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原来你趁爹不在,暗地里都在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众人进入何宴宅邸的大厅,门口两尊丹顶鹤的雕像现在看来的确有些诡异,丹顶鹤的双眼闪亮得就像水晶球一般。何广泉寻思着自己平日里只是小心翼翼生怕破坏父亲最爱的丹顶鹤,因此一直没敢触碰,都不屑瞧上一眼。如今,他终于发现,原来两只丹顶鹤的双眼正是父亲安装的监控设备,丹顶鹤的体内也是镂空的,里面存有一块存储硬盘。何广泉接好设备后,没多久就被视频里的画面震惊不已——那是二弟何广涛趁天色已晚偷偷潜入客厅的画面,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两点零八分。
“身为外人的我本不想揭穿,都是你们逼人太甚!”吴婧娟指着脸上血色渐渐消失的何广涛斥责道,“何老曾告诉我,从去年开始,你已经不止十次偷取他藏在书柜的现金,还把珍贵的珠宝首饰用赝品给调包。”
“她说的是真的?”何广泉气急败坏地走上前,将自己的弟弟推倒在地,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回过头,见何广涛低垂着双眼不敢与自己对视。“警方很快就会将你的罪行查个水落石出,我劝你直接打电话给林警官。还有……我没你这个弟弟。”
“大哥!我承认偷爹的钱,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何广涛双手环抱着何广泉的大腿,涕泪纵横,却被对方一脚踢
开。
“冷静点,何兄。”莫楠见情势不妙,连忙打个圆场,“现在还未确定何老是否真的被害……我这么说并非不信任贵公司的App,只是在警方到来前,我们还不能轻易断言。”
“警察!警察!等他们直升机飞来,我爹早凉透了!”
何广泉从没发过这么大脾气,连莫楠也不由得吓了一跳。在场的众人之中,只有吴婧娟托着下巴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她似乎打出了自己的王牌。监控画面还在继续,何广涛潜入宅邸后,过了半小时再度出现在画面中。此刻他手上提着两个小工艺品,看上去价值不菲,只是大门关上后,他又返回来了。
“你在倒腾什么?”莫楠问道。
“门没法关上,应该是被我撬坏了。”
“我只知道你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没想到你居然当起了小偷!”
何广泉刚欲发作,莫楠注意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亮光。“何、何兄,你的电话又响了。”
在莫楠的提醒下,何广泉才察觉自己口袋里的电话正一边振动,一边发出响声,他拿起一看,又是方才的电话号码。
“林警官,又有什么事?”何广泉沉默了数秒,又换回不耐烦的语气,“律师来了?现在我没空理他!”
“等等,何兄!”
莫楠从何广泉手里将电话抢来。
“您好,请问能把电话交给那位律师吗?”
“您是……”电话那头的林警官对突如其来的声音
感到疑惑。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昨晚暂住在何家别墅的心理医师,林警官可否通融一下,小弟有几个问题想咨询一下那位律师。如果您对我不放心,可以开免提让他接听。”
“……这、这没问题。”
林警官的声音渐渐变得缥缈,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壮的男音,听上去律师约莫三四十岁,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律师先生您好,我是何先生的朋友。冒昧请教一个问题,您与何老原本是计划在昨天见面的吗?”
“昨天?”对方似乎感到错愕,语气停顿了一下,“何老明明和我约的是今天上午……”
“你确定不是昨晚,而是今天上午?”
“千真万确。”
莫楠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翻阅记事本的声音。
“我的日程表上明明白白写着‘八点整抵达何宴宅邸,公证遗嘱事宜’,不会错的。”
“谢谢您!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关于何老的遗嘱……他是不是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比方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您问这个干什么?”
“律师先生放心,我不会向您打听那份遗嘱的,我对它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关于遗嘱藏在何处,老先生只告诉过我一个人。”
“原来如此。”
莫楠挂断电话,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何命案发生前夜,何老要让他留在那幢宅邸里。
终章陈年旧案
“哟,咱们的大侦探凯旋了!”
S市刑侦大队。叶勇德远远地见到莫楠的身影,高声揶揄道。
“幸亏有兄弟罩着,我才能拿着投名状去见符队长,多谢多谢!”莫楠表现得越是诚恳,叶勇德心里越是窝火。
“为何最近你总像灾星下凡似的,去哪儿都会碰上案件,还都和‘萤’有关。”
“呵呵,也许是我们有缘分?”
“少嬉皮笑脸。”叶勇德将莫楠邀请进自己的办公室,“这回又捉到哪位成员啦?”
“一无所获……凶手只承认受人教唆。”
“确定是‘萤’的成员?”
