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那个臭小子的日记已经被警方发现了！”
黑暗中，“蛞蝓”焦急地摇晃“暗鸦”的双肩，仿佛在嗔怪对方一般。
“别着急，日记我看过了，里面并没提到关键的信息。”
“他说的纸片呢？搞不好记录的是……”
“呵呵，还能等到被警方发现？”“暗鸦”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向空中喷出烟雾，“另外，请你注意一点，我的职阶比你高，别总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我只是心急罢了，抱歉。”
“刘颀伟这件事你处理得不错，我会向老大汇报你的功绩。”
“蛞蝓”虔诚地在胸口比画着，嘴里念念有词。
“至于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赶紧回收‘旧账’。”
“旧账？”
“你还不知道吗？警方马上就要成立专案组，组长人选据说已经定了，他曾经在FBI研修过，还是那一届最优秀的学员。这时候被他找出一丝线索都是相当危险的，明白吗？”
两人所处的地点位于S市一幢旧校舍的废墟。
此时月亮又圆又大，月色似水，为整个残破的校园染上一层银白，披上一层虚幻的色彩，但突如其来的一阵阵雷厉风行的脚步声打乱了这样的意境。
“不好，被发现了！”
“蛞蝓”先是一怔，紧接着开始惊慌失措。
“怎么可能？我明明……”
“看样子是我暴露了，你赶紧先逃出这里！”
“暗鸦”探出窗外，校舍已经
被十几名刑警团团包围。一副陌生的脸孔正坐镇指挥，那是一张宽厚的长方脸，一双大眼十分威严，“暗鸦”也跟着紧张起来，感到大事不妙。然而，下一秒钟，“暗鸦”发现，站在那名警官身旁的是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他的目光从容淡定，俨然成了辅佐将军的参谋。
“是莫楠！”
“暗鸦”大吃一惊。
“难不成……我们被他摆了一道？”
“不，我想也许是你暴露了身份。”
“不可能！我的回答明明天衣无缝！”
“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暗鸦”深知气恼也无济于事，只得暂且安抚对方，“听着，如果我判断无误，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你得冷静下来，仔细考虑如何应答。如果还是不能自保……”
“蛞蝓”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坚毅。
“祝你好运。”
“暗鸦”一边说着，一边敏捷地翻过二楼的教职员办公室。正如“蛞蝓”所说，办公室外便是一株百年大榕树，撑开荫翳，“暗鸦”就像轻巧掠过水面的海鸟一般，沿着大榕树的枝干翻越过去，来到围墙外的小巷子里。内心的惊惧加上体力透支，“暗鸦”无力地扶着古旧的墙壁，但下一秒钟，一束强光袭来。
“暗鸦”心里直呼大事不妙，外表却尽量故作平静。
“姑娘，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上医院看看？”举着手电的原来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巡逻保安。
“
我没事，只是突然犯头晕。”
孱弱的语气令老巡警感到心疼，他想到自己在外打拼的女儿也差不多这个年纪。
“一个人倒在这儿怪可怜的，不如让我搀着你回去吧。”
“暗鸦”还是摇了摇头。
在昏暗的路灯下，老巡警才发现他面前的女孩竟拥有如此美貌。虽然女孩别过脸，但几缕发丝覆在汗涔涔的脸上，使她的脸颊更增添几分媚姿。老巡警不自觉地被吸引，他心里明白，自己绝非鬼迷心窍，而仅仅是惊叹于女孩的花容，连手电的亮光也不听使唤地徘徊在她娇嫩的脸颊上。终于，女孩不再羞怯地别过脸，而是对老巡警绽放出微笑，只是这微笑中带着一股慑人的邪气。
老巡警没发现，女孩右手握着的匕首正在黑暗中饥饿地窥伺着……
终章 “蛞蝓男”为何为盐所覆
“不许动！”
旧校舍废墟二楼，九名刑警围成一圈，个个目光如鹰隼般，此时猎物已被团团困住，无法挣脱。一个身影从容地穿过包围圈，向猎物发出最后通牒。
“我是符元华，从现在开始，涉及犯罪组织‘萤’的案件将由我全权指挥。”
眼前的男子便是对抗组织的专家，符元华至今已侦破重大案件近百起，立过数次一等功，还是团队协调组织的一把好手。不管到哪里，他都能用最短的时间将团队凝聚成一个整体，部下无不对其管理能力心服口服。当队里准备成立专案组，讨论组长人选时，领导们的意见出奇一致，他们坚信符元华能够成为摧毁“萤”的利器。
