八〇路的公交?相信你也知道警方的调查结果,六月六日我只能刷新版的IC卡乘车,这是为我的不在场证明板上钉钉的证据。”
“我刚才说过了,你没有刷取手里的IC卡。”
“呵呵,你该不会打算说司机师傅和我认识,替我作伪证吧?”
“哪里……我只想说,公交车上的监控影像会告诉我们真相。”
“我也巴不得能有对着乘客的影像,能为我做不在场证明。”
“少装蒜,你早就知道二八〇路公交车只有一个朝向的监控。”莫楠掏出手机,打开上午从叶勇德那儿
弄来的视频文件,“不过,百密一疏……”
“那又能拍到什么?”
林斌故意伸长脖子凑到屏幕前。但下一个瞬间,莫楠按下暂停键,林斌顿时慌了手脚。
“你很聪明,懂得伪造IC卡,还在里面嵌入了蜂鸣器。刷卡时,用力摁下按钮,就会传出和正常刷卡相同的声音。你利用这一点迷惑司机师傅,若是在乘客较多的站点上车,他更不可能注意这个问题。但是,刷卡感应器恰好位于监控录像的角落,当这张IC卡刷取时,感应器上的指示灯并没有亮。林先生,如果我们对视频上持卡者的衣袖及露出的手掌特征进行详细调查,你猜结果会如何?”
林斌茫然地望着眼前的莫楠,掏出衣兜里的香烟盒,抽出一支点燃。隔了很长的时间,两片嘴唇心不在焉地一咂,两缕灰色的轻烟从鼻孔飘了出来。
“你这么做都是为了闫子帆?”
“算是吧。”莫楠微微一笑,“不过,与其说我是为了帮助他脱离苦海,不如说是害怕自己的预感灵验……”
“预感?”林斌不解道地问。
“是的。还记得方才我和您说的托卡尔斯基黑屋吧?如果我的预感灵验,被你用来当作不在场证人的闫子帆恐怕正是这宗杀人事件没被照亮的真正盲点。”
终章
“你说……借钱?”
翌日,“星光之岬”传来叶勇德那特有的高音喇叭似的声音。
“喂,你淡定点。桌上的玻璃杯可不便宜,别给震碎了!”莫楠打趣道,“不过你得替我保密,这事千万别对闫子帆说。”
“好、好。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林斌的动机的吗?”
“还记得案发后我带着闫子帆乘坐二八〇路公交车吧?在抵达和顺里车站时,他告诉我曾在车站附近的见福便利店偶遇柯云萍。”
“那又如何?”
“根据你们的调查,柯云萍应该不是慷慨大方的女人吧?”
“这点你倒说对了,不但不慷慨,甚至有些吝啬。工作十几年,连罐咖啡都舍不得请。”
莫楠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当时的柯云萍对闫子帆并不热情,但没多久,闫子帆向柯云萍提出借几万块钱,后者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他俩感情非同一般?”
“不。对过着封闭式生活的闫子帆来说,平日里寒暄过的除了林斌外,就只有柯云萍了。因为和林斌是房东和租户的关系,不太好意思开口借大笔钱,所以能开口的对象就只有柯云萍。”
“你说得有理,不过我还是看不出这和林斌的动机有什么关联。”
“一个吝啬的人肯二话不说地向对她来说不太熟悉的人借好几万元,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啊,难道说……他知道林斌和柯云萍
的事,借此要挟?”
“你答对了一半。”莫楠也不打算吊叶勇德的胃口,“在柯云萍眼里就是这么回事,而对于闫子帆,他完全不知道,在见福便利店偶遇时,林斌就跟在柯云萍身后。或许是乔装打扮的关系,或许是被便利店的货架遮挡视线,闫子帆并没有看到林斌。当闫子帆罹患严重的计数强迫症无法自拔,鼓起勇气向柯云萍借钱时,柯云萍的脑海里一定在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天杀的家伙终于开始勒索我了’。”
“我想起来了,杨晨光提到过,后来林斌和柯云萍爆发争吵,女方要求男方马上和妻子办理离婚手续,不想再做地下情人。”
“是的,他们争执得不可开交的阶段,闫子帆又好巧不巧地返还柯云萍一部分借款。林斌去找她时,无意间发现这笔钱,不论柯云萍如何解释他就是不相信,以为柯云萍见事不成,又有了新男人。占有欲极强的林斌一怒之下决定痛下杀手……”
莫楠竟未察觉玻璃杯中那些浸入可乐的冰块早已融化,马上招呼靳璐,后者怏怏不快地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块重新掷进杯中。上回由靳璐主演的话剧竟意外地颇受好评,没想到当时犯迷糊的莫楠正是为了惹她生气,让她将紧张的情绪一口气释放出来。只是,靳璐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似的,走进这位心理医师布下的陷阱里,这几天在怄气罢了。
“
原来如此,为了不让闫子帆身背负罪感,你才让我们对他保密。”
“这下明白了吧?这起杀人事件就是一连串的误会导致的悲剧。”
“对了,刚才那位漂亮的小姑娘是谁?新招来的店员吗?”长期在“星光之岬”接受心理诊疗的叶勇德对靳璐一晃而过的身影感到好奇。
“啊……她是我的……一个亲戚。”
在叶勇德印象中,莫楠还是第一次如此含糊地跟他说话。
“可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啊。”
“我想身为主治医师的我并没有义务把整个家族的成员都介绍给你认识吧?”
“哈哈,这倒是、这倒是。”
似乎有一种模糊的印象浮现在叶勇德的脑海里,那是一张照片……
那是很早以前,叶勇德还是受人欺负的小警员时。
——好美的女孩啊。
——瞧你,两眼都看直了,多没出息。
——可是她真的好漂亮……
——再漂亮也是个十恶不赦的连续杀人魔。小叶,也许就在今晚,这女人又将导演一场惨剧,等待着我们的又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或是一串枪声。身为人民的守护者,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要摆正自己的立场。
前辈曾经这样严厉地告诫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