“嗯,据凶手透露,拟定计划的是一位代号‘夜蛾’的年轻女性。我已经将掌握的线索告诉林警官了。”
“莫老弟,你还是先跟我讲讲前天遇到的案子吧,听说这回又是在孤岛?”
“这么快就掌握消息啦?”
“我是听林警官的同事说的。”叶勇德语气一缓,好声好气地对莫楠说道,“那个姓何的老头真的死了?”
“何广泉的App现在已经推广全国,他家的监控系统真不是盖的。当天警方乘直升机抵达现场,何老果真被人关在浴室的小房间内毒杀,所用的毒气居然是臭名昭著的沙林毒气!不过,毒气只散布在浴室内,范围很小,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一行人离开现场时还戴着警方分发的防毒面罩,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啊!”
“闲话少说。凶手究
竟是谁?”
“先听我说完嘛。警方闯入凶案现场,发现何老是被凶手捆在浴缸里,吸入毒气,一命呜呼。而何老的房内一片狼藉,就像是被强盗光顾过一样。”
“凶手是为了偷钱?……不,他感兴趣的应该是遗嘱!”
“正是。”
“遗嘱在何老的房间吗?”
“不,遗嘱出现在了何广涛的行李箱里。”
“照我说,直接把那家伙抓了不就结案了?”
“警方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这就说完了?”
“对呀。说完了。”
“少诓我,这没头没尾的,我怎么知道凶手是谁……”
“线索我已经统统告诉你了。实在解不开我也没辙。”
“本案的关键是律师的证词。”
此时,二人才发现于敏忠已悄然站在办公室门口。原本带着书生气的俊秀脸庞被那道显眼的疤痕坏了氛围,尽管如此,他那得意的笑容看上去仍童心未泯。
“不得了,徒弟都比师傅高明啦!”
“喂,你们可别打哑谜!小于,快坐,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事先声明,刚才我可没在偷听你们谈话,是你们没控制好音量。”于敏忠将扛着的档案盒叠在桌上,回答,“莫楠先生说了,何老的房间被弄得一团糟,对吧?”
“是呀,那又如何?”
“如果你是何老,发现自己的屋子被人弄乱,第一反应是什么?”
“……赶紧看看钱有没被偷走!”叶勇德恍然大悟
,“对了!凶手的目的是钓出何老的遗嘱!”
“正确。那么,知道遗嘱藏在哪儿的律师首先被排除。再者,他人并不在案发现场,犯案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
“那排除莫楠,现场还有四个嫌疑人呢。”
“原本我一直纳闷为什么何老刻意要求我住在他的别墅,通过与律师的对谈,我终于知道原因了……何老故意在最后一晚试探一下何广涛,可惜他并没有经受住考验,反而上门激怒何老,让他大失所望。在听闻在下心理医师的身份后,何老有意让我目击他与儿子的争执,进而开导开导他。但怎料我睡得太死,压根儿就没被吵醒……”
“你的意思是,何老故意告诉三个儿子要把遗产悉数捐赠给丹顶鹤保护协会?”
“正是如此。不过……何老一开始的确不愿给他们一毛钱,直到一件事情的发生。”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下去!”
“哈哈,这就牵涉我提出的‘孤岛逻辑’了。”
“孤岛逻辑?”
“推理小说里经常有一群人被困孤岛的情节,凶手破坏了身在孤岛的一行人与外界的联系,于是开始施行自己的连续杀人计划。一般而言,凶手之所以斩断吊桥绳索,是为了便于自己的后续计划,而在本案中,凶手虽然有此类举动,但又扎坏了众人的车胎,岂非多此一举?”
“难道凶手认为那样做还不够保险?”
“给你个提示…
…藏木于林。”
“啊!我知道了!”于敏忠打了个响指,“是车胎!”