符队短短一句话，让眼前的敌人明白自己的处境。毫无疑问，和他对峙的敌人大势已去，但对方看起来依旧无所畏惧，甚至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萤’？什么‘萤’？我只是闲来无事到这儿散散步罢了。”
“来废校舍散步？你的品位真是清奇。”
“一帮刑警围着我这个弱女子算什么？难道连散步都不允许了吗？”
“别装傻，快把你同伙交出来！”
“什么同伙？”
“刚才明明看到你们两人上楼，那个人现在躲在哪儿？”无谓的拉锯战有害无益，符元华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告知对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这一向是他的
处事风格。
“不、不，我现在根本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谁能跟我解释一下？我来这旧校舍真的只是……”
“只是来怀旧，对吗，田晓宁老师？”
站在符元华身后的正是梳着大背头的莫楠，他得意地盯着眼前的猎物，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啊，是莫先生，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没问题。”莫楠和符元华相视一笑，“田老师，因为你才是真正的‘蛞蝓男’……不对，应该叫你‘蛞蝓女’！”
“少污蔑人，你说我是那个偷窥狂？我是受害者才对！”
“巧了，这正是我对你起疑的契机。公寓接连有单身女性被‘蛞蝓男’窥视，正常情况下，都会因惧怕关上门窗，甚至拉紧窗帘。然而，根据你和郭雪婧的描述，一打开家门时，就发现了蛞蝓男的身影。这不是很奇怪吗？你故意把窗帘完全敞开，仿佛早就准备好让别人目击到这一幕似的。”
“那是我一时大意。”
“接着，让我断定‘蛞蝓男’其实是‘蛞蝓女’的是安保人员小刘的证词。他觉得蛞蝓男奔跑的速度不快，而且始终按着头箍。”
“难道你想说，‘蛞蝓男’是为了吸引注意才上演追逐战的？”
“正是如此。”
田晓宁不屑地瞥了一眼符元华。“呵呵，警方居然相信一个外人的论断，甚至不惜出动大批警力，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断案能力？”
“别着急，我
的话还没说完。”莫楠摆摆手，继续说道，“‘蛞蝓男’为何始终按着头箍呢？我一直在思考他这么做的必要性。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是因为生怕自己的长发在大风的吹拂下露出来，如果被发现‘蛞蝓男’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另外，根据我们的调查，芸晴公寓里并没有死者刘颀伟的指纹。”符元华附和道。
“仅凭这两点就把我当作凶手，未免太草率了吧？”
“我先来梳理一遍你的犯罪经过。首先，你通过报名烹饪培训班结识了郭雪婧和许茹宣，和她们混熟后便开始物色目标。你最初的计划是制造一两起‘蛞蝓男’骚扰公寓女性住户的事件，当然，你并不需要真正扮成‘蛞蝓男’贴在对方的窗户上，只需要气球这个道具即可。”
“气球？”符元华也面露疑惑之色。
“是的。她将定制的蛞蝓男造型的气球贴在单身女性住户外墙的窗角，并用细线缠上，操纵‘蛞蝓男’盘桓在外墙的假象。不论是谁，见此景象一定会被吓到，甚至留下心理阴影，一旦她们发出尖锐的叫声，她便立马收回气球，制造‘蛞蝓男’来无影去无踪的骇人一幕。”
“我都说了多少遍，我也是‘蛞蝓男’事件的受害者……”
“这对你来说就更容易了，只需事先在窗角外绑上画有‘蛞蝓男’的气球，顺着风势，它
的触角更加活灵活现。接着，你借口品尝烹饪蛋糕带着胆小的郭雪婧来到自己家中，没有比两人一起目击‘蛞蝓男’出没更有说服力的景象了。再者，作为都市传说，‘蛞蝓男’事件之所以传得神乎其神，是因为你抓住了单身女性的心理。”
“是虚荣心吧。”办案经验丰富的符元华知道，涉及都市传说的案件总是和人的心理脱不开干系。
“不错。对于攀比心强的女生，田晓宁就对她们说‘蛞蝓男’只会偷窥容貌俏丽的单身女性，这样一来，她们即使没有被偷窥，也会谎称她们见到了‘蛞蝓男’。不需要多长时间，一个频繁出没单身女性住宅的偷窥狂——‘蛞蝓男’的形象就塑造完毕，甚至还有单身女性以被蛞蝓男盯上为荣，四处炫耀。”
“可笑，我为什么又要费尽心力制造‘蛞蝓男’呢？”