“对,就是车胎!”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从何老的角度思考,为什么肯给屡次行窃的儿子一次机会呢?我想,他八成知道吴婧娟以公益事业为幌子,背后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原本的意图就是骗取何老的财产。”
“也是……最近发生过不少空巢老人受骗上当的案例,他们把自己的棺材本双手奉送给骗子,而骗子往往是颇有姿色的中年女性。缺少关爱的老人一旦经由骗子引导,对某件事物产生了兴趣,便会在不经意间被要求投入资金,待老人分文不剩之后,子女们才察觉事件的严重性,此时,骗子早已逃之夭夭了。”
“这件案子的动机正在于此。为什么凶手急于在律师到来之前拿到遗嘱?就是为了确定何老最后做出怎样的决定。得知何老不愿将财产捐赠给所谓‘丹顶鹤保护协会’后,立马采取狠辣手段杀害何老。”
“叶哥,其实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推断出吴婧娟的犯案可能。因为她是唯一知道丹顶鹤雕像里藏有监控的人,既然凶手在何老的房间那么小的区域内施行毒杀,那么必须要先进入他的别墅。既然如此,为何监控探头只拍到何广涛进出宅邸的画面?再者,那扇大门被何广涛撬坏,只是虚掩着的,为何在那之
后连开启大门的动作都不曾有?如此思考,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凶手打一开始就知道何老秘密安装了监控设备,便从窗户潜入。”
“你们说的车胎又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凶手事先将毒气打入车胎内,将它作为备胎挂在车上。这样一来,即使凶手是个女生,也能轻易地移动毒气,她将车胎滚到何老的别墅内,偷偷撬开何老的房门,弄乱他的房间,然后把他叫醒。惊慌失措的何老下意识地认为一定是何广涛那个不孝子偷取他的遗嘱,所以赶忙查看遗嘱是否还在老地方。此时,躲在暗处的吴婧娟知道了遗嘱的位置,用麻药迷晕了何老。当她得知何老并没有将财产捐赠给协会后,立刻将他绑在浴室里,接着关上浴室房门。她先用布抵住门缝,然后将橡皮导管塞入间隙内,一头连着装有剧毒毒气的轮胎,另一头固定在何老的口鼻处。”
“好残忍的手法……”叶勇德不禁感慨道。
“布置好一切,吴婧娟开始行凶,她之前在何老那儿得知何广泉研发的App每隔两小时反馈一次生命体征情况。于是,五点一过,她就戴上防毒面具,将轮胎的气门开启,毒气慢慢地通过橡胶管被何老吸入,没多久他就一命呜呼了。最后,吴婧娟放空轮胎气体,关闭气门,收回橡胶管,将干瘪的轮胎挂回车上,并扎破其他车子的轮胎和备胎。如
此藏木于林的诡计宣告成功,做出一副凶手断众人后路的假象。”
“我明白了……处理好一切之后,她就把橡胶管和防毒面具等行凶道具丢入河里,警方要在湍急的河流中寻找这两样物品简直难上加难!”
“不错。这样的手法虽说高明,可一旦被识破,证据也就昭然若揭了,吴婧娟挂在车尾的备胎一定残留剧毒物质。”
“我不理解的是,为何她又砍断吊桥?”
“那是为了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
“试想一下,如果警方立即赶到命案现场,第一件事就是隔离众人,然后对嫌疑人一一展开调查,那么她就没机会把自己伪造的假遗嘱塞进何广涛的行李箱里了。”
“原来如此!所以她提出丹顶鹤双眼的监控探头,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制造机会嫁祸给何广涛……真是机关算尽!”
“不过,这样残忍的计划却并非出自她手,而是‘萤’。”
“那款引诱何广平的App是吴婧娟做的?”
“在侦讯过程中,警方也问了这个问题,她回答是‘夜蛾’干的。”
“这回‘萤’倒是一反常态亲自参与犯罪……”
“也不算,‘夜蛾’只是制作了这款App。另外,何广平事后对我说,他在苦闷之余遇到了一位美貌的年轻女子,正是她指引何广平来到‘星光之岬’。”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为了把你引出来?”
“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
底卖的什么药。不过,既然‘夜蛾’把何广平送来,那么我就有义务倾力为他诊疗。其实,就像那则鼬鼠的童话里所说的,如果把稻草人比作内心的梦魇,消灭它的唯一办法就是接受它,与它共存,不要被自己胆小一面发出的呢喃所蛊惑。”
“对了,你和符队长谈得怎么样了……”
莫楠造访刑侦大队正是为此事。昨天一早,符元华便带着手下造访“星光之岬”,直接以罗琦海一案重要参考人的名义带走靳璐。据知情的警官透露,靳璐在被带走时仿佛还被蒙在鼓里似的,一点儿也不像涉案人员。
“莫老弟,你相信她恢复记忆了吗?”叶勇德促狭地问道。
“据说侦讯遇到了瓶颈,靳璐她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
“嗯。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等侦讯结束后才能问个仔细。”
——靳璐?
于敏忠思忖着这个名字,莫非她就是前辈口中的“暗鸦”?
他盯着摆在面前的卷宗,目光似乎比外头的风雨更加凌厉……
“OL连续无差别杀人案”,那是传说中“暗鸦”策划的犯罪,但始作俑者只在背后操纵,并未露面。他们又是如何得知靳璐和“暗鸦”的关系?
于敏忠依旧对六年前的事耿耿于怀。他望着档案柜上厚厚的玻璃反射出的那道伤疤。
六年前,“OL连续无差别杀人案”。
凶手的魔爪伸向返家途中的职场女性,
一连串无差别杀人事件的被害者,其中之一正是他的母亲……