“因为你是‘萤’的成员，你必须为组织铲除危险人物。”莫楠这句话正中对方要害，田晓宁开始面露难色，“刘颀伟的父亲在十六年前被你们所害，从他的日记来看，你们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刘颀伟的调查和上官亮被捕两件事使你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所以你们决定以不暴露真正动机为前提将刘颀伟杀害，制造‘蛞蝓男’的都市传说，不仅成功达成目的，还让刘颀伟成了万人唾弃的对象，真是一举两得的妙计。你先找个借口将
刘颀伟引入仓库，假意和他谈条件，实则用钝器击中他的后脑勺。至于为什么我怀疑你有另一个同伴协助呢？正是因为头部的两处伤口以及刘颀伟身上的盐堆。”
“你的意思是，把刘颀伟推落楼梯的另有其人？”
“正是如此，为的是制造意外假象。不过这样一来，你们面临一个大问题——田晓宁得趁刘颀伟的伤口开始凝固前伪装成‘蛞蝓男’，将警方引进这间仓库。我想，这是那位同伴提出的建议吧？”
田晓宁依旧不作声，她不停地望着窗外，似乎在为“暗鸦”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
“那么，当晚在众人面前出现的‘蛞蝓男’就是田晓宁？”符元华问道。
“对，成功引导小刘发现尸体后，她便大大方方地返回芸晴公寓，伪装成围观群众。当然在此之前，田晓宁的同伴十分聪明地把一袋盐倒在了刘颀伟身上。”
“这不就是为了迎合蛞蝓之死的低劣手段吗？”
“那位同伴的狡黠程度远远超过了您的想象。”莫楠指着窗外的雪景，“真正原因是这个。”
“雪？”符元华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对了，是将雪融化！”
“不错，就和道路上撒盐化雪，改变雪的凝固点的原理一样。”
“我懂了，她的同伴发现有雪停的迹象，如果田晓宁假扮‘蛞蝓男’吸引安保人员进入的过程中雪已经停了，那么刘颀伟身上的积雪就显得很不自然
，因此才在他身上撒了这么多盐，还正巧迎合了蛞蝓的致命弱点！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遗憾的是，我们这位‘蛞蝓女’的才智却不及同伴的千分之一。”莫楠戏谑般地转向气急败坏的田晓宁，“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当我们谈论案情时，你脱口而出‘风雪交加’，实际上正如你的同伴所料，你和安保人员上演追逐战时雪已经停了，而你却沉浸在雪夜亲手杀死刘颀伟的兴奋记忆中，所以我便更加确定你就是蛞蝓男本尊。”
愤怒在田晓宁的血管中奔腾翻滚着，她发出“呜呜”的刺耳叫声，两颗又大又圆的眼睛似乎就快爆得掉出来了，这和初次见面时带着知性美的优秀教师形象截然不同。接着，田晓宁一阵剧烈的抽搐，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在地上。
“糟糕，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符元华愤怒地将拳头朝混杂着细碎玻璃的地面捶去，全然不顾涌出的鲜血。
这时，教室外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两位刑警上气不接下气地敬了个礼。
“报告符队，我们把整个废校舍搜了个遍，都没发现那女人的同伴！”
“什么？再去仔细搜！那家伙不可能插上翅膀逃走！”
投入大批警力却完全扑了空，令符元华怒不可遏。本想放长线钓大鱼，却不料只抓到了组织里一个小小的成员，而且还让她成了一具尸体，无法缉拿归案。刚刚走马上
任的专案组组长初次出征便惨遭滑铁卢，这样的消息传到局里恐怕将成为他人的笑柄。
“莫先生，你认为呢？”
“什么？”
“你认为她的同伴去哪儿了！”符元华就像一头暴躁的狮子，“不可能有人凭空消失！绝对不可能！”
“符队少安毋躁，一般而言无非有两种方法——其一，他装扮成在场的刑警，其二，他掌握了逃生的路径。可以肯定的是，田晓宁的同伴绝对是位犯罪天才，不容小觑。”
“哼！依你看，如果真被他溜走，我们还有机会追到吗？”
“照理说那家伙应该不会跑远。如果是我的话，与其冒着被追捕的危险，还不如……”
此时，教室门外又闪出一名刑警。
“报、报告符队！”
“又什么事？”
“外头来了一名年轻女子，说要见莫先生。”
“见我？”莫楠诧异道。
“是的，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刑警向符元华请示，“是否把她带进来？”
符元华不作声地点点头。随后，一位胸前垂着辫子的美丽女子缓步走进来，只见她额上沁着几颗汗珠，大口喘着气，一副匆匆赶来的模样。对莫楠来说，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璐璐，你怎么……会在这儿……”
莫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